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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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天晚上, 幾個人五排結束，路羲和下播後，小疑貌似無意地問起：“你們VDW隊友找到了嗎？”
“沒有啊, 這才一天, 哪能找到啊。”
“那麽，你看我和老石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 你們不是沒空嗎？”
“咳咳, 我回去又想了一下, 其實我還是有空的。你想啊，我又沒帶畢業班, 而且VDW線下賽那會正好放寒假了，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打，做攻略什麽的放一放也行。”
“啊？”路羲和被他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搞糊塗了, “你這？那老石呢？老石不是要上班嗎？”
石破清了清嗓子：“那個, 我回去也想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打, 畢竟你看, VDW比賽都是在周末嘛，一般我不用加班, 如果有值班，可以跟同事調一下班。”
“石珂沒意見啊？”
“我和她商量了，她不介意——本來她晚上就經常在店裏不在家, 我能找點事情做更好。”
“你們之前可都不是這麽說的啊！為什麽突然改了主意？”路羲和鬧不會了。
小疑一本正經：“因為你看, 孟沈怎麽說也是我們獨步的粉絲，守護粉絲的夢想我們義不容辭。”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路羲和無語，要是老石說這話他姑且信一信，小疑根本就不是這種正義凜然的人設。
但是無論是什麽原因, 老石和小疑願意來幫忙當然很好，他們目前也找不到比他倆更靠譜的選手了。
“如果你們是真心願意來，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可不能臨陣反悔。”
不管他們是抽風了還是心血來潮，總之路羲和抓住機會把他們敲定下來。
“當然不會，要不要拉個群，做個訓練計劃什麽的。”
“老石你居然這麽積極？”路羲和簡直恍惚了，他本來想著對工作黨來說，能繼續排位磨合就已經挺不容易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主動要求訓練。“我來拉吧，訓練計劃什麽的也我來想。”
“你說奇怪不奇怪。”
路羲和一邊拉群一邊跟孟沈吐槽：“他們倆變化也太快了吧，昨天回去吃錯藥了？”
孟沈也開始回憶昨天聚餐的情景，似乎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離開的時候，小疑一定要拉著六柄一起……
六柄，小疑……他想起小疑當時刻意捏他肩膀的動作。小疑這人一直對數據格外敏銳，孟沈的手指點了點扶手，有些了悟。
……小疑難道是通過某些特征發現了他的身份？
可以試探一下。
他在新拉的群裏打字。
【夢沈：我們的戰隊叫什麽名字？】
六柄秒回：【我都隨便，你來起吧。】
孟沈抵著下巴，打出這幾個字：【獨步，怎麽樣？】
小疑秒接：【獨步？為什麽叫獨步？】
孟沈沒有回答，群裏也沒人說話，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路羲和也在看群裏的對話，看著看著，突然領悟到了什麽。
他快速打字：【當然是因為，我和孟沈人屠雙皇聯手，必定能獨步天下。】
【石破：原來如此，是個好名字啊。】
“他們發現了。”
路羲和攥緊了手機。
這段對白在許多年前也發生過一次。
“沒想到他們居然也都還記得。”
路羲和本還以為只有他一直活在過去，卻沒想到石破和小疑也從來沒有忘記。
想想也是，又能有多少人曾在最好的年華，遇上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懷揣熱血，共同追求一個夢想呢。
關於獨步的那些回憶，石破和小疑也從未淡忘，每年都會去給梁晨掃墓就是證明。他們只是比路羲和更加成熟，能夠將回憶收藏好，然後繼續向前看而已。
他們沒有說出“梁晨就是孟沈”的猜想，但是他們心照不宣。
畢竟獨步的屠夫從始至終，就只有，並且必須就是那個人。
“真好啊。”
放下手機，路羲和緩緩地靠向孟沈，將臉埋到孟沈柔軟的襯衣上：“就像回到了過去一樣。”
孟沈遲疑地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出去轉轉嗎？”路羲和輕聲說。
【現在嗎？】
“嗯，就現在，這麽晚了，外面沒什麽人，你會感到比較自在吧。”
路羲和知道孟沈不喜歡引人註目，只是如今坐在輪椅上，只要出門就免不了吸引路人的目光。
“我記得，你以前每到一個新地方，總要第一時間確認四周的環境。”
路羲和邊說邊笑：“當初小疑把你這個習慣戲稱為‘踩點’，說你有被害妄想癥，無論在哪裏都喜歡先確認逃生路線。
“所以我想，你應該會想出去轉轉吧。”
確實。
孟沈的這個習慣，是從他開始輾轉於親戚家的時候開始的。熟悉周邊環境，能讓他對新的地點建立起安全感與掌控感。
沒想到路羲和還記得。
於是晚上十點鐘，路羲和推著孟沈在小區裏夜游。
空空蕩蕩的小徑上，路燈只能勉強照亮腳下的道路。路羲和就在他身後推著輪椅，太安靜了，能聽到他輕淺的呼吸，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人。
【這裏居然能看到星星。】
孟沈仰頭看向夜空。
“因為這裏是郊區中的郊區啊，超級偏僻。”
“西邊是山脈，北邊是公路，這邊有幾家餐廳和便利店……開車十分鐘還能到達一個購物中心，那邊好吃的比較多。”
“這裏是個小公園，小區中間還有個更大的公園，有湖水還有天鵝哦。”
一邊推著孟沈，路羲和一邊像房地產中介一樣絮絮叨叨介紹。
“對了，有一件事我估計你還不知道吧！”
路羲和神秘兮兮地說：“等著，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七拐八拐，帶孟沈來到一棟很大的別墅前。
“向你介紹一下，這就是京華電競俱樂部的VCL分部，和我們在一個小區。”
【這麽巧？】
“因為這邊的房子真的很合適啊，租金不算太高，離機場和比賽場館都很近，非常適合咱們死線的電競俱樂部和主播。”
“當然更重要的是，野火俱樂部在城市的另一頭，距離這裏十萬八千裏。”
【你和野火真有那麽大的矛盾？】
“主要是害怕極端粉絲啊，我要是出現在野火門口很可能被打的。”路羲和沈痛地說。
京華俱樂部的門廊燈突然亮了，開門走出來一個年輕人，穿著隨意，腳上還是拖鞋。
“路西？”
那年輕人註意到了門口的兩人，他單手插兜，接過外賣小哥遞來的包裝袋：“大晚上的來京華有事嗎？”
“沒事，就是散步路過。”路羲和笑笑，“你是？”
“丁傑，ID：Jade。”年輕人酷酷地說。
好像只要報上名字別人就一定認識他一樣。
不過路羲和確實認識他，而且印象深刻。京華就是因為提前簽下了Jade，才會完全不考慮簽孟沈的嘛。
“我知道你，京華的新屠夫，上回比賽首發的表現很精彩，加油。”
“嘁，根本不是真心話。”Jade撇撇嘴，“真虛偽。”
路羲和雖然還在微笑，但是額頭上青筋暴起，真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子。
Jade不管路羲和的不爽，他低頭看向孟沈：“你打死線嗎？”
孟沈點點頭。
“玩屠夫的吧？”
【確實。】
對於孟沈手握發聲器交流這件事，Jade完全沒有大驚小怪，只是自然而然地繼續問：“游戲ID是？”
【夢沈。】
“我猜就是你。”Jade挑眉，“你這樣的人，一直不開麥，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們認識？”路羲和狐疑。
【不認識。】
“我一直在關註新任的屠榜第一，算是單方面認識。”Jade咧嘴一笑，“現在的新玩家都喜歡學一宏，還記得良辰的不多了，更別提把良辰的操作模仿得那麽像了。”
路羲和：“……你認識梁晨？”
“我可是他的徒弟。夢沈，在看到你操作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你會是我未來的勁敵，聽說你要組民間隊去打VDW——你不打算進職業嗎？”
【很遺憾，沒有職業隊要我。】
“他們眼睛都瞎了嗎？”Jade瞪大眼睛，現在倒是顯露出一些符合他年紀的天真。
“我相信你遲早會來打職業的——我在職業等你。”
Jade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插著兜回去了。
“真是年輕氣盛，中二爆棚。”
路羲和吐槽，他低頭，沖孟沈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徒弟？嗯？”
孟沈有些困擾：【我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路羲和不信，非要推著孟沈回去查他的賬號。
死線曾經允許陌生人給陌生人發送一條私信，所以孟沈老帳號的對話列表裏亂七八糟，有的是廣告，有的是求網戀，有的就是閑得無聊騷擾榜一。
路羲和直接搜索Jade，沒想到還真被他給搜到了。
那條私信是在梁晨出事前兩個月發送的，Jade語氣非常好，一點也看不出今天的囂張。
【Jade：您好，有一些關於維瓦爾的操作想要請教您，blablablabla……】
Jade當時應該是個剛接觸游戲的新玩家，雖然問題很多，但是大多非常基礎。
那天可能梁晨正好心情好，他看到了這條私信，難得耐心地逐一解答了他的問題。
Jade的回覆充滿了喜悅之情。
【Jade：謝謝師父！】
【Jade：師父能給個好友位嗎？】
梁晨沒有回覆，當然也沒有加他的好友。
“僅此而已……居然就說他是你徒弟？那小子也太厚臉皮了吧？”路羲和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感慨。
“而且這麽多年都念念不忘，靠他不會暗戀你吧，真是詭計多端。”
【我都沒見過他……而且那時候他應該還是個小學生吧。】
孟沈覺得路羲和完全是在以己度人。
“沒辦法，因為你太受歡迎了啊。”
路羲和假哭：“這個Jade又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感覺遍地都是情敵。話說你不會更喜歡他吧，畢竟他現在和你才是同齡人嘛，你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大了，游戲操作也不如年輕人了……”
實在是太吵了，孟沈已經輕車熟路地將他這些沒營養的廢話屏蔽，擡起食指壓在路羲和的唇上。
噓。
路羲和噤聲。
然後孟沈向窗外指去。
看。
“咦……流星？”
這是一場獵戶座流星雨，清冷的夜晚，郊區的夜空，被框選在巨大的落地窗內，無數短暫的白光在夜空中劃過，稍縱即逝。
沈默的半分鐘裏，他們只是一起看著流星雨，氣氛漸漸柔和下來。
“你知道嗎，六柄以前確實‘夜觀天象’過。”路羲和輕聲說。
“就在你遇難後不久，他信誓旦旦地指給我看，說你的將星暗淡，卻並未隕落，說明你還活著。
“老石他們當然不信，但是我願意相信。
“我經常在夜晚的時候盯著你的那顆星星看，就是那一顆，很獨特，看不出來嗎？它有一點點泛藍，很漂亮呢……”
他的話語被湮滅在孟沈的雙唇間。
孟沈揪著路羲和的領口，再一次主動吻上了他。
路羲和的嘴唇柔軟溫暖，就像他一直偏高的體溫。
而孟沈的唇像冰一樣冷硬。
短短幾秒後。
孟沈放開了擒著路羲和衣領的手，一臉坦然。
路羲和卻從頭到腳都紅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了出來。
“你，我……”
他趔趄地後退了一步。
“你居然又搞突然襲擊，怎麽老是這樣……”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剛才的氛圍真的很好，好到讓他懷疑空氣中有特殊的情愫在蔓延，而且孟沈居然會再次主動親他，所以……
“你……感覺怎麽樣？”他緊緊盯著孟沈，緊張到如同接受審判。
孟沈張了張嘴，然後輕輕搖頭。
【對不起。】
“果然還是這樣啊。”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路羲和還是無可避免地感到了失望。
魔藥的詛咒沒有解開，就是最堅實的鐵證，不愛就是不愛，連一絲幻想的餘地也不留給他。
“那到底該怎麽辦呢。”
路羲和沮喪地滑落，趴到孟沈的膝蓋上：“我是不是應該去學一下讀唇語啊，這樣以後交流比用發聲器來得方便吧。”
不知怎麽的，孟沈被這句話觸動了。
路羲和在考慮他們長久的未來，這是相當委婉，又相當動人的承諾。
孟沈摸了摸他的頭。
【不要氣餒。】
路羲和撲哧笑了：“好怪的鼓勵，哪有人會跟自己失敗的追求者說這話啊。”
但是孟沈是真心的。
就在剛才，就在他們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刻，雖然只是一個平凡的時刻，但是聽著路羲和絮絮叨叨，他突然覺得一輩子這樣也很好。
這樣的情感他是平生第一次體驗，陌生而濃烈，孟沈覺得這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於是他遵從自己的內心，親吻了路羲和。
但是詛咒依然沒有解除，那一刻遺憾從心底湧了上來。
路羲和看懂了孟沈的表情。
不再游刃有餘，也不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冷靜，孟沈的眼神中，切實地透露出了困惑。
那一刻，路羲和的心中突然閃現過一絲了悟。
原來如此，孟沈在情感上是這樣稚嫩，別說是愛了，也許他根本就很少對他人產生“感情”。
在路羲和眼中，孟沈，或者說梁晨，一直是個非常強大的男人。
他冷靜，理智，成熟，毫不內耗，一切以目標為導向，似乎集合了這個社會所崇尚的所有特質，好像無論做什麽都一定會成功的樣子。
在路羲和的職業生涯中，每當他遭遇挫敗，情緒失控，焦慮躊躇，他就會想起梁晨——如果是梁晨的話，一定會比他做得更好。
他對梁晨一直是仰視的目光，雖然他們是朋友，但他從來不覺得梁晨真的需要自己。
但是此時此刻，他生平第一次覺得，也許他也有能夠幫到孟沈的地方。
“沈沈。”路羲和伏在他的膝上，微微仰起頭。
“我下定決心了——請允許我從今天開始正式追求你。”
孟沈微微睜大眼睛。
“別擔心，你什麽都不用做。”路羲和笑道，“全部交給我就好了。”
哪怕他與孟沈之間的距離再遠，哪怕這條路上布滿了障礙和荊棘，哪怕孟沈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他也會追上去。
“我這個人啊，沒什麽志向，也沒什麽本事。”
路羲和的眼睛明亮而深邃，如同整條銀河落入海底。
“但是我想——讓你體會到“愛”這種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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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 這才一天, 哪能找到啊。”
“那麽，你看我和老石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 你們不是沒空嗎？”
“咳咳, 我回去又想了一下, 其實我還是有空的。你想啊，我又沒帶畢業班, 而且VDW線下賽那會正好放寒假了，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打，做攻略什麽的放一放也行。”
“啊？”路羲和被他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搞糊塗了, “你這？那老石呢？老石不是要上班嗎？”
石破清了清嗓子：“那個, 我回去也想了一下，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打, 畢竟你看, VDW比賽都是在周末嘛，一般我不用加班, 如果有值班，可以跟同事調一下班。”
“石珂沒意見啊？”
“我和她商量了，她不介意——本來她晚上就經常在店裏不在家, 我能找點事情做更好。”
“你們之前可都不是這麽說的啊！為什麽突然改了主意？”路羲和鬧不會了。
小疑一本正經：“因為你看, 孟沈怎麽說也是我們獨步的粉絲，守護粉絲的夢想我們義不容辭。”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路羲和無語，要是老石說這話他姑且信一信，小疑根本就不是這種正義凜然的人設。
但是無論是什麽原因, 老石和小疑願意來幫忙當然很好，他們目前也找不到比他倆更靠譜的選手了。
“如果你們是真心願意來，那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可不能臨陣反悔。”
不管他們是抽風了還是心血來潮，總之路羲和抓住機會把他們敲定下來。
“當然不會，要不要拉個群，做個訓練計劃什麽的。”
“老石你居然這麽積極？”路羲和簡直恍惚了，他本來想著對工作黨來說，能繼續排位磨合就已經挺不容易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主動要求訓練。“我來拉吧，訓練計劃什麽的也我來想。”
“你說奇怪不奇怪。”
路羲和一邊拉群一邊跟孟沈吐槽：“他們倆變化也太快了吧，昨天回去吃錯藥了？”
孟沈也開始回憶昨天聚餐的情景，似乎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離開的時候，小疑一定要拉著六柄一起……
六柄，小疑……他想起小疑當時刻意捏他肩膀的動作。小疑這人一直對數據格外敏銳，孟沈的手指點了點扶手，有些了悟。
……小疑難道是通過某些特征發現了他的身份？
可以試探一下。
他在新拉的群裏打字。
【夢沈：我們的戰隊叫什麽名字？】
六柄秒回：【我都隨便，你來起吧。】
孟沈抵著下巴，打出這幾個字：【獨步，怎麽樣？】
小疑秒接：【獨步？為什麽叫獨步？】
孟沈沒有回答，群裏也沒人說話，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路羲和也在看群裏的對話，看著看著，突然領悟到了什麽。
他快速打字：【當然是因為，我和孟沈人屠雙皇聯手，必定能獨步天下。】
【石破：原來如此，是個好名字啊。】
“他們發現了。”
路羲和攥緊了手機。
這段對白在許多年前也發生過一次。
“沒想到他們居然也都還記得。”
路羲和本還以為只有他一直活在過去，卻沒想到石破和小疑也從來沒有忘記。
想想也是，又能有多少人曾在最好的年華，遇上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懷揣熱血，共同追求一個夢想呢。
關於獨步的那些回憶，石破和小疑也從未淡忘，每年都會去給梁晨掃墓就是證明。他們只是比路羲和更加成熟，能夠將回憶收藏好，然後繼續向前看而已。
他們沒有說出“梁晨就是孟沈”的猜想，但是他們心照不宣。
畢竟獨步的屠夫從始至終，就只有，並且必須就是那個人。
“真好啊。”
放下手機，路羲和緩緩地靠向孟沈，將臉埋到孟沈柔軟的襯衣上：“就像回到了過去一樣。”
孟沈遲疑地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出去轉轉嗎？”路羲和輕聲說。
【現在嗎？】
“嗯，就現在，這麽晚了，外面沒什麽人，你會感到比較自在吧。”
路羲和知道孟沈不喜歡引人註目，只是如今坐在輪椅上，只要出門就免不了吸引路人的目光。
“我記得，你以前每到一個新地方，總要第一時間確認四周的環境。”
路羲和邊說邊笑：“當初小疑把你這個習慣戲稱為‘踩點’，說你有被害妄想癥，無論在哪裏都喜歡先確認逃生路線。
“所以我想，你應該會想出去轉轉吧。”
確實。
孟沈的這個習慣，是從他開始輾轉於親戚家的時候開始的。熟悉周邊環境，能讓他對新的地點建立起安全感與掌控感。
沒想到路羲和還記得。
於是晚上十點鐘，路羲和推著孟沈在小區裏夜游。
空空蕩蕩的小徑上，路燈只能勉強照亮腳下的道路。路羲和就在他身後推著輪椅，太安靜了，能聽到他輕淺的呼吸，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人。
【這裏居然能看到星星。】
孟沈仰頭看向夜空。
“因為這裏是郊區中的郊區啊，超級偏僻。”
“西邊是山脈，北邊是公路，這邊有幾家餐廳和便利店……開車十分鐘還能到達一個購物中心，那邊好吃的比較多。”
“這裏是個小公園，小區中間還有個更大的公園，有湖水還有天鵝哦。”
一邊推著孟沈，路羲和一邊像房地產中介一樣絮絮叨叨介紹。
“對了，有一件事我估計你還不知道吧！”
路羲和神秘兮兮地說：“等著，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七拐八拐，帶孟沈來到一棟很大的別墅前。
“向你介紹一下，這就是京華電競俱樂部的VCL分部，和我們在一個小區。”
【這麽巧？】
“因為這邊的房子真的很合適啊，租金不算太高，離機場和比賽場館都很近，非常適合咱們死線的電競俱樂部和主播。”
“當然更重要的是，野火俱樂部在城市的另一頭，距離這裏十萬八千裏。”
【你和野火真有那麽大的矛盾？】
“主要是害怕極端粉絲啊，我要是出現在野火門口很可能被打的。”路羲和沈痛地說。
京華俱樂部的門廊燈突然亮了，開門走出來一個年輕人，穿著隨意，腳上還是拖鞋。
“路西？”
那年輕人註意到了門口的兩人，他單手插兜，接過外賣小哥遞來的包裝袋：“大晚上的來京華有事嗎？”
“沒事，就是散步路過。”路羲和笑笑，“你是？”
“丁傑，ID：Jade。”年輕人酷酷地說。
好像只要報上名字別人就一定認識他一樣。
不過路羲和確實認識他，而且印象深刻。京華就是因為提前簽下了Jade，才會完全不考慮簽孟沈的嘛。
“我知道你，京華的新屠夫，上回比賽首發的表現很精彩，加油。”
“嘁，根本不是真心話。”Jade撇撇嘴，“真虛偽。”
路羲和雖然還在微笑，但是額頭上青筋暴起，真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子。
Jade不管路羲和的不爽，他低頭看向孟沈：“你打死線嗎？”
孟沈點點頭。
“玩屠夫的吧？”
【確實。】
對於孟沈手握發聲器交流這件事，Jade完全沒有大驚小怪，只是自然而然地繼續問：“游戲ID是？”
【夢沈。】
“我猜就是你。”Jade挑眉，“你這樣的人，一直不開麥，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們認識？”路羲和狐疑。
【不認識。】
“我一直在關註新任的屠榜第一，算是單方面認識。”Jade咧嘴一笑，“現在的新玩家都喜歡學一宏，還記得良辰的不多了，更別提把良辰的操作模仿得那麽像了。”
路羲和：“……你認識梁晨？”
“我可是他的徒弟。夢沈，在看到你操作的第一眼，我就認定你會是我未來的勁敵，聽說你要組民間隊去打VDW——你不打算進職業嗎？”
【很遺憾，沒有職業隊要我。】
“他們眼睛都瞎了嗎？”Jade瞪大眼睛，現在倒是顯露出一些符合他年紀的天真。
“我相信你遲早會來打職業的——我在職業等你。”
Jade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插著兜回去了。
“真是年輕氣盛，中二爆棚。”
路羲和吐槽，他低頭，沖孟沈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徒弟？嗯？”
孟沈有些困擾：【我對他完全沒有印象。】
路羲和不信，非要推著孟沈回去查他的賬號。
死線曾經允許陌生人給陌生人發送一條私信，所以孟沈老帳號的對話列表裏亂七八糟，有的是廣告，有的是求網戀，有的就是閑得無聊騷擾榜一。
路羲和直接搜索Jade，沒想到還真被他給搜到了。
那條私信是在梁晨出事前兩個月發送的，Jade語氣非常好，一點也看不出今天的囂張。
【Jade：您好，有一些關於維瓦爾的操作想要請教您，blablablabla……】
Jade當時應該是個剛接觸游戲的新玩家，雖然問題很多，但是大多非常基礎。
那天可能梁晨正好心情好，他看到了這條私信，難得耐心地逐一解答了他的問題。
Jade的回覆充滿了喜悅之情。
【Jade：謝謝師父！】
【Jade：師父能給個好友位嗎？】
梁晨沒有回覆，當然也沒有加他的好友。
“僅此而已……居然就說他是你徒弟？那小子也太厚臉皮了吧？”路羲和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感慨。
“而且這麽多年都念念不忘，靠他不會暗戀你吧，真是詭計多端。”
【我都沒見過他……而且那時候他應該還是個小學生吧。】
孟沈覺得路羲和完全是在以己度人。
“沒辦法，因為你太受歡迎了啊。”
路羲和假哭：“這個Jade又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感覺遍地都是情敵。話說你不會更喜歡他吧，畢竟他現在和你才是同齡人嘛，你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大了，游戲操作也不如年輕人了……”
實在是太吵了，孟沈已經輕車熟路地將他這些沒營養的廢話屏蔽，擡起食指壓在路羲和的唇上。
噓。
路羲和噤聲。
然後孟沈向窗外指去。
看。
“咦……流星？”
這是一場獵戶座流星雨，清冷的夜晚，郊區的夜空，被框選在巨大的落地窗內，無數短暫的白光在夜空中劃過，稍縱即逝。
沈默的半分鐘裏，他們只是一起看著流星雨，氣氛漸漸柔和下來。
“你知道嗎，六柄以前確實‘夜觀天象’過。”路羲和輕聲說。
“就在你遇難後不久，他信誓旦旦地指給我看，說你的將星暗淡，卻並未隕落，說明你還活著。
“老石他們當然不信，但是我願意相信。
“我經常在夜晚的時候盯著你的那顆星星看，就是那一顆，很獨特，看不出來嗎？它有一點點泛藍，很漂亮呢……”
他的話語被湮滅在孟沈的雙唇間。
孟沈揪著路羲和的領口，再一次主動吻上了他。
路羲和的嘴唇柔軟溫暖，就像他一直偏高的體溫。
而孟沈的唇像冰一樣冷硬。
短短幾秒後。
孟沈放開了擒著路羲和衣領的手，一臉坦然。
路羲和卻從頭到腳都紅了，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了出來。
“你，我……”
他趔趄地後退了一步。
“你居然又搞突然襲擊，怎麽老是這樣……”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剛才的氛圍真的很好，好到讓他懷疑空氣中有特殊的情愫在蔓延，而且孟沈居然會再次主動親他，所以……
“你……感覺怎麽樣？”他緊緊盯著孟沈，緊張到如同接受審判。
孟沈張了張嘴，然後輕輕搖頭。
【對不起。】
“果然還是這樣啊。”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路羲和還是無可避免地感到了失望。
魔藥的詛咒沒有解開，就是最堅實的鐵證，不愛就是不愛，連一絲幻想的餘地也不留給他。
“那到底該怎麽辦呢。”
路羲和沮喪地滑落，趴到孟沈的膝蓋上：“我是不是應該去學一下讀唇語啊，這樣以後交流比用發聲器來得方便吧。”
不知怎麽的，孟沈被這句話觸動了。
路羲和在考慮他們長久的未來，這是相當委婉，又相當動人的承諾。
孟沈摸了摸他的頭。
【不要氣餒。】
路羲和撲哧笑了：“好怪的鼓勵，哪有人會跟自己失敗的追求者說這話啊。”
但是孟沈是真心的。
就在剛才，就在他們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刻，雖然只是一個平凡的時刻，但是聽著路羲和絮絮叨叨，他突然覺得一輩子這樣也很好。
這樣的情感他是平生第一次體驗，陌生而濃烈，孟沈覺得這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於是他遵從自己的內心，親吻了路羲和。
但是詛咒依然沒有解除，那一刻遺憾從心底湧了上來。
路羲和看懂了孟沈的表情。
不再游刃有餘，也不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冷靜，孟沈的眼神中，切實地透露出了困惑。
那一刻，路羲和的心中突然閃現過一絲了悟。
原來如此，孟沈在情感上是這樣稚嫩，別說是愛了，也許他根本就很少對他人產生“感情”。
在路羲和眼中，孟沈，或者說梁晨，一直是個非常強大的男人。
他冷靜，理智，成熟，毫不內耗，一切以目標為導向，似乎集合了這個社會所崇尚的所有特質，好像無論做什麽都一定會成功的樣子。
在路羲和的職業生涯中，每當他遭遇挫敗，情緒失控，焦慮躊躇，他就會想起梁晨——如果是梁晨的話，一定會比他做得更好。
他對梁晨一直是仰視的目光，雖然他們是朋友，但他從來不覺得梁晨真的需要自己。
但是此時此刻，他生平第一次覺得，也許他也有能夠幫到孟沈的地方。
“沈沈。”路羲和伏在他的膝上，微微仰起頭。
“我下定決心了——請允許我從今天開始正式追求你。”
孟沈微微睜大眼睛。
“別擔心，你什麽都不用做。”路羲和笑道，“全部交給我就好了。”
哪怕他與孟沈之間的距離再遠，哪怕這條路上布滿了障礙和荊棘，哪怕孟沈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他也會追上去。
“我這個人啊，沒什麽志向，也沒什麽本事。”
路羲和的眼睛明亮而深邃，如同整條銀河落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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