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車禍

關燈
第八十二章 車禍

盛邵欽從裴相宜那裏離開後,直奔醫院。

是邱詩悅出事了。

今天傍晚,邱詩悅駕駛著盛玉澤送她的車去超市給兩人養的寵物狗購置狗糧,路上遭遇車禍,邱詩悅的車失控撞在大橋欄桿上,自燃了。

邱詩悅被過路的好心司機砸門救出,但她仍因為傷勢過重,送醫院搶救無效去世。

盛邵欽趕到醫院時,盛玉澤跌坐在邱詩悅的遺體旁,張著嘴巴,發出“嗬嗬”類似抽泣的聲音,眼睛卻幹涸得流不出一滴淚,像條擱淺已久的魚,顛覆正常的應激反應。

“你會手語,請你去勸勸他。”胡婉清主動走到盛邵欽面前,言語中有種低聲下氣的懇求感。

盛邵欽難得敢直視胡婉清一眼,她應該是倉促被通知來醫院的,沒戴假發,沒有上妝,半頭白發示人,與她平時雍容華貴的形象大相徑庭。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慢慢變老了。

盛邵欽心頭恍惚,被時光流逝的驚愕刺痛。

當然,哪怕胡婉清不說,盛邵欽也不會放著弟弟盛玉澤不管。

他走到盛玉澤面前。

盛玉澤垂著頭,瞥到盛邵欽的薄底皮鞋,不用看也知道是哥哥來了,已經發洩過一輪的悲痛再次欺上心頭,盛玉澤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無聲慟哭起來。

聾啞人的世界是寂靜的。

盛玉澤想尖叫,想嘶吼,想像正常崩潰的人一樣把痛苦從身體裏撕扯出去,可他卻好似被關在了一個透明的籠子裏,明明已經痛徹心扉,卻連一聲像樣的哭喊都傳不出去。

盛邵欽感覺到弟弟胸口起伏,痛苦像灌鉛一樣沈悶暴力地傳向他,他的手掌撫住盛玉澤的腦袋,慢慢蹲下來與他平視。

“我知道你很傷心……”

他的手語比到一半就被盛玉澤截住了。

“她好苦!她這一生好苦!”盛玉澤發瘋一樣快速比著手語,“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不要她死!我不要她死!”

“玉澤,你先冷靜一點,不要太激動!”

盛邵欽眼見盛玉澤情緒失控,試圖去抱住弟弟安撫,可下一瞬,盛玉澤忽然呼吸困難,空氣對他像是有了重量似的,將他壓倒在地,他的手指抓緊自己的衣領,蜷縮顫抖著失去了意識。

“玉澤!玉澤!你別嚇媽媽!”

胡婉清雖然人在走廊裏,但一直留心著盛玉澤,她眼見盛玉澤倒地,飛奔過來,跪地緊緊抱住暈厥的兒子。

“玉澤,你別嚇我!別嚇媽媽!”

胡婉清也像失控了般,哭得渾身發顫。

盛邵欽趕緊喊來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將盛玉澤帶走搶救,胡婉清癱在地上,盛邵欽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

她的手好冰,整個人像是失溫了一般。

盛邵欽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胡婉清的身上,但他找不到合適的話安慰她,也就沒出聲。

醫生診斷盛玉澤是傷心過度。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心碎綜合征,患者現在有‘心碎’這個趨勢,如果不加以控制,也會很危險。家屬一定要好好開導他,人死不能覆生,讓他節哀才好。”

怎麽節哀呢?

盛玉澤天生聾啞,本就敏感脆弱,如今摯愛離世,這種痛怕是會侵蝕他的血肉,終身難愈。

胡婉清看著病床上的兒子,一開始只是迷茫無措,漸漸的瞳孔裏燃起一團火。

她把肩頭的大衣卸下還給盛邵欽。

“我出去一趟,看好你弟弟。”她說。

語氣堅定的像是托孤。

盛邵欽看著胡婉清走出病房,預感不妙,趕緊打電話給值班的傅一城。

“我弟弟在住院部803,你幫我來照看一下。”

傅一城:“我是你仆人嗎我……”

“玉澤女朋友去世了。”

“什麽!!!”

“拜托你了。”

盛紹欽竟然對他用了“拜托”,傅一城立刻正色:“你放心!”

“謝了!”

盛邵欽掛了電話,快步追出去。

--

胡婉清坐上車,對司機說:“去鉑悅公館。”

司機臉色一滯,就聽胡婉清又補一句:“你別想通風報信,老老實實開你的車,否則,我讓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胡婉清是真真正正的豪門大小姐出身,她祖父是海城船王,父親是地產大亨,兄長是政壇高官,世代積累的家族底蘊讓她天生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儀。

她平時低調,但真正發起火來的那種震懾力是不用直視她的眼睛都足夠讓人心驚膽戰的程度。

司機已經摸到手機了,聽到胡婉清的話,又心虛放了回去。

車子開向鉑悅公館。

這是盛威除嵐宮外的另一個“家”,圈內鮮少有人知道,這個在外立著好男人人設的男人,在鉑悅公館的床上睡了一批又一批女人。

胡婉清有鉑悅公館的大門密碼,也對丈夫做的那些腌臜事心知肚明,但她從來不來捉奸,一是因為她心高氣傲,自覺丟不起這個人,二是如今盛世集團全權掌握在盛威手裏,父親的很多生意盛威也有染指,他們之間的羈絆實在太深,如若真的要做切割,抽筋扒皮的人大概率是她,為了保全兒子盛玉澤的利益,她只能隱忍。

可今天,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有打火機嗎?”下車的時候,胡婉清問司機。

“有。”

“給我。”

“夫人,你要打火機幹什麽?”

“給我!”胡婉清厲聲。

司機嚇得趕緊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雙手奉上。

胡婉清拿了打火機,走到大門口,冷靜地輸入密碼進門。

進門後,她沒開燈,徑直上了二樓,往盛威的臥室裏去。

臥室的門沒鎖,盛威摟著他新包養的小蜜睡得正香,胡婉清推門而入的聲音吵醒了那個女人,那女人從盛威懷裏昂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簇火苗扔到床上,被褥頃刻間被點燃,火光茂盛。

“啊!”女人驚叫著,來不及找衣服,赤身逃進浴室。

盛威被吵醒,看到起火的被褥嚇得光著屁股直滾下床。

“盛威,你虧心事做盡,竟然還睡得著?”

盛威驚惶中看到胡婉清,大罵道:“是你放的火?你瘋了是不是?快救火!快救火!”

浴室中的女人裹上浴巾接了一盆水跑出來滅火,樓下傭人聽到聲音也紛紛上樓,火勢很快被撲滅,只有盛威那張淫事做盡的床被燒得稀巴爛。

眼見事態平息,盛威新養的金絲雀立刻抖擻全身羽毛,沖著胡婉清端起女主人的架勢。

“哪裏來的瘋婆子,縱火可是刑事犯罪,信不信報警抓你?”

胡婉清看都懶得看那女人一眼,她端坐在客廳主位,犀利的目光落在盛威身上,盛威不耐煩地說了句:“滾!”

金絲雀聽盛威為她撐腰,手肘一抱,更是盛氣淩人:“讓你滾聽到沒有?”

盛威扶額,轉頭瞪著那女人:“蠢貨!我是讓你滾!”

女人委屈極了,但不敢忤逆金主,尋到自己的大衣就往外面跑去。

客廳裏安靜下來。

盛威壓下心頭怒火,正了正衣領走到胡婉清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今天怎麽這麽大火氣?”他厚臉皮,“這十幾年你都沒有管我,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了,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找了好不好?”

胡婉清揚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得臟病也好,死在哪個女人懷裏也好,都與我無關!但我警告你,你敢傷害我兒子,我就算挫骨揚灰,也要拉你同歸於盡!”

“你在說什麽?”

“別裝!我知道玉澤女朋友的車禍是你幹的!”

盛威摸了摸被她扇裂的唇角,站起來淡淡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麽胡話,什麽玉澤的女朋友,什麽車禍?我看你真的是腦子有問題了!”

“玉澤昨天才拒絕了你安排的相親,今天他女朋友就出事了,天底下哪兒有這麽巧的事情?”胡婉清沖過去一把揪住盛威的衣領,“你怎麽下得去狠手?那是玉澤喜歡的人!那個小姑娘還這麽年輕!!”

“那女孩我查過,老家在農村,父母早已離婚又各自再婚生子,是個一窮二白的丫頭,她跟著玉澤的這段時間,玉澤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帶她到處旅游還給她買包買車,該享受的她都享受過了。”盛威語氣輕蔑,言外之意好像就是邱詩悅死了也不虧。

“什麽叫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你承認你對她下手了是不是?”

“我可什麽都沒有承認過,我的意思是,那農村小丫頭跟玉澤談戀愛的幾個月,肯定比她過去二十幾年都幸福!”

“別人的命在你心裏就這麽輕賤嗎?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農村出來的!當初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的娘家,你能有今天嗎?你憑什麽在這裏飄飄然地做別人的人命判官?”

盛威最恨胡婉清提及他靠胡家幫扶發家的事情,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胡婉清,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做誰的人命判官,你要往我頭上扣殺人的帽子,請你拿出證據,否則,別怪我想辦法讓你閉嘴!”

“你威脅我?你這個軟飯男還敢威脅我?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爸和我哥的眼皮子底下怎麽讓我閉嘴!你是不是要連我都殺!”

“軟飯男”三個字徹底刺痛了盛威的神經,他揚起手就要朝胡婉清扇過去,可惜,手掌還沒有落到胡婉清的臉上,他極速揮出去的手就被重重扣住。

是盛邵欽來了。

盛邵欽一臉鐵青地攥緊了盛威的手腕,像道壁壘一樣擋在胡婉清的前面。

盛威更怒:“你幫她?我才是你老子!”

盛邵欽一把推開盛威,什麽都沒有說,攬住胡婉清的肩膀就往外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