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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正義
◎“我愛你。”◎
第七十九章
顧銜月看著便簽紙上整齊的字跡, 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嗎？”
陸昭看著顧銜月猶疑的樣子，頗感新奇，繼續寫道。
【難道你想讓別人幫我？】
“不行。”顧銜月秒答。
光是想到別人觸碰陸昭的身體，她都要瘋掉了。
隨即頓了頓, 又說：“但是你現在傷口不能沾水, 只能擦一擦。”
【好。】
單人病房很安靜, 趁著顧銜月去裝水準備的時候，陸昭拔掉指尖的血壓測量儀，解開病號服，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倒是沒有什麽別的味道, 就是有一股消毒水和碘伏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算不上難聞, 醫護人員估計幫她處理過。
真相大白後，某些芥蒂雖然不能完全過去, 但也確實消失了一部分。
這段時間顧銜月沒日沒夜的守候她都看在眼裏，臉上的疲憊和憔悴倒像是自己大病了一場。
她或許可以嘗試去信任顧銜月，信任顧銜月會接納她的不完美。
顧銜月出來了，她先試了試水溫, 又把病床慢慢調高。
雖然臉上從容淡定，但是她心裏突突直跳。從小到大她養尊處優，根本沒照顧過人，第一次竟然就是照顧陸昭這個剛從重癥監護室出來的病人。
陸昭自己解開了扣子, 看著顧銜月把絲質襯衫的袖子挽起來, 袖扣整齊扣好，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此時正擰著毛巾。
然而陸昭卻發現顧銜月額角沁出了汗。
而空調溫度適宜。
陸昭歪了歪腦袋, 用左手寫字：
【你害羞了嗎？】
顧銜月看著, 不禁笑道：“你別害羞就行。”
她的動作也因為這句調侃松弛了下來。
柔軟溫熱的毛巾接觸到陸昭的脖頸，往下擦拭，肩膀、鎖骨……顧銜月始終用一只手輕輕托著陸昭的身體，讓她更好受力。
指尖不經意掠過陸昭突出的肋骨，紗布緊纏著窄瘦的腰線，透出殷紅的血跡。小腹凹陷，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著燒傷的紋路，沒入病號服的褲子裏。
她忍不住在陳年的舊疤上停留，輕輕撫摸著。
二十五歲的身體本該飽滿鮮活，可陸昭的骨架卻仍帶著少年時的單薄。傷病和苦難當然不會讓身體更加堅韌，只是會誠實帶來永久不可逆的損傷。
陸昭沒有再寫字，她安靜地看著顧銜月。
顧銜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上來的情緒，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輕輕擦拭著。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病房裏只剩下毛巾擰水的聲音。
後來她又幫陸昭調整姿勢，幫她擦洗了一下背部，後來她又幫陸昭把褲子脫掉，全身都擦了一遍。
她本以為陸昭會抗拒，但是陸昭卻意外地很配合。
等到一切完成，幫陸昭換上幹凈的病號服後，顧銜月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盡管她動作再小心輕柔，紗布還是滲出了一片血跡。
顧銜月幫陸昭扣上扣子，理了理頭發。
“我去叫護士幫你換紗布。”
正要離開，陸昭卻輕輕抓住了她的衣服。
“怎麽了？”
顧銜月馬上回來，又坐到了床邊。
陸昭又擡手，拉了拉顧銜月的衣領，力道不大，或許是因為沒力氣。
顧銜月順著陸昭的力道湊近。
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顧銜月一時間有點驚訝，卻很快托住了陸昭的後腦勺。習慣讓她想加深這個吻，但方寸之間，陸昭比以往更淺促的呼吸卻提醒著她，讓她停止了動作。
陸昭只是淺淺吻著，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用唇瓣輕蹭，像是小動物在表達單純的喜愛。
鹹澀的味道蕩開，一滴淚淌進了她們交纏的舌尖。
陸昭睜大了眼睛，正想看清顧銜月，卻被顧銜月輕輕抱住。
“等我一會……”
她聽見那道清冽的女中音破碎著，似乎在哽咽。
陸昭擡起左手，輕輕撫摸著顧銜月的脊背。
病號服很薄，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濕意隔著布料，貼在自己的身上。
“別哭……”
陸昭有些無措，她艱難開口，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聲。
“你別說話，一會就好，讓我抱一會……”
顧銜月覺得自己的淚腺一定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不然她怎麽會變得這麽脆弱。
觸碰到那些疤痕的時候，她好希望自己能夠早點遇到陸昭，那樣陸昭是不是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可遇到陸昭之後，她好像也沒有做得很好，她還是讓陸昭受傷了……自責、愧疚將她擊穿，她甚至希望中彈的人是她……
肩膀被輕輕推開，她趕忙捂住臉。
“別看……”
手背癢絲絲的，清淺的呼吸落在上面，皮膚與柔軟的唇瓣相接。
她的手張開一條縫，陸昭就吻上了她的眼睛，吻上眼角的淚水，輕柔而珍重，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她的手放下來了。陸昭用指尖拭去她殘留的淚水，又寫道：【會好起來的，我沒事的。】
末了，陸昭又補上一句：【不是你的錯。】
顧銜月深呼吸，忍住淚意。
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得畫上句號了。
“我打算提交檢舉材料，在Z國。”顧銜月緩緩道，聲音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靜平穩。
陸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是你媽媽。沒關系嗎？】
顧銜月反問：“你希望我怎麽做？”
陸昭沈吟了一會，又在紙上寫：
【不管你想怎麽做，你都是自由的。】
陸昭沒有表態，目光坦蕩地看著她。
顧銜月撞進那雙眼睛裏，溫柔、堅定、又帶著諒解一切的包容。
她忽然有種感覺，自己無論做出什麽決定，陸昭都不會責怪她。
陸昭覺得，顧玉是顧銜月的家人。
“家人”，她一直渴望卻註定求而不得的幸福……就算顧銜月選擇把證據銷毀，將這一切瞞而不報，她也完全能理解。
現在證據都在顧銜月手上，葉蓮娜也逃了出來，她的身體狀態已經不允許她再去重新調查了。
但是她不後悔，至少她熱烈地、奮不顧身地實踐過了。
顧銜月繼續道：“就因為她是我的母親，所以我才要這麽做。”
如果世界上只能有一個人能審判顧玉，那就是身為顧玉女兒的她自己了。
寬容……寬容的後果是放任顧玉繼續傷害到更多的人，包括她愛的人，從前是顧玉管著她的人生、掌控她的人生，給她的人生定調，把自己人生的因果強加在她的身上……只因為她是她的母親，就能擁有這樣的權力。
呵。
只是這樣的權責會被反噬。
顧玉到最後還是沒有認清，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首先是她自己，才是顧玉的女兒。
“我會把這些事情交給警方，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顧銜月語氣篤定，陸昭能從中感受到她的決然。
陸昭在紙上寫下：【如果要交給警方，雲青首先要在集團內部召開會議，把顧玉的行為和雲青切割開，據我所知，她所使用的資金雖然來自雲青的利潤，但卻是以個人名義挪用的。】
【你需要主動召開新聞發布會，不能等著媒體爆料，公眾的觀感會不一樣。】
陸昭寫得很詳細，顧銜月看著看著，卻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顧銜月：“你……要把我摘出來？可我一開始包庇了她……”
陸昭彎了彎眼睛，繼續寫：【對，你確實包庇了她。】
顧銜月的神情罕見地露出茫然。
“那你還……”
她選擇審判顧玉，當然也是審判了她自己。
責罰會平等降下，她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她也覺得，這才是陸昭追求的絕對的真相。
陸昭一筆一畫，繼續寫。不能說話反而讓她的思路更加冷靜和清晰了。
【如果追責雲青，整個雲青的法律團隊都會參與進來拉鋸，即使你不願意模糊重點，也會有別人來模糊，到時候真相不清不楚，社會註意力也會被分散……這些受害者怎麽辦？白泰能得到懲處嗎？可能可以，但是時間會很長，這期間又會有多少新的受害者？】
【但如果只是顧玉個人的行為，完成切割後，你和雲青就還有餘力再設立基金會，及時救助這場跨國犯罪的受害者，局勢可以很快得到控制。】
顧銜月輕聲道：“但這並不是真相。”
陸昭：【這不是完全的真相，但這才是“正義”。】
【也是最好的結果。】
顧銜月看著陸昭左手的字跡，和右手的棱角鋒利、飄逸瀟灑不同，現在的字跡橫平豎直，似乎多了幾分圓滑，但依舊端正。
她覺得陸昭變了，從那個寧折不彎的“揭露者”，變成了一個更加務實的“建設者”。
最好的結果不僅僅是發現黑暗，而是有能力終結黑暗，並建立起防止黑暗再次滋生的保障。
而顧銜月所擁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保障。
即便顧銜月曾經也站在灰暗的交界處。
陸昭選擇了正義的結果，而不是正義的過程。
她依然還是那個理想的殉道者，只不過不再單純為了真相沖鋒陷陣，而變成了學會了在覆雜世界中運用多種武器去實現理想的戰士，而這個武器，當然也包括了顧銜月。
想明白了這一切後，顧銜月笑了，幽深的瞳孔化開了冰，長眉舒展，笑得很暢快。
“那你這麽選擇，跟我有關系嗎？”
她半開玩笑地問，陸昭這麽選擇，是不是也在“包庇”她？是不是因為不想她受到處罰？
包庇自己的愛人，是否也算是陸昭心中的“正義”？
陸昭的理想中，有沒有帶著私人的情感？
對此，陸昭嘴角彎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你猜～】
這兩個字寫得俏皮，不那麽規整了。顧銜月沒繼續追問，她低聲道：
“我想親你。”
陸昭放下了筆，主動扣住她的後頸，讓顧銜月低下了頭。
呼吸緊纏，熱意攀升，陸昭換氣的頻率比以前更高了，胸口劇烈起伏著，肺部也因此牽扯出絲絲縷縷的痛，可是她依舊舍不得中斷這個吻。
喘氣的間隙，顧銜月似乎感覺到陸昭唇瓣張合，微弱的氣音轉瞬即逝。
“嗯？你說了什麽嗎？”
陸昭搖搖頭，咬住了顧銜月的唇瓣，舌尖撬開，這個吻逐漸變得濕重，顧銜月的呼吸也變得急促，雙臂收緊，隔著病號服的布料，勾勒其下單薄的脊背。
陸昭覺得有些缺氧了，溺斃的感覺猶如中彈休克，讓她想起瀕臨死亡的瞬間。但是她依舊緊抓著顧銜月的衣服，讓彼此的氣息緊緊纏繞在一起。
沒關系，以後她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說。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加油]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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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顧銜月看著便簽紙上整齊的字跡, 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嗎？”
陸昭看著顧銜月猶疑的樣子，頗感新奇，繼續寫道。
【難道你想讓別人幫我？】
“不行。”顧銜月秒答。
光是想到別人觸碰陸昭的身體，她都要瘋掉了。
隨即頓了頓, 又說：“但是你現在傷口不能沾水, 只能擦一擦。”
【好。】
單人病房很安靜, 趁著顧銜月去裝水準備的時候，陸昭拔掉指尖的血壓測量儀，解開病號服，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倒是沒有什麽別的味道, 就是有一股消毒水和碘伏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算不上難聞, 醫護人員估計幫她處理過。
真相大白後，某些芥蒂雖然不能完全過去, 但也確實消失了一部分。
這段時間顧銜月沒日沒夜的守候她都看在眼裏，臉上的疲憊和憔悴倒像是自己大病了一場。
她或許可以嘗試去信任顧銜月，信任顧銜月會接納她的不完美。
顧銜月出來了，她先試了試水溫, 又把病床慢慢調高。
雖然臉上從容淡定，但是她心裏突突直跳。從小到大她養尊處優，根本沒照顧過人，第一次竟然就是照顧陸昭這個剛從重癥監護室出來的病人。
陸昭自己解開了扣子, 看著顧銜月把絲質襯衫的袖子挽起來, 袖扣整齊扣好，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此時正擰著毛巾。
然而陸昭卻發現顧銜月額角沁出了汗。
而空調溫度適宜。
陸昭歪了歪腦袋, 用左手寫字：
【你害羞了嗎？】
顧銜月看著, 不禁笑道：“你別害羞就行。”
她的動作也因為這句調侃松弛了下來。
柔軟溫熱的毛巾接觸到陸昭的脖頸，往下擦拭，肩膀、鎖骨……顧銜月始終用一只手輕輕托著陸昭的身體，讓她更好受力。
指尖不經意掠過陸昭突出的肋骨，紗布緊纏著窄瘦的腰線，透出殷紅的血跡。小腹凹陷，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著燒傷的紋路，沒入病號服的褲子裏。
她忍不住在陳年的舊疤上停留，輕輕撫摸著。
二十五歲的身體本該飽滿鮮活，可陸昭的骨架卻仍帶著少年時的單薄。傷病和苦難當然不會讓身體更加堅韌，只是會誠實帶來永久不可逆的損傷。
陸昭沒有再寫字，她安靜地看著顧銜月。
顧銜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上來的情緒，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輕輕擦拭著。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病房裏只剩下毛巾擰水的聲音。
後來她又幫陸昭調整姿勢，幫她擦洗了一下背部，後來她又幫陸昭把褲子脫掉，全身都擦了一遍。
她本以為陸昭會抗拒，但是陸昭卻意外地很配合。
等到一切完成，幫陸昭換上幹凈的病號服後，顧銜月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盡管她動作再小心輕柔，紗布還是滲出了一片血跡。
顧銜月幫陸昭扣上扣子，理了理頭發。
“我去叫護士幫你換紗布。”
正要離開，陸昭卻輕輕抓住了她的衣服。
“怎麽了？”
顧銜月馬上回來，又坐到了床邊。
陸昭又擡手，拉了拉顧銜月的衣領，力道不大，或許是因為沒力氣。
顧銜月順著陸昭的力道湊近。
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顧銜月一時間有點驚訝，卻很快托住了陸昭的後腦勺。習慣讓她想加深這個吻，但方寸之間，陸昭比以往更淺促的呼吸卻提醒著她，讓她停止了動作。
陸昭只是淺淺吻著，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用唇瓣輕蹭，像是小動物在表達單純的喜愛。
鹹澀的味道蕩開，一滴淚淌進了她們交纏的舌尖。
陸昭睜大了眼睛，正想看清顧銜月，卻被顧銜月輕輕抱住。
“等我一會……”
她聽見那道清冽的女中音破碎著，似乎在哽咽。
陸昭擡起左手，輕輕撫摸著顧銜月的脊背。
病號服很薄，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濕意隔著布料，貼在自己的身上。
“別哭……”
陸昭有些無措，她艱難開口，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聲。
“你別說話，一會就好，讓我抱一會……”
顧銜月覺得自己的淚腺一定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不然她怎麽會變得這麽脆弱。
觸碰到那些疤痕的時候，她好希望自己能夠早點遇到陸昭，那樣陸昭是不是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可遇到陸昭之後，她好像也沒有做得很好，她還是讓陸昭受傷了……自責、愧疚將她擊穿，她甚至希望中彈的人是她……
肩膀被輕輕推開，她趕忙捂住臉。
“別看……”
手背癢絲絲的，清淺的呼吸落在上面，皮膚與柔軟的唇瓣相接。
她的手張開一條縫，陸昭就吻上了她的眼睛，吻上眼角的淚水，輕柔而珍重，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她的手放下來了。陸昭用指尖拭去她殘留的淚水，又寫道：【會好起來的，我沒事的。】
末了，陸昭又補上一句：【不是你的錯。】
顧銜月深呼吸，忍住淚意。
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得畫上句號了。
“我打算提交檢舉材料，在Z國。”顧銜月緩緩道，聲音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靜平穩。
陸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是你媽媽。沒關系嗎？】
顧銜月反問：“你希望我怎麽做？”
陸昭沈吟了一會，又在紙上寫：
【不管你想怎麽做，你都是自由的。】
陸昭沒有表態，目光坦蕩地看著她。
顧銜月撞進那雙眼睛裏，溫柔、堅定、又帶著諒解一切的包容。
她忽然有種感覺，自己無論做出什麽決定，陸昭都不會責怪她。
陸昭覺得，顧玉是顧銜月的家人。
“家人”，她一直渴望卻註定求而不得的幸福……就算顧銜月選擇把證據銷毀，將這一切瞞而不報，她也完全能理解。
現在證據都在顧銜月手上，葉蓮娜也逃了出來，她的身體狀態已經不允許她再去重新調查了。
但是她不後悔，至少她熱烈地、奮不顧身地實踐過了。
顧銜月繼續道：“就因為她是我的母親，所以我才要這麽做。”
如果世界上只能有一個人能審判顧玉，那就是身為顧玉女兒的她自己了。
寬容……寬容的後果是放任顧玉繼續傷害到更多的人，包括她愛的人，從前是顧玉管著她的人生、掌控她的人生，給她的人生定調，把自己人生的因果強加在她的身上……只因為她是她的母親，就能擁有這樣的權力。
呵。
只是這樣的權責會被反噬。
顧玉到最後還是沒有認清，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首先是她自己，才是顧玉的女兒。
“我會把這些事情交給警方，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顧銜月語氣篤定，陸昭能從中感受到她的決然。
陸昭在紙上寫下：【如果要交給警方，雲青首先要在集團內部召開會議，把顧玉的行為和雲青切割開，據我所知，她所使用的資金雖然來自雲青的利潤，但卻是以個人名義挪用的。】
【你需要主動召開新聞發布會，不能等著媒體爆料，公眾的觀感會不一樣。】
陸昭寫得很詳細，顧銜月看著看著，卻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顧銜月：“你……要把我摘出來？可我一開始包庇了她……”
陸昭彎了彎眼睛，繼續寫：【對，你確實包庇了她。】
顧銜月的神情罕見地露出茫然。
“那你還……”
她選擇審判顧玉，當然也是審判了她自己。
責罰會平等降下，她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她也覺得，這才是陸昭追求的絕對的真相。
陸昭一筆一畫，繼續寫。不能說話反而讓她的思路更加冷靜和清晰了。
【如果追責雲青，整個雲青的法律團隊都會參與進來拉鋸，即使你不願意模糊重點，也會有別人來模糊，到時候真相不清不楚，社會註意力也會被分散……這些受害者怎麽辦？白泰能得到懲處嗎？可能可以，但是時間會很長，這期間又會有多少新的受害者？】
【但如果只是顧玉個人的行為，完成切割後，你和雲青就還有餘力再設立基金會，及時救助這場跨國犯罪的受害者，局勢可以很快得到控制。】
顧銜月輕聲道：“但這並不是真相。”
陸昭：【這不是完全的真相，但這才是“正義”。】
【也是最好的結果。】
顧銜月看著陸昭左手的字跡，和右手的棱角鋒利、飄逸瀟灑不同，現在的字跡橫平豎直，似乎多了幾分圓滑，但依舊端正。
她覺得陸昭變了，從那個寧折不彎的“揭露者”，變成了一個更加務實的“建設者”。
最好的結果不僅僅是發現黑暗，而是有能力終結黑暗，並建立起防止黑暗再次滋生的保障。
而顧銜月所擁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保障。
即便顧銜月曾經也站在灰暗的交界處。
陸昭選擇了正義的結果，而不是正義的過程。
她依然還是那個理想的殉道者，只不過不再單純為了真相沖鋒陷陣，而變成了學會了在覆雜世界中運用多種武器去實現理想的戰士，而這個武器，當然也包括了顧銜月。
想明白了這一切後，顧銜月笑了，幽深的瞳孔化開了冰，長眉舒展，笑得很暢快。
“那你這麽選擇，跟我有關系嗎？”
她半開玩笑地問，陸昭這麽選擇，是不是也在“包庇”她？是不是因為不想她受到處罰？
包庇自己的愛人，是否也算是陸昭心中的“正義”？
陸昭的理想中，有沒有帶著私人的情感？
對此，陸昭嘴角彎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你猜～】
這兩個字寫得俏皮，不那麽規整了。顧銜月沒繼續追問，她低聲道：
“我想親你。”
陸昭放下了筆，主動扣住她的後頸，讓顧銜月低下了頭。
呼吸緊纏，熱意攀升，陸昭換氣的頻率比以前更高了，胸口劇烈起伏著，肺部也因此牽扯出絲絲縷縷的痛，可是她依舊舍不得中斷這個吻。
喘氣的間隙，顧銜月似乎感覺到陸昭唇瓣張合，微弱的氣音轉瞬即逝。
“嗯？你說了什麽嗎？”
陸昭搖搖頭，咬住了顧銜月的唇瓣，舌尖撬開，這個吻逐漸變得濕重，顧銜月的呼吸也變得急促，雙臂收緊，隔著病號服的布料，勾勒其下單薄的脊背。
陸昭覺得有些缺氧了，溺斃的感覺猶如中彈休克，讓她想起瀕臨死亡的瞬間。但是她依舊緊抓著顧銜月的衣服，讓彼此的氣息緊緊纏繞在一起。
沒關系，以後她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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