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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也要撒謊？◎
第五十一章
江上的霧氣徹底消散了, 遠處的青山顯出了清晰的翠色。
朝陽讓人周身都暖融融的，顧銜月很想對陸昭說“重新和我在一起吧”。
但是看到陸昭坦蕩而平靜的眼神，她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最後，她只是說：“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她和陸昭確定關系得太草率, 結束得也倉促……如果可以重來一次, 她希望能做得更好。
如果陸昭還願意給她這個機會的話。
陸昭有些意外, 她眨了眨眼睛。
顧銜月不缺自己一個朋友吧？
於她而言，那最後一點遺憾也在這場遲來的日出中被填滿了，她不再為那場無疾而終的愛戀感到心痛，一切都圓滿地畫上了句號, 她現在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顧銜月是她觸不可及的月亮，她不會再想要靠近, 也不會再因為無法擁有而感到失落，再次擡頭仰望, 也只會是稀松平常。
朋友嗎……
陸昭點頭：“嗯，我們……可以是朋友。”
普通的、稀松平常的朋友。
陸昭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掙紮，似乎是已經完全釋然了。可這樣的釋然落在顧銜月的眼裏, 卻讓她莫名的心痛，似乎她對陸昭來說已經是個完全無關緊要的人了。
顧銜月調整自己的心情，對自己說沒關系，不過是從頭再來, 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陸昭對她一直都很體面, 可以說是過於體面了。預想中的斥責、爭吵、甚至漠視……統統沒有，最激烈的一次也僅僅是說了句不要再給她發消息罷了, 遇到了還能心平氣和地禮貌打招呼, 甚至到現在, 竟然也同意和她做朋友。
她不知道是陸昭性格本身如此，還是因為對她格外縱容，所以她忍不住得寸進尺了一些。
“那你能不能……聽朋友一句勸，不要抽那麽多煙了。”顧銜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最好也不要喝那麽多酒，再循序漸進地做一做康覆運動，不要一直坐輪椅。
陸昭笑了笑，禮貌而疏離。
“不能。”
香煙可以讓她的大腦短暫放空，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安靜的時候，她受不了自己心裏叫囂著的不好的想法，尼古丁的吐息是唯一的出口。
她當然知道煙草對人體的種種危害，但是說實話，她現在不那麽在乎了。
反正……一切到最後都只會是徒勞。
但是她沒必要向顧銜月解釋這麽多，她們的關系這樣點到為止就可以，她沒有義務去向顧銜月展露自己的不堪和脆弱。
顧銜月沒想到陸昭回答地那麽幹脆，此時她終於有了“朋友”這層關系的實感。
陸昭是真的把她當成一個尋常的，和其它人沒什麽不同的，無法進入她內心的朋友了。
顧銜月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也適應這個身份：“你昨天晚上……怎麽突然站了起來？”
陸昭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隨即恢覆了平靜。
“打火機掉了，我去撿。”
顧銜月盯著她：“撿到了嗎？”
陸昭摸了摸空落落的衣兜，面不改色道：“沒有，掉水裏了。”
撒謊。
為什麽這也要撒謊？
顧銜月克制住質問陸昭的沖動，只是沈默地看著她，一雙長眼幽深，看不清情緒。
陸昭欣賞著朝陽，對她的沈默視而不見，臉上毫無撒謊的赧然，仿佛對她不誠實已經是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的事情。
或者說，自己沒有讓她袒露心扉的資格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陸昭在用行動向她證明，橫亙在她們之間的那堵密不透風的墻的存在。
以及，陸昭確實徹底放下她了。
一直到她們告別，陸昭都切實貫徹著“朋友”這個角色的應盡之誼，顧銜月第一次覺得和陸昭做朋友竟然是如此無法忍受的一件事。
罷了，她現在管不了陸昭，只能管好自己。
顧銜月很快收拾好心情，投入到工作中。一直沈溺在無用的情緒中不是她的風格。
很快，盛業宣布破產，顧銜月和淩汐著手準備收購盛業。
這個消息早就傳到顧玉的耳朵裏，母女二人的私人晚宴上，顧玉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起。
“盛業宣布破產了。”
顧銜月神色如常：“是的。你有興趣嗎？”
顧玉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當然。原本計劃你和盛家聯姻，拿到賬目，從而讓盛業和白泰都身敗名裂。但是沒想到盛業自作孽，這條路走不通了……”
言罷，顧玉看著顧銜月，似乎在確認自己的女兒是否還和自己同一陣營。
顧銜月笑了笑，從善如流道：“沒關系，不就是賬目嗎，讓雲青收購，到時候自然可以拿到。”
顧玉正有此意：“那這件事交給你來辦，是否需要高調宣傳？盛業一破產就被雲青收購，是個不可多得的噱頭。”
顧銜月沒有立刻回答，許多事情串聯在一起，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
“不需要。”她只說了這麽一句。
盛業當然不會被雲青收購，只會被淩康收入囊中。
若是被雲青收購，那盛業不會是她的所有物，而是雲青現在的掌權人顧玉的。
顧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她的女兒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她無法左右。
但她仍然可以決定自己的做法。
每年的315，省臺都會挖掘出一大批無良商家，今年也不例外。陸昭負責的專項調查組這一次也收獲頗豐，許多表面光鮮亮麗的商家被毫不留情地披露，橫跨食品、美妝、日用、家居等等行業，全國上下大跌眼鏡。
“那個橄欖菜竟然被腳踩過……好惡心，虧我以前還經常買那個牌子罐頭下飯。”報道圓滿收官後，方琳憤憤道。
“嗯，那可不，還好這次被你們發現了。”餘瀧煙說。
陸昭和方琳，以及餘瀧煙三人正趁著午休一起聚餐。
這段時間餘瀧煙和陸昭走得近，經常一起約飯，和方琳也熟悉了起來。方琳也三不五時地約她一起。一來二去的，三個人幹脆就湊在了一起。
餘瀧煙性格溫和，人情世故又拿捏得當，和方琳相處起來不成問題，方琳又是個話癆，根本就不怕冷場。
這次吃的是火鍋，陸昭吃不了辣，方琳又是個重口味的，餘瀧煙則是二者兼可，幾個人就點了一個鴛鴦鍋。
方琳一邊喋喋不休，一邊興高采烈地燙著毛肚。熱氣蒸騰中，她看到對面的餘瀧煙細心地給陸昭調了幾碗不辣的小料，一排整齊地放在陸昭面前。
陸昭有點不好意思：“瀧煙姐，太多了。”
餘瀧煙幫她往清湯鍋裏下食材：“沒事，可以多嘗試一下。”
方琳挑了挑眉，一下就看出來不對勁。以前是她不知道陸昭的性取向，不會往那方面想，現在她有了那個心眼，一下子就看出來餘瀧煙對陸昭的特殊。
雖說陸昭沒在她面前提過，她也能猜到顧銜月和陸昭大概是吹了。那幾次陸昭被她叫出來去酒吧散心，結果對方只會一個勁喝悶酒就是鐵證。
雖然方琳覺得可惜，她還收過顧銜月的巨款，但是也不妨礙她樂見自己的好友能開啟新的生活。
於是她故意試探：“瀧煙姐～我也要特調小料。”
餘瀧煙對她笑了笑：“辣的我不太會調呢，你現在的就很不錯了。”
得，實錘了。
方琳看明白了，這就是明晃晃的“特殊對待”。
餘瀧煙扯了一個話題：“聽說盛業宣布破產了。”
方琳立馬驕傲道：“那可不，咱們省臺可是給它造成了重創。”
餘瀧煙放下了筷子，緩緩道：“聽說……會有企業收購盛業。”
陸昭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哪個企業？”
餘瀧煙：“雲青。”
方琳：“真的假的？瀧煙姐，你在哪聽說的？這瓜保真？”
餘瀧煙：“我也是聽業內朋友說的……嗯，具體是誰不能透露。”
方琳立刻激動地和餘瀧煙討論起來。如果是真的，那這個消息被省□□家發布出來，還可以再蹭一蹭315的餘溫。
陸昭沒有說話，眉頭微微皺著，左手指尖在桌下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她看向餘瀧煙的側臉。長發被她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垂落頸間。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餘瀧煙對她笑了笑，眸光柔軟而明亮，周身散發著和煦的氣息，讓人如沐春風。
陸昭也對她彎了彎唇角，藏起了眼底的探究。
吃完後，三人一起回了省臺，陸昭和餘瀧煙還要一起去其它地方選下一次直播的品，收拾了一下就坐上了商務車。
上車後，陸昭一拍腦袋：“壞了，我東西忘記拿了。”
餘瀧煙關切道：“什麽東西？重要嗎？”
陸昭為難道：“嗯……挺重要的，我的筆記本，上面記了很多東西……我現在上去拿。”
說著，她就要下車。
餘瀧煙輕輕按住她：“我幫你拿吧，在辦公室對嗎？”
陸昭：“嗯，在抽屜裏……麻煩你了。”
餘瀧煙溫和一笑：“不麻煩。”
陸昭給了她鑰匙，餘瀧煙沒一會就拿了回來。
是一個小巧而厚的牛皮封面筆記本，看得出來有一些年頭了。
餘瀧煙拿在手裏，指尖稍微往裏收了收。
“陸昭，我可以……看一下嗎？”
陸昭笑道：“當然可以，你看前面吧。”
前面都是她在薩拉維的一些隨筆，記錄著一些在當地的見聞。
餘瀧煙得了陸昭的允許，小心翼翼地翻開，指尖輕輕撫摸著有些泛黃的紙張。
那上面的字筆鋒明顯，力透紙背，筆劃勾連處卻飄逸至極，似乎透過字跡，就能看到陸昭當時恣意張揚的模樣。
於是她忍不住感慨：“陸昭，你以前的字真好看。”
“以前”。
餘瀧煙的話讓陸昭心裏一動，面上卻不顯：“變化大吧？”
餘瀧煙細細看著陸昭以前的筆跡，指尖輕輕撫過：“嗯，變化是很大。”
陸昭的眸光冷了下來，但她卻語調苦惱地說：“唉，但還是用不慣左手，感覺字不如以前的順眼。”
餘瀧煙合上筆記本，不假思索地寬慰道：“沒事，你的左手字也很工整，雖然和以前的不是一個風格，但是也很好看。”
陸昭面色微沈，呢喃道：“是嗎……”
當時在薩拉維被子彈擊穿右肩後，右手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覆原，使不上力。所以她在康覆期練了左手的字。
練出來後，她發現自己兩只手的字跡完全不一樣，原來右手的字跡飄逸鋒利，左手的則一筆一畫工整清晰。
她的目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在餘瀧煙面前用左手寫過字。
除了在薩拉維的搭檔卡米利安，沒有人知道她的左手也能寫字。
【作者有話說】
那個橄欖菜罐頭也是我的最愛……小時候經常吃[爆哭][爆哭]不點名，懂得都懂[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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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嗎……
陸昭點頭：“嗯，我們……可以是朋友。”
普通的、稀松平常的朋友。
陸昭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掙紮，似乎是已經完全釋然了。可這樣的釋然落在顧銜月的眼裏, 卻讓她莫名的心痛，似乎她對陸昭來說已經是個完全無關緊要的人了。
顧銜月調整自己的心情，對自己說沒關系，不過是從頭再來, 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陸昭對她一直都很體面, 可以說是過於體面了。預想中的斥責、爭吵、甚至漠視……統統沒有，最激烈的一次也僅僅是說了句不要再給她發消息罷了, 遇到了還能心平氣和地禮貌打招呼, 甚至到現在, 竟然也同意和她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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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笑了笑，禮貌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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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沒必要向顧銜月解釋這麽多，她們的關系這樣點到為止就可以，她沒有義務去向顧銜月展露自己的不堪和脆弱。
顧銜月沒想到陸昭回答地那麽幹脆，此時她終於有了“朋友”這層關系的實感。
陸昭是真的把她當成一個尋常的，和其它人沒什麽不同的，無法進入她內心的朋友了。
顧銜月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也適應這個身份：“你昨天晚上……怎麽突然站了起來？”
陸昭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隨即恢覆了平靜。
“打火機掉了，我去撿。”
顧銜月盯著她：“撿到了嗎？”
陸昭摸了摸空落落的衣兜，面不改色道：“沒有，掉水裏了。”
撒謊。
為什麽這也要撒謊？
顧銜月克制住質問陸昭的沖動，只是沈默地看著她，一雙長眼幽深，看不清情緒。
陸昭欣賞著朝陽，對她的沈默視而不見，臉上毫無撒謊的赧然，仿佛對她不誠實已經是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的事情。
或者說，自己沒有讓她袒露心扉的資格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陸昭在用行動向她證明，橫亙在她們之間的那堵密不透風的墻的存在。
以及，陸昭確實徹底放下她了。
一直到她們告別，陸昭都切實貫徹著“朋友”這個角色的應盡之誼，顧銜月第一次覺得和陸昭做朋友竟然是如此無法忍受的一件事。
罷了，她現在管不了陸昭，只能管好自己。
顧銜月很快收拾好心情，投入到工作中。一直沈溺在無用的情緒中不是她的風格。
很快，盛業宣布破產，顧銜月和淩汐著手準備收購盛業。
這個消息早就傳到顧玉的耳朵裏，母女二人的私人晚宴上，顧玉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起。
“盛業宣布破產了。”
顧銜月神色如常：“是的。你有興趣嗎？”
顧玉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當然。原本計劃你和盛家聯姻，拿到賬目，從而讓盛業和白泰都身敗名裂。但是沒想到盛業自作孽，這條路走不通了……”
言罷，顧玉看著顧銜月，似乎在確認自己的女兒是否還和自己同一陣營。
顧銜月笑了笑，從善如流道：“沒關系，不就是賬目嗎，讓雲青收購，到時候自然可以拿到。”
顧玉正有此意：“那這件事交給你來辦，是否需要高調宣傳？盛業一破產就被雲青收購，是個不可多得的噱頭。”
顧銜月沒有立刻回答，許多事情串聯在一起，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
“不需要。”她只說了這麽一句。
盛業當然不會被雲青收購，只會被淩康收入囊中。
若是被雲青收購，那盛業不會是她的所有物，而是雲青現在的掌權人顧玉的。
顧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她的女兒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她無法左右。
但她仍然可以決定自己的做法。
每年的315，省臺都會挖掘出一大批無良商家，今年也不例外。陸昭負責的專項調查組這一次也收獲頗豐，許多表面光鮮亮麗的商家被毫不留情地披露，橫跨食品、美妝、日用、家居等等行業，全國上下大跌眼鏡。
“那個橄欖菜竟然被腳踩過……好惡心，虧我以前還經常買那個牌子罐頭下飯。”報道圓滿收官後，方琳憤憤道。
“嗯，那可不，還好這次被你們發現了。”餘瀧煙說。
陸昭和方琳，以及餘瀧煙三人正趁著午休一起聚餐。
這段時間餘瀧煙和陸昭走得近，經常一起約飯，和方琳也熟悉了起來。方琳也三不五時地約她一起。一來二去的，三個人幹脆就湊在了一起。
餘瀧煙性格溫和，人情世故又拿捏得當，和方琳相處起來不成問題，方琳又是個話癆，根本就不怕冷場。
這次吃的是火鍋，陸昭吃不了辣，方琳又是個重口味的，餘瀧煙則是二者兼可，幾個人就點了一個鴛鴦鍋。
方琳一邊喋喋不休，一邊興高采烈地燙著毛肚。熱氣蒸騰中，她看到對面的餘瀧煙細心地給陸昭調了幾碗不辣的小料，一排整齊地放在陸昭面前。
陸昭有點不好意思：“瀧煙姐，太多了。”
餘瀧煙幫她往清湯鍋裏下食材：“沒事，可以多嘗試一下。”
方琳挑了挑眉，一下就看出來不對勁。以前是她不知道陸昭的性取向，不會往那方面想，現在她有了那個心眼，一下子就看出來餘瀧煙對陸昭的特殊。
雖說陸昭沒在她面前提過，她也能猜到顧銜月和陸昭大概是吹了。那幾次陸昭被她叫出來去酒吧散心，結果對方只會一個勁喝悶酒就是鐵證。
雖然方琳覺得可惜，她還收過顧銜月的巨款，但是也不妨礙她樂見自己的好友能開啟新的生活。
於是她故意試探：“瀧煙姐～我也要特調小料。”
餘瀧煙對她笑了笑：“辣的我不太會調呢，你現在的就很不錯了。”
得，實錘了。
方琳看明白了，這就是明晃晃的“特殊對待”。
餘瀧煙扯了一個話題：“聽說盛業宣布破產了。”
方琳立馬驕傲道：“那可不，咱們省臺可是給它造成了重創。”
餘瀧煙放下了筷子，緩緩道：“聽說……會有企業收購盛業。”
陸昭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哪個企業？”
餘瀧煙：“雲青。”
方琳：“真的假的？瀧煙姐，你在哪聽說的？這瓜保真？”
餘瀧煙：“我也是聽業內朋友說的……嗯，具體是誰不能透露。”
方琳立刻激動地和餘瀧煙討論起來。如果是真的，那這個消息被省□□家發布出來，還可以再蹭一蹭315的餘溫。
陸昭沒有說話，眉頭微微皺著，左手指尖在桌下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她看向餘瀧煙的側臉。長發被她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垂落頸間。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餘瀧煙對她笑了笑，眸光柔軟而明亮，周身散發著和煦的氣息，讓人如沐春風。
陸昭也對她彎了彎唇角，藏起了眼底的探究。
吃完後，三人一起回了省臺，陸昭和餘瀧煙還要一起去其它地方選下一次直播的品，收拾了一下就坐上了商務車。
上車後，陸昭一拍腦袋：“壞了，我東西忘記拿了。”
餘瀧煙關切道：“什麽東西？重要嗎？”
陸昭為難道：“嗯……挺重要的，我的筆記本，上面記了很多東西……我現在上去拿。”
說著，她就要下車。
餘瀧煙輕輕按住她：“我幫你拿吧，在辦公室對嗎？”
陸昭：“嗯，在抽屜裏……麻煩你了。”
餘瀧煙溫和一笑：“不麻煩。”
陸昭給了她鑰匙，餘瀧煙沒一會就拿了回來。
是一個小巧而厚的牛皮封面筆記本，看得出來有一些年頭了。
餘瀧煙拿在手裏，指尖稍微往裏收了收。
“陸昭，我可以……看一下嗎？”
陸昭笑道：“當然可以，你看前面吧。”
前面都是她在薩拉維的一些隨筆，記錄著一些在當地的見聞。
餘瀧煙得了陸昭的允許，小心翼翼地翻開，指尖輕輕撫摸著有些泛黃的紙張。
那上面的字筆鋒明顯，力透紙背，筆劃勾連處卻飄逸至極，似乎透過字跡，就能看到陸昭當時恣意張揚的模樣。
於是她忍不住感慨：“陸昭，你以前的字真好看。”
“以前”。
餘瀧煙的話讓陸昭心裏一動，面上卻不顯：“變化大吧？”
餘瀧煙細細看著陸昭以前的筆跡，指尖輕輕撫過：“嗯，變化是很大。”
陸昭的眸光冷了下來，但她卻語調苦惱地說：“唉，但還是用不慣左手，感覺字不如以前的順眼。”
餘瀧煙合上筆記本，不假思索地寬慰道：“沒事，你的左手字也很工整，雖然和以前的不是一個風格，但是也很好看。”
陸昭面色微沈，呢喃道：“是嗎……”
當時在薩拉維被子彈擊穿右肩後，右手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覆原，使不上力。所以她在康覆期練了左手的字。
練出來後，她發現自己兩只手的字跡完全不一樣，原來右手的字跡飄逸鋒利，左手的則一筆一畫工整清晰。
她的目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在餘瀧煙面前用左手寫過字。
除了在薩拉維的搭檔卡米利安，沒有人知道她的左手也能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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