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 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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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祈雨

◎連同陸昭的羞怯、隱忍、渴求……盡數攫取。◎

上藥?

顧銜月是怎麽知道自己有傷?

陸昭有些疑惑, 但想到顧銜月查過自己,也就不意外了。

時至今日,她不會再覺得這是一種冒犯,心裏甚至有種隱秘的、被了解的滿足。

顧銜月願意了解她, 關心她……或許還會在乎她。

可是……真正的自己, 真的值得顧銜月喜歡嗎?

除了顧銜月拿出來的那一支藥膏, 一旁還放著一個放得滿滿當當的藥箱,裏面的藥陸昭大部分十分熟悉,多是應對骨傷疼痛的,應有盡有。

這麽多, 都是顧銜月帶的?顧銜月一個健全人,為什麽帶這麽多藥不言而喻。

陸昭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她洗完澡後沒有再穿假肢, 只穿了件浴袍,此時撐著雙拐坐到了顧銜月身旁的沙發上。

“……謝謝你。”半晌, 陸昭輕聲說。

謝謝顧銜月願意對她這麽好,不厭其煩地遷就她、照顧她,也……不嫌棄她。

顧銜月挪到陸昭身後,指尖隔著浴袍輕觸她右肩, 往下了幾公分。

“是這痛對嗎?”

陸昭點頭,分毫不差。

“要不……我自己來吧。”

顧銜月笑著反問:“你夠得著嗎?”

陸昭無言以對,她確實夠不著,所以平常發作都是吃止痛藥對付過去。

於是她松了松浴袍, 往下拉了一下領口, 露出後背的肩胛處。

一個紫紅色凹坑突兀地出現在白皙的皮膚上,拇指大小, 邊緣輻射出蛛網狀的蒼白色瘢痕。其上隆起不規則的增生疤痕, 看得出來縫針的人要麽技術很差, 要麽趕時間草草了事。

從某些角度觀察,甚至能發現貫穿在皮下的細微錯位,無聲訴說著這裏曾經遭受過怎樣暴力的對待,又怎樣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盡管顧銜月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一幕沖擊了一下。

她面上不顯,將冰涼的膏藥塗抹在猙獰的傷口上,又往外擴散,按揉均勻,視線卻忍不住流連於肩胛處。

似乎是小時候營養不良,陸昭怎麽都胖不起來,露出的那一塊蝴蝶骨像翩飛的羽翼,幾乎要從疤痕裏沖出。

一定很痛吧……

膏體冰涼,接觸皮膚的瞬間讓陸昭瑟縮了一下。她心如擂鼓,醜陋疤痕暴露在外讓她十分不安。

她很害怕顧銜月會嫌棄她。

可是她身上多的是這樣的痕跡……

顧銜月塗抹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輕輕撫摸著那道觸目驚心的疤,勾勒著,想象一開始鮮血淋漓的模樣。

想象著那顆子彈是如何將皮肉破開,撕裂筋肉,擊碎骨髓……而冰冷的刀尖又是如何將這些壞死的組織剔除,針線再將這幅皮肉勉強縫合好。

而陸昭又是如何將這些痛苦咽下,只字不提,撐著這幅殘破的身軀像常人一樣活著。

陸昭見她停了下來,有些慌張:“是不是很難看……別看了。”說著,就要把浴袍拉好。

顧銜月幾乎要哽咽:“不難看。”

“一點都不難看。”

她的心臟揪作一團,無法控制地為陸昭牽動情緒……心疼她、想要愛護她…….

想……抱她。

言罷,她從身後環抱住了陸昭,臉頰貼在她的肩上。

陸昭怔住了,顧銜月兩只手從她的腰間穿過,環在了身前,緊緊把她抱在懷裏。

這個懷抱如此緊密而不留縫隙,她甚至能感受到顧銜月的呼吸灑在後頸上的熱流,又掠過清涼的膏藥,刺激著她每一個細胞。

陸昭聲音有些低啞:“顧銜月……”

“嗯,我在。”平日清冷的聲音悶悶的,從身後傳來,落在耳邊。

陸昭裏面甚至連內衣都沒穿,此刻被顧銜月這樣抱著,她有些臉熱。

那雙修長有力的手環在她腰間,卻令她下起了難以言喻的雨。

不行了……她會失控的。

陸昭盡力保持著自己聲線的平穩:“顧銜月,謝謝你,我好多了……”

顧銜月:“嗯,不要總是吃止痛藥,痛了就和我說,我可以幫你塗。”

陸昭臉頰發燙,像是被看穿了。

她站起身:“好……我有點累了,你也早點休息。”

言罷,她對顧銜月笑了笑,逃也似的回了房間。

好險……

她剛才的心跳聲自己都能聽到了,顧銜月估計也感受到了。

啊啊啊啊啊怎麽辦……

顧銜月觸碰她的餘溫還留在肩上的皮膚,對方的懷抱是那樣緊密……

再多待一秒,她恐怕都會忍不住將自己的心意宣之於口。

顧銜月對她太溫柔,她可能就會徹底沈溺進去,無法自拔。

顧銜月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陸昭洗過澡的氣息還留在空氣中。

又跑了。

她收緊雙臂,虛虛地環抱住身前的空氣。

第二天,按照陸昭做的攻略,她們要去一個著名的寺廟裏參觀。但是顧銜月這回顧及陸昭的舊傷,堅持預約包場參觀。

陸昭拗不過她,只能早早地和顧銜月在清晨就去參觀。

這個寺廟是著名景點,人流量大,要想包場就只能清晨或者等到閉館後。

一座宏偉的寺廟坐落在山上。三百零九級臺階蜿蜒而上,兩側是匍匐著巨龍。清晨的陽光下,鎏金的龍身熠熠生輝,龍眼鑲嵌琉璃,凝視著每個拾級而上的凡人。

此時游客只有她們二人。

包場游客都會被詢問是否需要向導,顧銜月謝絕了,只要了一個語音導覽器給陸昭。

陸昭戴著耳機,一邊聽著耳機裏的講解,一邊概括轉述她覺得有意思的點給顧銜月。

“用未開的蓮花供奉佛前,再輕輕放下,雙手合十祈福許願,等待花開,象征著功德圓滿……”

到了主殿前的金色佛壇,陸昭講解道。

陸昭的轉述流暢簡潔,一口標準的播音腔悅耳動聽,顧銜月聽得很專註。

一列長長的鎏金供桌沿著白玉佛像的基座延伸,桌上密布著數百盞酥油燈,搖曳著的火光映朝下,堆積的蓮花苞像一片靜止的粉白色海浪。

她們買了蓮花,俯身將其輕放在佛像足前。

花苞觸碰佛壇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嗒”聲——是花莖與青銅底座碰撞的輕響。

顧銜月側頭,看見陸昭雙手合十,兩眼輕閉,虔誠地許著願。

她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但此時,她也被陸昭的虔誠所感染,閉上眼睛許下一個願望。

希望陸昭能屬於她。

最好是心甘情願的。

張開眼睛,陸昭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許了什麽願望?”陸昭問。

“嗯……不告訴你。”

陸昭彎了彎眼睛,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我也不告訴你。”

顧銜月挑眉,倒是來了興趣:“我猜猜,該不會是……世界和平?”

陸昭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她沒有顧銜月想象得那麽心懷天下,也不認為佛祖能解決掉世界上如此龐大的苦厄。

她只是許下了一個很私人的、也很……不足為道的願望。

她們又去繞塔祈福,順時針繞行中央的鎏金佛塔三圈,默念心願和經文,象征著脫離輪回。

繞到第二圈時,晴朗的天空忽然降下大雨。

出門前看了下天氣預報,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她們就沒帶雨具。但是沒想到還有太陽雨這茬。

她們匆匆趕到一處偏僻的廟堂內,躲避突如其來的雨水。

這是一座褪色的柚木佛殿,沒有導游箭頭指向這裏,殿內僅有三盞油燈照明。

顧銜月牽著陸昭的手放開,發現她身上襯衫已經濕了一大半,透出內裏的肌膚。

顧銜月皺眉,脫下自己的防曬衣,披在她肩頭上。

陸昭此時輕喘著氣,平覆著剛才跑動急促的呼吸:“沒關系,這裏沒有人看得見。”

顧銜月揚起下巴,看向四周:“祂們看得見。”

陸昭擡頭,一尊玄黑色砂巖佛像端坐殿心,高約兩米,佛首低垂,面目慈悲。

側墻邊放著密密麻麻斷手殘臂的小型佛像,裂縫裏長出暗綠色的銅銹。

這些是歷年修繕時被換下的舊佛,因不可丟棄而被集中供奉於此,但也無法再居於香火不斷、游客絡繹不絕的廟堂之中。

因為祂們殘了,斷了,所以有礙觀瞻,遭人厭棄。

語音導覽器進了水,沒了聲音,陸昭摘下耳機,四周一片寂靜。

顧銜月拿出紙巾,細致地幫陸昭擦拭著臉上的雨水。

擦拭的動作順著臉頰往下,又到她纖細的脖頸,最後在頸窩那一處小小地凹陷停下。

無數尊殘缺的佛像註視著她們,可是她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顧銜月試探著在頸窩處打了個轉,指尖觸碰到陸昭有些冰涼的肌膚,後者卻沒有避開。

她看進那雙桃花眼裏,長睫輕顫,瞳孔像是一汪晶瑩的湖泊,濕漉漉的泛著潮意。視線向下,飽滿的唇染上了清晨的色彩,看起來……

她低頭,吻了上去。

很好親。

陸昭沒有躲開,而是握住了顧銜月捧著她臉頰的手腕,微微仰頭。

陸昭的唇很軟,口感像是某種果凍,含在嘴裏很軟彈。一開始顧銜月細細品嘗,察覺到陸昭攥著她的手攀在了她肩頭,她圈住陸昭的腰,往自己懷裏帶,收緊手臂。

肩頭的布料被攥出了褶皺。

陸昭已經無法思考了,理智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向了雲端。

顧銜月的氣息將她緊緊勾纏著,讓她沈溺於那抹柔軟之中……她不擅長接吻,只知道笨拙地跟隨著顧銜月的節奏,連呼吸的頻率都交付於她。

顧銜月起初還只是收斂著試探,察覺到陸昭的迎合後,就單手扣住陸昭的後腦,更加深入地品嘗…….連同陸昭的羞怯、隱忍、渴求……盡數攫取。

佛像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旁觀這一切。

陸昭輕輕推著顧銜月的肩,輕喘著:“顧銜月……嗯……”

她想說能不能慢點,她有點喘不上氣。顧銜月卻不放過她,繼續低頭吻了上去。

但是這次輕緩了很多,她擡起陸昭的臉頰,輕輕地、細致地吮吻著唇瓣,慢慢引導著,讓她平覆著呼吸。

唇瓣分開,兩人的視線卻糾纏在一起,互相都從中看到了意猶未盡。

陸昭的臉頰已經染上了緋紅,唇上泛著一層晶瑩的水色,那雙桃花眼氤氳著潮濕,寫滿了意猶未盡。

陸昭輕輕將耳朵貼近顧銜月左胸,像是在確認什麽。

顧銜月的心臟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失了序一般跳動。

太陽雨漸息,身體卻漲了潮。

陸昭把臉頰靠在顧銜月的頸側,貼著蹭了蹭,攥著對方的衣擺,輕聲說:“……雨停了。”

帶著喘息的氣流灑在頸側,帶著潮意的發絲挑逗著肌膚,引得顧銜月一陣顫栗。

雨後的陽光細碎地灑進這座廟宇,映照在金色的佛像上。

顧銜月空咽了一下,湊近陸昭的耳邊,似乎不希望被神佛聽見,極盡壓抑地呢喃道:

“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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