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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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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戴上

◎“顧銜月,你喝多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顧銜月喝醉了,她的聲音很輕,近乎呢喃。

陸昭卻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她看著顧銜月手上的戒指,目光已經帶有別樣的情感。

“那一定是你非常重視的人。”陸昭感慨道。

顧銜月擡起頭,她定定地看著陸昭,長睫輕顫。

酒精似乎卸下了她平時滴水不漏的假面,讓陸昭能從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

眷戀。

“是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的寵物狗。”顧銜月卻說。

陸昭露出惋惜的神色,但心中卻沒來由的,為這個骨灰的主人不是人類而松了一口氣。

陸昭被自己陰暗的想法嚇了一跳。出於愧疚,她主動拍了拍顧銜月的肩。

顧銜月看進陸昭的眼睛,確認了那雙澄澈的雙眼沒有任何不解的神色,反而更像是為提起這個話題的抱歉。

她已經習慣了諸如“一只狗而已”“沒了再買一只就好”這樣的話語。

尤其是某些合作過又對她獻殷勤的男性,幾乎每一個都要來問一遍戒指的意義,卻每一次都說出她不愛聽的話,讓她覺得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可是她今天一反常態地想對陸昭說實話。或許她也想試試看陸昭會不會也和那些人一樣。

所幸陸昭的反應讓她很滿意。

陸昭好像天生就很會共情,總能準確捕捉到她情緒的支點。

顧銜月捉住她的手腕:“想看看她長什麽樣嗎?”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陸昭甚至能聞到顧銜月自領口處散發出的好聞的冷香,是雪松的氣味,混合著紅酒的醇香,格外勾人。

顧銜月的目光幽深,像海洋一樣讓她墜落、墜落……

於是她聽見自己說:“好……”

顧銜月順勢牽起她的手,將她帶去臥室。

她低頭凝視兩人相握的手,沈默了一下,還是沒有掙脫開。

她選擇不和喝醉的人計較。

顧銜月的臥室典雅舒適,木色的基調讓人感到安心。兩米大床旁還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壁櫃,上面還亮著換黃色的燈帶,一下子就吸引了陸昭的目光。

無它,原因是那個壁櫃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項圈。

不用說也知道是顧銜月剛才提起的寵物狗的,帶鈴鐺的、不帶鈴鐺的、鑲嵌鉚釘的、帶著其它配飾的、甚至還有帶鉆的……各種花紋和顏色的、皮革的、布藝的……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這些項圈一個個被放在玻璃罩子裏,整整齊齊,隔絕著灰塵,連玻璃罩子也纖塵不染,被精心保護著。

足以見得顧銜月對這些項圈的珍視程度,或者說,對她寵物狗的珍視程度。

陸昭看著這些項圈,沒來由得感覺到一陣熟悉。

好奇怪,她明明沒有養過任何寵物。

她生長在貧窮的環境中,雖然有福利院的基本保障,但在口欲旺盛的生長期,依舊連自己都無法餵飽,更沒有餘裕去養一只寵物。

她連玩耍的心情都沒有,連跟她關系好的玩伴都被迫害致死。

等到她升上大學了,忙碌的學業和兼職讓她幾乎一刻不停;工作後,成堆的工作也讓她沒有喘息的時間。

因為她不能依靠任何人,也不想依靠任何人,所以只能拼命榨幹自己的所有價值,才能勉強找到自己的存在的意義。

在漫長的時光中她也明白,養寵物這類事情和她無緣,一開始她缺的是物質,後來她缺的是時間。

再後來她明白,有時候這兩種東西是等價物。

對陸昭來說,能夠養寵物、或者擁有一個很好的童年玩伴一起玩耍而不被打擾,本身就是一件幸福快樂的事情,而顧銜月失去了,就相當於失去了那段幸福的時光本身。

她並不會覺得那是低人一等的生命,只是感同身受地想起自己的同伴死去的痛楚。

於是陸昭問:“我可以……打開看一下嗎?”

顧銜月:“你想看哪一個?”

陸昭思索了一下,指了指其中一個項圈。

那是一個款式普通的皮革項圈,深褐色的牛皮上還有了一些磨損的痕跡,放在一堆有著各種裝飾的項圈裏顯得毫不起眼。

顧銜月怔楞了一下,她問陸昭:“為什麽選中了這個?”

陸昭歪了歪腦袋:“嗯……大概是覺得這個最有眼緣。”

其實是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那個項圈,有一種強烈的沖動——觸碰它。

顧銜月勾起唇,一邊打開玻璃罩子取出來,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是她最喜歡的一個項圈,也是戴的時間最久的。”

陸昭心裏咯噔一下,在酒精的催化下泛起了漣漪。

這麽巧。

陸昭拿起項圈,質感如她所料的一樣厚實,拿在手裏摩挲的時候,腦海中似乎能夠浮現出小時候的顧銜月,和她的小狗無憂無慮玩耍的模樣。

與此同時,她的心裏叫囂著一股沖動——

戴上它。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項圈往自己的脖頸上湊近了。

顧銜月在此時輕笑了一聲。

陸昭頓時如夢初醒,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一向口條很順的陸昭竟然罕見地結巴了起來,她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

“沒關系,我來幫你戴吧,搭扣在後面。”

陸昭空咽了一下:“啊?這……”

她還沒說完“這不太好吧”,顧銜月就已經自顧自地接過項圈,纏繞上她的脖頸,調節好松緊後把搭扣給扣上去了。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等到陸昭反應過來的時候,顧銜月已經站遠了一些端詳著她了。

這條項圈竟然和陸昭意外的適配。深色的皮革和白皙的肌膚相映襯,勾勒出陸昭纖細的脖頸線條。配上陸昭那雙無辜清亮的桃花眼,顯得十分乖巧。

雖然是寵物項圈,卻在做工上絲毫不馬虎,戴在陸昭的脖頸上就像一個時尚單品。

顧銜月忍不住誇讚:“很好看。”

也很適合你。這句話她忍住了,沒說出口。

她雖然有點喝醉了,但是也保持著一點理智,不想嚇跑自己的合作夥伴。

陸昭則是輕輕撫摸著項圈的皮革。

比起自己看上去如何,她更在意的是戴上項圈竟然給了她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像是來自熟悉物品的鎮靜作用。

她又往裏收緊了一點,感受著微妙的束縛感,好像呼吸都被帶上了烙印。

她酒量一定是變差了,不然怎麽會冒出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顧銜月看著陸昭的神情,輕輕撫摸著戒指。

良久,陸昭終於要解開項圈,顧銜月卻按下她的手。

“別摘,送給你了。”

陸昭難以置信:“這……可這是你重要的……”

顧銜月笑了笑:“你不是喜歡嗎,當作我們……正式交個朋友的禮物?”

顧銜月說得沒錯,陸昭的表現確實是可以稱得上“喜歡”的。

但比起喜歡,陸昭更感到了一種別樣覆雜的情緒,讓她不舍得將其摘下。

可這又是顧銜月所珍視的……

陸昭在內心激烈糾結了幾個回合,終於決定收下:“謝謝顧總。”

顧銜月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坐在了房間裏的沙發上,示意陸昭也坐下。

“既然已經是朋友了,就不要總得那麽公事公辦了。直呼其名就可以。”

陸昭沒有意見:“好。”

她向來沒什麽朋友,但是她對顧銜月的接近並不反感。

盡管她知道顧銜月本質上也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為此不惜設一個局讓陸昭幫她達成目的,和陸昭自己的行事風格有著根本上的差別。

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拋開立場而言,顧銜月對她而言卻像有潮汐引力,引誘著她不斷地靠近,也無法拒絕。

不過……立場是拋不開的,她深知這一點。

即便她們現在說要做朋友,但也只是基於她們的合作關系。

如果不是因為合作,陸昭不覺得顧銜月一個集團總經理會和她一個小小的記者打交道,她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自己在顧銜月眼裏,估計也是已經明碼標價了吧。

陸昭忽然覺得醇厚的紅酒泛起了一股苦澀的味道。

陸昭的手機又振動了一下,陸昭點開,發現是魏寧發來的消息:

【忙完了來省臺找我。】

只是簡短的一句話,陸昭卻能看得出來魏寧隱藏在其後的怒火。

她今天弄這麽一出,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過,可想而知她的頂頭上司會如何處罰她。

她將手機扔到一邊,揉了揉眉心,有點頭疼。

班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看到了陸昭苦惱的樣子,顧銜月關切地問:“怎麽了?”

陸昭也沒有隱瞞:“沒什麽,就是我今天幹的事情可能要被領導罵了。”

顧銜月想到那個似乎和陸昭關系很好的新聞中心主任。

“魏寧?”

“嗯,你怎麽知道?”

顧銜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語氣平淡地說:“她和你關系好,應該不會把你怎麽樣吧。”

魏寧的資料童薇還沒有給到她,於是她現在說話依舊是酸酸的。

“雖然她是我養母,但是這種事情向來都要公私分明的。”

陸昭以為顧銜月已經知道了,畢竟她和魏寧的關系在臺裏不是秘密。

那麽能將自己的身體數據都查個分毫不差的顧銜月,知道這一層關系也是遲早的事情。

況且她在工作上向來都是憑借自己的努力,這是有目共睹的,根本就不怕別人說閑話。

顧銜月卻暗自吃驚。

但她面色不改,淡定從容地抿了一口紅酒。

原來是她誤會了。

只是養母而已。

確認了陸昭和魏寧的關系後,顧銜月覺得自己心中一直梗著的一條刺放下來了。

再次看向陸昭的目光,也悄然地變了質。

在酒精獨有的作用下,她平日裏刻意忽略的一些潛意識浮出水面。

顧銜月承認,她對陸昭是有好感的,雖然這種好感的成分很覆雜,或許只是讓她想起眷戀的有小狗相伴的童年,讓她想起生命中那段為數不多真正快樂的時光,填補了一點她內心的空缺;或許只是對方的殘疾讓她產生一定程度上的憐愛……又或許是很膚淺的,單純喜歡對方這種乖巧無辜的長相。

也有一點她不想承認的艷羨——陸昭擁有她這輩子或許都望塵莫及的,不計後果的勇氣。

但無論是哪種,都不足掛齒。

她很早就從母親身上明白了一個道理:任何感情都無法長久,唯有自己是能長久陪伴自己的人。

母親很早就和她的父親離婚了,那個男的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

母親沒有吵沒有鬧,而是獨自一人把她撫養長大,還一手成就了青城最大的醫療器械集團。

女人不需要依靠任何男人就能足夠強大——甚至有時候更強大,她的母親顧玉就是一個很好的樣本。她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

盡管顧玉對她嚴厲到苛刻的程度,有時候甚至忘記給她足夠的人文關懷,但是她不得不承認,顧玉是一位非常強大、自洽的女性。

也正因如此,她很早就發現了她並不必須按照社會給她提供的藍本那樣,和另一個男人結婚生子,才能獲得幸福。

當然,發現自己喜歡女人也是很早的事情。

雖然她並沒有對任何一個具體的對象動過心,但是她本能地會去發掘女性身上的優點,也偏向於任用女性下屬。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對陸昭有別樣的好感時,雖然有過一瞬間未知的慌亂,但是又很快掌控好了自己的情緒。

她看著陸昭變得有些渙散的目光,感覺到她似乎有點放空。

也就是這時候,她能感覺到陸昭身上那一點點不對她遮掩的真實。

不是堅強的,也不是易碎的,更像是對這個世界漠然的態度,漠然到事不關己。

但這種感覺太荒謬,和陸昭的種種行為又背道而馳。

還沒有捋清楚,顧銜月就低低地叫了對方的名字:“陸昭。”

陸昭很快回過神來,眼裏那一點迷霧很快消失,又浮現出一如既往的得體微笑:“怎麽了?”

顧銜月搖搖頭,任由著紅酒將自己的意識熏幹,閉上了眼睛。

她不能確定陸昭是不是同類,也不確定如果她這一點淺薄的好感暴露,會不會讓陸昭單方面中止合作。

這筆帳她算得很清楚,風險投資她一向做得很好。

風險太大,而收益不確定的事情,她一向不會做。

況且,只是一點點好感而已。

合上眼的黑暗中,沙發另一頭好像空了一下,緊接著陸昭的溫軟聲音就落在了耳邊。

“顧銜月,你喝多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陸昭的聲音很好聽,尤其是日常說話的時候,少了點新聞報道時抑揚頓挫的聲調變化,多了點隨意,一下子就把距離拉近了。

顧銜月好像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低估了陸昭的。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陸昭蹲了下來,平視著仰倒的她。

這好像是陸昭第一次叫她名字。

【作者有話說】

陸昭:想戴,我該不會是變態吧?

顧銜月:來,就等你戴上了。[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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