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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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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欺騙

◎她一定在哪裏見過這雙眼。◎

顧銜月問得理所當然,陸昭剛喝下去一口熱茶,差點嗆到。

“哎呀,陸記者慢一點。”

顧銜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耐心地等她順氣。

飽滿的唇變得紅潤,臉頰因為咳嗽而暈染了紅。

顧銜月的目光在上面流連。

“顧總,別開我玩笑了。”

陸昭雙手合十,做出了求饒的姿勢。

她猶豫了一下。

“顧總……那件衣服,洗得幹凈嗎?”

顧銜月頷首:“洗得很幹凈,放心吧。”

陸昭頓了頓,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問了出來:“那……衣服口袋裏沒有落下什麽東西吧?”

陸昭面帶笑意,但顧銜月卻從中看出了一絲緊張。

顧銜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邊的茶杯小啜了一口,享受著陸昭緊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沒有哦,陸記者是有遺漏什麽東西嗎?”

陸昭像是松了一口氣,回答:“沒有,只是怕給顧總添麻煩。”

陸昭並不是個粗心的人,但……那天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她無暇顧及其它。

她稍微捏了下眉心,有些苦惱。

這樣下去遲早會壞事。

等忙過了這段時間就去找新的心理醫生吧。

陸昭發現自己接下來除了工作,要做的事情還有好多,看醫生、重考駕照科目、覆查、加強覆健……

她還要做更多的努力,才能看起來和這個社會定義的正常人一樣。

顧銜月發現陸昭比以往沈默了許多,一直在悶頭吃著飯,沒有像以往那樣主動和她找話題聊天了。

顧銜月心裏一沈。

不就是讓她叫個姐姐,這麽不樂意?

陸昭不說話,顧銜月索性也沒有主動開口。

現在並不是在談生意,顧銜月並不需要再時刻察言觀色、投其所好。

切換到私人社交模式後,她今天的主動示好額度就已經用光了。

於是這一頓飯變得異常沈默。

所幸到最後,陸昭好像終於緩過來神,像沒事人一樣最後和顧銜月梳理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一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顧銜月就變得格外認真,她馬上就進入了狀態,和陸昭認真討論了起來。

討論到最後,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顧銜月看著剩下的飯菜,吃得不少,但剩得也不少。顧銜月點了快十個菜,根本就吃不完。

陸昭起身買單,卻被服務員告知顧銜月已經提前結過賬了。

“顧總……下次請你吃飯,可一定要賞臉。”陸昭無奈。

顧銜月揚起唇角:“好啊,陸記者邀請我,我一定來。”

顧銜月把車開到地鐵站,陸昭下車前對顧銜月輕聲說:

“明天見,姐姐。”

聲音很輕,仿佛隨著夜風飄散而去,又被地鐵口的人流洶湧聲給淹沒了。

車門降下,顧銜月往車外看去,陸昭正對著她笑著揮了揮手,依稀能看到她呼出的白氣。

路燈的照耀下,陸昭蓬松紮起的頭發毛茸茸的,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光。

顧銜月的目光凝住,忘記了回應她。

最後直到陸昭的背影消失在地鐵口,她才回過神來。

其實陸昭看不見車裏的景象,因為是單向的車玻璃,但是她能感覺得到顧銜月的視線。

顧銜月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覆一下心情,卻聞到除自己車內香氛外的氣息。

花果香的味道,很淺淡,並不刺鼻,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留下的氣味。

屬於陸昭的味道。

再去聞,又聞不到了。

她從車裏的儲物夾層拿出一疊文件,那是童薇交給她的。

上面寫清楚了陸昭的心理診療史及疾病:創傷應激後遺癥(重度戰爭後遺);抑郁癥(中度);共病性失眠,並伴有軀體化癥狀。

陸昭在兩個月前高頻率進行了心理咨詢,但是似乎收效甚微,因為最近的診療記錄上依舊是這些病癥,程度也沒有減輕。

不僅如此,童薇還額外幫她查到了陸昭之前的殘疾判定。

右下肢嚴重創傷伴不可逆性毀損傷。進行右腿截肢手術。

再往下看,距離截肢手術日期過後還有診療記錄:患者右下肢感染嚴重,初步判斷原因為護理不當導致的傷口化膿。

顧銜月擰眉,將這疊報告又塞進了夾層。

她發動車子,單向玻璃又浮現了陸昭的面容,清亮的眸子微彎,總是帶著溫和的笑。

那是一張任誰看了都如沐春風的臉,怎麽樣都和這疊文件上的診斷聯系不起來。

但不管怎麽樣,明天就是發布會了。

顧銜月收起逐漸震蕩的心情,梅賽德斯發出轟鳴,消失在夜色中。

發布會終於到來了。

到場的媒體比陸昭想象中的還要多,大家端著長槍短炮。

顧銜月一上臺準備致辭,閃光燈就接連不斷地亮起。

顧銜月穿了一身香檳色的V領西裝,顯得別致又落落大方。她向各個方向致意,一直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歡迎各位夥伴蒞臨現場,和我一起見證這款革命性產品的問世——

現場掌聲雷動,閃光燈又一次高頻率亮起。

“‘NeuroWalk AI神經自適應假肢’。這款融合尖端人工智能、生物力學與神經接口技術的智能假肢,首次實現毫秒級動態步態自調節,將徹底改寫截肢者的行動自由度……”

顧銜月的聲音抑揚頓挫,悅耳好聽。盡管是枯燥的產品介紹,也能讓人凝神靜聽,在場的觀眾都將目光聚焦到顧銜月的身上。

陸昭在後臺的化妝間候場,化妝師沈默著給她上完妝,猶豫了一下後怯生生地問:

“那個……陸記者,可以和你合影一張嗎?”

陸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好啊。”

化妝師喜出望外,她趕緊把手機遞給助理。

“哢嚓”

快門聲響起。

陸昭站起來,和化妝師肩並肩拍了一張照片。

“那個……陸記者,我們全家人都喜歡看您的報道,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希望您可以一直堅持下去!”

陸昭笑意加深:“謝謝,我會的。”

化妝師心滿意足地離開後,陸昭就收斂了笑意,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Q&A稿子,還有流程的提示卡。

然後,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除了顧銜月作為集團代表致辭,還有產品技術團隊揭秘的流程,再接下來就到了她作為代言人展示假肢的使用了。

顧銜月的流程結束,她來到後臺,看了一眼穿戴整齊、妝容精致的陸昭。

化妝師很專業,幾筆就勾勒出陸昭的優越長相,讓那張平日裏顯得缺乏攻擊性的臉增添了幾分英氣,而陸昭笑起來又顯得更加神采飛揚。

顧銜月看著陸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陸昭迎著顧銜月的目光,這次她狀態尚可,坦然地問:

“怎麽樣?”

顧銜月頷首:“很不錯。”

說著,她上前理了理陸昭的衣領,將肩膀的布料撫平。掌心隔著布料觸碰到鎖骨的輪廓,最後她的指尖停在陸昭瘦削的肩膀上,沒有移開。

“發布會結束後,一起回去吧?”

顧銜月輕聲道,幾縷發絲垂落,弄得陸昭的臉頰癢癢的。

“好啊。”

陸昭隨口答應,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一會要做的事情,會不會讓顧銜月收回這句話。

回哪裏?去幹什麽?她一概不問。

因為大概率顧銜月會不想再見到她。

終於輪到產品測試環節。

陸昭和顧銜月再次檢查了一下假肢的情況,確認無誤之後上臺。

上臺前,顧銜月看著陸昭只單手拿著一個麥克風。

“陸記者,你的提示卡呢?”

陸昭笑了笑:“已經記住了。”

顧銜月和她對視一眼,轉而也把自己手中的提示卡扔到了垃圾桶。

“好,那我也不用了。”

陸昭微微睜大眼睛,但隨即恢覆了從容。

“顧總好記性。”

隨著掌聲雷動,陸昭和顧銜月一起從後臺走上前來。

這是陸昭在殘疾後第一次出席這麽重大的線下活動,各路媒體記者爭先恐後地對著陸昭一頓拍。

陸昭看著臺下的同行們,有一些還是熟悉的面孔,看著她的腿的目光似乎有些覆雜。

依照顧銜月的要求,陸昭穿著那身能夠完全暴露出殘肢的迷彩服。

殘肢的外形簡潔而充滿設計感,線條流暢,在閃光燈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但是陸昭清楚,這個假肢的外殼極具欺騙性。

“接下來,有請陸記者為我們示範假肢的AI智能調節模式……”

陸昭起身,向觀眾展示。只見隨著陸昭細微的動作變化,假肢的動力模式也相應發生著改變。

顧銜月和陸昭一個講解,一個負責示範,配合得相當完美。

“那麽陸記者,關於使用感受,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

計劃中的Q&A流程到了。

“請說。”陸昭笑著,捏著麥克風的手卻有些泛白。

“陸記者,請問對你來說,這件產品有什麽獨特之處嗎?”

顧銜月放松地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閑聊。

陸昭的語氣也很自然,脫離了報道新聞時的播音腔,陸昭的聲音顯得親切又好聽,娓娓道來。

“嗯……獨特之處就在於——

陸昭刻意頓了一下,給媒體留足反應的時間

“在於,這個產品特別會騙人,欺詐消費者。”

全場安靜了一秒鐘,隨即嘩然,媒體的快門聲瘋了一樣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甚。

陸昭再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麥克風被掐斷了。

反應很快嘛。

她回頭看一眼顧銜月——臺上唯一有麥克風的另一個人,看起來並不會把麥克風給她。

接著,她第一次長久地打量顧銜月,像對方以往打量她那樣凝視,卻是為了判斷如果自己去搶她的麥克風,會有多少勝算。

這一次,她看見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眸正定定地看著她,一雙狹長的媚眼,幽深得像要讓她沈淪。

她在這一刻猛然意識到,她一定在哪裏見過這雙眼。

不是一個月前,而是更早、更遙遠的時光。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勝算為零。

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她殘疾了。

顧銜月根本不需要和她產生對抗,只要稍微走快一點,她就完全跟不上了。

但是——

她走到舞臺邊緣,保安從兩側的階梯爭先恐後地上來,想要把她“請”下臺,制止她的發言。

於是她縱身跳下。假肢的接收腔重重摩擦了一下,疼得她腦子空白了一瞬。

記者們蜂擁而上,無數個麥克風懟到她的面前,人墻將她周圍堵了個水洩不通,保安根本無從下手。

於是她從容地清了清嗓子,開始用自己那一口抑揚頓挫的標準報道語調,向眾人說明真相——

“AI智能調整步態就是個幌子,實際上只是內置了三種固定的步態模式,用傳感器來調整動力和重力,完全沒有用到任何AI的技術。AI只是雲青的幌子,它的技術並沒有研發到這種地步。”

陸昭微笑,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媒體的話筒中

“換句話說,雲青集團打著AI技術的幌子虛假宣傳,欺騙消費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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