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1986年,波特莊園。

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鋪,皺皺巴巴的絲絨被,德拉科不由輕嘆一口氣。他穿越過昏暗而寧靜的長廊,走進莊園深處的某間小房間。

清冷的月光透過法式落地窗灑進屋內,映照著幾近漆黑的空間。房裏看似空無一人,但德拉科就是知道幾個小時前,信誓旦旦保證自己可以獨自入睡的哈利一定正躲藏在這兒,借著他的父親——詹姆·波特留下的隱形衣。

德拉科環顧四周。

他對莊園的一切都很熟悉。這兒曾被他用作儲藏室,用以保存研發中的魔藥和珍藏的原材料。而今——在這條時間線上,它的一面墻壁上掛滿了魔法相片,有學生時代的詹姆·波特與西裏斯·布萊克;有畢業後的詹姆與莉莉——他們的婚禮;還有哈利從出生到學會蹣跚步行、牙牙學語的每一個寶貴瞬間,他的父母都記錄了下來。

另一側的書架上則擺放了許多紀念品,有詹姆在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時獲得的榮譽;有他時常帶在身邊把玩的金飛賊;還有一束被施了保護咒語的百合花,下面的標牌寫著:詹姆送給莉莉的第一份禮物。

除此以外,玩具掃帚、豐富的巧克力蛙卡片、巫師棋、劈啪爆炸牌……任何一種能想到的巫師兒童會喜歡的玩具都擺放在那兒,都是哈利的父母與教父送給他的。

德拉科完全可以想象,詹姆·波特是怎樣充滿耐心地教導哈利騎上玩具掃帚、又是怎樣興奮地陪他一同拆開巧克力蛙片——老實說,德拉科承認他其實完全不了解哈利的父親,但他見過哈利成為父親的模樣。

他總是那樣陪伴斯科皮與詹姆·西裏斯。

總而言之,這是一間充滿回憶的房間。

西裏斯·布萊克曾說過,在詹姆跌進帷幔後,莉莉·波特就帶著哈利搬到了波特莊園。對四、五歲的男孩而言,死亡只是非常模糊的概念,任何人都能看出哈利很想念詹姆。於是,莉莉精心布置了這個房間,讓哈利可以在這兒思念他的父親,也讓他們永遠不會遺忘他。

正如德拉科所猜測的,哈利此刻正躲藏在隱形衣下,蜷縮在書架邊,緊緊抱著莉莉制作的相冊。一年多前,他失去了他的父親,哈利花了一段時間才漸漸明白這種“失去”意味著他再也見不到詹姆,再也沒法坐在他的懷抱裏聽他講述驚險刺激的冒險故事;而一周前,他又失去了他的母親。

哈利仍然記得,那天出門前,莉莉還撫摸著他的頭發,溫柔保證會及時趕回來為他念一段睡前故事。然後第二天的早餐,她會做他最喜歡的糖漿水果餡餅……

騙人的!

哈利抿緊了發顫的嘴唇。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飛來了一枚千紙鶴,靜靜降落到他的腳邊。哈利揉揉濕潤的眼睛,好奇地捧起那枚紙鶴。它的翅膀會輕輕撲扇,像是有生命一樣。

“哈利。”德拉科走到他的跟前。

哈利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拖鞋已經冒出了隱形衣。他屏住呼吸,仍試圖隱藏自己,但德拉科已經摸索到他的鬥篷,鉆了進來。原本窄小的空間被高挑的成年男人撐大,他坐到他的身邊,拿過紙鶴,讓它又一次飛向哈利的手心。

“這就是你說的可以一個人睡覺?”

“德斯蒙德先生……”哈利難堪地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不希望別人認為他軟弱。

這個金發的男人是在一周前突然出現在莊園裏的。

起先,哈利以為他是入侵的敵人。因為西裏斯與他打了好大一架,兩人在庭院裏互丟魔咒,金飛俠被嚇得四處飛竄。不過,兩天前,西裏斯又告訴哈利,他不得不減少來訪波特莊園的次數。他沒法和哈利生活在一起,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而過於頻繁的造訪無疑會讓這間“安全屋”處於危險之中。

取而代之的,這位名叫“朱利安·德斯蒙德”的先生會照顧他的生活。

哈利望著自己的膝頭。

自他有記憶以來,情勢就一天不如一天,伏地魔與他的追隨者逐漸控制了魔法部。他們的權力與日擴大,相對的,鳳凰社的成員以及所有像他的母親莉莉那樣麻瓜出身的巫師們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

但哈利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卷入這場爭鬥的核心,至少不是現在……他以為他會和他的父母、和西裏斯一樣進入魔法學校,學習魔法、結交朋友,而後再加入鳳凰社,成為像詹姆和莉莉那樣勇敢又優秀的巫師,對抗伏地魔以及食死徒。

當然,他更希望戰爭能在他長大以前就結束。然而,一年多前的某一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鳳凰社的創始人鄧布利多來到他們位於戈德裏克山谷的小屋。他與詹姆、莉莉談了好長時間的話,哈利隱約聽見了什麽“預言”、“保護”,還有“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字。

他從沒見過他,但詹姆和西裏斯時常會談論起這個人——用不太友善的語氣或是開一些諷刺人的玩笑。他們總是背著莉莉那麽做,因為莉莉會對此感到生氣,並將詹姆趕去書房。

總之,哈利知道他的父親和教父一點都不喜歡這個人。可是,他們仍然參與了鄧布利多策劃的營救行動。

詹姆再也沒能回來。

從那時開始,自己似乎就成了鳳凰社的重點保護對象。在從戈德裏克山谷撤退到斯廷奇庫姆的時候,萊姆斯被食死徒殺害了。還有許多哈利只聽說過名字的鳳凰社的成員,他們或死亡或深受重傷……

“我還能去霍格沃茨學習魔法嗎?”哈利問道。

德拉科不由一怔,他看到哈利將臉埋進自己的膝頭間,發出的聲音悶悶的。

“我想和我的父母一樣去對抗伏地魔,而不是躲在這裏看著別人為我去送死。”哈利說道,小小的手捏緊了睡褲的兩側。

德拉科能感覺到他的憤怒、煩躁與難過。

“……我想不能。”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自從得到魔法部的預言球後,黑魔王以及他的信徒就在整個英國境內搜尋哈利的下落。他們盤問每一個年齡相當的男孩,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很多家長都已經不讓孩子們出門了。

哈利失望地將臉埋得更低。

德拉科沈默片刻,而後拿出自己的魔杖,“但是……”他湊到哈利的耳邊,將他從膝頭剝離,“我可以教你。”

他握住哈利的手,將自己的魔杖放進他的手心裏。

“要試試嗎?”

哈利露出驚喜的目光,卻又很快小心翼翼地藏匿起那些興奮,故作一板一眼道,“可是媽媽說我還沒到能使用魔法的年紀,也不能擁有自己的魔杖。”

“唔……我想,你爸爸肯定告訴過你,我們應該偶爾打破常規。”

哈利看起來動搖了。

德拉科握著他的手,輕輕揮動魔杖,“熒光閃爍。”

杖尖忽地發出光亮,就像是哈利自己施展了這道咒語一樣。畢竟是才六歲的年紀,他完全無法隱藏自己對魔法的好奇與熱愛。

“諾克斯。”德拉科熄滅魔杖,示意哈利自己試試。

男孩學著他方才的模樣揮舞魔杖,起初並不成功,他求助般地望向德拉科。後者又一次握住他的手,兩人同時念出咒語,魔杖再次在哈利的手中發出耀眼的光亮。

他想,他開始有點喜歡這位監護人了。

又一個夜晚。

哈利拎著莉莉為他制作的貓頭鷹玩偶,推開了隔壁臥室的房門。床頭櫃上的燈還亮著,德拉科坐在那兒,翻閱著一本書籍。

哈利很小聲地問道,“德斯蒙德先生,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當然。”德拉科摘掉眼鏡,掀開另一側的被單。

哈利趿著拖鞋小跑過去。他爬上床,不忘把貓頭鷹擺到兩人中間,“先生,我能稱呼您的名字嗎?”他一邊撥弄著貓頭鷹上的呆毛,一邊問道。

餘光偷偷打量身邊的男人,卻沒有得到預想之中的肯定回答。德拉科為他掖好被子,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朱利安”這個名字毫無意義,只不過是在這條時間線上不得不使用的化名。他不在乎別人如何稱呼自己,卻唯獨不想讓哈利喚他這個虛假的名字。

“先生……”哈利揪緊了玩偶的呆毛,催促的語氣似是帶了幾分埋怨和氣惱。

“德雷。”德拉科側躺下來,他撫摸過哈利的頭發,輕拍他的胳膊,“你可以叫我德雷,哈利。”

哈利露出不解的目光,但他沒有追問為什麽。他將臉藏到貓頭鷹後,只露出一雙閃爍的綠眼睛,“那麽,德雷……”他輕輕開口,緊攥著德拉科睡袍的一角,“你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嗎?不像爸爸、媽媽,還有萊姆斯那樣……”

盡管哈利竭力克制,但他的嘴角還是向下彎去,緊抿的雙唇拼命將哽咽聲擋在喉嚨口。

最終,哈利還是很委屈地哭了出來,“我再也看不見他們了,再也不……”他叫嚷著,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難過,似是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必須要發生。

德拉科將他抱進懷裏。他知道自己沒法給哈利想要的承諾。因為他遲早會消失於這條時間線,也因為所有一切的起源恰恰出自於他沒法承受先一步失去他的痛苦。

然而——

德拉科捧起哈利濕潤又紅彤的臉龐。那張還沒長開的面孔能被他的掌心完全包覆,拇指指腹輕柔地拭去淚痕。他忽然意識到,讓哈利去承受那份“失去”的痛苦並沒有讓他好受一些,或是得到解脫。

他學著他的伴侶曾經教導、輕哄他們的孩子時的模樣,說道,“生命總有結束的一天,哈利。”德拉科輕拍著男孩顫抖的後背,“可我想,愛是不會停止的。”

他想到了阿斯托裏亞曾說過的哈利留給他的保護咒,他的愛始終伴隨自己左右。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又會剩下多少時間,但我會愛你,哈利,代替你的父母照顧你。我想,他們也一定仍在愛你。”

哈利吸了吸鼻子,發紅的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我也愛他們。”他堅定地說道。

不知道怎麽回事,德拉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林弗雷德曾說過,愛的魔法必須跟隨犧牲,但愛不止是犧牲——哈利對父母的愛讓他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勇敢,這何嘗不是保護的另一種形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