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從二樓的校醫院望出去,能瞧見黑湖邊上的那棵山毛櫸。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正聚集在樹下。

西奧多·諾特懶洋洋地躺在草坪上,用一本書蓋著臉。哈利盤腿坐在他的旁邊,抱著從第一項任務中獲得的火龍蛋,一圈人圍在附近,紛紛為如何處理這枚金蛋而出謀劃策。

德拉科厭煩地撇開視線。

龐弗雷女士還不同意他出院,就因為他在征服火龍的時候使用了眼疾咒,導致火龍發狂而被弄斷了幾根肋骨。這很可笑,他完全沒事,至少他認為自己沒事。

那雙綠色的眼睛似乎遠遠地望了過來。德拉科屏了屏呼吸,他意識到自己又盯著那群人瞧了。不過很快,哈利就轉過了頭,仿佛沒看見他似的,重新加入了那群法國學生的熱烈討論中。

德拉科感到失落,就連生骨靈造出來的新骨頭都在隱隱作痛了。他憋屈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想要獲得一些關心,不是來自潘西或布萊斯的……德拉科捏緊了窗欞,希望那雙眼睛能再多看他幾眼,但沒有,也不會有。

因為他在第一個項目結束時對他說了很糟糕的話。

當德拉科緊抱著火龍蛋摔到地上的時候,胸腔裏傳來如火灼燒般的疼痛,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他的眼前冒出許許多多的黑點,隨時都有暈厥過去的可能。

依靠殘存的意識,德拉科慶幸地發現他的父親還有龐弗雷女士,以及簇擁在後頭的其它工作人員都在疾步向他走來——好消息是他們肯定會治好他,壞消息是那個麗塔·斯基特一定會將他的這副蠢樣登上《預言家日報》,弄得人盡皆知。

不過,在發現哈利的身影也在其中時,德拉科又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他看起來很擔心,但在靠近時帶著幾分遲疑。德拉科知道,這是因為自三強爭霸賽開幕後,自己就一直在避著他、冷待他。

德拉科試圖撐起上身坐起來,然而一用力,尖銳的疼痛便在四肢百骸中流竄。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德拉科……”

哈利加快腳步。他終於不再猶豫,但德拉科看見了他身後的盧修斯——他的父親臉色鐵青,德拉科不確定這是因為自己受了傷還是因為“那個男孩”正奔向他、正關心著他。

“別碰我,你這個下等巫師!”德拉科甩開哈利試圖觸碰自己的手。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就讓他的疼痛更加劇烈,身體的每一處都好似發了麻。他看見哈利露出錯愕的表情,後退了幾步,簇擁而來的人群很快將他擠到外側。

德拉科再也瞧不見他了,事實上,他很快什麽都看不見,在亂哄哄的嘈雜聲中陷入了昏迷。

龐弗雷女士終於答應再留他一個晚上,就放他出院。

夜裏的校醫院很寂靜,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清晰可聞。德拉科很想知道一個人得粗心到什麽程度才會忽略自己開門時發出的“吱嘎”聲以及鞋子踩過地面時發出的腳步聲。

德拉科強迫自己閉著眼睛,試圖忽略那些動靜。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方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波特……”

他終於無法忍受。德拉科睜開雙眼,意料之中的,校醫院裏沒有任何別的身影,但他就是知道哈利·波特正待在這兒。

哈利躊躇片刻,最後還是從隱身衣下冒出來。他就坐在與德拉科相鄰的病床上,“你還好嗎?”他問道,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關心對方。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死不了。”他冷淡道。

哈利猛地站起來,“嘿,馬爾福,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沒有紳士風度?是你邀請我到英國來的,現在卻又輸不起嗎?”

他生氣地瞪視著他,臉頰微微發紅。

“我沒有輸……”德拉科辯解著。他努力不讓自己盯著那張氣呼呼的光滑臉蛋看,但他失敗了。

哈利揚起得意的笑,“我比你更快拿到火龍蛋,還沒折斷任何一條肋骨。”

“是嗎,恭喜你,波特。”德拉科麻木又毫無誠意地說道。

這都是不該發生的事。

他不該邀請哈利到英國來,更不該慫恿他參加三強爭霸賽。他在比賽中的每一次驚人表現都只會招來更多的矚目——黑魔王會發現他的。

一想到盧修斯說的那些話,德拉科就不禁一陣顫栗。

黑魔王會殺了哈利的。

“這麽說……”

哈利的聲音悶悶的,與初到霍格沃茨時的模樣截然不同。他很不高興。

“聖誕節的舞會,你也不打算邀請我當你的舞伴了?”

德拉科僵了僵,“我從沒有過這種好笑的想法,波特。”

哈利站在原地沈默了片刻。半晌,他才開口,“好吧……”

德拉科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有那麽一瞬間,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事實是打從知道三強賽會舉行起,他就一直期待能在舞會上與哈利·波特共舞。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邀請誰,也難以想象哈利會和其他人手牽著手跳舞。

德拉科聽見遠去的腳步聲。他知道哈利要離開了,也許再也不會理睬自己。他感到自己正被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撕扯著,一邊的理性告訴他這是對的,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哈利而言,這都是正確又安全的選擇,可另一邊,德拉科又能感受到某種強烈的沖動——他想拋卻一切,只緊緊抓住哈利·波特的手,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知道自己對哈利有好感、有渴求,然而直到這一刻,德拉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喜歡他。

接近“愛情”意義的喜歡,而他的喜歡是直白又強烈的占有。

“我討厭你,馬爾福!”

哈利又跑回來沖他嚷了一句,仿佛要正式宣告他們友情的破裂。

校醫院的門被重重摔上。德拉科躺在床上,直到某種微涼的液體劃過他的耳廓,落到了潔白的枕套上,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在流淚。

哈利一路飛奔到布斯巴頓的馬車旁。他甚至忘記了穿上隱身衣。黑湖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大家似乎都在馬車裏、大船上歇息。

他在徐徐的夜風中凝望微波粼粼的黑暗湖面。哈利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緒,失落?難過?生氣?似乎所有負面的感情都湧了上來。他撥開那些灰色的浪潮,在其中抓住了一絲鮮明的強烈思念——他想念德雷了。

哈利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他似乎總是將德拉科的身影與德雷的模樣重疊到一起。起初,他猜這只是因為他們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可久而久之的,哈利又隱隱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無法用言語表達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兩個人一樣,又不一樣。

德雷總是很了解他,將他照顧得很好。大部分的時候,哈利都不需要開口,德雷就能從細節之處掌握到他的所思所想所求,包容他所有的壞脾氣和習慣,仿佛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許多許多年。

然而,正因如此,德雷總是給哈利一種神秘的朦朧感,就好像他有一段自己並不知道的屬於他們兩人的記憶。

德拉科則恰恰相反。

他鮮活、生動,雖然沒有德雷的成熟與溫柔,卻給了哈利一種真實的安心感,仿佛他們確實共同存在於某個同頻的時空中……

哈利低頭踢了踢石頭,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念頭,難道德雷不是嗎?德雷不屬於他們的時空嗎?

哈利弄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討厭馬爾福,討厭德拉科·馬爾福帶給他那種胃裏仿若有蝴蝶飛舞的感覺。至少現在,他希望他能擁有德雷的溫柔和成熟……

記憶再次變幻。

這回是聖誕舞會的現場。德拉科·馬爾福用懷念的目光望向禮堂墻壁上那些閃閃發亮的銀霜,還有天花板上裝飾著的璀璨夜空。

沒能在這兒與哈利跳上一支舞是他永遠的遺憾,即使很久的以後,他們曾在魔法部的社交舞會上共舞過無數次,但這是哈利·波特人數中的第一支舞。

德拉科很樂意,也十分想要占有他的每一個第一次。

然而,曾經的他沒能做到,眼下的“他”也沒能做到。

哈利正牽著加布麗·德拉庫爾的手翩翩起舞,兩人看起來很快活的樣子。灰色的眼眸因此陰沈了幾分,德拉科決定記下這件事,等離開時間轉換器標記的“記憶”後,再找當事人算賬。

至於他自己——真正屬於這條時間線的德拉科·馬爾福正心不在焉地應付著潘西的舞步。當他第四次踩到她的禮服長袍時,潘西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出尖叫,“天吶,德拉科,你真是最糟糕的舞伴!”

他們不快地分開。

德拉科一刻也不想逗留,如果他繼續待在舞池中,也不過是把自己的眼睛黏在哈利·波特身上,正在和一個媚娃跳舞的哈利·波特身上。

他走出禮堂,順手捎上了幾瓶喝的,也許是給教職工準備的烈酒。當他在山毛櫸下飲下它們的時候,只覺得喉嚨裏火辣辣的。

德拉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為了能與哈利見面,他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勸說他到英國來。在他的幻想裏,他們會度過許多快樂的日子,創下許多美好的回憶。

是呀,為什麽要這樣?德拉科委屈地想著,他憑什麽要看哈利和別人跳舞?不,他不要,他不想。

德拉科扔掉空空如也的酒瓶,氣勢洶洶地重回禮堂。被酒精灌熱的大腦早已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完全遵循最原始的渴望在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