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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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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不過,嚴格來說,他們都知道這條路上總會有“意外”發生,時間從不會按照個人的意志行走。

與占蔔學不同,算數占蔔無法描繪出具體的細節。它是一門相當覆雜且重視邏輯的學科,通過將已知的信息轉換成可計算的參數或指標,利用數字進行繁瑣的計算,得出各種可能出現的概率——即事件發生的傾向性。

已知的信息越多,結果就越準確。這通常被運用於繁覆的解咒工作。可眼下,他們面對的是擁有接近無限可能的“時間咒”,時間旅行者帶來的信息不過是無數種可能裏的滄海一粟。

所以——

莉莉,不,是任何人的計劃都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絕對精確。他們避免了伯莎·喬金斯的悲劇,卻沒計算出這會導致巴蒂·克勞奇的謀殺。

縱然西裏斯知道克勞奇本來也沒能存活,但他不希望他是因為他們的抉擇而死亡。

德拉科發出一聲冷笑,“看來她沒能預料到每一件事。”

冒犯的語氣惹怒了西裏斯。年長的男人猛地起身,灰色的眼眸危險地瞇成一條線,“聽著,德拉科,你沒資格指責任何人,如果你對‘時間’有一點敬畏和了解,這所有的事壓根就不會發生。”

“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麽……”德拉科同樣站起身,他從不後悔轉動時間轉換器。

“你只是失去了哈利!”西裏斯沖他大叫道,“我也失去了詹姆,但從沒讓自己做出這種愚蠢的事。”

“只是?”德拉科握緊了拳頭,旋即,他諷刺道,“是啊,你只是想著和蟲尾巴同歸於盡,又把自己送進阿茲卡班十二年,這聽起來可沒比我好上多少!”

兩人相互瞪視著對方,誰都不肯相讓。

其實,西裏斯知道,這對德拉科來說不公平。盡管詹姆對自己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尤其是在弗利蒙和尤菲米婭去世後,詹姆成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或許也是唯一親近的人,但朋友與伴侶的意義終究不一樣。

西裏斯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德拉科·馬爾福的時候,那場面足以被列為他人生中最離奇的經歷之一。

十三年前——

在施展赤膽忠心咒前的某個晚上,他們提前為“哈利”慶祝了一歲和十九歲的生日。

西裏斯抱著最後一絲試圖說服詹姆改變主意的希望來到波特小屋。莉莉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和兩個大得不像話的,幾乎含了致死量奶油和母愛的生日蛋糕。

詹姆·波特和他那看起來更像是雙胞胎兄弟的兒子——十八歲的哈利一同坐在桌邊,而年僅一歲的小哈利則在一旁的地毯上忙忙碌碌地來回爬行,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快笑聲,沒有絲毫的煩惱。

已經了解到時間旅行的西裏斯沒做太久的心理建設就接受了這副景象,但不包括餐桌的另一端還坐著一個留有淡金色長發的男人的部分。

毫無疑問,他看起來比他們都要年長,並且擁有十分明顯的馬爾福家的外貌特征。

西裏斯感到有些窩火。因為他的好朋友詹姆·波特正用自以為不著痕跡的餘光窺探著他的反應,臉上掛著極具標志性的“我正在對你惡作劇”的表情。

“我知道盧修斯·馬爾福沒有哥哥,尖頭叉子。”西裏斯佯裝鎮定地說道,“這張臉對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來說又太年輕,並且我很肯定他已經死透了。”

“那是我的祖父。”金發男人冷不丁地說道。

“什麽?”西裏斯擡高了音量,聽起來有點兒像是罵人的口氣。

“我說……你口中提到的已經死透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是我的祖父,舅舅。”德拉科特意加重了最後一個稱呼。他扯起一側唇角,露出一個完全沒有誠意的假笑,“我猜你肯定不會關心你的堂姐在去年生了一個兒子。”

“不,安多米達生的是女兒,而且朵拉今年已經八歲了。”西裏斯一本正經地回答。

他十分愉快地看見德拉科·馬爾福蒼白的面孔因氣惱而泛起一層緋紅。很好,至少這樣他就不是這張餐桌上最占下風的人了。

西裏斯滿意地補充道,“是的,我不會關心納西莎有沒有生兒子,德拉科。”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沒有從那典型的馬爾福長相裏尋到一分一毫的親近感。

“這麽說,你也是一個時間旅行者?”西裏斯問道。

“……是的。”德拉科回答。他別開目光,似乎不太情願談論這件事。

西裏斯不得不指出,“但哈利只有十八歲,你卻比我們還要老。”

“三十四歲不老,”德拉科反擊道,“連短命的你都能活到這個年紀呢。”

餐桌上沈寂了片刻。

西裏斯訝然地發現,這竟比得知詹姆和莉莉即將犧牲要好接受得多。

“西裏斯,我們來自兩條時間線。”哈利開口解釋。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大腳板。”詹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難得嚴肅的模樣。不過很快,他露出一個微笑,“所以讓我們先開動,再聽哈利慢慢解釋給你聽吧。”

西裏斯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拿著叉子撕扯餐盤中的牛肉。他不知道詹姆是怎麽做到的,他吃得津津有味,也聽得津津有味,一點兒都不像一個沒有幾天好活的人。

晚餐後,西裏斯坐在壁爐前喝著餐後小酒。從他的角度望過去,十八歲或者十九歲的哈利——西裏斯不太確定,他們剛剛為他慶祝了十九歲的生日,但按照哈利自己的說法,時間旅行者不會在不屬於自己的時間線上增加年齡——在幫莉莉收拾餐桌。

而德拉科·馬爾福則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逗弄著一歲的小哈利……很明顯,他的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了較為年長的那位上。

那個擁有著十八歲的外表,卻同時擁有三十四歲和十八歲兩條時間線的記憶的哈利·波特。

西裏斯感到有些頭疼,不確定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他揉了揉太陽穴,見詹姆走過來,坐到自己的身邊。西裏斯深深嘆了口氣,“尖頭叉子,你說這些小鬼頭到底在想什麽呢?時間旅行?嫌自己的命不夠長嗎?”

顯而易見的魔法基本規則,越是強大的魔法就越是危險。逆轉時間線、改變過去……西裏斯認為任何人都能猜到這是必須付出生命才能做到的事。

“我卻覺得他們只是在很努力地活下去。”詹姆還能保持微笑。他透過鏡片,用十分溫和的目光註視著他的孩子們。

“是嗎?”西裏斯語帶諷刺,“可小馬爾福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很絕望。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絕望,尤其是在看向身為時間旅行者的哈利的時候……莉莉將哈利攆出了廚房,他猶豫了一下才坐到德拉科的身邊,一起逗弄年幼的自己。

或許是因為來自不同時間線的緣故,他們之間看起來有些疏遠和沈寂,而沒有戀人應有的親密。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德拉科·馬爾福正用一種仿佛看待易碎品的目光一般凝視著身側的哈利。

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起來快要下傾盆大雨了。西裏斯想著,他很肯定,如果那個單薄的哈利被風吹走的話,德拉科會哭到忘記怎麽活下去。他其實還挺樂意看看那副場面的……

“哈利是來糾正時間的。”詹姆提醒道,“這意味著……”

“他要恢覆被德拉科破壞的時間線。”西裏斯接過他的話,“那條他會在三十四歲就死亡的時間線。”

西裏斯想起自己方才還用“老”去形容三十四歲的德拉科,可現在——他覺得三十四歲真的太年輕了,也就比詹姆好上一些,能看到他們的孩子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調皮和罵人……

看在梅林的份上——

西裏斯抿了一口火焰威士忌,真是一屋子短命鬼。

“你和莉莉是怎麽想的呢?”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等待詹姆的回答。

可詹姆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在冗長的沈默後,這個男人垂下眼眸,說道,“在和我們相處的幾個月裏,哈利一直表現得很堅強。他從不抱怨他承受的一切,堅強到我們差點想要尊重他的選擇,恢覆那條最初的時間線。可是——”詹姆笑了一下,“有一天晚上,他對著莉莉哭了,我猜是因為他們發生了爭吵,德拉科從我們家跑走了,雖然他最後又回來把哈利哄好……”

“……你的兒子哭了,你卻在笑,尖頭叉子。你有意識到這件荒謬的事嗎?而且,你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分享什麽無聊的八卦。”西裏斯說道。

他滿臉無趣。

他想聽的是他的教子和一個馬爾福吵架又和好的事嗎?不,他想聽的是他的教子把一個馬爾福揍哭的事。

“那不是挺好的嗎?無論是一歲,還是十八歲,就算是三十四歲的哈利,他也只是我們的兒子,大腳板。他不該在我們面前那麽壓抑……那天晚上,他就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忽然斷裂了。他經歷了太多,整整兩條時間線,除了和德拉科生活在一起的那些時光,他一直很孤獨,孤獨地在抗爭。”

“尖頭叉子……”

西裏斯試圖開口,但詹姆擡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西裏斯。”他的眼裏流露出悲傷,“但太遲了,我和莉莉已經沒有時間改變我們自己的命運了,我也不想冒險——不想用哈利的安危去冒險,不想讓他再經歷一遍那最黑暗的時間線,但是我們在努力改變哈利的命運。”

西裏斯瞪大眼睛,詹姆收回落在哈利身上的目光,看向他。

“他說他想活下去,西裏斯。那天晚上,他對莉莉說,他想和他的愛人一起活下去,一起看著他們的孩子長大。他不希望德拉科受到傷害,可他沒法告訴其他任何人他的願望,包括德拉科。”

西裏斯能明白,因為德拉科看起來根本無法承受新的希望,以及希望背後隱藏的失望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在努力,莉莉在努力。當然,這很困難,我們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可實現孩子的心願是父母的責任,不是嗎?我們想給他一條更好的時間線,大腳板。”

詹姆舉起酒杯,碰了碰他的,隨即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笑。

“西裏斯,照顧好我的兒子。還有……爭取別再讓德拉科喊你短命鬼。”

西裏斯·布萊克認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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