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 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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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番外（12）
◎【二合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你怎麽……”朱淇覺得自己聲音聽起來很怪, 居然有些發顫。
或許是太震驚了吧。
朱淇屬實是沒有想到。
一個鮮活的大活人，遠渡而來。
其實剛才在貼膠皮的時候, 聽羽毛球隊在外面叫名字，朱淇也有些恍惚。
以前跟大家一起出門比賽習慣了。
雖說這次也是跟著中華隊的人一起來，但畢竟就自己一個打乒乓球的，多少有點兒形單影只。
雖說這次來打比賽，是奔著快樂乒乓來的。
但實際上只要是在比賽，就不可能完全不計較勝負的快樂。
朱淇對自己是有要求的。
有要求，就有壓力。
只不過是壓力多少而已。
也許是和隊友們一起奮戰的日子久了, 朱淇已經忘記了自己之前孤軍奮戰時的艱辛。
現在忽然回到之前自己一個人是獨將的時候, 還有些不太適應。
一想到一會兒還得自己找個陪練, 腦海中只是浮現了一秒鐘“如果這個時候身邊也有個人陪同也蠻好的”。
但是——有的人會出現在你需要他的時候。
或許是被朱淇看著，宋臨州抓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羞赧一笑：“那個, 我跟任主席說了, 反正我十二月份沒什麽訓練任務而且男隊也需要沖一下分，所以我就……我房間就在隔壁, 行李已經放過去了, 我是……”
他指著朱淇右邊的房間，感覺雨水順著自己臉頰劃過。
他知道朱淇有潔癖，沒往房間裏站。
裏面的風鉆出來的時候很暖, 驅散了很多他一路漂泊過來的寒意。
宋臨州在去找任心華的時候，本以為要跟任心華解釋一下自己也想跟去新德裏和橫濱的原因，但沒想到他剛一開口，只是說覺得中華隊不能只派一個人去, 這樣的話練球都找不到人。
他其實在昨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和找人訂好了機票, 就等著萬一朱淇真去了, 自己後腳也跟過去。
結果任心華就直接點了頭，然後說了一些註意事項就讓宋臨州出發了。
在來的路上，宋臨州知道其實任心華什麽都懂。
這畢竟都是任心華看著長大的孩子，她能不了解他們嗎？
孩子們總是會長大的。
都要飛向更遠的地方。
長大的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也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麽。
宋臨州其實是想換件衣服再過來找朱淇的，但是剛才在樓下看到羽毛球隊的人說朱淇有點不舒服，暈車在樓上躺著，他就直接過來了。
結果一開門，看朱淇的精神狀態還可以，他也放心了。
朱淇也很震驚。
她甚至以為秦小八可能也跟在後面，但是往外面看了一眼，除了隔壁屋門口有一個行李箱之外沒有任何人。
宋臨州一個人過來的嗎？
從朝京飛到新德裏？
唉。
糟糕。
心有點亂。
“那個……你等我下，我去收拾收拾，一會兒去訓練館我給你做陪練。”
“我這兒有幹毛巾。”朱淇忽然說。
宋臨州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朱淇拉進了屋。
但朱淇也留了個心眼，沒關門。
不然的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放在二十年後也說不清楚。
朱淇拿了一條自己帶過來的毛巾，她喜歡這種貼身東西曬足了陽光的味道，所以不管是自己的衣服還是被褥還是毛巾，都有一種清爽的感覺。
宋臨州只拿來擦了一下臉，就乖巧地坐在靠門的凳子上：“反正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更方便點嘛，你還要去日本，不能兩站都沒陪練。”
而且——國際乒聯裏沒有規定場外指導不能是隊友給做。
男隊和女隊的比賽都是分開的。
一個上午一個下午。
剛好兩個人能互相指導。
但是朱淇看了一眼宋臨州身上背的已經被雨水泡濕的球包，伸手拉開球包的拉鏈。
球盒裏面已經積滿水漬。
球板的膠皮和球板之間的膠水都被雨水泡開，膠皮松松垮垮的黏在球板上。
這兩個球板都不能用了。
宋臨州一路上來的時候心裏也裝著一堆事，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球包什麽時候被雨淋到，他看了一眼球板的情況還在想要不要去找酒店借個吹風機，吹幹了之後試一試說不定影響不大。
結果朱淇直接把自己的備用板拿出來了，遞給宋臨州。
“你用這個吧，克數有點輕，但絕對比你這個泡水的板子好用。”
其實對於運動員來說。
球板的克數稍微變動一克，都會有很大的影響。
朱淇在朝京的球板分店銷量很好，宋臨州作為小股東，之前倒也一直用“朱雀”的球板。
但好在宋臨州也屬於快攻流，適應一下這個輕球板應該沒問題。
這個球板是朱淇用過的。
宋臨州握住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上面有朱淇手指磨出來的痕跡。
這次來比賽，反倒是宋臨州自己自費飛機票、自費住宿、自費報名費。除了吃喝也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其他一切自費。
也不知道這兩場比賽的獎金能不能補貼回去。
羽毛球隊收拾完一切出發的時候，發現打乒乓球的多了一個人，幾個小球員睜著好奇的眼睛一直在朱淇和宋臨州之間來回轉。
羽毛球教練們都知道咋回事兒，也不多八卦“鄰居”的“家事”。
剛好任心華也通過主辦方給他們轉達了一句話，就是乒乓球隊要加塞一個人，回去的機票多買一張。
反正照顧一個也是照顧，照顧兩個也是照顧。
沒差啦。
/
其實很多賽事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都不太喜歡在印度開展。
首先印度這個國家在國際上的印象就不太好。
尤其是經常上熱搜的各種強那什麽案件，再加上一些個人衛生問題。
恒河的源頭是非常優質的，結果被他們作成什麽樣了。
所以球迷都不樂意來、運動員過來要麽住五星級酒店、要麽自帶廚師，成本又高。
再加上又是一場小公開賽，沒有什麽大咖出現，門票差點兒都沒賣出去。
結果名單一出來，居然有朱淇參與。
好幾個去看羽毛球比賽的人，也順手買了一份進乒乓球館的票券。
不到半天，就銷售一空。
比賽開始的時候，主辦方知道門票能賣出去肯定是有朱淇的效應，也給足了朱淇面子，在賽場門口和附近的巨大廣場樓裏都掛滿了朱淇的海報。
一群消息靈通的記者們，也蜂擁而至。
早早地就在門口等待，想要來一個獨家報道。
在這個時候，朱淇忽然意識到所謂的“名人效應”，確實可以帶來巨大資金流動。
可能主辦方都沒有想到居然能來這麽多球迷，現場的凳子有一些甚至都沒來得及擦拭，一些球迷們一邊罵一邊拿紙巾泡水自己擦。
然後又帶動了附近的衛生紙、消毒水各種物品。甚至還有一些小攤販，推著自己的車到門口售賣。
參加比賽很多都是外協們自己培養的小球員，在國際上其實也沒什麽名氣。
大家參加比賽的時候也有種來旅游的意思。
甚至還有幾個到比賽開始前，運動員要進場了，都還沒換好球服。
朱淇參加大賽時間久了，偶爾參加一次這種松弛度滿滿的比賽還挺有意思。
那就是神經沒那麽緊繃，而是更享受比賽的過程。
宋臨州的比賽在下午，等朱淇開始比賽的時候，他就坐在擋板外面的一個折疊凳上。
印度這邊各方面環境確實不太好，放在正常大一些的比賽至少椅子會給一個帶靠背或者像三大賽那種重量級比賽，指導席位上的甚至還會搬個沙發過來。
但現在只有一個搖搖欲墜的小板凳。
稍微晃一下感覺整個人都會從凳子上掉下去。
因為來的時候就帶了兩套衣服，身上穿著的那件昨天送去酒店漿洗，今天身上這件實際上是運動員服，看起來和對面那些教練們穿的西裝哥嶺不太一樣。
朱淇的比賽打得非常順利。
可以說是……沒有什麽難度。
對手是一位意大利女選手，看起來只有中華隊……省隊水準？
這種小比賽在國內，一般都是剛進國家隊的二隊球員或者剛升一隊的小球員來練練手，他們的負責教練才會給報名的。
但是世界排名積分改了之後，這類的小公開賽估計也會有很多大球員來參加了。
這個意大利女選手在接球的時候，整個正手的擺拍方式都有問題，反手就更別提了。
朱淇稍微給一點兒旋轉球就接不住，兩個人就直來直往打了幾個弱旋轉球。
打到中間的時候，朱淇幹脆也開始放海，只找一個位置給球，怕對手接不到。
因為比分已經【10：0】了，朱淇要是再拿一分給人家剃光頭，回國家隊是要寫檢討的。
即使如此，對面的意大利女選手還是急得滿頭大汗，好像朱淇只要站在那裏，就已經讓她壓力非常大了。
這就導致對方越來越容易出錯，發球直接出錯，自己搞丟了一分。
朱淇：“……”
比賽結束，小比分“11：1”、“11：3”、“11：2”、“11：0”……朱淇最後還打出來一個剃頭局。
朱淇很迷茫，因為最後一個球是打算讓的，但對方自己搞丟了發球……那她就沒辦法了。
意大利女隊員嘴巴一扁，和朱淇握完手就委屈巴巴地撅著嘴跑到教練面前。
宋臨州的場外指導很盡職盡責，這也是他第一次做場外指導，以前在男隊的時候雖然也跟著幫忙在場外聊幾句，但是大部分都是以教練的話為準。
更何況朱淇打這種場次，也沒有什麽難度。
一整場利雅得打下來，朱淇和宋臨州都成功進入決賽。
打最後一場的時候，對手其實已經想要放棄了，畢竟等級在哪兒擺著也沒什麽好掙紮的。
總體來說，朱淇打得很開心。
因為沒有什麽壓力，打起來也更放松。
自從加入國家隊之後，就很少打過這樣不是純粹為了成績的比賽了。
以前看朱淇比賽的時候，宋臨州要不然是坐在看臺上、要不然就是同樣在賽場上做搭檔。
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在指導席位上，看朱淇比賽。
有一種更特別的——並肩作戰的感覺。
這一幕其實也全程被各大鏡頭錄入到屏幕裏，而且最重要的是，從今年比賽開始很多錄像設備也進行了更新，不知道哪個人才提議在指導場外的位置也放一個小攝影機。
國際乒聯的意思是，球員和教練也是一種羈絆。
陪伴球員時間最多的也是教練，所以也需要給一些教練出境的機會。
然而放攝影機就放攝影機，誰也沒想到這個攝影機有錄音功能。
雖然錄不太清楚，但也能聽到百分之四五十。
而教練有的時候在指導的時候也容易控制不住情緒，會大聲說話，目的也不是為了罵球員而是調動球員情緒，那錄得就更清楚了。
其實在朱淇打新德裏最後一場比賽的時候，國乒隊小孩也圍在食堂的電視機前看比賽的時候，每雙眼睛都眨巴眨巴。
方方小小的電視機裏，是國乒新換的彩屏電視，清晰度也很高。
有兩個小人站在熒幕裏，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在所有人的眼中有一種異國他鄉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感覺。
攝影機裏只能簡單錄進去一點他們的聲音。
盡管所有人都很安靜，但也聽不清在說什麽，
但是秦小八覺得自己老姐對宋臨州的態度好像不太一樣了，就是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朱淇會一直看著宋臨州的眼睛，然後時不時點頭給一些回應。
每次等朱淇轉身準備回球桌旁邊，宋臨州也會跟著拍拍手做鼓勵。
因為是小比賽，所以知名度並不高，只有體育頻道的某個晚間檔會重播這場比賽。
最後結果自然也是朱淇拿了第一。
國乒隊的小孩們看完，實際上朱淇和宋臨州已經打完收拾好東西準備跟著羽毛球隊再飛往日本橫濱了。
其實朱淇心裏也很清楚，宋臨州能跟來的原因。
就連羽毛球隊的人都看出來了。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是朱淇心裏清楚。
有些問題是不能逃避的。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不管接受與否，都應該坦誠地給一個答案。
只是現在朱淇還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仔仔細細地想這件事。
兩個人如果在一起，是需要對未來有一個明確規劃的。
未來會走到哪一步，彼此之間是不是有一個明確要實現的人生目標？
之後的一些家長裏短，柴米油鹽。
其實原本這些東西都不在朱淇的考慮範圍之內。
朱淇以為，自己這輩子的人生未來可能也就圍繞著球桌附近了。
但是……
在過去的偶爾片刻內，朱淇雖然對結婚沒有什麽興趣，可是對培養下一代興趣濃郁。
有的時候朱淇也會想。
未來倘若自己也能有一個女兒。
她或許會是一個讓秦晌都震驚的慈母，一定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想辦法送到她的面前，就像彌補缺失了童年的自己一樣。
但也有可能會在女兒未來實現個人價值的職業規劃上嚴厲一些……也不一定要和自己一樣非打乒乓球不可，也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歡想要追求的事情。
而她也一定會大力支持。
朱淇坐在前往日本橫濱的飛機上，腦袋亂亂的。
日本的比賽進行得也非常順利。
雖說因為場地在橫濱，環境各方面比新德裏好太多，來參加的球員更多，但實際上水平也不是各國最頂尖的球員。
水準自然要比新德裏公開賽強一點，不會出現被朱淇各種“剃光頭”的情況。
但不至於難得住朱淇。
日本媒體看著朱淇在球桌上，像砍西瓜一樣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所有人，感慨道。
【沒錯啊，這就是魔女的實力！】
快樂的比賽總是很快就要結束了。
但是在各大比賽都進行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日本迎來了一場最大的降雪量。
朱淇住的地方其實更像是日本的一個小庭院，在體育場附近一個山上租了一個類似民宿屋的地方，房間裏也是推拉門和榻榻米。
羽毛球隊租了兩輛巴士車，每天都開車上山下山。
打完決賽準備回住宿地方的時候忽然下了一場大雪，巴士車都沒敢開過來，因為整座山都白茫茫一片又怕晚上車輪打滑。
羽毛球隊教練們只能問體育館的工作人員，借了十幾輛自行車，兩兩組隊騎車上山。
宋臨州在前面騎著、朱淇坐在後面。
清晨的冷風夾著風雪而來的時候，讓朱淇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五歲剛來國家隊時的那個秋天……
朱淇頭上裹著一個毛茸茸的冬帽，臉埋在厚大的圍巾裏。
“冷嗎？”
他在前面問。
朱淇說：“不冷。”
“這麽大的雪，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延誤回去的航班。”宋臨州和她閑聊著，開始擔心明天能不能正常回國。但最後說到了朱淇一直擔心的事情。“這兩次比賽打完，過兩天世界積分排名就能刷新了。”
朱淇又要重回世排第一的寶座了。
“是啊。”朱淇長舒一口氣，感覺雪花沿著自己人中的位置融化，聞到味道的時候也有一股冰冰涼涼的感覺。“比賽是打不完的。”
她這句話其實有點兒看破紅塵的意味。
宋臨州其實也差不多到了這個年紀，他知道自己最多打完洛杉磯，基本上也要和大熊一樣半退役了。
所以任心華才會同意自己到利雅得和橫濱打比賽吧……
人 生其實有很多個分叉口，每一條路都有不同的賽道。
身為運動員的賽道或許快到達終點，但是還有很多征途等待發掘。
“你……”朱淇往下拉了拉圍巾，讓聲音聽起來更清晰一些。“退役之後打算做什麽？”
“沒想過退役的事情，有的時候覺得就是手斷了也想拎拍上場試試。”
其實很多運動員職業生涯是很長的。
外國人基本上打到四十多歲不成問題，只不過是很難再站上領獎臺。
很多不關註比賽的人可能不知道，不是前三名才有獎金。
八強也是有的，只不過錢少一些。
再加上國家隊或者省隊發工資，基本上也能生活得很滋潤。
有一些不想退役又想多賺點錢的，也會被很多國外俱樂部高薪聘請，然後就在國外發展了。
但宋臨州沒有去國外的打算，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堅持了一件事就像喜歡一個人，就想著要到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為止，不然的話總會覺得自己還沒有盡全力。”
“嘎吱”。
車輪壓過一顆小石頭。
整輛車稍稍搖晃了一下後又穩穩當當繼續前行。
朱淇的心跳也跟著亂了起來。
她其實什麽都明白。
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車鏈子晃動的聲音夾著風雪，朱淇看著左右兩側都伸手不見五指的高山，問了一個自己一直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這種心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宋臨州微微仰首，聲音說不出來的輕快，像少年一般赤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朱淇的心更亂了。
她感覺雪好像停了，四周的溫度也沒那麽冷，帽子下面的臉有些發燙。
“你看。”他聲音更加清揚。
朱淇被聲音吸引，擡起頭來。
她以為宋臨州要說什麽很鄭重的話，結果沒頭沒尾冒出來一句。
“星星很亮。”
或許是因為下了一場雪，雲層都散開了。
星光羅布，隨著車輪一點點前行而閃爍。
也許是被星光所迷惑。
朱淇的手從抓著後車座的邊緣杠，挪到了宋臨州的衣角，也讓兩個人前行的自行車更穩當了一些。
人的一輩子其實很短暫。
或許……
很多事也可以大膽嘗試。
當天晚上其實朱淇沒有睡著，一來是要收拾回國的東西，二來也是因為心裏有點事。
第二天起床又獲得了兩個壞消息。
一個是不知道日本大型比賽打完之後，一群人密接了導致當天晚上十幾個人突發高燒。
一個是……
宋臨州也在其中。
【作者有話說】
很快很快很快就番外完結了！
啊馬上要和暴暴說再見了，反而越寫越慢，感覺寫一段話，暴暴就離我遠一點[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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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你怎麽……”朱淇覺得自己聲音聽起來很怪, 居然有些發顫。
或許是太震驚了吧。
朱淇屬實是沒有想到。
一個鮮活的大活人，遠渡而來。
其實剛才在貼膠皮的時候, 聽羽毛球隊在外面叫名字，朱淇也有些恍惚。
以前跟大家一起出門比賽習慣了。
雖說這次也是跟著中華隊的人一起來，但畢竟就自己一個打乒乓球的，多少有點兒形單影只。
雖說這次來打比賽，是奔著快樂乒乓來的。
但實際上只要是在比賽，就不可能完全不計較勝負的快樂。
朱淇對自己是有要求的。
有要求，就有壓力。
只不過是壓力多少而已。
也許是和隊友們一起奮戰的日子久了, 朱淇已經忘記了自己之前孤軍奮戰時的艱辛。
現在忽然回到之前自己一個人是獨將的時候, 還有些不太適應。
一想到一會兒還得自己找個陪練, 腦海中只是浮現了一秒鐘“如果這個時候身邊也有個人陪同也蠻好的”。
但是——有的人會出現在你需要他的時候。
或許是被朱淇看著，宋臨州抓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羞赧一笑：“那個, 我跟任主席說了, 反正我十二月份沒什麽訓練任務而且男隊也需要沖一下分，所以我就……我房間就在隔壁, 行李已經放過去了, 我是……”
他指著朱淇右邊的房間，感覺雨水順著自己臉頰劃過。
他知道朱淇有潔癖，沒往房間裏站。
裏面的風鉆出來的時候很暖, 驅散了很多他一路漂泊過來的寒意。
宋臨州在去找任心華的時候，本以為要跟任心華解釋一下自己也想跟去新德裏和橫濱的原因，但沒想到他剛一開口，只是說覺得中華隊不能只派一個人去, 這樣的話練球都找不到人。
他其實在昨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和找人訂好了機票, 就等著萬一朱淇真去了, 自己後腳也跟過去。
結果任心華就直接點了頭，然後說了一些註意事項就讓宋臨州出發了。
在來的路上，宋臨州知道其實任心華什麽都懂。
這畢竟都是任心華看著長大的孩子，她能不了解他們嗎？
孩子們總是會長大的。
都要飛向更遠的地方。
長大的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也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麽。
宋臨州其實是想換件衣服再過來找朱淇的，但是剛才在樓下看到羽毛球隊的人說朱淇有點不舒服，暈車在樓上躺著，他就直接過來了。
結果一開門，看朱淇的精神狀態還可以，他也放心了。
朱淇也很震驚。
她甚至以為秦小八可能也跟在後面，但是往外面看了一眼，除了隔壁屋門口有一個行李箱之外沒有任何人。
宋臨州一個人過來的嗎？
從朝京飛到新德裏？
唉。
糟糕。
心有點亂。
“那個……你等我下，我去收拾收拾，一會兒去訓練館我給你做陪練。”
“我這兒有幹毛巾。”朱淇忽然說。
宋臨州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朱淇拉進了屋。
但朱淇也留了個心眼，沒關門。
不然的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放在二十年後也說不清楚。
朱淇拿了一條自己帶過來的毛巾，她喜歡這種貼身東西曬足了陽光的味道，所以不管是自己的衣服還是被褥還是毛巾，都有一種清爽的感覺。
宋臨州只拿來擦了一下臉，就乖巧地坐在靠門的凳子上：“反正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更方便點嘛，你還要去日本，不能兩站都沒陪練。”
而且——國際乒聯裏沒有規定場外指導不能是隊友給做。
男隊和女隊的比賽都是分開的。
一個上午一個下午。
剛好兩個人能互相指導。
但是朱淇看了一眼宋臨州身上背的已經被雨水泡濕的球包，伸手拉開球包的拉鏈。
球盒裏面已經積滿水漬。
球板的膠皮和球板之間的膠水都被雨水泡開，膠皮松松垮垮的黏在球板上。
這兩個球板都不能用了。
宋臨州一路上來的時候心裏也裝著一堆事，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球包什麽時候被雨淋到，他看了一眼球板的情況還在想要不要去找酒店借個吹風機，吹幹了之後試一試說不定影響不大。
結果朱淇直接把自己的備用板拿出來了，遞給宋臨州。
“你用這個吧，克數有點輕，但絕對比你這個泡水的板子好用。”
其實對於運動員來說。
球板的克數稍微變動一克，都會有很大的影響。
朱淇在朝京的球板分店銷量很好，宋臨州作為小股東，之前倒也一直用“朱雀”的球板。
但好在宋臨州也屬於快攻流，適應一下這個輕球板應該沒問題。
這個球板是朱淇用過的。
宋臨州握住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上面有朱淇手指磨出來的痕跡。
這次來比賽，反倒是宋臨州自己自費飛機票、自費住宿、自費報名費。除了吃喝也跟著羽毛球隊一起，其他一切自費。
也不知道這兩場比賽的獎金能不能補貼回去。
羽毛球隊收拾完一切出發的時候，發現打乒乓球的多了一個人，幾個小球員睜著好奇的眼睛一直在朱淇和宋臨州之間來回轉。
羽毛球教練們都知道咋回事兒，也不多八卦“鄰居”的“家事”。
剛好任心華也通過主辦方給他們轉達了一句話，就是乒乓球隊要加塞一個人，回去的機票多買一張。
反正照顧一個也是照顧，照顧兩個也是照顧。
沒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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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多賽事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都不太喜歡在印度開展。
首先印度這個國家在國際上的印象就不太好。
尤其是經常上熱搜的各種強那什麽案件，再加上一些個人衛生問題。
恒河的源頭是非常優質的，結果被他們作成什麽樣了。
所以球迷都不樂意來、運動員過來要麽住五星級酒店、要麽自帶廚師，成本又高。
再加上又是一場小公開賽，沒有什麽大咖出現，門票差點兒都沒賣出去。
結果名單一出來，居然有朱淇參與。
好幾個去看羽毛球比賽的人，也順手買了一份進乒乓球館的票券。
不到半天，就銷售一空。
比賽開始的時候，主辦方知道門票能賣出去肯定是有朱淇的效應，也給足了朱淇面子，在賽場門口和附近的巨大廣場樓裏都掛滿了朱淇的海報。
一群消息靈通的記者們，也蜂擁而至。
早早地就在門口等待，想要來一個獨家報道。
在這個時候，朱淇忽然意識到所謂的“名人效應”，確實可以帶來巨大資金流動。
可能主辦方都沒有想到居然能來這麽多球迷，現場的凳子有一些甚至都沒來得及擦拭，一些球迷們一邊罵一邊拿紙巾泡水自己擦。
然後又帶動了附近的衛生紙、消毒水各種物品。甚至還有一些小攤販，推著自己的車到門口售賣。
參加比賽很多都是外協們自己培養的小球員，在國際上其實也沒什麽名氣。
大家參加比賽的時候也有種來旅游的意思。
甚至還有幾個到比賽開始前，運動員要進場了，都還沒換好球服。
朱淇參加大賽時間久了，偶爾參加一次這種松弛度滿滿的比賽還挺有意思。
那就是神經沒那麽緊繃，而是更享受比賽的過程。
宋臨州的比賽在下午，等朱淇開始比賽的時候，他就坐在擋板外面的一個折疊凳上。
印度這邊各方面環境確實不太好，放在正常大一些的比賽至少椅子會給一個帶靠背或者像三大賽那種重量級比賽，指導席位上的甚至還會搬個沙發過來。
但現在只有一個搖搖欲墜的小板凳。
稍微晃一下感覺整個人都會從凳子上掉下去。
因為來的時候就帶了兩套衣服，身上穿著的那件昨天送去酒店漿洗，今天身上這件實際上是運動員服，看起來和對面那些教練們穿的西裝哥嶺不太一樣。
朱淇的比賽打得非常順利。
可以說是……沒有什麽難度。
對手是一位意大利女選手，看起來只有中華隊……省隊水準？
這種小比賽在國內，一般都是剛進國家隊的二隊球員或者剛升一隊的小球員來練練手，他們的負責教練才會給報名的。
但是世界排名積分改了之後，這類的小公開賽估計也會有很多大球員來參加了。
這個意大利女選手在接球的時候，整個正手的擺拍方式都有問題，反手就更別提了。
朱淇稍微給一點兒旋轉球就接不住，兩個人就直來直往打了幾個弱旋轉球。
打到中間的時候，朱淇幹脆也開始放海，只找一個位置給球，怕對手接不到。
因為比分已經【10：0】了，朱淇要是再拿一分給人家剃光頭，回國家隊是要寫檢討的。
即使如此，對面的意大利女選手還是急得滿頭大汗，好像朱淇只要站在那裏，就已經讓她壓力非常大了。
這就導致對方越來越容易出錯，發球直接出錯，自己搞丟了一分。
朱淇：“……”
比賽結束，小比分“11：1”、“11：3”、“11：2”、“11：0”……朱淇最後還打出來一個剃頭局。
朱淇很迷茫，因為最後一個球是打算讓的，但對方自己搞丟了發球……那她就沒辦法了。
意大利女隊員嘴巴一扁，和朱淇握完手就委屈巴巴地撅著嘴跑到教練面前。
宋臨州的場外指導很盡職盡責，這也是他第一次做場外指導，以前在男隊的時候雖然也跟著幫忙在場外聊幾句，但是大部分都是以教練的話為準。
更何況朱淇打這種場次，也沒有什麽難度。
一整場利雅得打下來，朱淇和宋臨州都成功進入決賽。
打最後一場的時候，對手其實已經想要放棄了，畢竟等級在哪兒擺著也沒什麽好掙紮的。
總體來說，朱淇打得很開心。
因為沒有什麽壓力，打起來也更放松。
自從加入國家隊之後，就很少打過這樣不是純粹為了成績的比賽了。
以前看朱淇比賽的時候，宋臨州要不然是坐在看臺上、要不然就是同樣在賽場上做搭檔。
這還是他第一次坐在指導席位上，看朱淇比賽。
有一種更特別的——並肩作戰的感覺。
這一幕其實也全程被各大鏡頭錄入到屏幕裏，而且最重要的是，從今年比賽開始很多錄像設備也進行了更新，不知道哪個人才提議在指導場外的位置也放一個小攝影機。
國際乒聯的意思是，球員和教練也是一種羈絆。
陪伴球員時間最多的也是教練，所以也需要給一些教練出境的機會。
然而放攝影機就放攝影機，誰也沒想到這個攝影機有錄音功能。
雖然錄不太清楚，但也能聽到百分之四五十。
而教練有的時候在指導的時候也容易控制不住情緒，會大聲說話，目的也不是為了罵球員而是調動球員情緒，那錄得就更清楚了。
其實在朱淇打新德裏最後一場比賽的時候，國乒隊小孩也圍在食堂的電視機前看比賽的時候，每雙眼睛都眨巴眨巴。
方方小小的電視機裏，是國乒新換的彩屏電視，清晰度也很高。
有兩個小人站在熒幕裏，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在所有人的眼中有一種異國他鄉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感覺。
攝影機裏只能簡單錄進去一點他們的聲音。
盡管所有人都很安靜，但也聽不清在說什麽，
但是秦小八覺得自己老姐對宋臨州的態度好像不太一樣了，就是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朱淇會一直看著宋臨州的眼睛，然後時不時點頭給一些回應。
每次等朱淇轉身準備回球桌旁邊，宋臨州也會跟著拍拍手做鼓勵。
因為是小比賽，所以知名度並不高，只有體育頻道的某個晚間檔會重播這場比賽。
最後結果自然也是朱淇拿了第一。
國乒隊的小孩們看完，實際上朱淇和宋臨州已經打完收拾好東西準備跟著羽毛球隊再飛往日本橫濱了。
其實朱淇心裏也很清楚，宋臨州能跟來的原因。
就連羽毛球隊的人都看出來了。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是朱淇心裏清楚。
有些問題是不能逃避的。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不管接受與否，都應該坦誠地給一個答案。
只是現在朱淇還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仔仔細細地想這件事。
兩個人如果在一起，是需要對未來有一個明確規劃的。
未來會走到哪一步，彼此之間是不是有一個明確要實現的人生目標？
之後的一些家長裏短，柴米油鹽。
其實原本這些東西都不在朱淇的考慮範圍之內。
朱淇以為，自己這輩子的人生未來可能也就圍繞著球桌附近了。
但是……
在過去的偶爾片刻內，朱淇雖然對結婚沒有什麽興趣，可是對培養下一代興趣濃郁。
有的時候朱淇也會想。
未來倘若自己也能有一個女兒。
她或許會是一個讓秦晌都震驚的慈母，一定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想辦法送到她的面前，就像彌補缺失了童年的自己一樣。
但也有可能會在女兒未來實現個人價值的職業規劃上嚴厲一些……也不一定要和自己一樣非打乒乓球不可，也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歡想要追求的事情。
而她也一定會大力支持。
朱淇坐在前往日本橫濱的飛機上，腦袋亂亂的。
日本的比賽進行得也非常順利。
雖說因為場地在橫濱，環境各方面比新德裏好太多，來參加的球員更多，但實際上水平也不是各國最頂尖的球員。
水準自然要比新德裏公開賽強一點，不會出現被朱淇各種“剃光頭”的情況。
但不至於難得住朱淇。
日本媒體看著朱淇在球桌上，像砍西瓜一樣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所有人，感慨道。
【沒錯啊，這就是魔女的實力！】
快樂的比賽總是很快就要結束了。
但是在各大比賽都進行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日本迎來了一場最大的降雪量。
朱淇住的地方其實更像是日本的一個小庭院，在體育場附近一個山上租了一個類似民宿屋的地方，房間裏也是推拉門和榻榻米。
羽毛球隊租了兩輛巴士車，每天都開車上山下山。
打完決賽準備回住宿地方的時候忽然下了一場大雪，巴士車都沒敢開過來，因為整座山都白茫茫一片又怕晚上車輪打滑。
羽毛球隊教練們只能問體育館的工作人員，借了十幾輛自行車，兩兩組隊騎車上山。
宋臨州在前面騎著、朱淇坐在後面。
清晨的冷風夾著風雪而來的時候，讓朱淇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五歲剛來國家隊時的那個秋天……
朱淇頭上裹著一個毛茸茸的冬帽，臉埋在厚大的圍巾裏。
“冷嗎？”
他在前面問。
朱淇說：“不冷。”
“這麽大的雪，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延誤回去的航班。”宋臨州和她閑聊著，開始擔心明天能不能正常回國。但最後說到了朱淇一直擔心的事情。“這兩次比賽打完，過兩天世界積分排名就能刷新了。”
朱淇又要重回世排第一的寶座了。
“是啊。”朱淇長舒一口氣，感覺雪花沿著自己人中的位置融化，聞到味道的時候也有一股冰冰涼涼的感覺。“比賽是打不完的。”
她這句話其實有點兒看破紅塵的意味。
宋臨州其實也差不多到了這個年紀，他知道自己最多打完洛杉磯，基本上也要和大熊一樣半退役了。
所以任心華才會同意自己到利雅得和橫濱打比賽吧……
人 生其實有很多個分叉口，每一條路都有不同的賽道。
身為運動員的賽道或許快到達終點，但是還有很多征途等待發掘。
“你……”朱淇往下拉了拉圍巾，讓聲音聽起來更清晰一些。“退役之後打算做什麽？”
“沒想過退役的事情，有的時候覺得就是手斷了也想拎拍上場試試。”
其實很多運動員職業生涯是很長的。
外國人基本上打到四十多歲不成問題，只不過是很難再站上領獎臺。
很多不關註比賽的人可能不知道，不是前三名才有獎金。
八強也是有的，只不過錢少一些。
再加上國家隊或者省隊發工資，基本上也能生活得很滋潤。
有一些不想退役又想多賺點錢的，也會被很多國外俱樂部高薪聘請，然後就在國外發展了。
但宋臨州沒有去國外的打算，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堅持了一件事就像喜歡一個人，就想著要到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為止，不然的話總會覺得自己還沒有盡全力。”
“嘎吱”。
車輪壓過一顆小石頭。
整輛車稍稍搖晃了一下後又穩穩當當繼續前行。
朱淇的心跳也跟著亂了起來。
她其實什麽都明白。
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車鏈子晃動的聲音夾著風雪，朱淇看著左右兩側都伸手不見五指的高山，問了一個自己一直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這種心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宋臨州微微仰首，聲音說不出來的輕快，像少年一般赤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朱淇的心更亂了。
她感覺雪好像停了，四周的溫度也沒那麽冷，帽子下面的臉有些發燙。
“你看。”他聲音更加清揚。
朱淇被聲音吸引，擡起頭來。
她以為宋臨州要說什麽很鄭重的話，結果沒頭沒尾冒出來一句。
“星星很亮。”
或許是因為下了一場雪，雲層都散開了。
星光羅布，隨著車輪一點點前行而閃爍。
也許是被星光所迷惑。
朱淇的手從抓著後車座的邊緣杠，挪到了宋臨州的衣角，也讓兩個人前行的自行車更穩當了一些。
人的一輩子其實很短暫。
或許……
很多事也可以大膽嘗試。
當天晚上其實朱淇沒有睡著，一來是要收拾回國的東西，二來也是因為心裏有點事。
第二天起床又獲得了兩個壞消息。
一個是不知道日本大型比賽打完之後，一群人密接了導致當天晚上十幾個人突發高燒。
一個是……
宋臨州也在其中。
【作者有話說】
很快很快很快就番外完結了！
啊馬上要和暴暴說再見了，反而越寫越慢，感覺寫一段話，暴暴就離我遠一點[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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