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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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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番外(4)

◎國家隊要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規章制度。◎

“……這是從人文角度關懷考慮, 畢竟運動員的職業生涯占據了整個人生的青春期。如果連戀愛都不允許,很多球員也在國家隊呆不下去。你們乒乓球隊也就算了, 畢竟連續兩次世運會打出了好成績,體育總局的心頭愛。但我們羽毛球隊稍次一點,各方面待遇都不如你們。莫斯科周期隊裏就退了二十多個一隊陪練,有的打上來沒半年就走人了,就是因為陪練覺得自己打不出來又不讓談戀愛,只能退隊。其實這類陪練管理得稍微松一點留在國家隊,給當當陪練也挺好的。”

“……所以我們隊裏覺得, 戀愛可以, 但必須先打報告, 由教練判斷選手各方面的狀態是否正常、後續比賽和訓練是否能跟得上然後做最終考慮,是否同意其戀愛。”

“再說了, 如果這個選手能因為談戀愛耽誤比賽、耽誤訓練, 他也可以因為別的事兒耽誤。真正自律性強的選手, 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自己的成績,而且這也算是一種優勝劣汰, 可以讓更有自制力的球員頂上來。”

羽毛球隊的陽光組合坐在朱淇對面, 一言一語地跟朱淇分析了一下羽毛球隊對於“隊內戀愛”的 看法。

朱淇好奇道:“那羽毛球隊的教練就是默許戀愛了嗎?隊內戀愛也可以嗎?”

“隊內戀愛其實還沒完全開放,但即將退役的球員可以。人家都快退役了,總不能還當國二隊的小孩看著吧?反正一個猴一個拴法, 自律性強的球員有一套管理方式、自律性差的球員有一套管理方式。”

朱淇開始犯難。

她管理球隊,一向是一視同仁。

不管是大滿貫也好、世界冠軍也好、剛進隊的小球員也好,都有一套標準。

但陽光組合說得好像也有一番道理。

這就跟正手選手和反手選手一樣。

因人而異,不能再填鴨式教育, 得根據選手的特長有點來制定訓練計劃。

而且有的時候朱淇都在想, 自己雖然對談戀愛和結婚這種事兒沒有任何興趣, 但不代表別人不需要。

有的人互相吸引,自然而然結成連理,也是很正常的。

她只是沒有處理過這方面的事情,過來跟羽毛球隊的人取取經。

趙雨光知道朱淇在乒乓球隊榮譽拿得多,現在又是女隊隊長,肯定平時管理球員的壓力也很大,安慰道:“其實我覺得吧,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也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再說了,現在國一隊的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情他們自己心裏也清楚。不要一提到‘戀愛’就像碰到洪水猛獸一樣,堵是行不通的,要疏導。”

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朱淇點點頭。

若有所思。

教練組的討論結果還沒出來,準確來說是各執己見,任心華現在已經在退休邊緣,開始著手培養接班人階段。這有可能是任心華最後一次對隊內的規定進行改革,所以她非常慎重。

而經過三次開會討論,打算“放開政策”的呼聲開始壓過“嚴打嚴抓”的呼聲。

任心華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對國乒隊的未來走向也很重要,但她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敲定新策,那也得是下一任總教練“改革”。

任心華為中華的乒乓球事業勞心勞力了近四十年,自問從自己還是運動員開始到國家隊教練,不管是比賽還是任何一份工作,都做到盡善盡美。

按照她的個性,是不會把“難題”留給下一任總教練的。

但這件事也是個大麻煩,任心華覺得還是要謹慎處理,或者……挑個“典型”儆猴。

思來想去,任心華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到二樓走廊邊緣看著一樓正在訓練的這群孩子們。

思來想去,她心裏有了個譜。

就是把朱淇和貓貓叫過來。

/

任心華把朱淇和貓貓叫過去的時候,其實也沒說什麽,主要就是針對“隊內戀愛”這件事詢問兩個人的看法。

貓貓跟著說:“我覺得其實國家隊可以擴大規模、以前隊內每年只招收兩屆國二隊球員,每一次最多只招收3人。可以每一屆多擴招兩人,這樣的話競爭力也會更大,有上進心的人看到身邊的人都在沒日沒夜地訓練,可能也顧不上搞別的什麽花頭了。而且像森宇南之流的球員,也代表國青訓練營的循環賽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明當時的前三實力水準就是最好的,有的人厚積薄發也可以給一個機會。”

任心華知道,這也是一個方法。

朱淇把陽光組合跟自己說的那部分內容,和任心華覆述了一下“我今天跟羽毛球隊的人聊完之後,覺得她們有一句話很有道理。就是時代不一樣了,光堵沒有用,需要去疏通這類人的心情。而且這種容易被外界因素影響的人,也會成為優勝劣汰的淘汰目標。”

任心華微微頷首,沒說話。

其實把朱淇和貓貓叫過來,任心華還想對這二人進行一個考驗。

抓訓練是一方面,任心華對這兩人已經很放心了。

紀律方面也很重要。

她得看看朱淇和貓貓有沒有洞若觀火的敏銳察覺力。

於是……任心華暗示了一句:“其實隊裏的孩子們都很優秀,而且每一個人都很有責任心,又是圈內頂尖的人才。彼此之間互相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越優秀的人就越多人喜歡追捧。像阿水和小八,他們兩個人年齡相當又是青梅竹馬,有的時候看著他們兩個人一起訓練的樣子,我也覺得挺郎才女貌的。如果不是在國家隊,而是在一個普通的大學,沒有比賽的壓力,說不定我還會撮合他們兩個人呢……”

貓貓心裏咯噔一下,剛想幫阿水和秦小八說話,解釋兩人只是關系比較好。

結果貓貓一擡頭,看到朱淇忽然皺緊眉頭,臉黑了幾個度。

貓貓知道,任心華想要看看她們打算怎麽“疏導”。

見倆孩子沒說話,任心華忽然站起來,嘆了口氣背對她們。

“我老了,精力不夠用了,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燃盡了最後的‘燭火’,這個火種早晚得傳出去。你們……看著辦吧。”

貓貓知道任心華是徹底放權了,讓她倆全權處理這件事。

剛想再說點兒建議,就聽到朱淇咬牙切齒地說了句“是!”,然後轉身往門外大跨步地走。

一副風風火火,打算找人幹架的樣子。

貓貓心道:完了,秦小八,危。

/

男隊正在紮堆訓練。

大熊在旁邊撿球,好不容易撿完一盆,發現有個小兔崽子又扔了一地。

秦小八找了個角落坐著,心事滿滿地把手裏的球一顆顆扔向遠方,仿佛能把煩心事也扔出去。

“你還沒跟你姐坦白呢?”大熊把盆放在旁邊,咂舌。

“想說來著,沒找到機會。”

“機會不是等來的,再不說你就來不及了。”宋臨州剛洗完澡,脖子上掛著毛巾,還沒開始收拾球包。

宋臨州剛說完,就聽到有一陣腳步聲“咚咚咚”從樓梯上跑下來,然後飛奔到男隊訓練場地。

秦小八聽到聲音就感覺大事不妙,一擡頭的工夫,就瞧見了老姐黑如鐵的表情,然後被老姐一手拎著脖子從地上拽了起來。

朱淇拽著秦小八往旁邊的副館走。

旁邊的人看著,紛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去去去,訓練去,看什麽看?”大熊揮了揮手,讓所有人收回了目光。

秦小八一看到朱淇這個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但還是下意識反問:“幹啥啊,你好好說,衣服給我扯壞了!這新隊服本來就質量差,一會兒撕兩半了再……”

朱淇把他摁在角落,瞪著他:“老實交代。”

“交代什麽?”

“你心裏清楚!”朱淇分貝高兩倍。

秦小八有些心虛,低下了頭。

朱淇也感覺眼前一黑,知道任心華的暗示是對的,她自己之前就覺得阿水天天往天臺跑不對勁,這兩天只要一看到阿水和秦小八倆人練混雙,秦小八那個狀態就很奇怪。

以前練完球就往凳子上一趟,等著別人給他收拾地上的球,現在自己的球部撿跑過來給阿水撿。

本來上次秦小八掏空自己家底給阿水家還錢,朱淇就覺得有點兒怪怪的。

倒不是說秦小八樂於助人有問題,就是……有一句話說得好,對於男人來說,錢在哪裏愛在哪裏。

盡管這個人是朱淇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但是男人的德行還是一樣的。

秦小八知道事情瞞不住了,只能坦白交代:“我們沒有犯紀律,她什麽都不知道,是我一廂情願,是我……”

“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你知道國家隊的紀律,也知道我現在是女隊的隊長,更知道隊內戀愛的代價。作為我的弟弟,你不僅不支持我的工作,而且現在還成為我管理隊內風氣最大的阻礙,你——”朱淇看著已經長得比自己高半頭的秦小八,很想再像小時候那樣,揪著他耳朵臭罵一頓。

但是現在秦小八已經26歲了,不再是16歲的小屁孩。

本來朱淇想了一肚子的腹稿,在這一刻突然停在了口中。

因為想要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兒開口更好。

“咣當”一聲,副館的門被推開,阿水也跟著鉆了進來。

她跑到朱淇面前,臉色漲紅:“我、我也喜歡他!”

朱淇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弟弟一起站在自己對面,感覺自己眼前黑了又一黑。

秦小八一直把阿水往門外推,阿水又擠又挪的重新站在朱淇的面前,她拉著朱淇的手,眼眶微紅:“我知道我們這樣不對,但是很多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我,我保證!不會影響訓練和比賽,如果隊裏要處理的話……不管什麽處理結果,我、我都能接受!”

看著眼前這倆人,還頗有一種苦命鴛鴦的意思。

在這一刻,朱淇突然見識到了老教練的厲害。

任心華這一招攻心計……其實是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

/

朱淇一個人坐在貓貓的教工寢室裏,已經半個小時沒說話了。

阿水坐在對面的桌子旁邊,膝蓋並攏、手搭在上面、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肯定讓朱淇失望了。

她會被教練組處理嗎?

會被退回省隊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就太對不起國家隊對自己的栽培了。

但是……她又不想騙朱淇。

其實阿水是有點兒著急了,怕秦小八那個急脾氣,又碰到怒火中燒的朱淇,倆人在炮仗遇烈火又吵起來。

貓貓給倆人端了一杯水,坐在朱淇旁邊看著臉色發白的朱淇,知道朱淇發燒剛好就遇到這件事肯定心情不好,趕緊打圓場:“其實這事兒沒那麽嚴重,剛才小八跟阿水不是說了嗎?倆人只是……互相有好感,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呢,是吧是吧?”

貓貓看向阿水,阿水頭如搗蒜。

準確來說,秦小八也是第一次聽到阿水表達對自己的態度,因為之前——也是唯一一次秦小八想要跟阿水告白的時候,還是在非典時期的仁川。

那個時候整個國乒隊都在韓國寄人籬下,連訓練場地都要自己找。

帶隊過去的教練就只能申請一筆錢,給當時在仁川準備參賽的球員們租了一個場地,然後由球員每天排班,第一個過去開門以及最後一個關門離開。

每次輪到阿水的時候,秦小八都陪她一起回來。

異國他鄉的晚上。

秦小八摘了一只路邊的小雛菊,給她搓了一個花戒指,然後半開玩笑地套在了阿水的左手無名指上。

阿水開玩笑地問:“幹什麽?求婚也不能用這個吧?”

秦小八很認真地回答:“我可是早就把彩禮錢給你了,我的全部身家。”

阿水罵了一句:“呸,我要還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在那之後,兩人對這件事都沒有再提過。

但阿水沒把那只花戒指還給他,而是和草蝴蝶放在一起,掛在床頭上。

他們的關系好像一直沒有什麽變化,但又和之前完全不同,然後一直到朱淇來興師問罪。

沒有什麽海誓山盟的約定,但是月光見證了一切。

朱淇聽阿水交代完仁川的事情,被氣笑了:“你瘋了吧你?你——你洛杉磯還打不打了?”

“打!”阿水堅定道。“不就是兩年嗎,我等得起!”

“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你以為任主席不知道?我就明說了吧,她已經準備拿你們倆立典型了!”朱淇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了。

阿水又低下了頭:“可我不想撒謊。”

“……”朱淇長舒一口氣,“拋開國家隊的紀律不談,談戀愛不是打比賽,打完就算完。未來有很多雞零狗碎、家長裏短、柴米油鹽要處理。我太了解秦晌了,他是一個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能明確的人。就像練乒乓球一樣,練了小半輩子了,連自己喜不喜歡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拽著他或許早就放棄了。你可要想清楚了,男人的感情,沒有那麽持久。”

貓貓聽得有些感觸,本以為朱淇會言語淩厲命令阿水放棄這段感情、堅持比賽。

朱淇能說出這番話,也不像是對感情完全不懂的人,還知道通過未來進行分析。

阿水經過父母離婚,看這種事應該也很清楚。

但阿水吸了吸鼻子,語氣反而更堅定:“男人的感情不持久我知道,但我知道,老秦非常喜歡乒乓球。”

“……”朱淇。

三秒鐘後,朱淇站了起來:“好,那我們就看看,他到底‘喜歡’到什麽程度。”

/

秦小八被退回八一隊了。

是朱淇制定的方案。

國二隊球員由於都是未成年,管理相對嚴格,嚴禁戀愛、嚴禁私藏手機、任天堂、磁卡等一系列電子產品。違反退回省隊。

國一隊球員陪練層22歲之前禁止戀愛,22歲之後以及即將退役的球員需向上打報告,經教練組批準可以交往異性朋友。

主力、絕對主力層繼續嚴抓,但是不再退兩個,誰追的誰,把前者退回去。

當朱淇制定第三點的時候,佛爺和石革還很納悶:“為什麽還講究誰追誰呢?”

朱淇的解釋是,感情這種事雖然一個巴掌拍不響,但是被追的人多多少少會受到一些感情影響,畢竟先撩者那個啥,需要負主要責任。而且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從確定“誰追誰”這件事上,看出來一個人的品德。

在秦小八被退回八一隊的時候,隊裏還抓到一對小情侶。

當佛爺追問是誰追誰的時候,男球員忽然就不言語了,生怕自己先被退回去。然後女球員忽然就對這個男球員祛魅,倆人都不用教練組動手拆,自己就散了。

任心華同意了朱淇的安排。

在秦小八離開國家隊的時候,阿水忽然就明白了當初徐冬的心情。

常紅霞也是納悶了,怎麽這種事兒還能傳承呢?

後年就是洛杉磯世運會了,這個時候退掉一個男隊主要戰力,對於國家隊來說也是自斷一臂。

高曉峰本來還想給秦小八說說情,但被任心華拒絕了。

隊長需要立威,新規則也需要立威。

國家隊要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規章制度。

就必須有一個犧牲品。

秦小八離開的時候,隊裏所有人都感覺到頭頂上懸著一把劍。

隊長……太鐵面無私了。

真是一點兒機會不給啊。

正常情況下來說,一個26歲的球員被退回省隊,就是放棄這個人了。

可誰也沒想到,秦小八離開國家隊就以八一隊的名義去報名了全國華運會拿到了男單金牌,保送回國二隊之後又以二隊第一的分數,通過了年底的一二隊大循環賽。

他居然不到半年就又打了回來。

【作者有話說】

暴暴:臭弟弟臭妹妹能把人氣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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