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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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番外（1）
◎運動員窮極一生的追求，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國乒隊回國之後, 接機的場面一次比一次大。
上次打完莫斯科，朱淇就覺得已經夠誇張了。
結果一落地, 朝京市長就帶著一堆人過來送花、送獎狀。
體育總局也召開了一次重大表彰大會。
國乒隊坐C位，然後還要求一位代表當眾發言。
任心華就讓朱淇接下這份工作了。
其實朱淇挺不喜歡做這種匯報式的演講，基本上都是各種官場話，拿個稿子當眾念對她來說就是一種折磨。這種活兒就應該讓紅皮書去幹……
但任心華說朱淇可以在規定範圍內暢所欲言，畢竟是整個乒乓球界拿過榮譽最多的球員，有激勵意義。
朱淇就簡單寫了個稿子，給任心華過目之後確定沒問題就在表彰大會上開講了。
“……我們國乒隊, 從建隊至今取得了諸多榮譽, 而我本人雖然也為這份榮譽貢獻了一份力量。很多人也問過我們, 為什麽國乒隊能拿這麽多金牌，我總結了一個字, 那就是‘搶’。”
“……和時間‘搶’、和對手‘搶’、和自己‘搶’。”
“和時間‘搶’機會, 和對手‘搶’分數, 和自己‘搶’黃金期。”
“在我第一次拿到澳宮世冠杯金牌的時候，我就說過一句話, 我沒有偶像因為我會超越歷史所有人。而現在, 我希望未來再出現一個人，能超越我。不然的話，我可不放心把我手裏的旗桿交到你的手裏。”
臺下掌聲雷動, 經久不散……
/
兩次舉國觀賞的世運會結束後，朱淇的名字響徹整個中華地區，幾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上次世運會打完出門戴個帽子什麽的，就不太會被人認出來。但現在戴上帽子、戴上口罩也沒啥用, 只要和別人對視超過三秒就會聽到對方尖叫著喊出來。
“是哪個打乒乓球的！是國家隊的！是朱淇！！！”
然後身邊千米之內能聽到聲音的人們, 就會立刻吻上來, 把朱淇圍得水洩不通。
一般這種情況下，朱淇就會給秦小八打一通電話，讓他來救自己。
秦小八把朱淇從人群裏生拉硬拽，蹬個自行車火速載朱淇回國家隊之後，在訓練館裏搖頭晃腦：“我姐這人氣擺的一筆，真嚇死個人了，我看還有幾個阿姨要把我姐拉回家吃飯來。”
阿水坐在球桌上，笑嘻嘻道：“那你以後豈不是不能經常出門了？”
朱淇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上次給舅舅打電話，說村裏也經常有外來人逛來逛去，還有很多在她家門口拍照留念的。
也不知道一個三合院小土屋有啥好拍的。
本來朱淇覺得，現在的人也沒那麽熱愛追星，大概率都是世運限定球迷，過了這一陣應該就好多了。
但朱淇屬實想多了。
整個熱潮一直持續到她之後退役，乃至二三十年後還有很多球迷考古，把她從十五歲入國家隊的錄像視頻和央視紀錄片都匯總成合集在彈幕視頻網站上當電子榨菜。
從利雅得回來，朱淇仔細數了一下，自己大概參加了三次集體采訪、六次個人采訪。朱淇、貓貓和阿水三個人中間還抽出來半個月去俄羅斯參加了小斯諾的退役儀式，結果回來後發現教練組又給她們四個人接了一堆節目邀請。
貓貓覺得這有點兒不像話，她們三個人已經三個月沒連續練球一個星期以上了，不能剛拿完榮譽就手松，就跟佛爺商量推掉了幾場或者直接讓對方到國家隊裏來采訪。
本來貓貓也打算回國之後就打報告申請退役，但是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全球轟動的大事。
那就是一場讓全球戴上口罩的病毒開始各地彌漫。
本來只是來仁川打一場公開賽，結果被困在韓國四百多天都沒能回去。
再加上任心華去做手術，這次帶隊的教練只有三個名額，就讓佛爺和常紅霞、石革過來，其他教練坐守國家隊陪其他球員訓練。
女隊三大主力在韓國酒店也住了四百多天，最開始帶過來的生活用品全都用完了，也幸虧金莉莉在韓國能幫忙，經常帶她們幾個出去添夠一些洗發水、牙膏之類的必需用品。
而朱淇覺得，命運真的很奇妙。
貓貓因為非典推遲了一年退役，也趕上了她30歲生日那年提前開始的仁川世乒賽，【4：3】大比分從她的隊友朱淇手裏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米裏亞姆”杯，解鎖成就國乒女隊第二位大滿貫。
在“米裏亞姆”杯座上，貓貓的名字和朱淇緊挨著。
因為這一屆全乒賽提前一年開始，所以下一屆要在四年後進行，這就意味著這個獎杯將連續12年歸屬於中國。
正常情況下都是用行李箱裝著“米裏亞姆”杯拿回去的，但是因為當時在仁川條件有限，貓貓只能全程自己抱著半人高的獎杯回去。
三個人出了門在等車的時候，阿水又鬧著想去買水，貓貓只能在站臺長椅上等著讓朱淇陪著阿水去。
她們三個鬧鬧騰騰的，在國家隊的11年來肩並肩走過很多地方。
全球百分之七十多的地方幾乎都去過。
她們也從女孩到女青年到女人，陪伴著對方走過了前半生。
從商店出來的時候，朱淇剛好看到貓貓背朝著自己、面朝夕陽。
赤紅色的餘暉灑在貓貓的身上，她看起來也疲倦極了，身上那是運動員的球衣規規矩矩地套著，微微擡頭的時候看到的是廣袤天空、彩霞漫布的星辰。
旁邊陪伴著她的，是一座和她齊肩高的銀色聖杯。
也是她差點兒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拿得到的大滿貫最後一塊拼圖。
貓貓擡起手，摸了摸聖杯上雕刻著自己的名字。
運動員窮極一生的追求，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她也沒有遺憾了。
/
終於回國後，國家隊的小球員個頂個地有了一番長進。
聽說全城戒嚴期間，隊內打過好幾場循環賽。
佐佐、佑佑和小鈴鐺位列前三。
朱淇伸手摸了摸小鈴鐺的肩膀，發現肌肉層比她離開的時候厚了很多，拉起球來光聽聲音也硬了很多。
大師姐表示很滿意。
而貓貓也正式遞交了退役申請。
原本任心華是打算給貓貓也辦一個像小斯諾當初一樣的退役儀式，邀請一下世界各地曾經交過手的諸多隊友來朝京。
但貓貓臉皮也比較薄，不喜歡搞這種聲勢浩大的宴會就婉拒了。
畢竟在她之前，任何一位運動員都沒辦過什麽退役儀式，貓貓也不想當這個特例。
貓貓退役之後，任心華給貓貓放了三個月的探親假，讓貓貓回老家跟家人聚一聚順便帶薪休息，三個月後回國家隊錄入教練組資料和工作證。
阿水看著貓貓收拾東西的樣子，坐在門口感慨：“你就這麽走了啊，真舍不得你，以後都沒人叫我起床了……”
貓貓拉上最後一個行李箱，笑道：“你現在也是女隊第一梯隊的首要人物，馬上佐佐、佑佑和小鈴鐺也要搬到七樓來，你這老前輩總不至於讓小的天天叫你起床吧？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就算回來也住教練寢，跟霞姐和徐指導住一塊兒去了。以後見你還得繞三棟樓，唉。”阿水扁扁嘴。
朱淇調侃道：“那你也努努力，以後也搬到教練寢去。”
“哎呀，我對當教練不感興趣。幹這麽多年運動員都夠累了，我要是退役了——”阿水捧著臉開始暢想。“第一件事就是去旅行，我要到處玩~看一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這麽些年到處跑，你還沒逛夠啊？”
“那不一樣嘛，每次都是跟著大部隊，從來都沒有過因為玩而出去嘛。”
兩個人一起送貓貓離開天壇東路的時候，沿途看著從這裏長大的各處風景。
朱淇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來到國家隊的時候，是被徐冬帶著到處轉，熟悉位置。後來自己作為引路人，也經常帶一些剛從省隊升到國家隊的小球員參觀國家隊。
天壇東路門口的梨花樹也開了十一次。
或許她的根也早就駐紮在了這裏。
一想到未來有一天，朱淇也會離開這裏，她也有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所以也是因為這樣，貓貓拒絕了重渝省開出來的高福利職位，而選擇留在國家隊做教練吧。
上車之前，貓貓對她們倆說：“我會盡快回來的。”
朱淇和阿水點點頭。
剛走兩步，貓貓又折返回來，拉著朱淇的手微微緊握一下，然後什麽也沒說的又離開了。
阿水沒懂：“貓貓剛才怎麽欲言又止的樣子？”
朱淇知道：“她想說，讓我好好照顧隊裏。”
貓貓退役了，女隊缺一個隊長。
作為榮譽最多、資歷最深、掌控力最強的朱淇，自然成了教練組們內定的下一任隊長。
朱淇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貓貓那樣面面俱到，連吃穿用度都管，她沒多少耐心，剛成為隊長一個星期就罵哭了四個小球員。
但很快，大家也適應了朱淇的管理方式。
那就是鐵拳鐵腕鐵石心腸。
但只要訓練認真、球技有長進，生活上的一些小細節問題——比如鞋子亂擺、水壺亂丟、衣服不收之類的，朱淇都會網開一面。
阿水也早就習慣了朱淇對自己嚴苛、對身邊人也嚴苛的方式，所以偶爾也幫著朱淇教育教育小球員。有的時候小球員因為害怕朱淇，想請個什麽假都會先跟阿水說一說，阿水再轉達給朱淇，雖說朱淇不一定會批準但至少省了挨罵這個環節。
方·常務副隊長·渺：“這暴暴帶隊的風氣確實和貓貓當初帶隊的時候不太一樣哈，貓貓就相當於是慈祥的任主席、暴暴就相當於是嚴厲的任主席，你們習慣就好。”
秦小八對這種來自姐姐的壓迫力太明白了，女隊隊長退役之後原本大熊也想著遞交退役申請，但是因為現在國乒隊男教練組人員已經飽和了。
再加上大熊還想要把軍銜往上擡一擡，如果回老家的話就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暫時先留在國乒隊像當年的常紅霞一樣半退役，只打國內的比賽不打國外的比賽，順便繼續擔任男隊隊長。
有的人這條征途已經走完了。
有的人還在繼續。
男隊這邊前幾年送上來了一批小孩子，在隊裏絕對主力被困在仁川的時候打出來幾個挺有資質的小孩。
名字也很有意思，一個姓金叫金子，一個名字裏有銀，叫銀子。今年剛十九歲，都來自朝京隊。
大熊沒比賽打的時候，就會單獨練這幾個小球員。
做教練和做運動員真的完全不一樣，以前只用關註自身就可以了，但是帶新人的話還要考慮很多方方面面的東西。
比如說要觀察別人的優劣勢，然後針對別人的特點來制定訓練計劃和得分項目。
打了這麽多年比賽，讓大熊拎著球拍上賽場這很簡單，說打就打了。
但是教別人怎麽打就很困難了，大熊真能去找朱淇取經。
朱淇回答得也很簡單：“你要是不知道怎麽教球員，就跟這個球員打一場，然後想盡辦法去贏他。贏了之後肯定就能知道在什麽樣的地方得分更容易，然後反推回去告訴對方的弱點在哪裏再去精進就可以了。優點也一樣……”
大熊聽完之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呀，還是你有辦法。”
/
女隊的人員變動較大，男隊相對沒什麽影響，上面的絕對主力依舊在正常訓練。
宋臨州甚至一如既往的定時定點、按時按量的訓練。
男隊有個小球員在看到宋臨州每天都練濕兩套球服才回去的樣子，開玩笑道：“羚哥，你說你現在也是個滿貫了。八哥現在也能接班了，我要是你這個年紀拿了這份榮譽，我早就原地退役、提前退休了。”
宋臨州笑笑沒接話。
秦小八過來沖著小球員嚷嚷：“去去去，你懂什麽？羚哥說了，要陪我打到洛杉磯的。”
小球員嬉皮笑臉：“得了吧，羚哥才不是陪你呢。”
“別瞎說啊你，滾滾滾，滾去撿球去！小心我回頭練你！”
秦小八勾著對方的脖子，往遠處拉。
宋臨州坐在球桌旁邊，汗水沿著額發一顆顆滴落，他擡手用肩袖擦了一下額前的汗水感覺視線有些潮濕。
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那個人，倚著球臺在訓話。
“不要給低球，質量加上！拉長！”——
國乒隊的每個人又開始進入了埋頭苦練的日子當中。
朱淇一如既往 地定時定點出現在訓練館內，環視所有在球桌旁邊奔跑著的球員們。
整個訓練館安靜的只能聽到擊球聲，以及鞋底碾過地膠的摩擦聲。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04年元旦剛過，國家隊因為連拿兩次世運六金，獲得了體育總局的資金批準，購買了一大批跑步機和室內運動器材。任心華大手一揮，擴建了訓練館的同時又把副館改成了室內健身房。
等貓貓回來的時候，室內訓練房都已經搭建成了。
六臺跑步機、四臺原地踩踏車、二十多架啞鈴、五臺自由深蹲架……都是國外進口的高端品牌。堆在副館的時候，讓國乒隊的球員們看得十分新奇。
貓貓先把自己從重渝帶過來的零嘴塞給阿水之後，就站在健身房門口觀摩，裏面還有一股甲醛味，說是要散一個月才能進，其他人只能趴在門口看。
“哎呀，這就是任主席去港隊視察三天回來之後要置辦的，她說港隊那邊都是這些東西。”阿水捧著一包零食，吃得滿嘴流油。“要我說啊，多置辦幾臺球桌多好？國二隊又來了十幾個小孩，我聽二隊的人說現在球桌都不夠用了……”
貓貓笑道：“任主席是覺得你們下雨不晨跑偷懶，所以就直接在室內備好了，這樣天上下什麽東西都不耽誤。”
任心華其實也在考慮退休的事情，但是隊裏的教練們也有幾位到了退休的年紀。尤其是佛爺的孫女剛剛出生，他也剛過五十四歲的生日，家裏人還催著佛爺趕緊回家幫忙帶孫女。徐冬去年懷孕，因為對國家有特殊貢獻之帶出了一個雙圈大滿貫，特批了兩年保底薪資的產假和育兒假，要到05年底才能歸隊。
如果隊裏有經驗的教練們一下子走太多的話，也不是個事兒。
思來想去，任心華提拔石革做了自己的副總教練，然後又在徐冬休假期間，把徐冬組的球員暫時交給貓貓管理。
說是管理，但實際上是讓貓貓拿來練手。
畢竟朱淇這種段位的球員，也用不著貓貓管什麽。
而小鈴鐺和其他人，朱淇也可以幫著貓貓一起看訓練。
阿水還沒從貓貓的身份轉變到教練中過渡下來，卻發現朱淇已經適應了自己昔日同寢室友變成自己代管教練。
對於朱淇來說兩人和當初貓貓還是運動員時一樣，來回在訓練館裏巡視和檢查。
唯一改變的就是——大家再喊隊長的時候，就是在喊朱淇而不是貓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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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窮極一生的追求，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國乒隊回國之後, 接機的場面一次比一次大。
上次打完莫斯科，朱淇就覺得已經夠誇張了。
結果一落地, 朝京市長就帶著一堆人過來送花、送獎狀。
體育總局也召開了一次重大表彰大會。
國乒隊坐C位，然後還要求一位代表當眾發言。
任心華就讓朱淇接下這份工作了。
其實朱淇挺不喜歡做這種匯報式的演講，基本上都是各種官場話，拿個稿子當眾念對她來說就是一種折磨。這種活兒就應該讓紅皮書去幹……
但任心華說朱淇可以在規定範圍內暢所欲言，畢竟是整個乒乓球界拿過榮譽最多的球員，有激勵意義。
朱淇就簡單寫了個稿子，給任心華過目之後確定沒問題就在表彰大會上開講了。
“……我們國乒隊, 從建隊至今取得了諸多榮譽, 而我本人雖然也為這份榮譽貢獻了一份力量。很多人也問過我們, 為什麽國乒隊能拿這麽多金牌，我總結了一個字, 那就是‘搶’。”
“……和時間‘搶’、和對手‘搶’、和自己‘搶’。”
“和時間‘搶’機會, 和對手‘搶’分數, 和自己‘搶’黃金期。”
“在我第一次拿到澳宮世冠杯金牌的時候，我就說過一句話, 我沒有偶像因為我會超越歷史所有人。而現在, 我希望未來再出現一個人，能超越我。不然的話，我可不放心把我手裏的旗桿交到你的手裏。”
臺下掌聲雷動, 經久不散……
/
兩次舉國觀賞的世運會結束後，朱淇的名字響徹整個中華地區，幾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上次世運會打完出門戴個帽子什麽的，就不太會被人認出來。但現在戴上帽子、戴上口罩也沒啥用, 只要和別人對視超過三秒就會聽到對方尖叫著喊出來。
“是哪個打乒乓球的！是國家隊的！是朱淇！！！”
然後身邊千米之內能聽到聲音的人們, 就會立刻吻上來, 把朱淇圍得水洩不通。
一般這種情況下，朱淇就會給秦小八打一通電話，讓他來救自己。
秦小八把朱淇從人群裏生拉硬拽，蹬個自行車火速載朱淇回國家隊之後，在訓練館裏搖頭晃腦：“我姐這人氣擺的一筆，真嚇死個人了，我看還有幾個阿姨要把我姐拉回家吃飯來。”
阿水坐在球桌上，笑嘻嘻道：“那你以後豈不是不能經常出門了？”
朱淇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上次給舅舅打電話，說村裏也經常有外來人逛來逛去，還有很多在她家門口拍照留念的。
也不知道一個三合院小土屋有啥好拍的。
本來朱淇覺得，現在的人也沒那麽熱愛追星，大概率都是世運限定球迷，過了這一陣應該就好多了。
但朱淇屬實想多了。
整個熱潮一直持續到她之後退役，乃至二三十年後還有很多球迷考古，把她從十五歲入國家隊的錄像視頻和央視紀錄片都匯總成合集在彈幕視頻網站上當電子榨菜。
從利雅得回來，朱淇仔細數了一下，自己大概參加了三次集體采訪、六次個人采訪。朱淇、貓貓和阿水三個人中間還抽出來半個月去俄羅斯參加了小斯諾的退役儀式，結果回來後發現教練組又給她們四個人接了一堆節目邀請。
貓貓覺得這有點兒不像話，她們三個人已經三個月沒連續練球一個星期以上了，不能剛拿完榮譽就手松，就跟佛爺商量推掉了幾場或者直接讓對方到國家隊裏來采訪。
本來貓貓也打算回國之後就打報告申請退役，但是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全球轟動的大事。
那就是一場讓全球戴上口罩的病毒開始各地彌漫。
本來只是來仁川打一場公開賽，結果被困在韓國四百多天都沒能回去。
再加上任心華去做手術，這次帶隊的教練只有三個名額，就讓佛爺和常紅霞、石革過來，其他教練坐守國家隊陪其他球員訓練。
女隊三大主力在韓國酒店也住了四百多天，最開始帶過來的生活用品全都用完了，也幸虧金莉莉在韓國能幫忙，經常帶她們幾個出去添夠一些洗發水、牙膏之類的必需用品。
而朱淇覺得，命運真的很奇妙。
貓貓因為非典推遲了一年退役，也趕上了她30歲生日那年提前開始的仁川世乒賽，【4：3】大比分從她的隊友朱淇手裏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個“米裏亞姆”杯，解鎖成就國乒女隊第二位大滿貫。
在“米裏亞姆”杯座上，貓貓的名字和朱淇緊挨著。
因為這一屆全乒賽提前一年開始，所以下一屆要在四年後進行，這就意味著這個獎杯將連續12年歸屬於中國。
正常情況下都是用行李箱裝著“米裏亞姆”杯拿回去的，但是因為當時在仁川條件有限，貓貓只能全程自己抱著半人高的獎杯回去。
三個人出了門在等車的時候，阿水又鬧著想去買水，貓貓只能在站臺長椅上等著讓朱淇陪著阿水去。
她們三個鬧鬧騰騰的，在國家隊的11年來肩並肩走過很多地方。
全球百分之七十多的地方幾乎都去過。
她們也從女孩到女青年到女人，陪伴著對方走過了前半生。
從商店出來的時候，朱淇剛好看到貓貓背朝著自己、面朝夕陽。
赤紅色的餘暉灑在貓貓的身上，她看起來也疲倦極了，身上那是運動員的球衣規規矩矩地套著，微微擡頭的時候看到的是廣袤天空、彩霞漫布的星辰。
旁邊陪伴著她的，是一座和她齊肩高的銀色聖杯。
也是她差點兒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拿得到的大滿貫最後一塊拼圖。
貓貓擡起手，摸了摸聖杯上雕刻著自己的名字。
運動員窮極一生的追求，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
她也沒有遺憾了。
/
終於回國後，國家隊的小球員個頂個地有了一番長進。
聽說全城戒嚴期間，隊內打過好幾場循環賽。
佐佐、佑佑和小鈴鐺位列前三。
朱淇伸手摸了摸小鈴鐺的肩膀，發現肌肉層比她離開的時候厚了很多，拉起球來光聽聲音也硬了很多。
大師姐表示很滿意。
而貓貓也正式遞交了退役申請。
原本任心華是打算給貓貓也辦一個像小斯諾當初一樣的退役儀式，邀請一下世界各地曾經交過手的諸多隊友來朝京。
但貓貓臉皮也比較薄，不喜歡搞這種聲勢浩大的宴會就婉拒了。
畢竟在她之前，任何一位運動員都沒辦過什麽退役儀式，貓貓也不想當這個特例。
貓貓退役之後，任心華給貓貓放了三個月的探親假，讓貓貓回老家跟家人聚一聚順便帶薪休息，三個月後回國家隊錄入教練組資料和工作證。
阿水看著貓貓收拾東西的樣子，坐在門口感慨：“你就這麽走了啊，真舍不得你，以後都沒人叫我起床了……”
貓貓拉上最後一個行李箱，笑道：“你現在也是女隊第一梯隊的首要人物，馬上佐佐、佑佑和小鈴鐺也要搬到七樓來，你這老前輩總不至於讓小的天天叫你起床吧？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就算回來也住教練寢，跟霞姐和徐指導住一塊兒去了。以後見你還得繞三棟樓，唉。”阿水扁扁嘴。
朱淇調侃道：“那你也努努力，以後也搬到教練寢去。”
“哎呀，我對當教練不感興趣。幹這麽多年運動員都夠累了，我要是退役了——”阿水捧著臉開始暢想。“第一件事就是去旅行，我要到處玩~看一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這麽些年到處跑，你還沒逛夠啊？”
“那不一樣嘛，每次都是跟著大部隊，從來都沒有過因為玩而出去嘛。”
兩個人一起送貓貓離開天壇東路的時候，沿途看著從這裏長大的各處風景。
朱淇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來到國家隊的時候，是被徐冬帶著到處轉，熟悉位置。後來自己作為引路人，也經常帶一些剛從省隊升到國家隊的小球員參觀國家隊。
天壇東路門口的梨花樹也開了十一次。
或許她的根也早就駐紮在了這裏。
一想到未來有一天，朱淇也會離開這裏，她也有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所以也是因為這樣，貓貓拒絕了重渝省開出來的高福利職位，而選擇留在國家隊做教練吧。
上車之前，貓貓對她們倆說：“我會盡快回來的。”
朱淇和阿水點點頭。
剛走兩步，貓貓又折返回來，拉著朱淇的手微微緊握一下，然後什麽也沒說的又離開了。
阿水沒懂：“貓貓剛才怎麽欲言又止的樣子？”
朱淇知道：“她想說，讓我好好照顧隊裏。”
貓貓退役了，女隊缺一個隊長。
作為榮譽最多、資歷最深、掌控力最強的朱淇，自然成了教練組們內定的下一任隊長。
朱淇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貓貓那樣面面俱到，連吃穿用度都管，她沒多少耐心，剛成為隊長一個星期就罵哭了四個小球員。
但很快，大家也適應了朱淇的管理方式。
那就是鐵拳鐵腕鐵石心腸。
但只要訓練認真、球技有長進，生活上的一些小細節問題——比如鞋子亂擺、水壺亂丟、衣服不收之類的，朱淇都會網開一面。
阿水也早就習慣了朱淇對自己嚴苛、對身邊人也嚴苛的方式，所以偶爾也幫著朱淇教育教育小球員。有的時候小球員因為害怕朱淇，想請個什麽假都會先跟阿水說一說，阿水再轉達給朱淇，雖說朱淇不一定會批準但至少省了挨罵這個環節。
方·常務副隊長·渺：“這暴暴帶隊的風氣確實和貓貓當初帶隊的時候不太一樣哈，貓貓就相當於是慈祥的任主席、暴暴就相當於是嚴厲的任主席，你們習慣就好。”
秦小八對這種來自姐姐的壓迫力太明白了，女隊隊長退役之後原本大熊也想著遞交退役申請，但是因為現在國乒隊男教練組人員已經飽和了。
再加上大熊還想要把軍銜往上擡一擡，如果回老家的話就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暫時先留在國乒隊像當年的常紅霞一樣半退役，只打國內的比賽不打國外的比賽，順便繼續擔任男隊隊長。
有的人這條征途已經走完了。
有的人還在繼續。
男隊這邊前幾年送上來了一批小孩子，在隊裏絕對主力被困在仁川的時候打出來幾個挺有資質的小孩。
名字也很有意思，一個姓金叫金子，一個名字裏有銀，叫銀子。今年剛十九歲，都來自朝京隊。
大熊沒比賽打的時候，就會單獨練這幾個小球員。
做教練和做運動員真的完全不一樣，以前只用關註自身就可以了，但是帶新人的話還要考慮很多方方面面的東西。
比如說要觀察別人的優劣勢，然後針對別人的特點來制定訓練計劃和得分項目。
打了這麽多年比賽，讓大熊拎著球拍上賽場這很簡單，說打就打了。
但是教別人怎麽打就很困難了，大熊真能去找朱淇取經。
朱淇回答得也很簡單：“你要是不知道怎麽教球員，就跟這個球員打一場，然後想盡辦法去贏他。贏了之後肯定就能知道在什麽樣的地方得分更容易，然後反推回去告訴對方的弱點在哪裏再去精進就可以了。優點也一樣……”
大熊聽完之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呀，還是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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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隊的人員變動較大，男隊相對沒什麽影響，上面的絕對主力依舊在正常訓練。
宋臨州甚至一如既往的定時定點、按時按量的訓練。
男隊有個小球員在看到宋臨州每天都練濕兩套球服才回去的樣子，開玩笑道：“羚哥，你說你現在也是個滿貫了。八哥現在也能接班了，我要是你這個年紀拿了這份榮譽，我早就原地退役、提前退休了。”
宋臨州笑笑沒接話。
秦小八過來沖著小球員嚷嚷：“去去去，你懂什麽？羚哥說了，要陪我打到洛杉磯的。”
小球員嬉皮笑臉：“得了吧，羚哥才不是陪你呢。”
“別瞎說啊你，滾滾滾，滾去撿球去！小心我回頭練你！”
秦小八勾著對方的脖子，往遠處拉。
宋臨州坐在球桌旁邊，汗水沿著額發一顆顆滴落，他擡手用肩袖擦了一下額前的汗水感覺視線有些潮濕。
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那個人，倚著球臺在訓話。
“不要給低球，質量加上！拉長！”——
國乒隊的每個人又開始進入了埋頭苦練的日子當中。
朱淇一如既往 地定時定點出現在訓練館內，環視所有在球桌旁邊奔跑著的球員們。
整個訓練館安靜的只能聽到擊球聲，以及鞋底碾過地膠的摩擦聲。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04年元旦剛過，國家隊因為連拿兩次世運六金，獲得了體育總局的資金批準，購買了一大批跑步機和室內運動器材。任心華大手一揮，擴建了訓練館的同時又把副館改成了室內健身房。
等貓貓回來的時候，室內訓練房都已經搭建成了。
六臺跑步機、四臺原地踩踏車、二十多架啞鈴、五臺自由深蹲架……都是國外進口的高端品牌。堆在副館的時候，讓國乒隊的球員們看得十分新奇。
貓貓先把自己從重渝帶過來的零嘴塞給阿水之後，就站在健身房門口觀摩，裏面還有一股甲醛味，說是要散一個月才能進，其他人只能趴在門口看。
“哎呀，這就是任主席去港隊視察三天回來之後要置辦的，她說港隊那邊都是這些東西。”阿水捧著一包零食，吃得滿嘴流油。“要我說啊，多置辦幾臺球桌多好？國二隊又來了十幾個小孩，我聽二隊的人說現在球桌都不夠用了……”
貓貓笑道：“任主席是覺得你們下雨不晨跑偷懶，所以就直接在室內備好了，這樣天上下什麽東西都不耽誤。”
任心華其實也在考慮退休的事情，但是隊裏的教練們也有幾位到了退休的年紀。尤其是佛爺的孫女剛剛出生，他也剛過五十四歲的生日，家裏人還催著佛爺趕緊回家幫忙帶孫女。徐冬去年懷孕，因為對國家有特殊貢獻之帶出了一個雙圈大滿貫，特批了兩年保底薪資的產假和育兒假，要到05年底才能歸隊。
如果隊裏有經驗的教練們一下子走太多的話，也不是個事兒。
思來想去，任心華提拔石革做了自己的副總教練，然後又在徐冬休假期間，把徐冬組的球員暫時交給貓貓管理。
說是管理，但實際上是讓貓貓拿來練手。
畢竟朱淇這種段位的球員，也用不著貓貓管什麽。
而小鈴鐺和其他人，朱淇也可以幫著貓貓一起看訓練。
阿水還沒從貓貓的身份轉變到教練中過渡下來，卻發現朱淇已經適應了自己昔日同寢室友變成自己代管教練。
對於朱淇來說兩人和當初貓貓還是運動員時一樣，來回在訓練館裏巡視和檢查。
唯一改變的就是——大家再喊隊長的時候，就是在喊朱淇而不是貓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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