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找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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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找犯人
◎她在這個框架內，卻不受框架的約束。◎
2000年6月底。
第八屆乒挑聯賽結束了。
前幾屆因為在別的省置辦, 所以這次重回到第一屆乒挑聯賽的現場，朝京。
現在這類商業賽, 對於朱淇和貓貓、阿水這樣的絕對主力來說，娛樂性質更多。
而朱淇又是驚人的連勝，阿水和貓貓就算輸了那麽一場兩場，也不會動搖她們在整個國乒隊的地位。贏了她們的球員也不會覺得自己能一飛沖天，頂多就是踩了狗屎運碰到這仨狀態不太好的時候。
乒挑聯賽結束一周後，伴隨著比賽的獎金進賬，朱淇也得到了金莉莉的消息。
那就是——第八屆乒挑聯賽的母帶錄像又流傳了出去。
緊跟著, 朱淇就找到真正賣視頻的人。
阿水覺得朱淇實在是神機妙算, 人怎麽能聰明到這個地步。
在乒挑聯賽之前, 任心華按照朱淇提的建議，在自己的主場裏找了兩個信得過的人, 死死看著每一個攝影機留存下來的母帶從機器裏被拷貝成一卷又一卷錄像帶。
然後對錄像帶進行了加工。
就是找了個專業的電影工作室團隊, 給六十多條母帶分別上了不同的“小水印”。
每一條母帶視頻右下角的時間跳動欄前面, 會單獨標註上一個不起眼的ABC……Z。按順序標註，然後這次還記錄好每個省隊分別發了哪個字母的母帶——
現在這個年代, 雖然各省隊教練之間有電話聯系, 但是畢竟隔著千山萬水。
倆省也不會面對面地比對自己家的母帶和對方家的母帶有什麽區別。
呵，這不就找到了。
金莉莉說，韓國隊收到的母帶右下角, 字母是J。
朱淇知道的時候，沒有太驚訝。
這母帶居然是從江淮省流傳出去的。
有了確鑿的證據，任心華帶著金莉莉的證詞去了趟體育總局。
體育總局又經過內部探討，覺得既然有了苗頭, 還是要好好調查一下, 一次性杜絕這種“吃裏扒外”的行為。
這件事說嚴重了, 怎麽能不算是“賣國”呢？
本來任心華是打算請體育總局出面，由檢方開始從省隊開始往下面查到市隊、體校……每個工作人員的支行流水記錄。先從教練組還是查，先排除內部工作人員。如果教練組沒有就可以鎖定在球員或者球員及其家屬，到時候先口頭警告如果還不管用那就繼續再查球員和家屬流水記錄。
但好巧不巧，在申請還沒下來的時候，重渝省隊的教練這段時間也沒閑著。
聽說賣視頻的人可能是江淮省的人，他們也發動了自己一切人脈，還真打聽出來一個人會日語，之前在日本隊執教過三年回來的。
就是何千路之前的那位省隊總教練，因為朱淇拿了澳宮世冠杯，後來引咎退位被下放到市隊的王教練。
當然，這些只不過是懷疑。
最後確定就是王教練的是，檢方開具了調查申請調出了他的各大支行流水記錄，發現在涉及到每次國內比賽結束的一周內都有境外匯款。
現在還沒有網上銀行，匯款是要去銀行讓工作人員手寫憑證，然後戳個郵政戳子。
更別提這種境外匯款還要匯率轉換，也是少之又少。
基本百分之百能確定就是王教練。
他之前曾在日本隊執教過，一直和海對面有郵件聯系，偶爾還會聊一聊中國乒乓球內部的事情。
包括東京世運會開始之前。
作為國內的圈內人，也向日本隊那邊透露過當時的國家隊主力常紅霞和貓貓她們身上有傷。
徐冬告訴朱淇，任心華帶著體育總局的人找到王教練的時候，王教練承認了是自己把母帶向外售出，但不認為自己的這個行為有多嚴重。
“他說，國內比賽本身也是在電視裏就能看到的，而且誰想看國家隊的國內比賽都能看到，不存在什麽機密一說。還說國家隊是在小題大做，自己也經常拿到日本那邊的很多比賽錄像，用中華隊的錄像交換和偶爾收取一些資金，覺得這就是正常的‘學術交流’。”徐冬說的時候，朱淇在一旁聽著眉頭緊皺。
阿水都能明白這個王教練在詭辯，跟著“呸”了一聲：“得了吧，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怎麽的？把國家隊球員的國內比賽散布出去，自己賺了一筆，咱還得感謝他呢？漢奸、走狗、帶路黨。還專門挑著暴暴的視頻發，不就是怨恨當初因為暴暴，自己才被下放到市隊的嗎？”
現在還沒有網絡法，更沒有信息交流限制條令。
但是從第一次華運會發現國內有比賽對外流出。
體育總局就這件事開過一次會，下達過一些紅頭文件提醒，不存在什麽不了解事態嚴重的情況。
結果王教練沒有收斂，反而還繼續做這樣的事。
這就是明知故犯。
而且聽說國家隊開始嚴查是誰流出錄像帶的時候，故意散播謠言說是重渝省隊的人流傳到外協那邊去的。
這中間還有個挑撥離間的成分。
任心華非常震怒。
再過兩個月，朱淇聽說了對王教練的後續處理結果，就是教練資格被剝奪，開除市隊。檢方介入，開始調查王教練是不是還有別的違法行為，再由體育總局出面完善這方面的處罰規格以及提防再出現同類情況。
這件事也被森喬北寫入了《乒壇世界》文刊中，標題就叫【是誰出賣了我們】。
把這件事詳細地描述了一下，順便給重渝隊洗冤，然後警告一下類似王教練這類人，收一收這種歪心思。
不過體育總局覺得朱淇這個給視頻加水印的方式很好。
如果再有對外出售視頻母帶的，也可以按照這樣的方式，先排除一大片人，在精準鎖定一部分人調查。
為此，朱淇還獲得了來自體育總局的兩百塊意見獎金。
朱淇打算跟宋臨州分一半，宋臨州得知的時候很驚訝：“為什麽？”
“那個剪輯工作室不是你介紹給任主席的嗎？能把售賣母帶的人找出來，你也立功了。”
宋臨州撓撓頭，羞赧地笑笑：“這也沒什麽……”
雖然搭檔了這麽久，但是宋臨州對朱淇一直客客氣氣的，有一種很奇怪的矜持感。
有的時候秦小八看著，都覺得有些見外。
明明朱淇和貓貓、阿水她們的相處都十分自然，又有多年相處下來的親近。宋臨州在男隊也一直都親和力爆表，剛入隊的小隊員都很喜歡跟宋臨州說笑，但是只要到朱淇的跟前就自動安靜。
“你為啥跟我姐這麽客氣？”秦小八沒想明白，借著中午休息洗完澡的功夫，光著膀子走到宋臨州旁邊一邊擦頭發一邊問。
國家隊在集體澡堂更衣室的地方新放了一排吹風機，很多球員覺得新鮮，還幹過為了吹頭發洗個澡的蠢事兒。
宋臨州剛把吹風機放回到架子上，就聽到秦小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
他也不知道為啥自己在朱淇面前是這種狀態，就是感覺有一種……很難形容的仰視感。
或許，從第一次知道朱淇的名字，宋臨州就處於這種狀態，這些年他都已經習慣了。
雖然第一次見面是當初在前往澳宮世冠杯的飛機上，但是了解到朱淇和自己一樣是運動員，是在賽場上。
那個時候的朱淇雖然只有十五歲。
可是骨子裏那股敢打敢拼的勁兒，有一種非常奇特的魔力。
她的每一次碎步挪動、揮拍、擊球，其實都不是最標準的。
很多教練員在帶球員的時候，也有一種填鴨式的教育意味，要求所有的球員揮拍的時候手臂和肩膀要呈現多少度、腳步要怎麽跨、揮拍的時候要怎麽挪動。
但朱淇的所有舉動，都有她自己的思想。
她在這個框架內，卻不受框架的約束。
其實真正能打出來的球員，往往都是這些愛琢磨，動作不“標準”的球員。
宋臨州喜歡看她打球。
有的時候自己練球的時候，腦海中都會浮現出朱淇揮拍的樣子。
現在隊裏很多球員都非常崇拜朱淇，她本身就是一塊讓人爭相捧起的獎杯。
而她自己也明確未來要發展的路線，這個時候如果有人過去打擾，企圖讓她改變自己對未來的規劃，那就不禮貌了。
他不知道什麽樣的人能稱之為現在最時髦的一個稱呼，體育明星。
朱淇應該就是了。
他覺得自己距離朱淇還有一段距離，他只拿過“彭布羅克”杯，可人家是大滿貫。
他希望自己能再多拿一些獎牌，再多一些，和她之間的距離再近一點。
在這之前，他覺得能看到朱淇比賽、看到朱淇打球，就已經很高興了。
因為，他努力的目標就在眼前。
“你們好歹也認識這麽久了，但是平時見面除了練球之外什麽都不聊。雖然最近多了一個球拍店的話題，但是再多就沒有了。有的時候看你倆說話真費勁，你看那個港隊新來的，天天圍著女隊那邊轉。我當時就說了這小子心思不純，你跟熊哥還不信……”
黃嘉嘉性格活潑又愛開玩笑，到了朝京能吃到一起、聊到一起，普通話都跟著突飛猛進，偶爾還能教幾句露露。
男隊這邊的兩個卡裏布和森宇南雖說也在正常訓練，但是平時也都是各自訓練各自的，沒有什麽太多的交際。
所以宋臨州覺得秦小八這麽說，還是有些言過其實了：“森宇南和黃嘉嘉是港隊的混雙種子選手，所以平時一起訓練的時間比較多吧。反正他們今年年底就都回去了……”
“是啊，以後再碰面就是對手了。”
秦小八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之前在佛羅裏達州被高曉峰剃了頭，好不容易又長了出來讓他倍感珍惜。
他的思想比較簡單。
雖說招收一些外協球員到國家隊訓練，能給中華隊賺些口碑、增進和別的國家之間的聯系。
但這是作為球員，秦小八並不希望國家隊繼續招收“留學生”。
他小的時候，也是在江淮省隊跟著何千路練過一段時間的，聽說過當初韓太陽回到韓國之後的各種所作所為。
所以，秦小八心理也一直有個疙瘩，說白了，他壓根兒也沒把這些外協當自己人。
之前阿水聽秦小八嘟囔過這件事，還說秦小八太小心眼。
秦小八覺得小心眼就小心眼，誰知道現在在國家隊，一副已經融入進來的樣子。
但回去之後，誰知道他們還不會成為第二個、第三個韓太陽呢？
“這種話可別再多說，回頭教練們聽到，要說你挑撥國際關系。”宋臨州提醒道。
“哎呀，知道知道，我也就跟你多說幾句嘛。”
鏡子裏的少年們挨在一起，薄膚包裹著厚實的肌肉，隨著每次手臂擡起抓頭，多年練習揮拍練就的肌肉線條極其分明。
澡堂的水聲停了一大半，男隊其他人也洗得差不多了，一股腦全沖了出來。
更衣室裏人一多，聲音就變得十分嘈雜。
體育生湊在一起。
一屋子的荷爾蒙往外溢。
“看看、看看，我這嘎達肉還可以吧？擼了半年的鐵，也就我這體魄才能練出來這麒麟臂。”
“得了吧，打出來的球還跟棉花似的，都是一堆傻肌肉，有啥用？”
“你看你酸了吧唧的，不服下午去球桌上掂量掂量？我讓你兩個球。”
“大家不需要用吹風機了，聽他吹就行了，頭發一會兒就能幹。”……
隔壁男澡堂吵吵嚷嚷，這邊女澡堂和諧安靜。
阿水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凳子上等朱淇換衣服，聽到旁邊的嘈雜十分無語。
誰說女的吵？
這男的堆在一起才知道什麽叫兩岸猿聲啼不住。
徐冬婚後在國家隊又住了大半年。
因為何千路要在江淮省處理後續交接問題，江淮省隊最近才剛放人。再加上何千路之前在省隊工作各方面評審優異，被省政府獎勵了一個四十多平米的小房子。
何千路把這個房子賣了之後，再加上何千路之前工作攢下來的一部分錢外加上朱淇的球拍店分到的分成，全款拿下了一套距離國家隊只有十分鐘路程的新房子。
徐冬也跟著添了一萬塊置辦家具，等裝修和散甲醛，估計到年底才能正式入住。
這大半年裏，徐冬依舊保持著婚前的高狀態工作，比之前還要盡心盡力。
有好幾次，朱淇甚至還發現徐冬在休息的時候給自己組的女孩們縫襪子。
對於運動員來說，除了膠皮和球拍耗費比較多之外，襪子和球鞋也是高耗品。
鞋子穿時間長了容易穿松，襪子穿時間長了容易磨破。
這些年運動員的工資飛漲、獎金也跟著漲，大家手裏有錢了之後也就沒那麽節省。
一般穿破了的襪子，就直接甩手扔了。
男隊的更是浪費，襪子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在這個一顆雞蛋還只有一毛錢的時候，他們把十塊錢一雙的品牌純棉運動襪當進貨似的，每次外出運動商店就買一百多雙，有的時候襪子連破都沒有但有味道了也懶得洗就直接扔。
為此，任心華還單獨說過這件事，要求男隊不許這麽奢靡。
所以徐冬就以身作則起來了。
會給球員縫襪子的教練，自新中國各大體育隊組織以來，就徐冬這一個。
其他組的球員們饞哭了。
朱淇一邊把換下來的臟球衣放到球包的內側，準備晚上拿回寢室洗幹凈，收拾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新襪子有一條被徐冬縫了一個可愛的白色小“蜈蚣”，雖說不上美觀但絕對結實。
“真羨慕你。”阿水現在是常紅霞組裏的，自然沒有縫襪子這項後勤服務，她只能自己苦哈哈的自己縫。“沒想到我這拿獎牌的手，還得拿針線。”
貓貓笑著安慰：“勞動最光榮嘛。”
日子一天天過。
沒有比賽的日子，很多球員反而有些不習慣。
感覺練兵時間久了，一直沒有上場的機會太無聊。
而隊內又下達了新的訓練計劃。
任心華並不怎麽操心女隊這邊的狀態，但是男隊的發揮一直不如女隊發揮穩定。
宋臨州和大熊兩個人雖然能頂住大部分外協，但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技術突破了，而且加上他們倆人的年紀增長身上也多多少少出現了一些問題。
秦小八雖然在成長期，但是狀態起起伏伏，好的時候誰都能贏，不好的時候也誰都能輸。
反而是港隊的森宇南，這兩年在國乒隊如魚得水，比國平內部百分之九十的球員都要認真、訓練都要刻苦。技術也在突飛猛進，未來說不準就是國乒隊最大阻力。
任心華想著馬上又要迎來十月份的法國裏昂世冠杯。
她召集了男隊所有教練，宣布道。
“我要調整一下之後男隊的訓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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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個框架內，卻不受框架的約束。◎
2000年6月底。
第八屆乒挑聯賽結束了。
前幾屆因為在別的省置辦, 所以這次重回到第一屆乒挑聯賽的現場，朝京。
現在這類商業賽, 對於朱淇和貓貓、阿水這樣的絕對主力來說，娛樂性質更多。
而朱淇又是驚人的連勝，阿水和貓貓就算輸了那麽一場兩場，也不會動搖她們在整個國乒隊的地位。贏了她們的球員也不會覺得自己能一飛沖天，頂多就是踩了狗屎運碰到這仨狀態不太好的時候。
乒挑聯賽結束一周後，伴隨著比賽的獎金進賬，朱淇也得到了金莉莉的消息。
那就是——第八屆乒挑聯賽的母帶錄像又流傳了出去。
緊跟著, 朱淇就找到真正賣視頻的人。
阿水覺得朱淇實在是神機妙算, 人怎麽能聰明到這個地步。
在乒挑聯賽之前, 任心華按照朱淇提的建議，在自己的主場裏找了兩個信得過的人, 死死看著每一個攝影機留存下來的母帶從機器裏被拷貝成一卷又一卷錄像帶。
然後對錄像帶進行了加工。
就是找了個專業的電影工作室團隊, 給六十多條母帶分別上了不同的“小水印”。
每一條母帶視頻右下角的時間跳動欄前面, 會單獨標註上一個不起眼的ABC……Z。按順序標註，然後這次還記錄好每個省隊分別發了哪個字母的母帶——
現在這個年代, 雖然各省隊教練之間有電話聯系, 但是畢竟隔著千山萬水。
倆省也不會面對面地比對自己家的母帶和對方家的母帶有什麽區別。
呵，這不就找到了。
金莉莉說，韓國隊收到的母帶右下角, 字母是J。
朱淇知道的時候，沒有太驚訝。
這母帶居然是從江淮省流傳出去的。
有了確鑿的證據，任心華帶著金莉莉的證詞去了趟體育總局。
體育總局又經過內部探討，覺得既然有了苗頭, 還是要好好調查一下, 一次性杜絕這種“吃裏扒外”的行為。
這件事說嚴重了, 怎麽能不算是“賣國”呢？
本來任心華是打算請體育總局出面，由檢方開始從省隊開始往下面查到市隊、體校……每個工作人員的支行流水記錄。先從教練組還是查，先排除內部工作人員。如果教練組沒有就可以鎖定在球員或者球員及其家屬，到時候先口頭警告如果還不管用那就繼續再查球員和家屬流水記錄。
但好巧不巧，在申請還沒下來的時候，重渝省隊的教練這段時間也沒閑著。
聽說賣視頻的人可能是江淮省的人，他們也發動了自己一切人脈，還真打聽出來一個人會日語，之前在日本隊執教過三年回來的。
就是何千路之前的那位省隊總教練，因為朱淇拿了澳宮世冠杯，後來引咎退位被下放到市隊的王教練。
當然，這些只不過是懷疑。
最後確定就是王教練的是，檢方開具了調查申請調出了他的各大支行流水記錄，發現在涉及到每次國內比賽結束的一周內都有境外匯款。
現在還沒有網上銀行，匯款是要去銀行讓工作人員手寫憑證，然後戳個郵政戳子。
更別提這種境外匯款還要匯率轉換，也是少之又少。
基本百分之百能確定就是王教練。
他之前曾在日本隊執教過，一直和海對面有郵件聯系，偶爾還會聊一聊中國乒乓球內部的事情。
包括東京世運會開始之前。
作為國內的圈內人，也向日本隊那邊透露過當時的國家隊主力常紅霞和貓貓她們身上有傷。
徐冬告訴朱淇，任心華帶著體育總局的人找到王教練的時候，王教練承認了是自己把母帶向外售出，但不認為自己的這個行為有多嚴重。
“他說，國內比賽本身也是在電視裏就能看到的，而且誰想看國家隊的國內比賽都能看到，不存在什麽機密一說。還說國家隊是在小題大做，自己也經常拿到日本那邊的很多比賽錄像，用中華隊的錄像交換和偶爾收取一些資金，覺得這就是正常的‘學術交流’。”徐冬說的時候，朱淇在一旁聽著眉頭緊皺。
阿水都能明白這個王教練在詭辯，跟著“呸”了一聲：“得了吧，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怎麽的？把國家隊球員的國內比賽散布出去，自己賺了一筆，咱還得感謝他呢？漢奸、走狗、帶路黨。還專門挑著暴暴的視頻發，不就是怨恨當初因為暴暴，自己才被下放到市隊的嗎？”
現在還沒有網絡法，更沒有信息交流限制條令。
但是從第一次華運會發現國內有比賽對外流出。
體育總局就這件事開過一次會，下達過一些紅頭文件提醒，不存在什麽不了解事態嚴重的情況。
結果王教練沒有收斂，反而還繼續做這樣的事。
這就是明知故犯。
而且聽說國家隊開始嚴查是誰流出錄像帶的時候，故意散播謠言說是重渝省隊的人流傳到外協那邊去的。
這中間還有個挑撥離間的成分。
任心華非常震怒。
再過兩個月，朱淇聽說了對王教練的後續處理結果，就是教練資格被剝奪，開除市隊。檢方介入，開始調查王教練是不是還有別的違法行為，再由體育總局出面完善這方面的處罰規格以及提防再出現同類情況。
這件事也被森喬北寫入了《乒壇世界》文刊中，標題就叫【是誰出賣了我們】。
把這件事詳細地描述了一下，順便給重渝隊洗冤，然後警告一下類似王教練這類人，收一收這種歪心思。
不過體育總局覺得朱淇這個給視頻加水印的方式很好。
如果再有對外出售視頻母帶的，也可以按照這樣的方式，先排除一大片人，在精準鎖定一部分人調查。
為此，朱淇還獲得了來自體育總局的兩百塊意見獎金。
朱淇打算跟宋臨州分一半，宋臨州得知的時候很驚訝：“為什麽？”
“那個剪輯工作室不是你介紹給任主席的嗎？能把售賣母帶的人找出來，你也立功了。”
宋臨州撓撓頭，羞赧地笑笑：“這也沒什麽……”
雖然搭檔了這麽久，但是宋臨州對朱淇一直客客氣氣的，有一種很奇怪的矜持感。
有的時候秦小八看著，都覺得有些見外。
明明朱淇和貓貓、阿水她們的相處都十分自然，又有多年相處下來的親近。宋臨州在男隊也一直都親和力爆表，剛入隊的小隊員都很喜歡跟宋臨州說笑，但是只要到朱淇的跟前就自動安靜。
“你為啥跟我姐這麽客氣？”秦小八沒想明白，借著中午休息洗完澡的功夫，光著膀子走到宋臨州旁邊一邊擦頭發一邊問。
國家隊在集體澡堂更衣室的地方新放了一排吹風機，很多球員覺得新鮮，還幹過為了吹頭發洗個澡的蠢事兒。
宋臨州剛把吹風機放回到架子上，就聽到秦小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
他也不知道為啥自己在朱淇面前是這種狀態，就是感覺有一種……很難形容的仰視感。
或許，從第一次知道朱淇的名字，宋臨州就處於這種狀態，這些年他都已經習慣了。
雖然第一次見面是當初在前往澳宮世冠杯的飛機上，但是了解到朱淇和自己一樣是運動員，是在賽場上。
那個時候的朱淇雖然只有十五歲。
可是骨子裏那股敢打敢拼的勁兒，有一種非常奇特的魔力。
她的每一次碎步挪動、揮拍、擊球，其實都不是最標準的。
很多教練員在帶球員的時候，也有一種填鴨式的教育意味，要求所有的球員揮拍的時候手臂和肩膀要呈現多少度、腳步要怎麽跨、揮拍的時候要怎麽挪動。
但朱淇的所有舉動，都有她自己的思想。
她在這個框架內，卻不受框架的約束。
其實真正能打出來的球員，往往都是這些愛琢磨，動作不“標準”的球員。
宋臨州喜歡看她打球。
有的時候自己練球的時候，腦海中都會浮現出朱淇揮拍的樣子。
現在隊裏很多球員都非常崇拜朱淇，她本身就是一塊讓人爭相捧起的獎杯。
而她自己也明確未來要發展的路線，這個時候如果有人過去打擾，企圖讓她改變自己對未來的規劃，那就不禮貌了。
他不知道什麽樣的人能稱之為現在最時髦的一個稱呼，體育明星。
朱淇應該就是了。
他覺得自己距離朱淇還有一段距離，他只拿過“彭布羅克”杯，可人家是大滿貫。
他希望自己能再多拿一些獎牌，再多一些，和她之間的距離再近一點。
在這之前，他覺得能看到朱淇比賽、看到朱淇打球，就已經很高興了。
因為，他努力的目標就在眼前。
“你們好歹也認識這麽久了，但是平時見面除了練球之外什麽都不聊。雖然最近多了一個球拍店的話題，但是再多就沒有了。有的時候看你倆說話真費勁，你看那個港隊新來的，天天圍著女隊那邊轉。我當時就說了這小子心思不純，你跟熊哥還不信……”
黃嘉嘉性格活潑又愛開玩笑，到了朝京能吃到一起、聊到一起，普通話都跟著突飛猛進，偶爾還能教幾句露露。
男隊這邊的兩個卡裏布和森宇南雖說也在正常訓練，但是平時也都是各自訓練各自的，沒有什麽太多的交際。
所以宋臨州覺得秦小八這麽說，還是有些言過其實了：“森宇南和黃嘉嘉是港隊的混雙種子選手，所以平時一起訓練的時間比較多吧。反正他們今年年底就都回去了……”
“是啊，以後再碰面就是對手了。”
秦小八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之前在佛羅裏達州被高曉峰剃了頭，好不容易又長了出來讓他倍感珍惜。
他的思想比較簡單。
雖說招收一些外協球員到國家隊訓練，能給中華隊賺些口碑、增進和別的國家之間的聯系。
但這是作為球員，秦小八並不希望國家隊繼續招收“留學生”。
他小的時候，也是在江淮省隊跟著何千路練過一段時間的，聽說過當初韓太陽回到韓國之後的各種所作所為。
所以，秦小八心理也一直有個疙瘩，說白了，他壓根兒也沒把這些外協當自己人。
之前阿水聽秦小八嘟囔過這件事，還說秦小八太小心眼。
秦小八覺得小心眼就小心眼，誰知道現在在國家隊，一副已經融入進來的樣子。
但回去之後，誰知道他們還不會成為第二個、第三個韓太陽呢？
“這種話可別再多說，回頭教練們聽到，要說你挑撥國際關系。”宋臨州提醒道。
“哎呀，知道知道，我也就跟你多說幾句嘛。”
鏡子裏的少年們挨在一起，薄膚包裹著厚實的肌肉，隨著每次手臂擡起抓頭，多年練習揮拍練就的肌肉線條極其分明。
澡堂的水聲停了一大半，男隊其他人也洗得差不多了，一股腦全沖了出來。
更衣室裏人一多，聲音就變得十分嘈雜。
體育生湊在一起。
一屋子的荷爾蒙往外溢。
“看看、看看，我這嘎達肉還可以吧？擼了半年的鐵，也就我這體魄才能練出來這麒麟臂。”
“得了吧，打出來的球還跟棉花似的，都是一堆傻肌肉，有啥用？”
“你看你酸了吧唧的，不服下午去球桌上掂量掂量？我讓你兩個球。”
“大家不需要用吹風機了，聽他吹就行了，頭發一會兒就能幹。”……
隔壁男澡堂吵吵嚷嚷，這邊女澡堂和諧安靜。
阿水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凳子上等朱淇換衣服，聽到旁邊的嘈雜十分無語。
誰說女的吵？
這男的堆在一起才知道什麽叫兩岸猿聲啼不住。
徐冬婚後在國家隊又住了大半年。
因為何千路要在江淮省處理後續交接問題，江淮省隊最近才剛放人。再加上何千路之前在省隊工作各方面評審優異，被省政府獎勵了一個四十多平米的小房子。
何千路把這個房子賣了之後，再加上何千路之前工作攢下來的一部分錢外加上朱淇的球拍店分到的分成，全款拿下了一套距離國家隊只有十分鐘路程的新房子。
徐冬也跟著添了一萬塊置辦家具，等裝修和散甲醛，估計到年底才能正式入住。
這大半年裏，徐冬依舊保持著婚前的高狀態工作，比之前還要盡心盡力。
有好幾次，朱淇甚至還發現徐冬在休息的時候給自己組的女孩們縫襪子。
對於運動員來說，除了膠皮和球拍耗費比較多之外，襪子和球鞋也是高耗品。
鞋子穿時間長了容易穿松，襪子穿時間長了容易磨破。
這些年運動員的工資飛漲、獎金也跟著漲，大家手裏有錢了之後也就沒那麽節省。
一般穿破了的襪子，就直接甩手扔了。
男隊的更是浪費，襪子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在這個一顆雞蛋還只有一毛錢的時候，他們把十塊錢一雙的品牌純棉運動襪當進貨似的，每次外出運動商店就買一百多雙，有的時候襪子連破都沒有但有味道了也懶得洗就直接扔。
為此，任心華還單獨說過這件事，要求男隊不許這麽奢靡。
所以徐冬就以身作則起來了。
會給球員縫襪子的教練，自新中國各大體育隊組織以來，就徐冬這一個。
其他組的球員們饞哭了。
朱淇一邊把換下來的臟球衣放到球包的內側，準備晚上拿回寢室洗幹凈，收拾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新襪子有一條被徐冬縫了一個可愛的白色小“蜈蚣”，雖說不上美觀但絕對結實。
“真羨慕你。”阿水現在是常紅霞組裏的，自然沒有縫襪子這項後勤服務，她只能自己苦哈哈的自己縫。“沒想到我這拿獎牌的手，還得拿針線。”
貓貓笑著安慰：“勞動最光榮嘛。”
日子一天天過。
沒有比賽的日子，很多球員反而有些不習慣。
感覺練兵時間久了，一直沒有上場的機會太無聊。
而隊內又下達了新的訓練計劃。
任心華並不怎麽操心女隊這邊的狀態，但是男隊的發揮一直不如女隊發揮穩定。
宋臨州和大熊兩個人雖然能頂住大部分外協，但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技術突破了，而且加上他們倆人的年紀增長身上也多多少少出現了一些問題。
秦小八雖然在成長期，但是狀態起起伏伏，好的時候誰都能贏，不好的時候也誰都能輸。
反而是港隊的森宇南，這兩年在國乒隊如魚得水，比國平內部百分之九十的球員都要認真、訓練都要刻苦。技術也在突飛猛進，未來說不準就是國乒隊最大阻力。
任心華想著馬上又要迎來十月份的法國裏昂世冠杯。
她召集了男隊所有教練，宣布道。
“我要調整一下之後男隊的訓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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