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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姐弟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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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姐弟爭吵

◎好啊,不想打了那你退隊吧。◎

雖然這次世冠杯, 男女單打、男女混雙都是中華隊的。

但是教練組們並不滿意。

因為團隊裏還是出現了很多的問題。

女隊這邊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貓貓的舊傷。

雖然手術之後沒有之前覆發得那麽頻繁,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當身體裏面一個地方出現問題的時候, 其他部分也有了很多潛在的隱患。

任心華在仔仔細細觀察了貓貓在世冠杯裏的比賽後,有了一個重要的發現。

佛爺聽任心華說完之後,反應慢半拍:“啊?什麽意思?貓貓的腰也有問題?”

貓貓在洛杉磯治療肩膀的時候,確實順帶著給腰部也做了個小手術。

不會是老美沒給貓貓治好吧?

還是這丫頭康覆訓練的時候沒有重視?

“嗯。”任心華指著錄像機裏,貓貓和朱淇的最後一場比賽讓佛爺看。

顯示屏內,貓貓的腰部後仰準備蓄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比較吃力, 而且後仰迅速覆位的速度比手術之前慢了很多。

“之前我一直在想, 為什麽貓貓多拍相持的時候揮拍有滯後性?是不是因為肩膀還有一些沒處理好的舊疾?但後來我看了貓貓和暴暴的決賽才發現, 問題不是出在肩膀而是出在腰上。”

任心華之前也因為腸胃問題做過手術,而且自己也是運動員出身。

俗話說得好, 久病成良醫。

她看過太多因傷退役的運動員, 自然也更了解這些人。

因為腰椎出現了問題, 太過僵硬,所以揮拍的肩膀被帶動著。

“那這是個大問題, 明年要打直通賽、後年又是‘三大賽’年。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 絕對不能再出現東京的情況了!這丫頭屬於有病藏著的,得趕緊帶她去醫院覆查啊。”佛爺著急了。

看腰是一方面。

雖然國家隊裏有隊醫,但是畢竟各項設施沒有甲級醫院那麽先進。

佛爺也知道貓貓那個性格。

這出去一趟一天的時間就荒廢掉了, 這丫頭死活都不願意自己的訓練任務中斷。

除了傷病之外。

任心華還在想一件事:“貓貓比暴暴大了四歲,下一屆莫斯科世運會的時候暴暴21歲,貓貓25歲。再下一屆世運會去沙特,貓貓就29歲了。”

到時候貓貓能不能頂住身上一身舊病?

沙特之後就是美國的主場, 洛杉磯世運會的時候貓貓就已經33歲, 在退役的邊緣或者已經退役。

佛爺覺得任心華想得太多了, 現在連莫斯科都還沒開始呢,怎麽就跨越了沙特利雅得跑到美國洛杉磯去了。

但任心華說:“我必須要想到三屆之後的世運會,一個運動員的黃金期兩到三屆世運會已經算是很好的了。如果中間出現什麽意外……當然了,不出意外更好。但後備軍肯定要提前備下,你覺得現在除了貓貓和暴暴,下面的這群小孩們有可能頂得住女單嗎?男隊除了大熊之外,還有誰能頂得住男單嗎?”

佛爺不說話了。

確實。

阿水和宋臨州作為左手將。

從一開始就不是單打人選。

而現在女隊新一批的小孩裏面,打得算比較好的就佐佐、佑佑,但想讓這兩個孩子頂大梁是不可能的,還在發展周期而且打法太稚嫩。

女隊這邊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就是暴暴之後沒有球員能跟上。

也或許是暴暴的成績太過優異,很難再找到一個15歲金王座。

佛爺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四年前任心華力排眾議,一定要把朱淇從江淮省隊直接接到一隊來,可能貓貓之後就已經沒人了。

別說什麽洛杉磯、利雅得,連莫斯科都沒法打!

“那正好,今年的青訓賽剛結束,進來了一批國二隊小孩。前天國二隊的老張還跟我說呢,現在國二隊人員太多,打算退回省隊一批。我們可以把十二月份的一二隊大循環提前一個月,在國二隊挑挑合適的苗子。”佛爺提議道。

任心華點點頭,然後又翻到了男隊這邊的資料。

一頁頁地翻過去,最後定格在秦小八的檔案前停下。

/

這次世冠杯男單,秦小八又只打進了八強。

他不知道是不是跟“八”這個數字有孽緣,仿佛八強成了自己的一個魔咒。

贏了秦小八的人很剛好,就是前不久剛離開朝京的港隊男隊隊長。

雖然森宇南四強輸給了大熊,但是兩個人也打進了第七局決勝局。

秦小八回來之後悶悶不樂,面對高曉峰和其他教練們的賽後覆盤,也沒什麽反應。

原本任心華把退役了的高曉峰叫回來做主管指導,主要是為了帶宋臨州。

而高曉峰覺得自己和秦小八的性格脾氣很對味,喜歡秦小八打比賽一上頭像個小狼崽子一樣嗷嗷叫的樣子,就把秦小八也要過來了。

但是這兩年秦小八在比賽當中的表現,屬實有些差強人意。

高曉峰不想放棄,再三思索之後找來了朱淇,把秦小八在比賽當中出現過的所有問題都描述了一遍。

然後……這個曾經和何千路一起在賽場上叱咤風雲的大國手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你說,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高曉峰蹲在地上,手裏捏著根煙,一邊抽一邊發愁。“你覺得我把他揍一頓,能管用不?”

朱淇“噗哧”笑出聲來。

她知道曉峰哥是在開玩笑,但能把教練逼到這個地步,只能說……對秦小八來說是一件好事。

因為教練們還沒放棄他。

可是他自己絲毫沒有任何危機意識。

“其實今年年初的時候,秦小八在全乒混團裏的表現還是不錯的。雖然是男雙,但是狀態起來之後打出了很多不錯的精彩球。只不過……”朱淇頓了頓,開始思考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後面那股勁兒突然散開了,手上就沒那麽熱了,打得也有氣無力的。”

“是啊。也不說之前的比賽了,就最近的那場世冠杯八強和港隊的打。都打進決勝局了,因為被港隊那小子領先了四分,他就開始暈頭轉向不想追分了。就感覺反正另外半區有大熊頂著,他打不打得進去也無所謂。”

朱淇皺眉。

秦小八打球隨心所欲,從很早之前就讓教練們發愁。

“他這個根節兒到底在哪兒呢?你說我也不就是醫生,真把不住他這個脈。”高曉峰又吸了口煙,嘆氣。“以前打球的時候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啊,大家都嗷嗷叫著往前沖,都想拿冠軍都想上第一單打。他倒好,覺得天天混混日子就挺好,反正前面有大熊頂著,無所謂自己拿不拿冠軍。”

朱淇一拍手:“對了,就是這個原因!”

/

“什麽?你們要禁秦晌的賽?為什麽?!”石革聽到高曉峰帶著朱淇過來說這件事的時候,整個兒楞住了。

雖說世冠杯結束了,但是明年還有很多亞洲賽呢!

秦小八狀態不穩定,就應該多打些比賽好好磨一磨,為什麽要突然禁賽?

“因為消極比賽。”朱淇直截了當。

根據國乒隊內部比賽制度。

被列入“禁賽區”的嚴重違紀現象。

第一,比賽過程當中,不允許對對手出現任何言語、手勢、肢體碰撞等侮辱性行為。包括不限於說臟話或者甩毛巾。

在何千路那一屆,有個球員在打球過程中出現失誤,一氣之下自己用球拍打了自己的腦袋,導致球拍斷裂。後來這個人被球迷稱為“葫蘆三娃”,形容他頭鐵,但代價是被禁賽半年。

運動員嘛。

都很年輕,又血氣方剛的。

比賽一上頭,很容易出現各種控制不住的行為。

有一些體育項目比急眼了,直接在賽場上打起來都有可能……比如隔壁俄羅斯的冰球。

朱淇前世曾經現場看過一次俄羅斯的冰球比賽。

非常剛好的是,俄羅斯隊當時和德國隊打。

前面拉冰球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得昏昏欲睡。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德國這邊先開始脫帽子、摘手套,俄羅斯那邊也跟著秀肌肉的時候,全場開始沸騰了。

摔杯為號,兩邊所有人扭打在一起……

乒乓球賽事都算是很“文明”的了,自然不會發生這種事。

但禁賽觸發條件裏第二項就是“消極比賽”,屬於第二嚴重的行為。

包括但不限於,發現分數拉開較大就直接放棄追分、在非“10:0”地讓分局裏故意發球自·殺、不聽場外指導的建議故意違反戰術分配導致輸掉比賽之類的現象。

其實東京混團的時候,朱淇也有過一次故意不聽佛爺的戰術分析的現象。

如果那個時候佛爺非要跟她較真,朱淇也有被禁賽的可能。

但朱淇從來不做無準備的事情,所以佛爺最後也沒把她怎麽著。說到底還是實力擺在那裏,就算佛爺要禁她的賽,任心華肯定也會攔著的。

秦小八在比賽裏面容易手松、跟不上節奏、人魂分離、被對手一路碾壓得勝不是只有最近才出現這種問題。

從進入國家隊開始,這小子打球就講究一個隨心所欲。

能贏就行,贏不了也無所謂。

說好聽點是不內耗,說難聽了就是沒有責任心。

小比賽或者國內的比賽這樣打無所謂,但如果到了世界比賽呢?到了亞洲比賽呢?

也把冠軍拱手讓人嗎?

石革聽高曉峰跟自己分析完之後,也開始思考。

嗯……如果嚴格來算,確實可以按照“消極比賽”來算,但也不至於到禁賽的程度吧?

“當一個球員的水平不是最大問題,而是他的責任心出了問題,這樣的運動員就是一個雙刃劍。他有沖擊領獎臺的能力,卻沒有這樣的青雲之志,放在這個團隊裏的時候就相當於是把刀刃對準了自己人卻把刀背對準了外人,那麽教練們就應該把這個機會讓給更有這個志氣的運動員。”

朱淇一字一句,每一個聲音都猶如一把小針,摩挲著石革的腦神經。

整個教練辦公室都安靜了。

佛爺目瞪口呆地看著朱淇,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這真的是親姐嗎?

別說是什麽姐弟關系了,就算是教練和球員之間也很少會用禁賽的方式來懲罰人。這可是僅次於退回省隊的最大懲罰了……

這對秦小八來說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但裏屋的任心華聽到這個提議,心中五味交雜,有一股熱流從胸口處蔓延至渾身上下,到最後就變成了一個情不自禁地讚嘆。

朱淇是出於整個團隊的角度,但任心華知道,朱淇也是想要再給秦小八最後一個機會,能不能通過禁賽的這段時間把這口氣補上,明白自己在國家隊裏的意義和未來征途的行進方向。

“好,就這麽辦。”任心華沒等石革點頭,站出來一口定音。

——男一隊秦晌,因世冠杯八強賽事當中,對戰港隊男隊隊長森宇南時消極比賽,導致決勝局失利未能晉級。

——國乒隊秉持著“球不落地永不放棄”的態度,對其進行禁賽六個月的懲罰,以儆效尤。

/

朱淇坐在食堂吃飯。

貓貓和阿水都感覺到她心情不太好,坐在左右兩邊開始聊一些別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導她。

食堂一直緊閉的南門突然被人拉開,兩個年輕男青年風風火火從門口沖進來,一個在往前直沖一個在後面拉著。

沖在最前面的人口中還念念有詞的說著“別拉我,我要問問她”。

但明顯後面拉著的那個人沒能拉住,秦小八眼睛發紅,一副剛哭過的樣子沖到朱淇的面前,聲音發啞。

“朱淇!你憑什麽禁我的賽?!”

阿水和貓貓怔住,前者拼命地跟秦小八使眼色,嚷嚷著:“老秦,你瘋了?!怎麽說話的?禁賽是教練們的意思跟暴暴有什麽關系?”

宋臨州在旁邊拼命把秦小八往外面拽,語氣也跟著嚴厲了一些:“你別鬧了!教練組不是說了嗎?禁賽半年而已,反正明年上半年也沒什麽大型比賽,也不耽誤你六月份打直通……”

朱淇放下手裏的勺子,把碗往前面輕輕一推,擡頭的時候看到秦小八睜著一雙哭紅的眼,怒氣沖沖瞪著自己,一副要討說法的樣子。

她反問 道:“你消極比賽,你違紀了,為什麽不能禁你的賽?”

“我沒有消極比賽!我……”秦小八咬著牙,突然不知道怎麽反駁。

輸了就是輸了。

什麽借口都不重要。

教練組明顯就是就著這件事要狠狠地懲罰自己啊,說什麽理由都沒有用。

他不是不能接受懲罰,他也知道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狀態很不對。

曉峰哥和其他教練們也很操心自己的比賽成績。

但他不能接受,是自己的親姐提議要禁自己的賽!

……他真的盡力了!

“你真的盡力了嗎?”朱淇仿佛能讀懂他的內心,撕開了那個被“盡力”包裹的謊言。

姐姐的眼睛發寒,像是一根鋼針,紮進秦小八的骨髓深處,讓他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真的努力到最後一刻了嗎?第三局第四個球,那是一個不帶轉的反手挑打,你為什麽沒接住?是因為你實力不允許?還是因為你覺得那個球反正打過去了下一個球也會被對方打到你的小三角,所以你根本連嘗試也不想要嘗試了?第五局第六個球,那是你的機會球,你明明可以給球加質量讓球保證上臺,但你卻沒這樣做導致球出界。第六局第八個球和第十二個球……”

朱淇一字一句,細數著秦小八的“罪狀”。

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把他的所有缺點暴露在外。

“……你真的盡力了嗎?你真的做到了球不落地永不放棄了嗎?你現在擁有著健康的身體,擁有著非常關心你的主管教練,擁有著一隊大隊員做你室友每天跟你練習,擁有著最好的八一團隊每年軍訓的技術提升。你占盡了所有的優質資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在溫床裏面擺爛,覺得反正還有隊友守著其他半區你能不能打進去也無所謂。我憑什麽不能禁你的賽?”

她眼中的寒冰變成了更加鋒利的利刃。

聲音不高不低,沒有什麽音調起伏,但是卻讓整個食堂鴉雀無聲。

在附近吃飯的球員們連嚼飯的聲音都放慢了,一個個低著頭被這無形的壓迫力摁著腦袋,誰也不敢擡眼看。

尤其是一些國二隊的球員們,一個個小蘑菇頭都沈著彼此用眼神交流。

這就是國一隊絕對主力的壓迫力嗎?太可怕了,如果被罵的是我,我會直接哭出來的。

然而秦小八也確實哭了出來,眼淚一顆顆流出來。

從小到大,罵秦小八最多的就是朱淇,但秦小八最黏的也是朱淇。

在練乒乓球之前,秦小八是打籃球的。

但因為朱淇跟著自己爸爸練了乒乓球,秦小八就哭著喊著也要練乒乓球。

從那天以後,朱淇做什麽,秦小八就跟在後面有樣學樣。

朱淇練跳樁步、秦小八也練跳樁步。

朱淇練橫板,秦小八也練橫板。

朱淇打兩面反膠,秦小八也打兩面反膠……

他沒覺得自己在乒乓球這個項目裏面能闖出什麽名堂,他只是覺得跟著姐姐打球很有意思。

進入國家隊之後,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成為男隊的後續接班人,知道要開始接大熊的班。但是習慣和心態這種東西已經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他也會慢慢適應這一點啊……

可是、可是……你可是我親姐姐,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秦小八死死咬著牙,努力控制著顫抖的肩膀,他看著朱淇,幾乎是吼了出來。

“對!我就是實力不行!我就是打不過他!我沒你那麽要強,我也不像你那樣不管什麽比賽都奔著冠軍拿。所有人都覺得你樣樣都好,我媽是、我爸是!舅舅也是!那我就該死嗎?我就要被禁賽嗎?輸了球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為什麽只禁我的賽?!我也沒辦法成為另一個你,我做不到!反正不管我怎麽努力,我媽他們都只關註你,從來沒人管過我打得怎麽樣!如果你覺得這樣的話我不配打乒乓球,那我、那我……”秦小八低著頭,肩膀緊繃到發抖,聲音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了出來。“那我不打了!”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宋臨州想捂住秦小八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所有人就看到朱淇的臉色開始迅速變沈,血液蹭蹭往腦袋上湧,眼睛裏堆積著的怒火也立刻化成實質性的嗤笑。

朱淇看到他的眼淚,也看到了他在瓶頸期的無助。可是咽喉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一點兒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反而是一句極盡刻薄的:“好啊,不想打了那你退隊吧。”

秦小八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焦化在地。

連阿水也瞪大了眼睛,站在朱淇身後小聲說:“暴暴,這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不至於吧……”

“既然不想打了,那還留在這裏有什麽意思?反正你也不喜歡,一直呆在國家隊自己覺得痛苦還浪費教練們的精力不如把這個位置讓給想打的人。”

朱淇極致的平靜,反而讓人覺得她此時此刻處於暴怒的邊緣。

朱淇看起來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人害怕。如果直接拍桌子砸碗,可能都沒有這麽令人害怕。

身體四周仿佛都散發著一股寒意,稍微靠近就能被寒流裹挾。

秦小八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原本還在顫抖的肩膀突然被卸掉所有力量。然後整個人身上的骨頭像是被打散後又重塑,搖搖晃晃掛在一根即將歪斜地脊梁上。

他像是一個打了敗仗的逃兵,轉身的時候潰不成軍,一步步朝著門口挪動的時候,都有一種隨時會倒塌的既視感。

“老秦!老……”阿水喊了一聲。

可他越喊走得越快,推開宋臨州後一路狂奔,消失在食堂門口。

全世界都寂靜了。

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貓貓看著朱淇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重新坐回到位置上開始收拾自己的球包,準備下午訓練的樣子,心中五味交雜。

她知道朱淇現在心裏肯定也不好受,只是表面上看起來無所謂。

但自己應該做什麽呢?

她覺得朱淇沒說錯,如果自己是教練也會想辦法扶持更有上進心的球員。

但秦小八明顯不是在意自己被教練組禁賽,而是更在意要求禁賽自己的是自己的親姐姐。

自從朱淇和秦小八加入國家隊開始,他們姐弟倆就一直都是國家隊裏的標桿。

還被很多記者們描述成一樁美談,覺得江淮省人傑地靈,給國家隊輸送了兩個人才。

但那些記者們肯定也想不到。

在秦小八18歲生日,成人的當天,姐弟倆爆發了人生當中最嚴重的一次冷戰。

朱淇不是知道秦小八想聽自己說什麽,也不是不知道秦小八在跟自己賭氣。

但是從進入國家隊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應該還保留著在省隊時的心態。

現在外協們都在成長。

全世界都盯著乒乓球這塊肥肉。

優勝劣汰。

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就只能成為餐桌上的一道菜。

下午的訓練,秦小八沒來。

阿水沒敢告訴朱淇,但朱淇知道,她也當作不知道,更是當作秦小八這個人不存在,自己進行自己的訓練。

該折返跑折返跑、該練反應能力練反應,該練定點發球練定點……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和平時沒區別。

這樣的訓練日常,一直持續到晚上四訓結束。

阿水喊朱淇回寢室,但朱淇沒有動,貓貓知道朱淇心情不好就先拉著阿水走了:“讓她一個人安靜會兒吧,我們先回去。”

訓練館的人都走了,空蕩蕩的只有朱淇坐在地膠上,旁邊擺著一個把柄開始發黃的球拍。

她有些楞神,腦袋裏很空,胸膛裏那顆跳動的肉和坐著的地膠一樣冰涼。

她看著乒乓球在自己手邊咕嚕嚕地轉,最後停下。

球是圓形的,代表著無限可能。

她是拼了命才走到現如今的位置,國家隊很多人也是如此拼命。

也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阿水一開始也喜歡快樂乒乓,但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守著的半區。

如果秦小八沒有辦法想通這一點,他就不適合在國家隊。

有人來了,在朱淇身後停下。

一瓶礦泉水出現在朱淇球拍旁邊,宋臨州在朱淇旁邊盤腿坐下:“喝點吧,得補充下水分。”

“不用。”朱淇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汗,問道。“秦晌呢?”

“在宿舍哭呢,眼睛都哭腫了。”

“是不是罵我來著?”

“那倒沒有,他哪兒敢啊。”

朱淇沒說話,只是心情很差地嘆了口氣。

宋臨州安慰她:“沒事兒,大熊在安慰他。他心大,明天就好了。他就是……比賽輸了心情不好,又跟你吵了一架,就……”

“我這個姐姐做得,太差勁了。應該早點發現他的問題,在省隊的時候就給他扭轉過來,也不至於等到現在。”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以前也有一個弟弟,從小到大我都對他很好,不管什麽事兒都順著他,他被慣得不成樣子。所以每次看到秦晌,都覺得應該對他要求更高一點。但是秦晌……秦晌比他更懂事更優秀,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我卻一直罵秦晌。他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

“這話你怎麽不直接跟他說呢?你都不知道他最需要的就是你的認可。”

“我……我不知道他到底適不適合打球。他真的喜歡打球嗎?如果他自己都想放棄了,我還逼著他一直呆在國家隊真的好嗎?”

宋臨州笑了一聲:“人總是會對自己最在乎的人有更多要求。”

也許吧。

秦小八現在對她這個姐姐也有了要求。

/

秦小八在宿舍裏躺了三天,一次都沒去過訓練館,直接一個擺爛狀態。

高曉峰在石革那裏說他躺了病假,但石革也不是傻子,見秦小八一直不來也不是辦法,高曉峰也快兜不住了。

這姐弟倆較上勁兒了。

秦小八第一次跟姐姐鬧脾氣,姐姐也不願意主動示弱。

就這麽僵持著好像就等著石革一個退省隊書,徹底讓秦小八強行退役。

高曉峰裏裏外外跟他講了一通道理,最後說了句:“禁賽主要是我先提出來的,你不能全怨你姐。你現在腦子不清楚,她也在氣頭上,吵完就算了,你還真想退隊?而且退隊也是你自己說出來的,這件事能拿來當賭氣的話說嗎?你姐那個脾氣,怎麽可能慣著你……”

秦小八沒吭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朱淇,沒有朱淇那個沖勁兒。有的時候也想要好好打,打出點成績來,可每次家裏人都給自己潑冷水就覺得再怎麽打也沒意義。

說退隊確實是腦子短路脫口而出的賭氣話,但朱淇居然還順著自己這個話說了。

根本就不在乎自己這個弟弟,可能早就煩他了,覺得他呆在國家隊礙事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就走唄,不在這兒招人煩。

這麽想著,秦小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但每次看到國家隊服上自己的名字,他又重新坐回到床上,收拾東西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走,還是不走。

打,還是不打?

秦小八的腦子裏出現了兩個聲音。

“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你這個球到底是為誰打的。你已經十八歲不再是個小孩兒了,自己要知道自己的所有選擇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現在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你想清楚了明天給我個答覆。明天七點我過來找你,如果你還是想走,我親自送你回江淮。”

高曉峰說完就走了。

秦小八一個人坐在床邊默默收拾東西,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忽然他寢室的門被人拉開。

八一隊石老爺子出現在男寢的時候,秦小八衣櫃已經清空了。

沒用完的膠皮也擺在桌子上、連床褥都套上了防塵罩,一副隨時準備離開國家隊的樣子。

但球拍和膠皮還分別擺在兩邊,一個在晾膨脹油一個在晾膠水。

整個畫面看著就有些奇怪,明明都準備離開了為什麽還給自己換膠皮?

這大小夥子下顎還有些泛青,明顯是青春期到了長了胡渣但一直沒收拾,整個人眼圈黑重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覺,不知道的還以為來逃荒的呢。

見到師父的時候,秦小八像是見到了救星和訴苦的對象,哭喪著臉說。

“師父,她禁我的賽,還罵我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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