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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江淮華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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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江淮華運會

◎她不希望隊裏再有人離開了。◎

朱淇剛換完衣服準備出來, 就看到阿水風風火火沖了過來,然後端著自己的左腳上上下下打量。

貓貓在旁邊哭笑不得:“你幹嘛呢?”

“不是說扭著了嗎?沒事兒吧?”

“大姐, 我扭得是右腳,你看左腳幹嘛。”朱淇好笑道。

“疼不疼啊,明天決賽還能打嗎?要不跟比賽組說推遲一下?”

“沒那麽嚴重……哎!你別脫我鞋啊!”

阿水有點害怕,她不希望隊裏再有人離開了。

之前貓貓離隊了十個月,她就覺得夠難受了。

現在貓貓的傷還沒完全康覆,也就找回了之前的九成功力,明年又要打直通賽……後年又是“三大賽”年!

一堆比賽等著她們去打呢!

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再有一個人掉隊了!

老天啊。

她之前跟老秦說萬一暴暴和貓貓都不在了, 真的只是隨口 說說!你別什麽都瞎聽啊!如果非要有個人離隊, 那也得是她好不好!

阿水隔著襪子, 捏了捏朱淇的跟骨位置,她之前也有過扭傷的經驗, 知道一般扭傷的位置在哪裏。

“疼不疼啊?”

“你怎麽跟秦晌一樣磨嘰, 不影響比賽!你別捏了!回頭沒事給我捏出事來, 我可賴著你昂!”朱淇笑罵道。

“那就行……哎喲,人家擔心你嘛!”阿水朝著朱淇的腳底板撓了一下。

朱淇怕癢, 趕緊把腳縮回來, 然後伸手把鞋撈過來套上。

三個女孩勾肩搭背著,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男隊那四個人也剛好打完比賽準備來換衣服。

幾個人打了個聲招呼, 宋臨州和大熊明天打決賽,秦小八四強打輸了,要競爭銅牌。

“姐,聽說你腳又扭了。下午混雙你還能打不?”秦小八欠兮兮地過來說了一嘴。

“當然能打。”朱淇掐了他一下:“別跟你媽說, 聽見沒!”

“知道知道。”

貓貓和阿水走在前面, 朱淇從凳子上起來的時候又晃了一下, 右腳剛才快消失的酸麻感又從骨縫裏傳來。

說疼也不是特別疼,就是酸得發癢。

剛走進男更衣室的宋臨州突然折返回來,朝朱淇走過來的時候往她上衣口袋裏塞了個東西。

朱淇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卷彈力繃帶和三張泰文的藥貼。

這京隊小少爺怎麽連這個都有?

“這個貼一晚上,應該能緩解疼痛,但要是還疼的話還是要去拍片子。”宋臨州抓了抓剛打完比賽還有些濕漉漉的頭發,瞟了一眼朱淇的腳。

“知道了,謝了。”朱淇揣兜裏,快步跟上前面的貓貓和阿水。

/

女單四分之一賽下午是混雙賽事,下午和秦小八打了一場混雙。

對方是黑海濱省的球員,男隊員是國二隊的一個球員,剛來國家隊不久。

對方水平在省隊等級,朱淇和秦小八沒費什麽功夫就晉級了決賽。

混雙剛打完,朱淇就把那個泰國膏藥給揭了。

這泰國膏藥味道有點重。

有一種泥土被火燒成炭的感覺。

朱淇把膏藥貼上不到五分鐘就給摘了,感覺自己身上的味道像是在泥潭裏打了個滾。

以前何千路就因為這種事罵過她,說她瞎講究,不愛貼有味道的東西。

朱淇反駁說是何千路不懂,這叫嗅覺潔癖。

秦小八還開玩笑道:“你這腳啊,太難買鞋子了,每次都穿大一號的,肯定不合腳啊。”

朱淇的腳屬於穿37碼的小,穿38碼的大,很難真正合腳。

而現在國內的運動品牌還沒做起來,沒有量身定做一說。

沒辦法,朱淇在和阿水打決賽之前,朱淇拿出彈力繃帶在右腳上纏了一圈。

現在還沒肌肉貼、髕骨帶這種東西,能貼在膝蓋位置防止肌肉拉傷。

就連彈力繃帶都很少見。

這玩意兒現在還挺貴,一般都用在外傷很少拿來護腳踝,因為纏三四次一卷就沒了,而運動員每天都要打比賽。

在條件艱苦的時候,直接拿個有彈性的襪子在腳上纏一下就行。

準備就緒之後,那邊工作人員開始提醒比賽時間到了。

朱淇背著球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球服,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向決賽的現場。

雙方球員上場。

阿水的狀態很輕松。

一進場就蹦蹦跳跳的,和現場觀眾們打招呼。

今天因為是決賽,還稍微含蓄了一點,要是放在小比賽裏直接給四面八方的觀眾們飛吻都有可能。

“這小姑娘還挺逗。”觀眾席上的舅媽調侃道。“那天跟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可能聊了。”

“是啊,性格還很活潑,跟咱們閨女剛好互補。”小姨跟著說。

阿水一如既往都是如此,尤其是打內戰的時候,永遠都是主打一個“快樂乒乓”。

這種狀態其實朱淇挺羨慕的。

從重生回來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做到完全“快樂乒乓”。

她想要用乒乓球實現個人價值,站在所有人最矚目的冠軍領獎臺上。

每一滴流淌的汗水,都刻在朱淇的靈魂深處,讓她知道自己付出的每一天都一定要有回報才行。

她打比賽,就是為了冠軍。

這個目標從來都沒有動搖過。

可是時間久了,現在的朱淇距離大滿貫還剩最後一個世運會。

所有人都說她的未來可期。

但當初決定了要打乒乓球的初心……她突然有點兒想不起來了。

這個初心說的不是自己重生回來之後決定打乒乓球的原因,而是前世跟著技校的老體育老師決定要走乒乓球之路的原因。

那個時候中國的乒乓球已經落寞了。

乒乓球的各種周邊,什麽品牌球拍、進口膨脹油、高端海綿包括一些明星球員的周邊更是倒閉了一家又一家的大廠。

當乒乓球教練其實並不賺錢,而朱淇後續的工資也證明了這一點。

國家隊很多小陪練們經常討論朱淇。

她們會聊當年朱淇作為省隊隊員勇闖世冠杯的事情,並認為朱淇就是乒乓球界的“別人家的孩子”。

但“別人家的孩子”也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一說。

贏得久了,偶爾輸一局都會讓教練組們覺得天要塌了。

秦小八打完了銅牌戰,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銅牌後。

換完衣服出來之後碰巧在人群裏面看到了何千路,身邊跟著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

何千路還喋喋不休地跟女孩聊一些比賽上面的問題,一看就是何千路最新培養的小球員。

秦小八過去打了個招呼,然後也坐在觀眾席上觀看女單決賽。

兩個人閑聊的時候,也聊到了那位美國的球員。

“聽說是個人妖,真的假的?”何千路問。

秦小八聳肩:“我姐說是,但教練組一直都沒有通知,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聽說那人之前還是個男運動員,在歐洲賽事一路全勝,現在開始申請打世界比賽不知道有沒有得到批準。”

何千路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嘆了出來。

真是妖魔鬼怪都蹦出來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過得八十一難。

解說們還在做賽前覆盤,說到了昨天朱淇和貓貓的四強賽。

【昨天的四強賽給我的感覺就已經是女單決賽了,不知道今天的賽事會不會和昨天一樣精彩。】

【是的,無與倫比的正反手沖殺,讓我們看到了最高質量的正手對上了最高質量的反手。】

【今天的兩個女球員,朱淇和方渺,她們兩個可以說是隊內小青梅了,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在一起訓練,能打到決賽只能說是宿命的相遇了。】

賽場上。

裁判立起一只手。

女單決賽開始。

阿水發球局。

任心華和佛爺挨在一起坐著,單獨觀看這場女單決賽。

“朱淇這兩年的進步很大,阿水雖然也很有長進,但是估計這場比賽的天平會更偏向朱淇,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佛爺在比賽一開始,就進行了這句判斷。

任心華並不認可,饒有興致:“話也不能這麽說。自從去年珠港全乒賽結束,阿水跟了常紅霞之後,雖然阿水是左手但也開始朝著單項努力,今年五月份的全乒混團就初見成效。”

在貓貓手術之前,她和朱淇的狀態水平其實還是貓貓更高一點。

畢竟貓貓比朱淇大了四歲,而且在國家隊呆的時間也更久。

但是貓貓去做了手術,有了十個月的空窗期再回來,朱淇和貓貓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們兩個人呈現出三七開的局面,貓貓知道自己落後很多,也一直想盡辦法趕超。

從四強賽來看。

貓貓的水平其實已經恢覆到和之前差不多了。

但朱淇的發展太快,不僅遠超於她這個年紀的同齡人,就連很多現役時間比朱淇更久的球員都被她甩在身後。

任心華其實別的事情都不擔心,但美國的那個神秘運動員,確實是現在任心華最大的心頭大患。

一直等著對方的出現也不合適,還是應該主動出擊。

思來想去,任心華一邊看比賽一邊想著今年年底的世界聯誼交流賽。

談話間。

朱淇和阿水的第一局已經結束了。

朱淇【11:6】拿下自己的局點。

似乎所有人都預料到了,阿水和朱淇的這場比賽應該沒有什麽懸念。

她們兩個人從四年前就在一起訓練,每天都生活在一起。

可以說是一起度過了青春期,一起長大。

她們對彼此的一切技戰術、發球方式、球的旋轉、細微變動都了如指掌。

朱淇看著阿水在球桌另一邊奔跑的樣子。

雖然現在是在江淮體育館,四面八方都是觀眾而不是隊內的小球員們。

但朱淇還是感覺和在國家隊裏平時訓練沒有什麽區別。

當然了,這只是朱淇自己的感覺。

從第二局開始,阿水開始變得非常認真。

朱淇拉過去一個上旋球,阿水用長膠拉回來一個下旋球。

朱淇再拉過去一個下旋球,阿水用反手反膠拉過來一個下旋球。

和常紅霞最開始給阿水設定的地位一樣。

就是充分使用自己的長膠和反膠,來回倒拍,不管怎麽樣打回去的都只有下旋球,就是不給朱淇拉出弧圈球的機會。

兩個女孩在球桌兩側奔跑。

朱淇弓起手臂,削了一個側轉過去的時候,阿水反手拉長膠。

同樣的旋轉又被同樣打了回來。

朱淇打過去的有多轉、長膠接過來的就有多轉。

有一種自己砸過去一塊石頭,這個石頭繞了一圈又砸到自己的身上。

【4:4】

【6:5】

【7:7】……

第二局的比分突然開始焦灼了。

阿水打順了手,把球拍翻得像朵花兒似的,花裏胡哨。

朱淇的動態視力其實也很不錯,但想要盯著看球的話,就總是會看不清阿水究竟是用哪一面擊球、膠皮給球的摩擦有多少。

四周的觀眾們又有上萬人,光是呼吸就能幹擾朱淇聽聲音。

朱淇決定還是先不跟阿水打質量了,站在中臺軟削了一板。

球“咻”的一聲打到了對面右手區,阿水緊跟著也挑了一板,朱淇又給球加了質量,把球強行變線到阿水的反手死角。

阿水反應非常快,居然能跟上朱淇的變線,一個滑步挺身,施展了一招猴子撈月把球撈到對面球桌上。

噠!

阿水得分!

【第二局小比分,朱淇 7:8 方渺】

場上傳來一片掌聲,還有幾個距離球桌比較近的人發出吶喊聲,為阿水加油鼓勁兒。

解說們跟著讚嘆道。

【阿水的球其實比較柔和,你發現沒有?她不會主動去跟你爭,不會跟你搶分,但是你要想沖破她,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暴暴的球一直都是隊裏最暴力的,現在就屬於最強的茅遇到了最強的盾。】

佛爺讚許一聲:“方渺這丫頭現在反應還挺快。”

屬於敏捷那一卦的。

“只要阿水的長膠效果能打出來,就能完全克制住暴暴的弧圈球。”任心華坐在正對球桌的位置,瞧見桌子右側的朱淇露出了皺眉的表情,就知道朱淇要開始想辦法了。

阿水的這個兩面倒拍打法,其實和昔靈恩的打法還是有一定區別。

就是昔靈恩的防弧膠打過來的球都是不轉球。但阿水的長膠打過來的球都是逆旋轉球,還帶有強旋轉。

平時阿水和朱淇對拉的時候,阿水用反膠比較多。

現在頻繁使用長膠,就是為了能夠壓制朱淇,不讓朱淇主動進攻。

沒辦法。

朱淇只能先靠發球得分。

阿水一看到朱淇右手臂往後仰,就知道朱淇要發“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趕緊繞道遠臺等著。

球一飛過來。

阿水就用反膠頂了一板,結果球接過去的時候!阿水察覺到了不對勁!

整個球都往上面飛!

自己拉過去的時候居然是個上旋球!

佛爺看的時候瞪大了眼睛,發出“謔”的一聲感嘆。

解說們也有些不明白,跟著分析。

【正常情況下來說,“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都是下旋球。因為發出來的球又低又轉,彈起來的時候幾乎是完全貼著球桌“飛行”。】

【因為不想要給暴暴打回下旋球,所以阿水一般都是用反膠來接“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結果沒想到搓回去的居然是個上旋球!】

【這就說了剛才暴暴打過來的是一個上旋“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

【暴暴居然能把上旋超底線球也發得這麽低,這手感天賦真的無人能及了。】

發現阿水這個小傻瓜果然上當了!

朱淇非常高興,立刻扯到側臺,手臂蓄力準備掄圓了給阿水打一個質量足足的弧圈球!

佛爺沈了口氣,知道這分肯定是朱淇的了。

可誰也沒想到,阿水的反應居然這麽快!

在朱淇拉出弧圈球的同時!幾乎是同一秒鐘!阿水倒轉球拍用長膠穩穩當當接住了這個球!並手臂使勁兒!用力推擋!

啪!

白球砸到了朱淇的右手邊角,在桌角彈開!

阿水得分!

【第二局小比分,朱淇 7:9 方渺】

“哇——”

場邊傳來讚嘆聲,被阿水這個臨場救球驚艷到了。

阿水越打越開心,整個人都有一種往前撲的勁兒頭,雖然被朱淇追上兩分,但自己也跟著連拿兩個球。

【第二局小比分,朱淇 9:11 方渺】

【大比分,朱淇 1:1 方渺】

任心華連連點頭:“阿水的糾纏能力也不錯。”

朝鮮昔靈恩那套打法確實很適合阿水,常紅霞在給阿水做系統性戰術分配的時候,也參考了一些昔靈恩的打法。

朱淇現在感覺站在自己對面打比賽的阿水,和四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跟在朱淇和貓貓身後,說打不打比賽都無所謂、能給她們當陪練也很開心的小球員。

她的成長,在歲月史書上留下痕跡。

未來也可以獨當一面。

/

女單銅牌賽結束得很快。

貓貓【4:0】火速拿下了比賽。

和丁舒舒打到第四局,貓貓的腰部也有點肌肉反應。

她在洛杉磯做的腰椎激光手術一直恢覆得都還不錯,可能是今年比賽太多。

先打了混團全乒賽又代表重渝身兼三項,打完之後腰酸背痛的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都沒站起來。

還是重渝隊醫過來給她按了一會兒,放松了下緊繃肌肉才緩解很多。

打完比賽換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女單決賽這桌才剛進行到第四局。

【大比分,朱淇 2:2 方渺】

第三場、第四場的比分每一場都打到了20分以上。

貓貓站在旁邊看的時候很是擔心,昨天朱淇非說自己腳傷沒事,但是出酒店的時候都要扶著欄桿下樓,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現在決賽又打了半個小時,不知道會不會傷上加傷。

思索間,貓貓看到朱淇的右腳上纏著膚色的彈力膠帶,知道這個東西能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但治標不治本。

只能希望比賽盡快結束吧。

看現在的狀況,第五局應該也快了。

朱淇在旋轉上面拿不到優勢,她開始拿當時打昔靈恩的套路。開始一直打阿水的正手範圍,讓阿水不能主動制造得分機會。

這樣一來。

阿水就只能用正手長膠和朱淇對拉。

看起來好像阿水不停在用長膠改變朱淇打過去的球的旋轉,但實際上局面依舊被朱淇握在手中。

【第五場小比分,朱淇 10:9 方渺】

又到了賽點。

在球飛動的過程中,朱淇迅速扯身到桌邊,背脊弓起做了一個俯沖的姿勢!

她要側身爆沖!

貓貓提了口氣,等著看朱淇接球。

自從乒乓球改大了之後,旋轉力就跟著弱了很多。

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不太想要練側身爆沖,因為很難得分。

可很難得分並不代表得不了分。

朱淇轟了一拍,阿水跟著也側身反轟一拍!

球又“嗖”地原封不動轉了回來!

朱淇繼續保持側身狀態,伸手揚攻繼續反轟!

貓貓的表情從“阿水居然能接住”變成了“暴暴怎麽還在對轟”。

連續性的側身爆沖,讓球被打來打去、速度越來越快!

啪!

球被阿水拉過來的時候,直直越過球桌,先落到了地面。

出臺了。

朱淇的分數。

【第五場小比分,朱淇 11:9 方渺】

【大比分,朱淇 3:2 方渺】

解說們感嘆道:【現在一次性的側身爆沖很難再“拉”死人,但是持續性的側身爆沖還是可以的。主要還是暴暴的平衡力和核心力量非常強,能頂得住。】

話雖這麽說。

但是這樣一來,朱淇身體的重量又一次全部壓在右腳上,需要右腳頂著自己來支撐平衡。

第五局打完之後。

朱淇又踉蹌了一下。

貓貓心道,糟了,她就是扭傷了。

第六局。

簡單休息的時候,朱淇看到今天來觀戰的球迷更多了。

甚至有好幾個還堆在最前面,沖著她喊。

“朱淇看這裏!”

時不時還能聽到舅舅和小姨父中氣十足、一唱一和的助喊。

一個喊她名字,一個跟著喊加油。

朱淇收回專註力,看著自己掌心躺著的那顆白球。

第一個球、第二個球、第三個球……

朱淇開始用自毀式側身爆沖,頻繁拉開和阿水的分數差距。

阿水的力量不是最高的、核心能力也不是最強的、神經反應速度也不是最快的。正手系統並不如貓貓、反手系統也不是朱淇的對手。

她的每一項指標,都不是最好的。

但是阿水人如其名,像滑溜溜的水流,永遠都不知道她能把球撈到什麽地步。

好幾個看起來根本接不住的球,被阿水一個跨步上前,危危險險地又打了回來。

任心華在旁邊仔細地數了一下。

每一場大概有兩個球,是必丟的分數都被阿水救了回來。

就連解說也說:

【其實打乒乓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上臺,只要球能上臺就能創造下一板的機會。阿水打球,給人一種感覺就是每一套對轟都是組合拳。】

【對,她現在打球很講究保險,沒有失誤。】

但朱淇想要打前三板,要一擊致命。

第六局持續用側身爆沖,打全臺落點變化。

“阿水屬於直覺流球員,她手感上來之後能打得很好,但跟暴暴相比還是不太會系統性去分析自己的優劣勢。”任心華抱著手臂,思索著,這一局估計很快就要結束了。

朱淇一路領先,得分率越來越高。

汗水勾勒出背脊骨骼的形狀,朱淇伸手擦了一下額前的汗水,看了一眼旁邊的計分板。

【10:5】

最後一個球了。

阿水還想要殊死一搏,但朱淇一個假動作,故意裝作想打長球但實際上吸了個短。

球跳過球網,在桌子最裏面噠噠噠跳了幾下。

阿水反應過來接球的時候,球已經第三跳、第四跳了……阿水看著就差一分,還能扭轉局面的時候,“敖唔”一聲趴在球桌上苦笑著不起來了。

啊。

好累哦。

不想起來了。

在球桌上睡一會兒吧。

朱淇長舒一口氣,終於打完了自己女單的比賽,她走過去跟阿水拉了拉手。

阿水就勢整個人掛在了朱淇的身上,惋惜道:“你可得請我吃頓飯,彌補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後來這個習慣就成了她們七樓仨女孩的傳統。

只要三個人打內戰,誰站在冠軍領獎臺上,誰就請吃飯。

“沒問題。”朱淇笑著說。

“嘩嘩嘩——”四周掌聲如雷。

“好球——”

所有人站起來,高聲吶喊,一片喧囂沸騰。

其實對於現場球迷們來說,這場比賽是內戰,輸贏其實都無所謂主要講究一個重在參與。

但獲勝者是江淮人,多少在主場裏能增加一點興奮度。

女單決賽結束了。

【第六場小比分,朱淇 11:5 方渺】

【大比分,朱淇 4:2 方渺】

前三甲的成績也出來了。

冠軍朱淇、亞軍阿水、季軍貓貓。

現場支起了一面八一大隊的錦旗。

因為是國內戰,不升旗,但是會在領獎臺大合照的時候,由省隊內部架起來一個有省隊名字的紅旗。

這是朱淇第一次在自己主場打國家級比賽。

看著江東父老們、聽著熟悉的鄉音,感覺確實不一樣。

賽後采訪的時候,朱淇單獨接受了一個記者采訪。

男記者戴著一個黑框小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身為國家隊運動員,回家的時間比較短暫。聽說這是你加入國家隊之後,第二次回江淮省,但是今天打完比賽明天又要回朝京了,估計沒有時間回家和家裏人聚一聚非常可惜。這次在自己的主場比賽,我們剛才聽到有很多人都在為你加油,這當中有沒有你的家人呢?”

“有,我的家人一直在看臺上為我加油。”朱淇脖子上掛了條毛巾,簡單擦了一下。

她滿臉都寫著“快問吧,好累啊,問完我要回去休息了”。

但這個男記者看起來一點兒都沒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不停問一些有的沒得,什麽平時喜歡吃什麽、幾點睡覺、幾點訓練、平時在隊裏和誰關系最好、和教練都怎麽相處……

一開始朱淇還很有耐心的回答。

但是問到第三個問題的時候,朱淇就狐疑起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男記者。

剛才出來的時候沒註意,這個記者的脖子上掛著的不是央視記者的工作牌。

而是一個掛著沒怎麽聽說過的市區記者工作牌。

因為現在體育總局講究“全民推崇乒乓球”,所以國內比賽對記者的要求不高,有記者證就能進入。

但朱淇一般都只接受央視記者的采訪,或者是省級記者的提問。剛才打球打累了,一出來也忘了這件事,沒註意看這人脖子上掛的記者牌。

“最後還是要恭喜你獲得了比賽的勝利。我們註意到你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聊到過自己的原生家庭,聽說你三歲那年母親去世、父親再婚,在你六歲那年和父親斷絕了所有的聯系,請問這件事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這對你成為乒乓球運動員來說,有什麽間接性的影響嗎?”

這句話一問出來,朱淇就懂了。

她遇到黑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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