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馬踏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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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馬踏櫻花
◎【三更】四年後！一起！閃耀！莫斯科！◎
拿完混團金牌。
國乒隊也算是完成了自己最後一個任務。
帶著女單金牌、混雙金牌、男單銀牌、男單銅牌、混團金牌浩浩蕩蕩地回“家”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女隊喜氣洋洋, 籌備回去之後如何聚餐。
而男隊就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大氣不敢喘。
沒辦法。
誰讓男乒在世運會裏表現不好呢？
佛爺也難得的心情好, 給全體女隊放了一天假。
機場落地在粵省，阿水嚷嚷著要嘗嘗廣粵菜，常紅霞嚇唬她說上了火車後會顛的全吐出來，阿水就只能放棄了這個打算。
後來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回朝京買點牛羊肉串，圈個訓練館後面的操場直接野炊更好。
為了照顧這次在世運會上有卓越貢獻的朱淇和貓貓，任心華要找人叫來了兩個川菜、蘇菜老師傅, 又建議整上一架老朝京銅鍋, 讓孩子們圍在一起吃涮肉。
教練不參與, 讓女隊自己吃自己喝，玩得開心好好放松。
很好。
沒有什麽事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男乒們只能乖巧聽著, 也不敢搭話, 只有大饞小子秦小八躍躍欲試想要湊一份子還被男隊總教練一巴掌呼回去：“吃吃吃就知道吃！給你蹦個屁你吃不吃？！”
在飛機上。
任心華對所有人說。
“這次我們把女雙、男雙和男單的金牌丟在了東京。沒有關系！下一屆莫斯科, 我們再給搶回來！”
“是——”
球員們集體回應。
但這個回應大家多少都有點心裏沒底。
從這次東京世運會就能看出來，現在外協的水平都上來了。
原本對家只有日韓俄, 結果今年有幾個黑人打得也不錯。
四年後的莫斯科……
朱淇也感覺到了比賽結束後的疲倦。
世運會的強度真不是鬧著玩的。
太熬人的心神。
/
但好在還是有讓人開心的事情, 吃喝結束之後，光速投入到訓練當中的朱淇發現自己的獎金到賬了。
因為第一次出現在世運會賽場上，還替中華隊拿下混雙、混團兩塊金牌。
除了這兩項比賽的獎金之外, 國家隊額外獎勵5萬元，江淮省以省隊為代表額外獎勵了朱淇3萬元錢。
扣除掉各種稅務，四十萬的獎金一入賬，朱淇突然覺得可以考慮考慮投資了。
而90年代致富之路, 非房地產莫屬。
但97年爆發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 全國各地因為房企資金鏈緊張, 各地出現了很多爛尾樓，現在正處於房源緊急拋售的現象。
只要再過兩年。
所有房子會翻三倍瘋狂爆·炸。
阿水看著朱淇抱著一摞《推進城鎮住房制度改革XX》的公告書，探過頭來：“你看這個幹啥啊？你要買房？”
“對。”朱淇說。
“為啥啊，世運冠軍退役後國家會給分房啊。”她說。
“我想賺點零用錢。”朱淇說著，一張張地翻報紙，尋找上面的樓盤宣傳，最後定格在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廣告商。
——光宋地產。
嘶。
好眼熟啊。
這不是……
“這不是大羚哥家的名字嗎？乒挑聯賽還是讚助商呢。”阿水剛說完，朱淇就已經帶著報紙去找宋臨州了。
宋臨州正坐在地上拉伸，一擡頭看見朱淇捧著報紙來找自己，說道：“怎麽了？”
“這個是你家的樓盤？”朱淇單刀直入。
宋臨州看了一眼，點頭：“是啊，你家裏有人要買房嗎？”
“我要買。”朱淇說。
“你要買？”宋臨州一怔。“但是位置有些偏遠、交通不方便，而且……你家裏人不是都在江淮嗎？朝京的房子給誰住啊？”
“這個你別管，是成品房嗎？我想去看看。”
宋臨州給她留了一個號碼，朱淇打過去之後是一個男人接了電話。
確定好了時間、地點之後，她就打算趁著新年假期去看一看。
迎接朱淇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樂呵呵地帶著朱淇到處逛。報價的價格是1500一平，便宜到讓朱淇覺得房子還在打地基。
結果到地方一看，發現已經是成品毛坯房了，只要再找人來精裝修、刷刷漆、牽一牽各種線、再晾一晾味道就可以直接塞家具入住的程度。
其實這個價格嚴格來看已經不算是最便宜的時候，朝京的房價五年前的時候才1200一平。
很可惜，她那個時候還沒這麽多錢。
這家樓盤小區的各方面環境、綠化也在線。
最重要的是還處於未來地鐵線開發地帶，交通一定很方便！
旁邊還有公園和寫字樓，估計以後還會建大廣場。
那這兒的房子直接翻十倍。
買！
有一個房子在二樓，樓下剛好是一個還沒租出去的商戶鋪。
鋪子頂上剛好有二十多平米的樓頂，和房子的大臥室就隔著一個墻。
男人帶她看的時候，在墻上比比劃劃：“回頭我叫個人，把這兒打通給你按個門，這樣樓下的頂鋪正好拿來給你當陽臺……”
朱淇喜出望外。
這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後，多出來這二十多平米就要多交物業費的，不然就屬於違規搭建。
但現在房地產剛興起，各方面還沒規定這麽死板，那可太好了。
她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各個都朝陽、冬暖夏涼。
肯定是把最好的房子先給她看了。
非常好。
她距離18周歲還有四個月。
先交了四個房的定金，然後等持有合同、付款憑證到房管局辦理好後續權證，她再補尾款。
四套房差不多總共三十一萬，剩下大概八萬左右存五萬放銀行吃利息，三萬放身上備用。
現在房地產剛經過泡沫經濟的沖擊，很多房源都是之前的房地產跑了國家接手重建的，為了鼓勵大家支持地產行業，所有地界的房源沒有戶籍買房限制、也不限量購買。
這四套房子以後可以留一套給舅舅、舅媽。
他們要想來朝京，就來朝京養老，想留在江淮就賣掉給他們當養老錢。
非常好。
現在還沒開始爆·發買房潮流，她得趕上這個時間差。
等千禧年一過，這些房子至少翻十倍。
這可比錢放銀行吃利息還多，畢竟千禧年之後通貨膨脹，這三十萬連一套房子都買不了。
見這小姑娘一口氣要買四套，男人反而勸她：“你跟家裏人商量了嗎……”
“沒事兒，他們都聽我的！”朱淇大手一揮，在過房合同上簽了名。
這個時候朱淇才看到這個一直陪著自己到處轉、穿著打扮樸素到讓朱淇以為只是一個銷售經理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宋光儒。
朱淇瞠目：“您、您是宋臨州的……”
“哦，我是他爸爸。”男人爽朗地笑道。“小姑娘，你球打得好，看房也有眼光啊。小臨說了，要給你折扣，你放心叔叔絕對給你最低價，別人都是1500米一平兒，給你1450一平兒你看可以不！”
“！！”朱淇。
“好的！”朱淇。
地產大老板親自陪她逛了一天，能不可以嗎？！
/
聽說朱淇買了四套房子之後，貓貓驚訝不已：“你買那麽多房子幹嘛？你家裏人很多嗎？還是你要落戶朝京？”
“不，我留著倒賣。”朱淇說。
看到貓貓和阿水都露出不明白的表情，朱淇又翻出來幾張宣傳單，放在她們面前。
“這個是經濟適用房的宣講會傳單，很多單位已經不分房了，這就意味著以後要自己去買。但現在人民的經濟能力，實際上不足以支撐購買房子，那怎麽辦呢？”
朱淇話鋒一轉，阿水眨了眨眼睛，滿眼都寫著“那怎麽辦啊”的求知欲。朱淇繼續說：“那就只能找銀行借，而銀行也非常樂意借給你，因為可以吃利息。這樣一來，銀行瘋狂借貸、人民借錢買房、房子哄擡價格就會成一個莫比烏斯環。”
貓貓恍然大悟：“喔！那就是說，在未來房子會瘋狂漲價嗎？”
朱淇點頭，很好，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
“那既然如此，我周末也去找大羚爸爸看一套吧。”貓貓點點頭。“反正手裏有點閑錢，放著也是放著，就算以後不漲價自己留著住也行。”
“那我也要買！”小學人精阿水蹦蹦跳跳。“我也要跟你們做鄰居！但買房子的話是不是還得裝修弄家具什麽的啊？我都不會啊怎麽辦？”
“不需要，留個毛坯房放哪兒就行，以後還好賣。要是精裝修了說不準還有人對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呢。”朱淇一邊收拾宣講單一邊說。“而且80年代很多工人有技術，他們更喜歡自己DIY。你要是自己拿來住也更好，以後肯定很多團隊會幫你打包精裝修。”
阿水聽得連連點頭，非常有道理！
現在過房手續還非常簡單，沒幾天就登記好了。
阿水年紀不夠，先掛在貓貓名下等阿水18歲成年了直接過戶。
現在房子過戶還沒以後的過戶費各種個人稅務，五年內購房賣出只要20元公證費和幾塊錢的開證錢就行了。
很多年之後阿水跟自己的孩子開玩笑，說：“我跟你幹媽可是房子都掛對方名字的關系！想當年啊，我們仨那可是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褲子都穿一條……”
阿水感慨道：“沒想到我爺爺奶奶當年作為工薪階級忙碌了十幾年才分到一套房子，我才16歲說有就有了。”
這邊拿了獎金的球員們在瘋狂買買買。
不到一周，突然一股買房風席卷全國上下。
朱淇手裏的那四套房子的房價直接漲到了2000元一平，而且還在每日增長，比黃金翻的還快。
阿水捶胸頓足，後悔自己沒跟朱淇一樣多買兩套。
但看了看自己兜裏，也確實沒那麽多錢。
她扒著朱淇的腦袋，仔仔細細地掂量：“暴暴，我覺得你有點兒神，你是不是開過天眼？能未蔔先知？”
朱淇被她逗笑了，推搡道：“哪兒有，我就是誤打誤撞。”……
賺錢的喜悅還沒過去，教練們的壓力又來了。
他們在體育總局緊急開會。
開會的內容也早就預料到，一是問這次丟了三枚金牌的原因；二是問任心華對後續乒乓球隊的管理規劃。
任心華只說了一句“研究弧圈球、學習弧圈球，技術大改革！”
丟了三枚金牌。
任心華也很難過，她恨不得不用等到四年後的莫斯科，直接第二天再和日本隊打一場！
但任心華也明白，再打一場也不一定能把金牌搶回來。
現在國乒隊這群孩子們掌握的技術，已經不能適應這個時代了。
回到國家隊，任心華也給男乒們定下一個目標。
——【莫斯科周期，男乒要打翻身仗！】
具體怎麽打這個翻身仗，任心華和男乒教練們開了一個三小時的會。
男乒球員們在外面瑟瑟發抖，練球都練不專心。
“完了，一定想著怎麽治我們呢。”胖虎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和秦小八頭對著頭嘆氣。“不知道我們的新年假還有沒有。”
按理來說。
國家隊一年四季只有新春有三天假期。
就是每年最後一天和初一、初二。
初三就要回國家隊上訓。
什麽十一國慶、元旦、中秋，這種假期全都沒有，都要待在國家隊裏繼續訓練。
而世運會的那年，就連這三天新春也被抹除了。
連教練都不給假期，周末也得呆在訓練館陪著。
今年他們為了東京世運會，每個人都緊繃一根弦，就等著世運會打完明年春節三天回家和家裏人聚一聚。
秦小八也跟著嘆氣：“我媽已經一年沒見到我了，昨天還跟我通電話問我和我姐啥時候回家呢。”
朱淇聽著，但沒說話。
她有一種預感。
今年會是國乒隊變化最大的一年。
而這個變化在金莉莉離隊就開始體現。
在男隊教練們開會的時候，朱淇二訓結束洗了個澡，回宿舍換衣服。
剛好在樓下碰到整理好自己所有東西拎了個行李箱準備離開的金莉莉。
二人就這樣好死不死地在樓下打了一個照面。
金莉莉的眼睛看起來很腫，似乎從東京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哭，整個人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好。
但瞧見朱淇的時候卻挺胸擡頭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態，拉著箱子直直越過朱淇，像沒看見似的。
她比團隊早三天回國，中間提交退隊申請、通知家裏、整理行李到現在，金莉莉也想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每一步。
朱淇也沒有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硬貼著說話的賤病，拎著自己的澡籃子朝樓上走。
二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金莉莉突然叫住了她。
“你以為我走了之後，你就能坐穩單打一號的位置嗎？”
朱淇覺得很好笑：“我坐不坐得穩關你什麽事？”這孩子怎麽這麽招笑？
其實身為體育生。
朱淇也非常了解體育生。
畢竟前世今生，自己算是和體育生們打了兩輩子的交道了。
這些體育生們因為太早離開家庭，在外面獨立生活，雖然很多體育生自理能力很強，但心理狀態還偏幼稚。
從最一開始，朱淇就沒打算跟這小孩太計較。
她回頭的時候，金莉莉背著光也在看她。
因為哭了，所以金莉莉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紅，有一種歇斯底裏之後的平靜瘋感。
金莉莉已經收到了韓國隊的邀請，下個月會前往韓國隊試訓。
她外婆一家都在韓國做生意，一切順利的話要不了多久她的家裏人會幫她處理移民事宜，未來也會以韓國隊球員身份出席世界比賽。
她還沒有輸給朱淇。
她們的戰爭！從現在才正式開始！
“你破壞了這個環境的規則。”金莉莉的這番話，早就很像對朱淇說了。
從朱淇剛來隊裏。
金莉莉就非常不喜歡這個人。
她幾乎獲得了所有運動員都極其羨慕的地方，前國手世運冠軍何千路手把手帶出來，享有幾乎最好的教練資源。
去韓國隊打球，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金莉莉一直都很想問一句，憑什麽？
憑什麽所有耀眼的光環都是這個人的？
憑什麽自己努力奮鬥拼殺出來的永遠都是別人的陪襯？
憑什麽自己要做被放棄的那個？
朱淇實在想不明白金莉莉說的規則到底是什麽，腦袋一轉，她訝異道：“啊？你不會是在說當年‘賭球’那件事吧？”
說到這裏，朱淇好像明白金莉莉的心結到底在哪兒了。
金莉莉生活在弱肉強食的競爭環境，她也曾為了提升自己，獲得一點點大隊員的指導而沒日沒夜跟在大隊員的身後，提水、陪練、撿球、拎球包，當個小跟班。
當她的地位提升，也希望後面的小隊員這樣對自己的時候。
朱淇出現了。
朱淇的出現讓金莉莉覺得自己當初討好大隊員的樣子很蠢。
為什麽她是小隊員的時候，討好大隊員是應該的？
為什麽她是大隊員的時候，義務教小隊員是應該的？
如果她是錯的，為什麽在她是小隊員被大隊員們要求打球賭錢的時候，就沒有人站出來指責大隊員是隊內霸淩，幫她出頭把錢要回來呢？
她也啃過一個月的饅頭鹹菜，拿著國家隊的工資卻還要問家裏伸手要錢，請大隊員下館子。
阿水遭遇過的事情她也遭遇過，只是時間轉變之後，彼此的身份互換了而已！
既然你的出現是為了遏制這一切。
為什麽……為什麽朱淇你不早點出現呢？
我也曾在黑暗中無數次地祈禱，渴望能有人告訴我，我不需要父親和奶奶的認同，我就是我。
即使我拿不到金牌，也有人能看到我付出的汗水。
金莉莉從來沒有那麽討厭過一個人。
可朱淇自己都沒想到，金莉莉最討厭的並不是她，而是阿水。
每次看到阿水跟在朱淇的身後，二人手挽著手說笑打鬧，成天上演姐妹情深，她就覺得惡心，犯嘔。
競技游戲。
怎麽可能會有真心的朋友？
如果朱淇不是帶牌進隊，阿水會這麽巴結她？會形影不離地跟著朱淇？
別逗了。
只不過是因為朱淇打得好，阿水才會上趕著巴結。
“你根本就沒有體會過我們這種一拍一拍從最底層的陪練打上來的人有多苦，你從開始練球就享受著最好的資源吧？作為萬眾矚目的所謂‘天才’，你也不缺展示自己的機會。你也不明白隨時有可能會被教練放棄的痛苦，因為你自認為淩駕於很多人之上。我告訴你，我從來不屑於去洩露誰的技戰術，你最應該好好想想隊裏是不是還有別人看不慣你！”金莉莉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可還是忍不住憤怒。
朱淇聽到這裏，反而笑了：“你說別的我可能不理解，你要說這個我反倒覺得你確實很幼稚。你連真正的深淵都沒有跌進去過的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說我沒有權利改變這個行業？我也懶得跟你掰扯誰更慘，但願你未來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選擇，也希望你在韓國隊試訓成功，這是身為同為運動員的真心祝福。”
“當然。”金莉莉咬牙切齒，下戰書。“我們莫斯科見。”
“前提是你能打進莫斯科，並能晉級到碰到我。祝你好運，韓國準選手。”朱淇說。
二人轉身離開。
一個拎著箱子離開、一個進入寢室樓。
/
金莉莉搬走之後，七樓隔壁屋另外一個人也跟著離開。
丁舒舒在世冠杯比賽之前就遞交了退隊申請表，阿水知道的時候還哭天抹淚了一陣。
雖說因為金莉莉的關系，阿水一次都沒有去過隔壁寢室。
但丁舒舒作為女隊裏面的中堅力量、僅次於常紅霞最有資歷的女球員也一直充當著大姐姐的形象幫襯下面球員。
阿水還是二隊球員的時候，也得到過幾次丁舒舒的指點。
聽說丁舒舒要退役，阿水難免有些不舍，站在門口看著丁舒舒收拾自己的東西，惋惜道：“舒舒姐，你要回去讀書了嗎？你可要常回來啊，我會想你的！”
丁舒舒拉上自己的皮箱，站在旁邊笑道：“是啊。任主席給我寫了封推薦信保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讀兩年出來回省隊當個教練。”
朱淇覺得這個路子很好。
這可是編制內的好工作啊。
未來高福利、高退休金、高醫療保險。
丁舒舒走之前，送給朱淇和阿水一人一雙鞋，說是自己買來沒穿過帶上火車太沈。
也算是前輩留給她們的念想了。
送走丁舒舒後。
阿水突然變得不那麽開心了。
她突然問了句朱淇：“暴暴，你說以後咱倆要是退役了，是不是也和舒舒姐一樣找個教練的工作？我肯定不行，我沒有耐心，一看到那群皮猴子我就想發火。但你肯定行，你有教練範兒。”
“沒想過，也許吧。”朱淇隨口說。
貓貓表示不理解：“你倆才多大？就想著退役？那至少得是十年後的事情吧？放心，我肯定比你倆先退役……”
離別的話題有些沈重。
有老球員退役，就會有新鮮血液遞進。
徐冬從二隊挑上來兩個小女孩。
名字也非常好記和可愛，叫佐佐、佑佑。
都只有十五歲。
她們都來自山魯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一個用左手、一個用右手。
從市隊到省隊到國二隊到國一隊幾乎都在一起，名字也非常有趣，一個叫趙佐青、一個叫劉心佑。
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父母約好了的，但實際上雙方家裏人從來沒見過面，名字相似純屬巧合。
所以教練為了好區分就直接喊外號。
阿水很高興。
自己有小師妹了。
她終於不是組裏年紀最小的了！！
東京周期的結束，意味著新的周期開始。
而今年的世冠杯也在世運會結束後的第二個月如火如荼進行著。
原本徐冬是不打算讓朱淇參加的，因為大家剛打完世運會，還沒來得及休養生息。
但是朱淇卻說：“外協的那些運動員們也是這麽想的，打得好的要麽休息不打了、來打的要麽沒調養好要麽就是第二流的球員。所以今年世冠杯應該會非常好打，我一定要參加！”
徐冬知道朱淇想拿雙圈大滿貫，這 些三大賽的冠軍肯定要盡早拿到最好，所以就同意了。
和朱淇想得差不多。
這一屆的世冠杯沒有什麽競爭力。
貓貓和常紅霞都因為舊傷不參加了、金莉莉因為退隊到韓國試訓也沒有資格、丁舒舒退役……
朱淇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再一次坐上了金王座。
但她很不爽。
沒打過癮。
像撿漏了一樣。
非常無聊！！！
上一次陪著朱淇參加世冠杯的是何千路，這一次是徐冬。
雖說朱淇已經拿了兩次，可徐冬是第一次身為主管教練陪著朱淇站在三大賽單打賽場上拍照，她激動的拉著朱淇的手，高舉在所有鏡頭裏面。
漫天金雨，落在她們兩個人一高一矮的身上，映照著面前支起來的國旗更加鮮紅艷麗。
這次世冠杯阿水表現也不錯，雖說沒進前三但打進了四強。
徐冬捧著朱淇的世冠杯獎杯，感慨道：“三大賽的獎杯就是不一樣，端著真沈啊。”
阿水湊過來看，也跟著羨慕：“是啊，暴暴你上一個獎杯呢？”
“放家裏了。”朱淇說。已經變成家裏的打卡點了，被舅舅放在電視機旁邊。哪個鄰居來了都得摸兩下，誰家小孩快考試也得過來拜一拜……
咋的，把她當孔夫子武大刀了啊！
不過讓朱淇沒想到的是，日本那個叫在原香的球員也沒有參加。
這人之前還主動來問自己參不參加世冠杯，朱淇還以為她多想跟自己擺一局呢……嘶。
難道是因為世運會混團比賽對上自己沒贏？
應該不至於吧。
這在原香在日本的人氣很高啊。
聽說是海對面最受歡迎的球員，從小到大的成績都非常不錯。
內心有這麽脆弱嗎？
/
世冠杯拿完之後將會有一段時間沒有比賽。
國家隊內有兩個消息。
一個是好消息，教練組給全體員工放了三天的新春假期。
而另一個是拿了世運冠軍的球員不能走，體育總局要召開表彰大會。
阿水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又塞了回去，看著朱淇和貓貓說：“你倆都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我留在國家隊和你們過年！”
等表彰大會結束，貓貓也該收拾東西去美國了。
阿水覺得自己今年不管怎麽著也得留在國家隊，反正以後回去的機會多得是。
朱淇正跟舅舅和舅媽通電話，告訴他們這個消息，轉頭又問阿水：“你不回家行嗎？你爸媽不想你嗎？”
“他倆忙得要命，才沒工夫回家陪我呢！前年我回家也是在姥姥家過的年，他倆就到處飛著做生意，比我飛得還勤快。反正我回家也沒事兒，沒人陪我玩，我還不如留在國家隊跟你們玩。”
朱淇不回去，秦小八也不想回去了。
他嚷嚷著：“你要是回家，家裏四個老人都圍著你轉，我還能透透氣。你要是不回，他們四個就得收拾我了，我可不回去！”
得。
整個新春，空了一大堆房間，只有兩三個屋子還點著亮。
四間食堂也關了三個，就剩一間北食堂供應，得初三才能恢覆正常供應。
平日裏非常熱鬧的管理中心，一瞬間冷清了下來。
而愛熱鬧的體育生們，最喜歡的就是找點兒熱鬧事幹一幹。
除夕夜當天徐冬買了一堆紅紙，說要手寫春聯。
阿水和朱淇調漿糊，貓貓和常紅霞包餃子，男生們在外面掛燈籠、搬電視機準備看春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飄下了點點素白雪花，到了春晚結束之後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石階、屋檐、樹枝上都結成了厚厚的積雪。
整個朝京到處都是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朱淇站在窗邊，托著腮想：還是不禁煙的時候有年味啊。
她還沒來得及欣賞，阿水就風風火火拉著朱淇在操場上狂奔，貓貓緊跟其後。
“快點兒快點兒！老秦說從後勤室翻出來去年沒放完的大呲花！有88響呢！”
“這是好寓意啊！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能‘長長壽壽’‘體體面面’的……”朱淇。
“哎喲我草別扯了，我胳膊要被你拉斷了！”
秦小八站在一棵槐樹下，旁邊擺著半人高的炮仗煙火，正咕噥著引燃繩的時候看到了朱淇，高聲喊道：“姐！快來！大羚哥還搞來了煙火棒！你肯定喜歡！”
大熊還在從館門口搬煙火，堆積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煙火販子。
按照江淮的習俗，元旦放地上劈裏啪啦的小煙花、新春放天空絢爛奪目的大煙花。
“煙火棒？那裏有煙火棒？！”阿水像個蝴蝶一樣飛了過去，薅出來一把小呲花。抓了兩根塞到朱淇的手裏，然後就到處找火柴盒。
找了半天，誰都沒有打火機。
貓貓想到了抽煙的寸指導，跑去教練寢室把寸指導的打火機拿了出來，後來玩得太開心還把打火機給弄丟了被臭罵一頓。
煙火棒點燃。
白色的火花在頂端綻放。
整個乒羽管理中心到處都掛滿了紅燈籠。
裏面點燃的燭火像是墜入地面的星辰。
懸掛的紅色絲帶也猶如姑娘的裙擺，隨著風而輕輕搖擺。
朱淇一手握著一根，在黑暗中輕輕一揮，還有著白色磷火殘影在空中畫圈。
這個時代的孩子們，快樂來源如此純粹。
放完煙火棒，秦小八拉著阿水到旁邊，神秘兮兮道：“來，哥給你看個好東西。”
阿水很高興，腦袋湊過去：“什麽好東西？”
秦小八抓了一把雪，蓋在了阿水的臉上，然後哈哈大笑。
阿水氣急敗壞，從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裏團了團，塞到了秦小八嘴裏：“我日你大爺！給老娘死——”
“哎呦，呸呸呸，母老虎吃人啦——”
其他人看著他倆在雪地裏狂奔、互扔雪球，哈哈大笑。
宋臨州站在月光下，身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在人均棉服的時候十分稀罕。
大熊和胖虎摸來摸去，感嘆道：“又是國外進口貨啊？好柔乎、還很輕，穿身上跟什麽都沒穿似的，和軍大衣一樣保暖呢。唉，什麽時候咱們國人也能人人都穿上那麽好的衣服就好了。”
宋臨州的身板挺拔，膚白唇紅。
眉毛很淡不會顯得人很兇，鹿兒眼搭上笑起來時彎彎的臥蠶。
略卷的發梢沾上化了的雪，服帖在他比雪還嫩白的肌膚上，文靜的書生氣不像體育生。
盡管拿了世運會混雙冠軍，可身上並沒有冠軍的狂氣，依舊和之前一樣對誰都十分謙和有禮。
他笑著說：“未來一定會的。”
胖虎這次在世運會存在感很低，一直只當做陪練，但也算是開拓了眼界。他語氣有些發酸，嘆氣道：“這次去日本，雖說覺得那群本子怎麽看怎麽煩人吧。但還是被他們國家的發展震驚到了，高鐵跑得滋溜快，我坐裏面就像個土老冒，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到地方了。雖說朝京也有地鐵吧，但遠沒有人家快，說穿了我們好歹還是二戰的勝利國，為啥發展不如戰敗國呢？”
如果任心華在這裏的話，肯定會針對這番話進行回憶式陳述，講述一下建國之後到現在的不容易。
朱淇語氣平淡：“沒什麽好對比的。他們發展快是因為拾人牙慧，摳了人家牙縫裏的殘渣放嘴裏嘗味道。我們是要自己播種、等待‘豐收’，過程雖然艱辛漫長但後勁兒大。如果哪天別人不想摳牙給他們吃了，他們就只能再找別人的牙縫摳，而我們可以一直靠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這和打球也是一樣的，不要等待敵人變弱，要自己學會成長……”
胖虎聽得一楞一楞的，被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女孩說教，甚至覺得非常有道理。
大熊非常認真地看著朱淇，點頭：“我也同意。”
“說到這個，我這兩天看新聞。姐，你那個房子好像翻倍了。”秦小八一臉興奮，拉著朱淇說。“聽說那個地帶的房子現在已經漲到了2500多一平，你現在要是倒手賣掉，手裏的錢能翻一翻呢！”
朱淇翻了個白眼。
老娘在這兒聊時政呢，你丫的給我談錢！
忒俗！
阿水瞪大了眼睛：“啊？什麽新聞啊？我咋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勒個去那我現在賣掉豈不是直接進賬十八萬！”
紅彤彤的錢票，像直接生出來一樣茂盛。
阿水臉都興奮的發紅，雪落在她臉上，變得濕漉漉的可愛。
她也跟著買了一套兩居室，面積不大，但地理位置很好。
原本打算以後留著住也不錯，要是能翻一翻直接變現就更好了。
朱淇不慌不忙，晃著手裏的煙花棒：“這才哪兒到哪兒。”
之後還得翻呢，尤其是這一年，等貓貓手術回來之後八成要翻四五倍。
宋臨州站在對面，手中的螢火快要熄滅了，他透過亮晶晶的花光看著面前的女孩心中詫異。
別的人如果聽到短短一個月自己手裏的資產翻了一倍，恐怕早就欣喜若狂、立刻拋售了。但她居然這麽氣定神閑，完全不當一回事……這種心態真了不起。
而阿水很快冷靜下來，朱淇讓她再等一年，那就再等一年。
現在房子的情況確實和朱淇說的那樣一片大好，反正自己現在也不缺錢，就當……那什麽投資了！
徐冬和常紅霞被小孩們的煙火吸引過來，掏出來個世運會時在日本買的照相機，對著孩子們說：“來吧，拍個集體照。新的四年開始了，四年後希望在這個地方，你們還都在。”
朱淇、貓貓和阿水；宋臨州、秦小八和大熊。
六個人前後交錯站著。
絨雪還在點點飄落，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墜入地面。
少年們明媚的笑容在光暈中清晰而又夢幻。
哢嚓。
照相機按下快門。
定格了少年們人生中最單純的一段歲月。
也是常紅霞和徐冬曾經擁有過的一段歲月。
看著照片裏面孩子們鮮活的模樣，常紅霞十分感慨：“我們那個時候也不怎麽讓教練省心吧？也不知道自己以後當了教練，再看這些孩子會不會有不同的心情。你覺得呢？”
徐冬笑道：“還好吧，我組裏的小孩都挺爭氣的。對了，你退役申請批下來了嗎？”
“批了，但是沒有完全批。”
“什麽意思？”……
/
貓貓遞交上去的離隊治病申請被體育總局批準了，留住國家隊的名額。
因為拿了世運會的女單冠軍所以國家會給報銷極大一部分的醫藥費。
調整一個月左右，就要動身前往美國洛杉磯治療肩傷。
治療周期加上康覆周期，預計要8個月到10個月左右。
而這段時間，常紅霞暫時處於半退役狀態。
所謂半退役。
就是只打國內比賽、不打國外比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為了等貓貓手術完回來，不然的話隊裏就朱淇一個能打的，壓力太大。
在朱淇18歲生日的第二天，貓貓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去治病。
貓貓離開之前送給她一個很漂亮的白玉如意鐲，是她在香港悄悄買來的，為了給朱淇當18歲生日禮物。
阿水把之前她們仨的照片做成了一個水晶相框，徐冬訂了一個三層大蛋糕，一方面是給朱淇慶生、一方面是給貓貓送行。
朱淇也沒有想到，這一世成人的第二天就是離別。
秦小八一向沒這方面的情商，直接塞了一個厚實大紅包遞給朱淇：“我知道我姐就喜歡這個，拿去花！我攢了好久呢！娶媳婦的錢都用上了！”
很好。
老弟。
希望以後手機支付普及了，你也能有這樣的覺悟。
宋臨州的禮物莫名是所有人裏面最精致的，還用一個禮物盒裝著，裏面是一只天藍色的電子表。
何千路的禮物提前一周就托人送到了國家隊，朱淇已經過了期待禮物的年紀，但還是會覺得十分感動。
燭光搖曳。
朱淇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許下了屬於這一世的18歲生日心願。
——【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擁有最光明的未來】
第二天。
貓貓拎著行李準備離開國家隊的時候，多愁善感的阿水又在旁邊掉眼淚：“嗚嗚嗚嗚你可要趕緊回來啊，整個七樓就我和暴暴兩人，太冷清了啊！好嚇人啊，到處都黑黢黢的，嗚嗚嗚……”
貓貓安慰她：“我會的。別哭了！我是出國！不是出殯！”
阿水不哭了，開始扯別的：“聽說那些老外就喜歡貓貓這種長相的亞洲女孩，他們管這個叫什麽……哦，健康美！小麥膚！嘴唇豐滿！我們在東京的時候，美國田徑隊的還來圍觀貓貓打球呢，貓貓治療完之後不會帶個美國大兵回來吧？”
“不好說，說不準貓貓就成了我們當中唯一一個親過洋嘴的人了。”朱淇聳肩。
“親個錘子，我就不愛吃‘西餐’。”貓貓笑罵了一聲，推著行李準備下樓。
朱淇和阿水跟過去，一直送到乒羽中心大門口。
重渝省隊安排的大巴車還沒來，三個女孩站在沒融化的雪堆旁邊，一邊閑聊一邊等車。
等待的時候又不想要嘴巴閑著，阿水抽出來三瓶北冰洋，一瓶瓶咬開瓶蓋分著喝。
“到了美國我就喝不到北冰洋了。”貓貓悶了一口。
阿水嬉皮笑臉：“咱們好像桃園三結義，但咱們這兒沒桃樹只有老槐樹，也沒有桃花只有雪花，也沒有酒只有汽水。”
轟——
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來一竄煙花，瞬間點亮了夜晚星空。
緊跟著一簇簇飛升騰空，將朝京的夜晚染成五顏六色。
阿水“呀”了一聲，開始惆悵：“聽說金莉莉在韓國隊試訓成功了，只要能幫韓國隊那幾個世界級比賽名次，就能移民過去了。”
“那咋了？”朱淇不以為然。
“畢竟是從國家隊過去的……”阿水訕訕。
“只是過去了個球員而已，咋的？韓國隊是研究出核·武器了嗎？還能把人打死咋的？”朱淇喝了一口汽水，然後打了個嗝。
三個女孩笑成一團，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做最後的擁抱。
貓貓鄭重其事：“等我回來，一定能趕上年底的全乒賽！”
“可不能只有全乒賽！還有四年後的莫斯科呢！”阿水把胸脯拍得邦邦響。“我也要努力，四年後能和你們一起上世運會！”
貓貓和阿水都看向朱淇，似乎在等她的表態。
朱淇舉起汽水玻璃瓶，三瓶北冰洋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少女們在雪地裏，像當年劉關張三人歃汽水而盟，對著漫天星光白雪發了個誓。
——“四年後！一起！閃耀！莫斯科！”
【作者有話說】
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
金牌獎金約8萬元人民幣（當時約1.5萬美元）
銀牌/銅牌為金牌的50%/30%。
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
金牌獎金約20萬元人民幣（約合2.4萬美元）
銀牌/銅牌為金牌的50%/30%。
本文價格參考了一點這兩次奧運會，因為當時全球經濟上漲，經濟跨度太大，所以折中了一下，雙打或多人項目換算下來個人獎金是單打獎金的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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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四年後！一起！閃耀！莫斯科！◎
拿完混團金牌。
國乒隊也算是完成了自己最後一個任務。
帶著女單金牌、混雙金牌、男單銀牌、男單銅牌、混團金牌浩浩蕩蕩地回“家”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女隊喜氣洋洋, 籌備回去之後如何聚餐。
而男隊就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大氣不敢喘。
沒辦法。
誰讓男乒在世運會裏表現不好呢？
佛爺也難得的心情好, 給全體女隊放了一天假。
機場落地在粵省，阿水嚷嚷著要嘗嘗廣粵菜，常紅霞嚇唬她說上了火車後會顛的全吐出來，阿水就只能放棄了這個打算。
後來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回朝京買點牛羊肉串，圈個訓練館後面的操場直接野炊更好。
為了照顧這次在世運會上有卓越貢獻的朱淇和貓貓，任心華要找人叫來了兩個川菜、蘇菜老師傅, 又建議整上一架老朝京銅鍋, 讓孩子們圍在一起吃涮肉。
教練不參與, 讓女隊自己吃自己喝，玩得開心好好放松。
很好。
沒有什麽事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男乒們只能乖巧聽著, 也不敢搭話, 只有大饞小子秦小八躍躍欲試想要湊一份子還被男隊總教練一巴掌呼回去：“吃吃吃就知道吃！給你蹦個屁你吃不吃？！”
在飛機上。
任心華對所有人說。
“這次我們把女雙、男雙和男單的金牌丟在了東京。沒有關系！下一屆莫斯科, 我們再給搶回來！”
“是——”
球員們集體回應。
但這個回應大家多少都有點心裏沒底。
從這次東京世運會就能看出來，現在外協的水平都上來了。
原本對家只有日韓俄, 結果今年有幾個黑人打得也不錯。
四年後的莫斯科……
朱淇也感覺到了比賽結束後的疲倦。
世運會的強度真不是鬧著玩的。
太熬人的心神。
/
但好在還是有讓人開心的事情, 吃喝結束之後，光速投入到訓練當中的朱淇發現自己的獎金到賬了。
因為第一次出現在世運會賽場上，還替中華隊拿下混雙、混團兩塊金牌。
除了這兩項比賽的獎金之外, 國家隊額外獎勵5萬元，江淮省以省隊為代表額外獎勵了朱淇3萬元錢。
扣除掉各種稅務，四十萬的獎金一入賬，朱淇突然覺得可以考慮考慮投資了。
而90年代致富之路, 非房地產莫屬。
但97年爆發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 全國各地因為房企資金鏈緊張, 各地出現了很多爛尾樓，現在正處於房源緊急拋售的現象。
只要再過兩年。
所有房子會翻三倍瘋狂爆·炸。
阿水看著朱淇抱著一摞《推進城鎮住房制度改革XX》的公告書，探過頭來：“你看這個幹啥啊？你要買房？”
“對。”朱淇說。
“為啥啊，世運冠軍退役後國家會給分房啊。”她說。
“我想賺點零用錢。”朱淇說著，一張張地翻報紙，尋找上面的樓盤宣傳，最後定格在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廣告商。
——光宋地產。
嘶。
好眼熟啊。
這不是……
“這不是大羚哥家的名字嗎？乒挑聯賽還是讚助商呢。”阿水剛說完，朱淇就已經帶著報紙去找宋臨州了。
宋臨州正坐在地上拉伸，一擡頭看見朱淇捧著報紙來找自己，說道：“怎麽了？”
“這個是你家的樓盤？”朱淇單刀直入。
宋臨州看了一眼，點頭：“是啊，你家裏有人要買房嗎？”
“我要買。”朱淇說。
“你要買？”宋臨州一怔。“但是位置有些偏遠、交通不方便，而且……你家裏人不是都在江淮嗎？朝京的房子給誰住啊？”
“這個你別管，是成品房嗎？我想去看看。”
宋臨州給她留了一個號碼，朱淇打過去之後是一個男人接了電話。
確定好了時間、地點之後，她就打算趁著新年假期去看一看。
迎接朱淇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樂呵呵地帶著朱淇到處逛。報價的價格是1500一平，便宜到讓朱淇覺得房子還在打地基。
結果到地方一看，發現已經是成品毛坯房了，只要再找人來精裝修、刷刷漆、牽一牽各種線、再晾一晾味道就可以直接塞家具入住的程度。
其實這個價格嚴格來看已經不算是最便宜的時候，朝京的房價五年前的時候才1200一平。
很可惜，她那個時候還沒這麽多錢。
這家樓盤小區的各方面環境、綠化也在線。
最重要的是還處於未來地鐵線開發地帶，交通一定很方便！
旁邊還有公園和寫字樓，估計以後還會建大廣場。
那這兒的房子直接翻十倍。
買！
有一個房子在二樓，樓下剛好是一個還沒租出去的商戶鋪。
鋪子頂上剛好有二十多平米的樓頂，和房子的大臥室就隔著一個墻。
男人帶她看的時候，在墻上比比劃劃：“回頭我叫個人，把這兒打通給你按個門，這樣樓下的頂鋪正好拿來給你當陽臺……”
朱淇喜出望外。
這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後，多出來這二十多平米就要多交物業費的，不然就屬於違規搭建。
但現在房地產剛興起，各方面還沒規定這麽死板，那可太好了。
她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各個都朝陽、冬暖夏涼。
肯定是把最好的房子先給她看了。
非常好。
她距離18周歲還有四個月。
先交了四個房的定金，然後等持有合同、付款憑證到房管局辦理好後續權證，她再補尾款。
四套房差不多總共三十一萬，剩下大概八萬左右存五萬放銀行吃利息，三萬放身上備用。
現在房地產剛經過泡沫經濟的沖擊，很多房源都是之前的房地產跑了國家接手重建的，為了鼓勵大家支持地產行業，所有地界的房源沒有戶籍買房限制、也不限量購買。
這四套房子以後可以留一套給舅舅、舅媽。
他們要想來朝京，就來朝京養老，想留在江淮就賣掉給他們當養老錢。
非常好。
現在還沒開始爆·發買房潮流，她得趕上這個時間差。
等千禧年一過，這些房子至少翻十倍。
這可比錢放銀行吃利息還多，畢竟千禧年之後通貨膨脹，這三十萬連一套房子都買不了。
見這小姑娘一口氣要買四套，男人反而勸她：“你跟家裏人商量了嗎……”
“沒事兒，他們都聽我的！”朱淇大手一揮，在過房合同上簽了名。
這個時候朱淇才看到這個一直陪著自己到處轉、穿著打扮樸素到讓朱淇以為只是一個銷售經理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宋光儒。
朱淇瞠目：“您、您是宋臨州的……”
“哦，我是他爸爸。”男人爽朗地笑道。“小姑娘，你球打得好，看房也有眼光啊。小臨說了，要給你折扣，你放心叔叔絕對給你最低價，別人都是1500米一平兒，給你1450一平兒你看可以不！”
“！！”朱淇。
“好的！”朱淇。
地產大老板親自陪她逛了一天，能不可以嗎？！
/
聽說朱淇買了四套房子之後，貓貓驚訝不已：“你買那麽多房子幹嘛？你家裏人很多嗎？還是你要落戶朝京？”
“不，我留著倒賣。”朱淇說。
看到貓貓和阿水都露出不明白的表情，朱淇又翻出來幾張宣傳單，放在她們面前。
“這個是經濟適用房的宣講會傳單，很多單位已經不分房了，這就意味著以後要自己去買。但現在人民的經濟能力，實際上不足以支撐購買房子，那怎麽辦呢？”
朱淇話鋒一轉，阿水眨了眨眼睛，滿眼都寫著“那怎麽辦啊”的求知欲。朱淇繼續說：“那就只能找銀行借，而銀行也非常樂意借給你，因為可以吃利息。這樣一來，銀行瘋狂借貸、人民借錢買房、房子哄擡價格就會成一個莫比烏斯環。”
貓貓恍然大悟：“喔！那就是說，在未來房子會瘋狂漲價嗎？”
朱淇點頭，很好，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
“那既然如此，我周末也去找大羚爸爸看一套吧。”貓貓點點頭。“反正手裏有點閑錢，放著也是放著，就算以後不漲價自己留著住也行。”
“那我也要買！”小學人精阿水蹦蹦跳跳。“我也要跟你們做鄰居！但買房子的話是不是還得裝修弄家具什麽的啊？我都不會啊怎麽辦？”
“不需要，留個毛坯房放哪兒就行，以後還好賣。要是精裝修了說不準還有人對這個不滿意、那個不滿意呢。”朱淇一邊收拾宣講單一邊說。“而且80年代很多工人有技術，他們更喜歡自己DIY。你要是自己拿來住也更好，以後肯定很多團隊會幫你打包精裝修。”
阿水聽得連連點頭，非常有道理！
現在過房手續還非常簡單，沒幾天就登記好了。
阿水年紀不夠，先掛在貓貓名下等阿水18歲成年了直接過戶。
現在房子過戶還沒以後的過戶費各種個人稅務，五年內購房賣出只要20元公證費和幾塊錢的開證錢就行了。
很多年之後阿水跟自己的孩子開玩笑，說：“我跟你幹媽可是房子都掛對方名字的關系！想當年啊，我們仨那可是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褲子都穿一條……”
阿水感慨道：“沒想到我爺爺奶奶當年作為工薪階級忙碌了十幾年才分到一套房子，我才16歲說有就有了。”
這邊拿了獎金的球員們在瘋狂買買買。
不到一周，突然一股買房風席卷全國上下。
朱淇手裏的那四套房子的房價直接漲到了2000元一平，而且還在每日增長，比黃金翻的還快。
阿水捶胸頓足，後悔自己沒跟朱淇一樣多買兩套。
但看了看自己兜裏，也確實沒那麽多錢。
她扒著朱淇的腦袋，仔仔細細地掂量：“暴暴，我覺得你有點兒神，你是不是開過天眼？能未蔔先知？”
朱淇被她逗笑了，推搡道：“哪兒有，我就是誤打誤撞。”……
賺錢的喜悅還沒過去，教練們的壓力又來了。
他們在體育總局緊急開會。
開會的內容也早就預料到，一是問這次丟了三枚金牌的原因；二是問任心華對後續乒乓球隊的管理規劃。
任心華只說了一句“研究弧圈球、學習弧圈球，技術大改革！”
丟了三枚金牌。
任心華也很難過，她恨不得不用等到四年後的莫斯科，直接第二天再和日本隊打一場！
但任心華也明白，再打一場也不一定能把金牌搶回來。
現在國乒隊這群孩子們掌握的技術，已經不能適應這個時代了。
回到國家隊，任心華也給男乒們定下一個目標。
——【莫斯科周期，男乒要打翻身仗！】
具體怎麽打這個翻身仗，任心華和男乒教練們開了一個三小時的會。
男乒球員們在外面瑟瑟發抖，練球都練不專心。
“完了，一定想著怎麽治我們呢。”胖虎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和秦小八頭對著頭嘆氣。“不知道我們的新年假還有沒有。”
按理來說。
國家隊一年四季只有新春有三天假期。
就是每年最後一天和初一、初二。
初三就要回國家隊上訓。
什麽十一國慶、元旦、中秋，這種假期全都沒有，都要待在國家隊裏繼續訓練。
而世運會的那年，就連這三天新春也被抹除了。
連教練都不給假期，周末也得呆在訓練館陪著。
今年他們為了東京世運會，每個人都緊繃一根弦，就等著世運會打完明年春節三天回家和家裏人聚一聚。
秦小八也跟著嘆氣：“我媽已經一年沒見到我了，昨天還跟我通電話問我和我姐啥時候回家呢。”
朱淇聽著，但沒說話。
她有一種預感。
今年會是國乒隊變化最大的一年。
而這個變化在金莉莉離隊就開始體現。
在男隊教練們開會的時候，朱淇二訓結束洗了個澡，回宿舍換衣服。
剛好在樓下碰到整理好自己所有東西拎了個行李箱準備離開的金莉莉。
二人就這樣好死不死地在樓下打了一個照面。
金莉莉的眼睛看起來很腫，似乎從東京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哭，整個人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好。
但瞧見朱淇的時候卻挺胸擡頭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態，拉著箱子直直越過朱淇，像沒看見似的。
她比團隊早三天回國，中間提交退隊申請、通知家裏、整理行李到現在，金莉莉也想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每一步。
朱淇也沒有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硬貼著說話的賤病，拎著自己的澡籃子朝樓上走。
二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金莉莉突然叫住了她。
“你以為我走了之後，你就能坐穩單打一號的位置嗎？”
朱淇覺得很好笑：“我坐不坐得穩關你什麽事？”這孩子怎麽這麽招笑？
其實身為體育生。
朱淇也非常了解體育生。
畢竟前世今生，自己算是和體育生們打了兩輩子的交道了。
這些體育生們因為太早離開家庭，在外面獨立生活，雖然很多體育生自理能力很強，但心理狀態還偏幼稚。
從最一開始，朱淇就沒打算跟這小孩太計較。
她回頭的時候，金莉莉背著光也在看她。
因為哭了，所以金莉莉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紅，有一種歇斯底裏之後的平靜瘋感。
金莉莉已經收到了韓國隊的邀請，下個月會前往韓國隊試訓。
她外婆一家都在韓國做生意，一切順利的話要不了多久她的家裏人會幫她處理移民事宜，未來也會以韓國隊球員身份出席世界比賽。
她還沒有輸給朱淇。
她們的戰爭！從現在才正式開始！
“你破壞了這個環境的規則。”金莉莉的這番話，早就很像對朱淇說了。
從朱淇剛來隊裏。
金莉莉就非常不喜歡這個人。
她幾乎獲得了所有運動員都極其羨慕的地方，前國手世運冠軍何千路手把手帶出來，享有幾乎最好的教練資源。
去韓國隊打球，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金莉莉一直都很想問一句，憑什麽？
憑什麽所有耀眼的光環都是這個人的？
憑什麽自己努力奮鬥拼殺出來的永遠都是別人的陪襯？
憑什麽自己要做被放棄的那個？
朱淇實在想不明白金莉莉說的規則到底是什麽，腦袋一轉，她訝異道：“啊？你不會是在說當年‘賭球’那件事吧？”
說到這裏，朱淇好像明白金莉莉的心結到底在哪兒了。
金莉莉生活在弱肉強食的競爭環境，她也曾為了提升自己，獲得一點點大隊員的指導而沒日沒夜跟在大隊員的身後，提水、陪練、撿球、拎球包，當個小跟班。
當她的地位提升，也希望後面的小隊員這樣對自己的時候。
朱淇出現了。
朱淇的出現讓金莉莉覺得自己當初討好大隊員的樣子很蠢。
為什麽她是小隊員的時候，討好大隊員是應該的？
為什麽她是大隊員的時候，義務教小隊員是應該的？
如果她是錯的，為什麽在她是小隊員被大隊員們要求打球賭錢的時候，就沒有人站出來指責大隊員是隊內霸淩，幫她出頭把錢要回來呢？
她也啃過一個月的饅頭鹹菜，拿著國家隊的工資卻還要問家裏伸手要錢，請大隊員下館子。
阿水遭遇過的事情她也遭遇過，只是時間轉變之後，彼此的身份互換了而已！
既然你的出現是為了遏制這一切。
為什麽……為什麽朱淇你不早點出現呢？
我也曾在黑暗中無數次地祈禱，渴望能有人告訴我，我不需要父親和奶奶的認同，我就是我。
即使我拿不到金牌，也有人能看到我付出的汗水。
金莉莉從來沒有那麽討厭過一個人。
可朱淇自己都沒想到，金莉莉最討厭的並不是她，而是阿水。
每次看到阿水跟在朱淇的身後，二人手挽著手說笑打鬧，成天上演姐妹情深，她就覺得惡心，犯嘔。
競技游戲。
怎麽可能會有真心的朋友？
如果朱淇不是帶牌進隊，阿水會這麽巴結她？會形影不離地跟著朱淇？
別逗了。
只不過是因為朱淇打得好，阿水才會上趕著巴結。
“你根本就沒有體會過我們這種一拍一拍從最底層的陪練打上來的人有多苦，你從開始練球就享受著最好的資源吧？作為萬眾矚目的所謂‘天才’，你也不缺展示自己的機會。你也不明白隨時有可能會被教練放棄的痛苦，因為你自認為淩駕於很多人之上。我告訴你，我從來不屑於去洩露誰的技戰術，你最應該好好想想隊裏是不是還有別人看不慣你！”金莉莉很努力在克制自己，可還是忍不住憤怒。
朱淇聽到這裏，反而笑了：“你說別的我可能不理解，你要說這個我反倒覺得你確實很幼稚。你連真正的深淵都沒有跌進去過的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說我沒有權利改變這個行業？我也懶得跟你掰扯誰更慘，但願你未來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選擇，也希望你在韓國隊試訓成功，這是身為同為運動員的真心祝福。”
“當然。”金莉莉咬牙切齒，下戰書。“我們莫斯科見。”
“前提是你能打進莫斯科，並能晉級到碰到我。祝你好運，韓國準選手。”朱淇說。
二人轉身離開。
一個拎著箱子離開、一個進入寢室樓。
/
金莉莉搬走之後，七樓隔壁屋另外一個人也跟著離開。
丁舒舒在世冠杯比賽之前就遞交了退隊申請表，阿水知道的時候還哭天抹淚了一陣。
雖說因為金莉莉的關系，阿水一次都沒有去過隔壁寢室。
但丁舒舒作為女隊裏面的中堅力量、僅次於常紅霞最有資歷的女球員也一直充當著大姐姐的形象幫襯下面球員。
阿水還是二隊球員的時候，也得到過幾次丁舒舒的指點。
聽說丁舒舒要退役，阿水難免有些不舍，站在門口看著丁舒舒收拾自己的東西，惋惜道：“舒舒姐，你要回去讀書了嗎？你可要常回來啊，我會想你的！”
丁舒舒拉上自己的皮箱，站在旁邊笑道：“是啊。任主席給我寫了封推薦信保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讀兩年出來回省隊當個教練。”
朱淇覺得這個路子很好。
這可是編制內的好工作啊。
未來高福利、高退休金、高醫療保險。
丁舒舒走之前，送給朱淇和阿水一人一雙鞋，說是自己買來沒穿過帶上火車太沈。
也算是前輩留給她們的念想了。
送走丁舒舒後。
阿水突然變得不那麽開心了。
她突然問了句朱淇：“暴暴，你說以後咱倆要是退役了，是不是也和舒舒姐一樣找個教練的工作？我肯定不行，我沒有耐心，一看到那群皮猴子我就想發火。但你肯定行，你有教練範兒。”
“沒想過，也許吧。”朱淇隨口說。
貓貓表示不理解：“你倆才多大？就想著退役？那至少得是十年後的事情吧？放心，我肯定比你倆先退役……”
離別的話題有些沈重。
有老球員退役，就會有新鮮血液遞進。
徐冬從二隊挑上來兩個小女孩。
名字也非常好記和可愛，叫佐佐、佑佑。
都只有十五歲。
她們都來自山魯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一個用左手、一個用右手。
從市隊到省隊到國二隊到國一隊幾乎都在一起，名字也非常有趣，一個叫趙佐青、一個叫劉心佑。
不知道的還以為倆人父母約好了的，但實際上雙方家裏人從來沒見過面，名字相似純屬巧合。
所以教練為了好區分就直接喊外號。
阿水很高興。
自己有小師妹了。
她終於不是組裏年紀最小的了！！
東京周期的結束，意味著新的周期開始。
而今年的世冠杯也在世運會結束後的第二個月如火如荼進行著。
原本徐冬是不打算讓朱淇參加的，因為大家剛打完世運會，還沒來得及休養生息。
但是朱淇卻說：“外協的那些運動員們也是這麽想的，打得好的要麽休息不打了、來打的要麽沒調養好要麽就是第二流的球員。所以今年世冠杯應該會非常好打，我一定要參加！”
徐冬知道朱淇想拿雙圈大滿貫，這 些三大賽的冠軍肯定要盡早拿到最好，所以就同意了。
和朱淇想得差不多。
這一屆的世冠杯沒有什麽競爭力。
貓貓和常紅霞都因為舊傷不參加了、金莉莉因為退隊到韓國試訓也沒有資格、丁舒舒退役……
朱淇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再一次坐上了金王座。
但她很不爽。
沒打過癮。
像撿漏了一樣。
非常無聊！！！
上一次陪著朱淇參加世冠杯的是何千路，這一次是徐冬。
雖說朱淇已經拿了兩次，可徐冬是第一次身為主管教練陪著朱淇站在三大賽單打賽場上拍照，她激動的拉著朱淇的手，高舉在所有鏡頭裏面。
漫天金雨，落在她們兩個人一高一矮的身上，映照著面前支起來的國旗更加鮮紅艷麗。
這次世冠杯阿水表現也不錯，雖說沒進前三但打進了四強。
徐冬捧著朱淇的世冠杯獎杯，感慨道：“三大賽的獎杯就是不一樣，端著真沈啊。”
阿水湊過來看，也跟著羨慕：“是啊，暴暴你上一個獎杯呢？”
“放家裏了。”朱淇說。已經變成家裏的打卡點了，被舅舅放在電視機旁邊。哪個鄰居來了都得摸兩下，誰家小孩快考試也得過來拜一拜……
咋的，把她當孔夫子武大刀了啊！
不過讓朱淇沒想到的是，日本那個叫在原香的球員也沒有參加。
這人之前還主動來問自己參不參加世冠杯，朱淇還以為她多想跟自己擺一局呢……嘶。
難道是因為世運會混團比賽對上自己沒贏？
應該不至於吧。
這在原香在日本的人氣很高啊。
聽說是海對面最受歡迎的球員，從小到大的成績都非常不錯。
內心有這麽脆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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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冠杯拿完之後將會有一段時間沒有比賽。
國家隊內有兩個消息。
一個是好消息，教練組給全體員工放了三天的新春假期。
而另一個是拿了世運冠軍的球員不能走，體育總局要召開表彰大會。
阿水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又塞了回去，看著朱淇和貓貓說：“你倆都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我留在國家隊和你們過年！”
等表彰大會結束，貓貓也該收拾東西去美國了。
阿水覺得自己今年不管怎麽著也得留在國家隊，反正以後回去的機會多得是。
朱淇正跟舅舅和舅媽通電話，告訴他們這個消息，轉頭又問阿水：“你不回家行嗎？你爸媽不想你嗎？”
“他倆忙得要命，才沒工夫回家陪我呢！前年我回家也是在姥姥家過的年，他倆就到處飛著做生意，比我飛得還勤快。反正我回家也沒事兒，沒人陪我玩，我還不如留在國家隊跟你們玩。”
朱淇不回去，秦小八也不想回去了。
他嚷嚷著：“你要是回家，家裏四個老人都圍著你轉，我還能透透氣。你要是不回，他們四個就得收拾我了，我可不回去！”
得。
整個新春，空了一大堆房間，只有兩三個屋子還點著亮。
四間食堂也關了三個，就剩一間北食堂供應，得初三才能恢覆正常供應。
平日裏非常熱鬧的管理中心，一瞬間冷清了下來。
而愛熱鬧的體育生們，最喜歡的就是找點兒熱鬧事幹一幹。
除夕夜當天徐冬買了一堆紅紙，說要手寫春聯。
阿水和朱淇調漿糊，貓貓和常紅霞包餃子，男生們在外面掛燈籠、搬電視機準備看春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飄下了點點素白雪花，到了春晚結束之後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石階、屋檐、樹枝上都結成了厚厚的積雪。
整個朝京到處都是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朱淇站在窗邊，托著腮想：還是不禁煙的時候有年味啊。
她還沒來得及欣賞，阿水就風風火火拉著朱淇在操場上狂奔，貓貓緊跟其後。
“快點兒快點兒！老秦說從後勤室翻出來去年沒放完的大呲花！有88響呢！”
“這是好寓意啊！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能‘長長壽壽’‘體體面面’的……”朱淇。
“哎喲我草別扯了，我胳膊要被你拉斷了！”
秦小八站在一棵槐樹下，旁邊擺著半人高的炮仗煙火，正咕噥著引燃繩的時候看到了朱淇，高聲喊道：“姐！快來！大羚哥還搞來了煙火棒！你肯定喜歡！”
大熊還在從館門口搬煙火，堆積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煙火販子。
按照江淮的習俗，元旦放地上劈裏啪啦的小煙花、新春放天空絢爛奪目的大煙花。
“煙火棒？那裏有煙火棒？！”阿水像個蝴蝶一樣飛了過去，薅出來一把小呲花。抓了兩根塞到朱淇的手裏，然後就到處找火柴盒。
找了半天，誰都沒有打火機。
貓貓想到了抽煙的寸指導，跑去教練寢室把寸指導的打火機拿了出來，後來玩得太開心還把打火機給弄丟了被臭罵一頓。
煙火棒點燃。
白色的火花在頂端綻放。
整個乒羽管理中心到處都掛滿了紅燈籠。
裏面點燃的燭火像是墜入地面的星辰。
懸掛的紅色絲帶也猶如姑娘的裙擺，隨著風而輕輕搖擺。
朱淇一手握著一根，在黑暗中輕輕一揮，還有著白色磷火殘影在空中畫圈。
這個時代的孩子們，快樂來源如此純粹。
放完煙火棒，秦小八拉著阿水到旁邊，神秘兮兮道：“來，哥給你看個好東西。”
阿水很高興，腦袋湊過去：“什麽好東西？”
秦小八抓了一把雪，蓋在了阿水的臉上，然後哈哈大笑。
阿水氣急敗壞，從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裏團了團，塞到了秦小八嘴裏：“我日你大爺！給老娘死——”
“哎呦，呸呸呸，母老虎吃人啦——”
其他人看著他倆在雪地裏狂奔、互扔雪球，哈哈大笑。
宋臨州站在月光下，身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羽絨服，在人均棉服的時候十分稀罕。
大熊和胖虎摸來摸去，感嘆道：“又是國外進口貨啊？好柔乎、還很輕，穿身上跟什麽都沒穿似的，和軍大衣一樣保暖呢。唉，什麽時候咱們國人也能人人都穿上那麽好的衣服就好了。”
宋臨州的身板挺拔，膚白唇紅。
眉毛很淡不會顯得人很兇，鹿兒眼搭上笑起來時彎彎的臥蠶。
略卷的發梢沾上化了的雪，服帖在他比雪還嫩白的肌膚上，文靜的書生氣不像體育生。
盡管拿了世運會混雙冠軍，可身上並沒有冠軍的狂氣，依舊和之前一樣對誰都十分謙和有禮。
他笑著說：“未來一定會的。”
胖虎這次在世運會存在感很低，一直只當做陪練，但也算是開拓了眼界。他語氣有些發酸，嘆氣道：“這次去日本，雖說覺得那群本子怎麽看怎麽煩人吧。但還是被他們國家的發展震驚到了，高鐵跑得滋溜快，我坐裏面就像個土老冒，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到地方了。雖說朝京也有地鐵吧，但遠沒有人家快，說穿了我們好歹還是二戰的勝利國，為啥發展不如戰敗國呢？”
如果任心華在這裏的話，肯定會針對這番話進行回憶式陳述，講述一下建國之後到現在的不容易。
朱淇語氣平淡：“沒什麽好對比的。他們發展快是因為拾人牙慧，摳了人家牙縫裏的殘渣放嘴裏嘗味道。我們是要自己播種、等待‘豐收’，過程雖然艱辛漫長但後勁兒大。如果哪天別人不想摳牙給他們吃了，他們就只能再找別人的牙縫摳，而我們可以一直靠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這和打球也是一樣的，不要等待敵人變弱，要自己學會成長……”
胖虎聽得一楞一楞的，被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女孩說教，甚至覺得非常有道理。
大熊非常認真地看著朱淇，點頭：“我也同意。”
“說到這個，我這兩天看新聞。姐，你那個房子好像翻倍了。”秦小八一臉興奮，拉著朱淇說。“聽說那個地帶的房子現在已經漲到了2500多一平，你現在要是倒手賣掉，手裏的錢能翻一翻呢！”
朱淇翻了個白眼。
老娘在這兒聊時政呢，你丫的給我談錢！
忒俗！
阿水瞪大了眼睛：“啊？什麽新聞啊？我咋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勒個去那我現在賣掉豈不是直接進賬十八萬！”
紅彤彤的錢票，像直接生出來一樣茂盛。
阿水臉都興奮的發紅，雪落在她臉上，變得濕漉漉的可愛。
她也跟著買了一套兩居室，面積不大，但地理位置很好。
原本打算以後留著住也不錯，要是能翻一翻直接變現就更好了。
朱淇不慌不忙，晃著手裏的煙花棒：“這才哪兒到哪兒。”
之後還得翻呢，尤其是這一年，等貓貓手術回來之後八成要翻四五倍。
宋臨州站在對面，手中的螢火快要熄滅了，他透過亮晶晶的花光看著面前的女孩心中詫異。
別的人如果聽到短短一個月自己手裏的資產翻了一倍，恐怕早就欣喜若狂、立刻拋售了。但她居然這麽氣定神閑，完全不當一回事……這種心態真了不起。
而阿水很快冷靜下來，朱淇讓她再等一年，那就再等一年。
現在房子的情況確實和朱淇說的那樣一片大好，反正自己現在也不缺錢，就當……那什麽投資了！
徐冬和常紅霞被小孩們的煙火吸引過來，掏出來個世運會時在日本買的照相機，對著孩子們說：“來吧，拍個集體照。新的四年開始了，四年後希望在這個地方，你們還都在。”
朱淇、貓貓和阿水；宋臨州、秦小八和大熊。
六個人前後交錯站著。
絨雪還在點點飄落，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墜入地面。
少年們明媚的笑容在光暈中清晰而又夢幻。
哢嚓。
照相機按下快門。
定格了少年們人生中最單純的一段歲月。
也是常紅霞和徐冬曾經擁有過的一段歲月。
看著照片裏面孩子們鮮活的模樣，常紅霞十分感慨：“我們那個時候也不怎麽讓教練省心吧？也不知道自己以後當了教練，再看這些孩子會不會有不同的心情。你覺得呢？”
徐冬笑道：“還好吧，我組裏的小孩都挺爭氣的。對了，你退役申請批下來了嗎？”
“批了，但是沒有完全批。”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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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遞交上去的離隊治病申請被體育總局批準了，留住國家隊的名額。
因為拿了世運會的女單冠軍所以國家會給報銷極大一部分的醫藥費。
調整一個月左右，就要動身前往美國洛杉磯治療肩傷。
治療周期加上康覆周期，預計要8個月到10個月左右。
而這段時間，常紅霞暫時處於半退役狀態。
所謂半退役。
就是只打國內比賽、不打國外比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為了等貓貓手術完回來，不然的話隊裏就朱淇一個能打的，壓力太大。
在朱淇18歲生日的第二天，貓貓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去治病。
貓貓離開之前送給她一個很漂亮的白玉如意鐲，是她在香港悄悄買來的，為了給朱淇當18歲生日禮物。
阿水把之前她們仨的照片做成了一個水晶相框，徐冬訂了一個三層大蛋糕，一方面是給朱淇慶生、一方面是給貓貓送行。
朱淇也沒有想到，這一世成人的第二天就是離別。
秦小八一向沒這方面的情商，直接塞了一個厚實大紅包遞給朱淇：“我知道我姐就喜歡這個，拿去花！我攢了好久呢！娶媳婦的錢都用上了！”
很好。
老弟。
希望以後手機支付普及了，你也能有這樣的覺悟。
宋臨州的禮物莫名是所有人裏面最精致的，還用一個禮物盒裝著，裏面是一只天藍色的電子表。
何千路的禮物提前一周就托人送到了國家隊，朱淇已經過了期待禮物的年紀，但還是會覺得十分感動。
燭光搖曳。
朱淇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許下了屬於這一世的18歲生日心願。
——【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擁有最光明的未來】
第二天。
貓貓拎著行李準備離開國家隊的時候，多愁善感的阿水又在旁邊掉眼淚：“嗚嗚嗚嗚你可要趕緊回來啊，整個七樓就我和暴暴兩人，太冷清了啊！好嚇人啊，到處都黑黢黢的，嗚嗚嗚……”
貓貓安慰她：“我會的。別哭了！我是出國！不是出殯！”
阿水不哭了，開始扯別的：“聽說那些老外就喜歡貓貓這種長相的亞洲女孩，他們管這個叫什麽……哦，健康美！小麥膚！嘴唇豐滿！我們在東京的時候，美國田徑隊的還來圍觀貓貓打球呢，貓貓治療完之後不會帶個美國大兵回來吧？”
“不好說，說不準貓貓就成了我們當中唯一一個親過洋嘴的人了。”朱淇聳肩。
“親個錘子，我就不愛吃‘西餐’。”貓貓笑罵了一聲，推著行李準備下樓。
朱淇和阿水跟過去，一直送到乒羽中心大門口。
重渝省隊安排的大巴車還沒來，三個女孩站在沒融化的雪堆旁邊，一邊閑聊一邊等車。
等待的時候又不想要嘴巴閑著，阿水抽出來三瓶北冰洋，一瓶瓶咬開瓶蓋分著喝。
“到了美國我就喝不到北冰洋了。”貓貓悶了一口。
阿水嬉皮笑臉：“咱們好像桃園三結義，但咱們這兒沒桃樹只有老槐樹，也沒有桃花只有雪花，也沒有酒只有汽水。”
轟——
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來一竄煙花，瞬間點亮了夜晚星空。
緊跟著一簇簇飛升騰空，將朝京的夜晚染成五顏六色。
阿水“呀”了一聲，開始惆悵：“聽說金莉莉在韓國隊試訓成功了，只要能幫韓國隊那幾個世界級比賽名次，就能移民過去了。”
“那咋了？”朱淇不以為然。
“畢竟是從國家隊過去的……”阿水訕訕。
“只是過去了個球員而已，咋的？韓國隊是研究出核·武器了嗎？還能把人打死咋的？”朱淇喝了一口汽水，然後打了個嗝。
三個女孩笑成一團，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做最後的擁抱。
貓貓鄭重其事：“等我回來，一定能趕上年底的全乒賽！”
“可不能只有全乒賽！還有四年後的莫斯科呢！”阿水把胸脯拍得邦邦響。“我也要努力，四年後能和你們一起上世運會！”
貓貓和阿水都看向朱淇，似乎在等她的表態。
朱淇舉起汽水玻璃瓶，三瓶北冰洋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少女們在雪地裏，像當年劉關張三人歃汽水而盟，對著漫天星光白雪發了個誓。
——“四年後！一起！閃耀！莫斯科！”
【作者有話說】
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
金牌獎金約8萬元人民幣（當時約1.5萬美元）
銀牌/銅牌為金牌的50%/30%。
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
金牌獎金約20萬元人民幣（約合2.4萬美元）
銀牌/銅牌為金牌的50%/30%。
本文價格參考了一點這兩次奧運會，因為當時全球經濟上漲，經濟跨度太大，所以折中了一下，雙打或多人項目換算下來個人獎金是單打獎金的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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