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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東京世運會-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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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東京世運會-女單

◎【二更】曾經的國乒四傑……◎

比賽結束之後短暫的休整。

雙方運動員換掉身上濕透的T恤、換上代表各自國家隊的運動套裝。

朱淇和宋臨州跟俄羅斯隊的球員、教練互相握手, 準備登臺領獎。

白羅斯作為這次銅牌獲獎者,他們的運動服是純白色, 只有手臂處有淺金色的條紋裝飾。

俄羅斯隊的運動服更符合他們國家的氣候,整體色調是偏淺藍色,整體設計有一種碎冰的質感。

沒能和白羅斯隊的混雙組交手,朱淇覺得有些可惜。

聽說他們和俄羅斯隊的水準不相上下。

白羅斯隊的球員和俄羅斯隊球員都屬於同族人,前蘇聯的孩子。

從外觀上來看,看不出來有什麽區別。都是金發碧眼,猶如石膏體一般冷白膚色。

在這兩個冷色調裏, 身穿赤紅碎金服的中華隊, 就顯得格外“上春山”。

朱淇和宋臨州還沒站在領獎臺上, 就成了最耀眼的所在。

外協們看著這兩團紅色,都有些發怵。

不是說中華隊不行了嗎?

這怎麽又行了?

今年不會還是中華隊全包金牌吧?

廣播中依次介紹完銅牌、銀牌得主之後, 終於輪到了朱淇和宋臨州。

冠軍領獎臺和膝蓋位置一樣高, 朱淇和宋臨州站在領獎臺旁邊, 聽著鼓點的歡呼聲同時上前一大步跨越,穩穩當當踩在領獎臺上, 向全世界的鏡頭以及滿場搖曳著赤旗的看臺揮手。

世運會的領獎臺, 是所有運動員窮極一生追求的夢想。

他們是中華隊第一個混雙組合,也是世界混雙組的第一組冠軍。

歷史將記住他們的名字。

宋臨州站在旁邊,看著她微微垂首, 笑道:“恭喜你。”

朱淇說:“也恭喜你。”

頒獎嘉賓帶著獎牌的托盤上場,依次給三隊運動員佩戴獎牌。

日本的金牌是浮世繪的鐘表造型,背後雕刻著世運會的日期,除此之外還有一捧鍍金的櫻花花束伴手禮。

很奇怪。

朱淇多多少少也領過三四十個獎牌了, 有金有銀有銅, 不知道是不是世運會獎牌的材質不同, 明明大小一致,卻感覺這枚金牌更沈。

她捧著金牌,回頭看到宋臨州也在低頭研究。

宋臨州拿著自己的金牌,和朱淇的相對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音。他開玩笑道:“世運會的獎牌聲音聽起來就是和其他比賽的獎牌不一樣。”

朱淇心想。

是啊。

裏面有6克的黃金呢。

要是融了賣掉,也不少錢呢。

奏國歌環節。

五星旗高於三色旗和花紋豎條旗緩緩升起。

震耳欲聾的義勇軍進行曲在東京回響。

朱淇忽然想起兩年前任心華和佛爺到自己家裏找她的時候,問她的那個問題。

【在贏了世冠杯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麽?】

【讓我來猜一猜——你想的是,如果能因為你在澳宮升國旗、奏國歌就好了,是不是?】

現在——她做到了。

最高的領獎臺上,一男一女,年輕而又稚氣的臉龐在光源下熠熠奪目。

歷史的歌聲響徹雲霄。

前世的她只有站在臺下看著別人榮耀加身,此時此刻站在領獎臺的頂峰,這種感覺——真奇妙。

她以為自己會流淚,但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這裏並不是她的職業頂峰。

她要做的是一直占據這個山頭。

年輕的中國女孩,臉上掛滿了野心。

/

最後是前三甲大合照。

三位姑娘站在前面,三位男球員站在後面。

兩個前蘇聯女孩夾著朱淇,面朝鏡頭開心地展示自己的銅銀牌。

一家媒體走了,又來一家……

至少拍了二十多張,朱淇的臉都快笑僵了,拍照環節才結束。

“朱,你還會參加今年的世冠杯嗎?”小斯諾用英文詢問。

朱淇很想說當然,但教練不讓她回答這種問題,就只能含糊道:“我們的賽事都要聽教練組安排。”

“你是最棒的混雙女球員。”白羅斯女球員由衷地誇獎道。她是去年亞洲杯上贏了貓貓的亞軍,決賽和朱淇打過一場但那是【4:2】輸了。

沒想到這次在世運會混雙上,沒有交手的機會十分可惜。

兩個高大美麗的斯拉夫姐姐一左一右架著她,朱淇站在中間像一個可愛的小手辦。

可惡。

趕緊拍完!

從領獎到拍照到奏國歌,朱淇一路上都在接受各式各樣的目光打量。

或好奇、或驚嘆、或琢磨、或細細觀察。

他們都對這個年輕的女球員表現出巨大興趣。

包括在接受外媒賽後采訪的時候,對朱淇的提問遠比對宋臨州多很多。

問:“作為中華乒乓球史上年紀最小的世運會參賽選手,你如何看待這次交鋒的對手們?”

朱淇:“都是世界頂尖選手。”

問:“你認為最難對戰的選手,是哪一隊呢?”

朱淇 :“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打法,都很難對戰。”

問:“你們和日本隊、俄羅斯隊都打滿了七局,你認為這兩個隊伍,哪一個水準更高呢?”

朱淇:“那得他們自己打一場才能知道。”

簡而言之,至少人家俄羅斯隊站在了領獎臺上。

朱·端水大師·廢話文學·暴暴·淇覺得接受采訪比打球還累。

/

回到世運村的一路上,到處都是舉著攝影機拍照的媒體。

各種膚色、亞歐非區域的各種面孔全都有。

世運村有一家很火的壽司店,國羽隊的吃完了向他們瘋狂推薦,阿水剛到店就拽著朱淇把宣傳單上的都點了一遍,展示滬海大小姐的鈔能力。

一小碟一小碟的壽司剛端上面,門口就被一群好奇人士圍堵,大部分都是世運村的工作人員和其他國家的參賽選手。

秦小八說:“感覺自己就像是動物園裏的猴子。”

二戰之後,中日關系冰點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近幾年才因為各種關系稍稍緩和了一些,增加了兩國交流。

他們也沒怎麽見過中國人,只知道今年是日本的世運年,來了很多外國人。

阿水也表示不解:“你說這要是盯著個白種人、黑種人看個沒完就算了。都屬於亞洲臉,一個膚色一個發色的,有啥好看的。”

貓貓坐在對面,看了一眼店門口擺放的一個報紙架,笑道:“哪兒是來看我們的,他們都是來看暴暴的。”

正在嗦面的朱淇擡起頭,與此同時店外圍觀的人群發出尖叫,緊隨而來的是幾個哢嚓哢嚓的照相機閃光燈。

“……”朱淇。

秦小八樂道:“喔,原來我姐是猴子王啊。”

“閉嘴。”朱淇。

貓貓從門口報紙架上拿了一張,過來細細品讀,雖然看不懂日語但是卻看到朱淇的照片被張貼在最顯眼的地方。

那是一張在決賽裏一球扣殺俄羅斯隊的抓拍鏡頭。

朱淇縱身一躍,身體各個骨骼關節大開,利落而又清爽的頭發在空中揚起,身上的紅衣猶如戰袍加身,眉眼剛烈、面容姣好。

下面還配上一段話。

——【中華第一,女王選手の様】

“……”朱淇。

她不覺得日本媒體稱讚自己是什麽好事。

從進入這個國家開始,朱淇就對各種人各種事保持著高度警惕。

所以在和日本隊對戰時遭遇的閃光燈和停電事件,也有提前的心理準備。

只是她的混雙比賽是打完了,可後面還有貓貓的女單、大熊和曉峰哥的男單、混團……

誰知道日本還有什麽花樣。

朱淇突然覺得自己手裏的豚骨面不香了。

前世的人民只知道國乒隊突然變得拉垮,出了國門之後誰也打不過。

但沒有人知道自己家的運動員頂著什麽樣的壓力和外部阻力,在國際乒聯對中華隊進行各式各樣地規格改動、壓制中華隊球員發展的同時,又進行著多方面的幹擾阻撓。

現在看來。

國乒的“黑暗十二年”,真是讓人唏噓。

算了。

她這次的任務是完成了,接下來就是隊裏其他人的事兒了。

朱淇想著自己的“提前下班”以及未來到賬的獎金,開始想著要不要請個大師算算自己買哪兒的房子比較合適……

貓貓笑道:“你可別提前放松,說不定混團就啟動你這個p卡了。”

中國乒乓球隊歷史上就沒啟動替補,朱淇知道貓貓是在調侃自己,她知道朱淇一直都很想拿個世運會單打證明自己。

“瞎,讓我上混團,”

混雙奪冠了是很開心。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現在狀態好得要命,如果能讓我上混團……”朱淇喃喃自語……

日本在混雙組沒拿到牌子,肯定會在後續比賽花費更多精力。

幾個人火速吃完,撥開人群,又趕緊跑回了他們乒乓球組。

回世運村之後,朱淇主動要求每一天都給貓貓和常紅霞做陪練,畢竟這次世運會女單威脅最大的就是日韓俄這幾家。

而朱淇剛打完混雙,有對上她們的經驗。

聽阿水打聽來的消息。

小松麗子和古晃琥珀在日本隊主力裏面水平一般。

日本隊和其他國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先拿混雙組來當實驗,順便看看別的國家隊這些年發展得怎麽樣,所以沒有上自己家的絕對主力。

日本隊的混雙失利,就一定會在後續比賽上找回場子。

這次女子單打一號,是上一屆世運會的銅牌。

男子單打一號,是上一屆的銀牌。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只參與了單打項目,有足夠的精力備戰。不像貓貓和常紅霞她們還兼顧混團的賽事。

女雙女單這裏積極籌備,男雙男單那邊也是如火如荼。

這次國家隊帶來的陪練不少,連軸轉陪著兩個馬上要參加女單的選手培訓。

朱淇和宋臨州拿了混雙冠軍,不管怎麽說也算是給中華隊帶走了一塊金牌,沒有讓國乒的“黑暗十二年”延續。

她也以為未來的走向或許可以就這樣被扭轉,一切都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但事實證明,還是朱淇太樂觀了。

男雙32進16的時候差點被對面雅典隊的逆風翻盤,本以為能松口氣,結果第二輪被法國隊的4:3帶走,連八強都沒進。

當天打完比賽之後,打男雙的大樹和小剛回到國家隊裏連面都沒露。

聽秦小八說倆人抱頭痛哭了一整天,飯也沒吃、水也沒喝,連門都不出了,整個一如喪考批。

男隊整個愁雲滿面。

朱淇訝異了一下,但也沒有那麽意外。

這兩年男隊的比賽也確實不理想。

而女雙在第三輪好歹擠進了八強,但八強賽遇到在原香和小松麗子這對日本女雙的時候出了一些事情。

小松麗子說金莉莉發球遮擋,要求重發。

這不是第一個說金莉莉發球遮擋的球員。

在32進16的時候,尼泊爾的兩個女球員也指責金莉莉發球有遮擋嫌疑。

根據乒乓球的發球規則,要求在發球時球體上拋到擊打的全過程中,必須讓對手看到整個過程,禁止使用手臂遮擋。

但遮擋問題屢禁不止,很多球員還特地鉆規則空子,用上半身或者肩膀微微前傾擋住發球的過程。

金莉莉的遮擋手段更加高明,在發球時故意探頭,用腦袋遮住擊球時的摩擦手感。

而在左右兩邊的裁判視角,是看不出來有遮擋的,但這種遮擋發球誰接誰知道。

在八強賽之前,任心華還單獨把金莉莉叫說很久的話。

阿水猜測可能就是和金莉莉發球遮擋有關。她告訴朱淇:“我給金莉莉做陪練的時候就感覺她也知道自己是遮擋,但是認為無傷大雅、只要能得分就不管別的。她在亞洲杯的時候也因為遮擋問題吃過黃牌,但大部分裁判都不怎麽管遮擋問題,估計她是嘗了甜頭之後也不想改。”

但從金莉莉在八強賽上的表現來看,任心華的談話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

日本球員要比尼泊爾的球員剛硬很多,要求看回放,指責金莉莉用身體角度遮擋發球旋轉。

裁判給了金莉莉一張黃牌後,金莉莉和丁舒舒節奏大亂,【2:4】輸掉了比賽。

男雙、女雙全部失利,連領獎臺都沒能站上去。

消息傳回國內的時候激起一陣聲討。

其中討伐最多的,就是金莉莉和丁舒舒的女雙組,因為她們輸給的是日本隊。

男單和女單更是噩耗連連。

常紅霞因為舊傷覆發,在八強中4:3敗給日本隊的女單一號。

這是日韓的狂歡。

滿場的尖叫聲穿雲裂石,像是炸·彈般在所有人的耳中崩裂。

所有人的心臟就像是被烈火來回蒸煮、反覆折磨,看著對面那一張張興奮至極的笑顏而情緒崩潰。

丁舒舒蹲在球桌前哭得泣不成聲、金莉莉更是手足無措,連怎麽握手都忘了。

【混雙含金量根本不值一提!單打賽事才是實力的展望!】

【長城已塌,未來的時代——屬於我們!】

【乒乓不再是獨屬於中華的榮耀,日本將會開啟乒乓強國的時代!】

這是日本在全國懸掛了三天的橫幅,前幾天因為混雙失利而壓抑許久的日本人興奮至極,他們高喊著“日本的時代”開香檳、拉橫幅、舞動日本運動員的旗幟、跳舞、吶喊。

作為日本備受矚目的天才型女選手,在原香。

她和小松麗子在女雙中成功淘汰中華隊,晉級決賽,對金牌穩操勝券。

面容姣好、笑容清純、聲音甜美的女孩,對著采訪的媒體侃侃而談。

——“進入決賽,比我想象當中更容易吶。”

在原香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狐尾百合,凈白如瓷的肌膚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一股清純至極的清香,就像她淺甜甘醇的聲音,一身白色運動服穿在身上猶如鄰家妹妹般平易近人。

朱淇聽到日本人稱呼她為“聖女”。

日本乒壇的聖女。

為他們帶來勝利的曙光。

把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奉之為福音。

“走吧。”阿水悶悶地站在朱淇身後,拍了拍朱淇的肩膀。

她的情緒也不高漲,輸了比賽,誰也不會開心。

“隊長呢?”朱淇回頭看到低頭不語的大部隊裏沒有常紅霞的身影,問了一句。

“隊長啊,唉,她在更衣室還沒出來呢,說讓我們先走。”阿水說。“感覺隊長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該咋勸她。”

“我想跟隊長說說話,你先走吧。”朱淇說。

“好。”

朱淇按照原路回去,在更衣室裏沒找到常紅霞,裏面空無一人。

沿著館內的工作人員通道,她一條條道路找過去的時候,在隔壁世運會羽毛球會館的候場區,才找到身上蓋著運動服低頭不語的常紅霞。

感覺到身邊的座椅上坐了一個人,常紅霞沒有擡頭,隔著外套就知道來的是誰。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哭腔,卻堅強著不願意讓顫音流出。

朱淇小聲說:“我……剛好路過。”

她著實不太會撒謊,常紅霞也沒拆穿她。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坐著,靜默了很久之後,常紅霞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些。

她側首看著朱淇,突然苦笑一聲。

朱淇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自己笑,就乖巧坐在旁邊,聽著常紅霞說:“如果這次是你打單項,結果就不會這樣了。”

朱淇虛心道:“話也不能這麽說,論比賽經驗,我還是不如霞姐你的。”

“得了吧,你肯定心裏嘀咕過,讓你上你絕對都能拿下,是不是?”

朱淇有些不好意思,噗哧笑了一聲。

“我年輕時候也這樣,你肯定想不到,我年輕的時候比你還要盛氣,那個時候因為拿不到自己想要的名額還跟教練面對面吵過架呢。當時一桌子的球,都被我和我的教練掀翻了,氣得佛爺把我禁賽半年。”常紅霞感慨道,想到了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還是年輕好啊,未來不可限量。”

“想象不到霞姐還有這樣的時候。”朱淇笑了笑,從她來到國家隊開始,常紅霞這個女隊隊長就非常成熟穩重,操持著女隊大大小小所有事。“路哥說你是同批運動員裏最努力的。”

簡單幾句話,常紅霞的情緒好了很多。

朱淇很想安慰點什麽,但自己確實不是什麽鼓勵型人格,就只能和常紅霞聊一些何千路在省隊的事情。

講一講當初何千路剛來江淮省隊的時候,被隊裏其他教練排擠,沒有球員願意跟著他學習。

後來他們一起拿了U12的冠軍之後,隊裏的風言風語才少了很多。

朱淇拿得金牌越多,何千路在隊裏的口碑就越來越好,他的狀態才慢慢恢覆了一些。

但還是和當年在國家隊裏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更多的是歲月沈澱之後的沈穩和冷靜。

“他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常紅霞嘆了口氣,眼底的亮意熄滅。“我尋思還以為他瞅著你天賦異稟,吃粑粑都得歘尖兒的,先把你要走咯,沒想到過得那麽球慘。算了,怪不得當年任主席力排眾議,一定要把你從江淮省接過來,你是女隊裏目前最缺的一種人。”

“很多人都這麽說。”朱淇說。

“不,我說的是另一個意思。一個團隊需要三種人,一個是‘鐵秤砣’一個是‘白皮書’。”

“聽著怎麽那麽像東三省黑//幫諢號?”

“差不多吧,人在江湖,都有自己的社會定位。‘鐵秤砣’指的是隊伍裏的陪練,一般都是團隊裏的幕後英雄,為團隊的成就奉獻自己的人生,沒有榮耀加身。他們又被稱為鐵桿陪練,沒有自己的戰術系統。需要模仿世界各地的名將悍匪,來充當他人漲球的陪襯,就像是現在的阿水和秦小八。還有一種類型人,他們永遠都是規規矩矩、有板有眼,服從指揮。這類運動員的人生履歷就像是漂亮的範本,從不會出紕漏和缺點,可以作為團隊的代表核心,向外面展示的獎杯。”

“就像你一樣?”朱淇問。

常紅霞搖搖頭:“是你的徐指導,也是現在的貓貓。貓貓的性格沈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從不捅婁子出亂子。但她心理負擔重,容易藏事兒不說,平時不顯但當年青訓賽的事兒一直是心裏的一塊心病。在你來國家隊之前,她對所有人包括我都有一些警惕和疏遠,我想就是因為當時在青訓集中營遇到的事情,讓貓貓沒有辦法對所有人放下戒備。現在我沒守住這半區,只有你給她加個油能讓她聽進去了。貓貓這種孩子,就是團隊裏的‘白皮書’。教練眼中的乖孩子,隊友眼中的模範生。”

朱淇聳肩:“我肯定不是‘白皮書’。”

她可是剛進國家隊就鬧出蹺宿行為的頭號違規生。

“你不是,你和何千路是一種人,你們都是‘黑骨’。”

“黑骨?”

“‘黑骨’這種人渾身都是刺,每一根骨頭都寧折不彎,性格往往最張狂、自負、高傲,不好管教。偶爾還會紮到教練身上。但是遇到了事兒這種運動員也真能頂上去,壓力越大反而發揮越出色。是扶大夏之將傾,逆境決勝的狂戰士。也是團隊裏面最尖銳的矛,可以紮穿一切城墻之外的對手。”

朱淇微微垂眸:“金莉莉不也是這種類型嗎?”

聊到了金莉莉,常紅霞嘆了口氣:“莉莉她剛來國家隊的時候……雖然有些張狂,但是球路霸道,不怕輸、不服輸,很有她的個人特色。一開始隊裏把她當接旗人培養,而你的出現……給了她更大的壓力,她開始見識到真正的天賦流又努力的選手是什麽樣。危機感讓她想著走捷徑、耍心眼兒,我也就這點跟她講過很多次,但已經沒用了。這次女雙失利對她的打擊不小,不過她……不會再有更大成就了。”

朱淇反應平淡:“其實她更在意你對她的看法,聽舒舒姐說她剛來國家隊的時候,每天都跟著你、學習你。對她來說,你的話或許比教練更有用。”

常紅霞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或許以前是這樣,但現在她覺得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她的偏見。各人有各命,我做到了我身為女隊隊長該做的事情,至於她聽不聽我也管不了。而且金莉莉只有小聰明,你是大智慧,從這次女雙就看得出來。未來你可能會經歷很多想象不到的阻礙,有對手的、有教練組的、有球迷的、有更多更深層次的。我希望……你無論如何,都不要像何千路那樣放棄小白球。”

“我永遠不會放棄。”朱淇說。

“曾經他也這樣說過。”

朱淇看著她,她也看著朱淇。

常紅霞仿佛能透過朱淇的眼睛,看到她最真摯的內心。

“我也是經歷過人生巨大失敗的人。”朱淇說。“老天可憐我,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已經經歷過最慘痛的人生,不會有任何事情再讓我覺得痛苦。”

“是說你六歲之前的人生嗎?”常紅霞說著,忽然低頭。“對不起,我對你太好奇了,私自讓我朋友去江淮省打聽了一下。”

她以為朱淇再說自己小時候遭遇家庭暴力的事情,朱淇也順著說:“算是吧。”

“兩年前的乒挑聯賽你說你想要贏這個操蛋的人生,我現在明白是什麽意思了。暴暴,你會成功的,”她緊緊抓著朱淇的手,像是將自己身體裏的某個部分傳遞到朱淇的手中,語氣真摯而又沈重。

“老隊長當初退役的時候對我和老徐說——先行者們打下這個江山不容易啊,你們這些小家夥可不能把這個星火弄丟了。老實說,在丟四強的時候,我真想死在賽場上,無顏面對父老鄉親,連自己怎麽走下賽場都是稀裏糊塗的。現在看著你,總覺得在看著當年的我自己,也想把這句話說給你聽。未來,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再轉一轉,以後就沒有這樣的機會能走在選手候場室裏了。”

常紅霞一個人走在空曠寂靜的大廳內,因為舊傷覆發而顯得腳步聲極其沈悶,仿佛她已經不再是活生生的人類,而是漂浮在這個島國裏面的某片幽魂。

她身上穿著最熾熱的紅色,就像是一顆即將熄滅的火種,在朱淇的視線之中左右搖晃,直至消失。

貓貓說過,常紅霞要退役了。

她的人生拼圖,始終集不齊最後一塊世運會。

天壇東路冉冉升起了很多星火,用盡所有力量照亮短暫且明亮地一瞬。

曾經的國乒四傑,一人離隊、一人退役、一人受傷……一人……

【作者有話說】

感覺照這個速度寫下去,很快就能完結了……啊不行啊,我還沒寫到莫斯科呢……【胡言亂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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