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東京世運會-混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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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東京世運會-混雙
◎【二合一】背後的鏡面折射著她曾經的另一種人生。◎
直到握完手下場, 宋臨州才放松表情管理，笑出聲來：“你是故意氣他的嗎？”
“他估計以後都不會參加世界級賽事了, 最後一個球讓他刻骨銘心，至少要把我記在心裏一輩子的程度吧。”
嘻嘻。
女孩笑瞇瞇地朝著觀眾席招手，把所有掌聲納入囊中，有一種領導巡街的即視感。
【中華隊成功晉級東京世運會混雙賽事二分之一半決賽！】
“贏了！阿啊啊啊！牛逼！中華隊牛逼！”秦小八第一個站起來歡呼，他踩著凳子高高站起，一手舉著一面赤旗來回搖晃。
阿水大叫，和貓貓抱在一起, 歡呼雀躍。
全場響起為中華隊成功晉級的掌聲, 原本幾個在揮舞著的太極旗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下來。
“沒想到晉級得這麽輕松。”朱淇一邊收拾自己的球拍, 一邊說。
徐冬手臂一伸把朱淇抱在懷裏，來回揉搓：“日本隊也出線了, 你們下一場對上他們。贏了四強賽就能鎖定金銀牌！暴暴！大羚！你們太棒了！”
和中華隊的愉悅不同, 韓國隊那邊軍心渙散。
韓太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教練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手裏的球拍，有一種想要扔出去的沖動。
他還需要這個球拍嗎？
他已經無法再參加代表韓國的賽事了。
他會被韓國拋棄……
他會被送去軍營……
他會被球迷遺忘……
連帶著, 他把自己全部身家壓在韓國國家隊, 和教練組的對賭協議也輸了。
他輸了。
所有的，全部，都輸了。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蹲在地上，抱著頭，身體顫抖。
嗚咽的哭聲源源不斷傳來，就像是被拋棄的動物, 不能自已。
“太陽啊, 不要這樣, 太丟人了。”教練冷漠的話語，猶如一把利刃，再次紮進韓太陽的心臟。
他的心臟被拉扯、揉碎、踐踏。
混雙輸了，但韓國隊還有女單、男單、女雙、男雙、混團可以拼獎牌。
韓國隊還沒有徹底絕望，絕望的只有他。
紅衣女孩背著球包，繞過場地依次和觀眾席上的隊友們擊掌，迎接她的都是掌聲和笑容。
被隊友們圍著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十分閃耀。
韓太陽搖搖晃晃，頭重腳輕。
都是她的錯！
都是這個孩子的錯！
如果不是她兩年前胡說八道。
他也不會被韓國國家隊禁賽一年！
宋臨州跟在女孩的身後，聽著隊友們對自己和女孩的誇獎，喜不自勝。
能夠參加世運會，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現在不僅成功晉級四強，領獎臺也近在咫尺。
像做夢一樣……
秦小八先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興高采烈：“羚哥，拿了獎牌記得給我戴戴。”
大熊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打得不錯，你現在真是今非昔比了，改日一定切磋切磋。”
宋臨州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晉級四強而已。”
“這就已經相當於半只腳踏進領獎臺了！你們第一次參加世運會，能打進決賽，哪怕是個銀……”
“呸呸呸！”阿水扯著秦小八的臉。“你個烏鴉嘴！我們要拿就拿金牌！什麽銀牌銅牌的！你快閉嘴！！”
喜氣洋洋被韓太陽的出現打破。
他眼眶猩紅，直勾勾地盯著朱淇，一言不發。
阿水拽了拽貓貓的衣服，小聲問：“他要幹什麽？不會是要來打架吧？”
“打就打！怕他個屁，老子先跟他開練！看他哪個死樣子，我……”秦小八擼起袖子，蓄勢待發。
朱淇瞥了弟弟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韓太陽，跨過一排座位，問他。“你找我？”
“兩年前的事情，你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是你誣賴我、扭曲我的話，我才……你難道沒有一點點良心嗎？”韓太陽看起來有些崩潰，一米八的大漢在十七歲女孩面前抖若糖篩，竟然有一種小學生受委屈找老師告狀的可笑感。
朱淇回答得也很幹脆：“我為什麽要對你愧疚？”
“你這個惡毒的壞丫頭！”他怒到極致。
“曾經的你不是也通過扭曲事實，獲得了很多的關註和紅利嗎？在韓國鼓吹中華國家隊多麽差勁的時候，你怎麽不覺得有問題呢？”朱淇歪著頭，臉露無辜。
她無比清澈的瞳孔裏，倒映著韓太陽扭曲猙獰的臉。
“你也沒有覺得愧疚過呢，不然的話，你就不會厚顏無恥地站在我面前質問我了。韓太陽選手，非常可惜，未來你無法再遇到我了——《職業生涯最後一球，被中華隊十七歲女球員擊碎尊嚴的落敗》這個標題，非常適合你。對了，聽說你十月份就要回國服兵役了，祝你好運，韓太陽先生。
——忠誠！”她做了一個salute的動作，揚長而去。
正對著所有人的日本體育媒體在重覆性回放韓國隊VS中華隊八強賽最後一球的慢鏡頭。
韓太陽被她的球打中臉的畫面，極慢速播放。
緊跟著，還有韓國隨隊教練接受采訪時，對韓太陽和李可善本場比賽的評價。
——【……我們非常可惜地宣布，韓太陽選手因為年紀和個人身體原因，今後不會再參加國際性賽事，我們也非常感謝他對韓國乒乓球隊付出的汗水……】
韓太陽的表情出現裂紋，猶如一塊破碎的鏡子，出現一條條龜裂痕跡。
他——被迫“退役”了？
/
賽後采訪也很簡單，全球通用回答——“對手打得很好、我們發揮也很穩定，比賽前做了很多準備，所以贏了。”
國內的報道上有好幾篇文章，稱讚中華隊混雙晉級。
【麒麟組合力戰群雄】、【麒麟之火燃遍東京】、【中華兒女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等等。
“臥槽！姐！你太帥了！你是我的偶像！我的Super woman！”秦小八伸開手臂，掛在朱淇的身上。“我要給我媽和老舅打電話，告訴他們，你把韓國一哥罵哭了！”
阿水捂著嘴笑：“咱們要是走慢一點的話不會看到他直接尿褲子吧？”
她可太喜歡看到暴暴勁兒勁兒的樣子了，賊有安全感。
“參軍不是好事兒嗎？咱們國家的男人想服兵役還得經過嚴格篩選呢，他怎麽那麽害怕服兵役啊？”貓貓好奇。
朱淇說：“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曾經有位史稱韓國第一黑·幫總統全卡卡先生把韓國財閥當成了提款機，用全國資金來養韓國軍隊，88年卸任後財閥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就開始克扣軍隊糧食，泡菜當肉、豆腐當主餐。吃得不好再加上韓國畸形的前後輩文化，霸淩情況極其嚴重，進去的時候是一個正常人，出來之後抑郁、自閉、雙相比比皆是。當然，我說的這件事都是從新聞上看到的，真實情況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只有客觀分析沒有主觀事實。”
阿水咂舌：“韓太陽好歹也是國家運動員，為國爭光的，不至於被霸淩吧？”
“不好說，韓國這個傳統是無差別對待任何人層。”朱淇大步朝前走。
人的心情一好，連日本的太陽照在身上都覺得暖洋洋的。
運動員在前面走，教練層跟在後面探討後續比賽。
混雙打進了四強，對於整個中華隊來說都是一件非常提氣的事情。
連佛爺都看起來心情格外愉悅，跟在任心華旁邊有說有笑。
“俄羅斯隊也出線了，下一場他們和白羅斯隊打。也是巧了，如果對換一下，讓俄羅斯隊打日本隊、朱淇和宋臨州打白羅斯隊更容易出線。”佛爺有些可惜。
任心華倒不覺得什麽：“反正早晚都會碰到，今年俄羅斯隊和白羅斯隊打得都不錯，可能因為都是前蘇聯人，他們的打法也很相似。但是小斯諾和菠蘿頭的技術更好一些，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俄羅斯打進決賽。”
“四強裏打日本，對這兩個孩子來說是心理上的挑戰。”佛爺瞇著眼，看著被人群擁簇在中間的女孩，感慨道。“朱淇這兩年，進步很大。”
“難得聽到你誇她。”任心華笑道。“我之前覺得她年紀小，怕她不能適應世運會的氛圍，沒想到她比大羚還鎮定。這麽看來確實是我也小看她了，沒想到發揮的這麽出色，這種運動員，就是天生比賽存在的。”
“他們兩個人是左右手搭配，打韓國隊的兩個右手是有優勢的。但是下一場的日本隊也是左右手，吃完晚飯還是要讓阿水和小八給他們倆做陪練。”
“嗯。”……
在原香陪著小松麗子換完衣服出來後，遠遠地看到中華隊離開賽場的背影，二人並肩站立，前者饒有興致。
“和我想得一樣啊，韓國隊沒能出線。”
小松麗子用毛巾擦著臉上汗水，感慨道：“你說得對，那個男隊員的直板和平常的直板不一樣。”
“但直板目前就是弱於橫板，韓國隊輸就輸在想要從朱淇選手的身上得分，這是錯的。”在原香回頭看著她，眼神狡黠。“中華隊的這個男球員，才是拿分的關鍵。”
/
“日本隊這次出戰的混雙球員，男球員古晃琥珀是今年日本全國男子組冠軍、女球員小松麗子是女子組亞軍，他們兩個人剛拿了亞洲杯混雙組冠軍，是日本從四年前就大力培養的混雙雙打，默契度和技戰術遠超於韓國隊，實力不可小覷。根據世運會的比賽錄像，教練組分析了他們二人的打法戰術，今天晚上我給你們倆進行賽前的戰術微調。”
徐冬站在球桌前，對兩個孩子說道。
朱淇和宋臨州都點了點頭。
對於和韓國隊比賽上發生的裁判不公事件，作為這次跟隊教練組，佛爺代表中華隊去和國際乒聯進行了討論。
為什麽八強賽的時候，場上的三個裁判都是日本人？
這是不對的。
按理來說，要有亞洲籍、歐洲籍、非洲籍貫各一名才算公允。
這才符合“美式民主”涅。
不知道和日本隊打的時候還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反正先練好球再說了。
依照慣例，依舊是秦小八和阿水給他們做陪練。
“琥珀？為啥一大老爺們取個這名兒？”秦小八站在旁邊，等著隨時替補陪練。
阿水一邊熱身，一邊說：“個頭也很矮，我今天還去日本場看了一圈，那家夥和旁邊女隊友一樣高，一米六不可能更多了。”
“這麽矮啊？他年紀多少？”秦小八搓著膠皮，好奇道。
“和熊哥一樣大，哎喲不知道是不是島國基因問題，倭寇這個稱呼可真不是空穴來風。”阿水嘴損道。
朱淇看他倆一眼：“這兒是日本，懂中文的不在少數。你就不怕一會兒幾千個日本人圍過來，把你即刻絞殺。”
倆小孩嘿嘿一笑，乖乖陪練。
徐冬提醒道：“不能因為人家身高問題就輕敵，這是比乒乓球不是男模健美賽。日本隊這次對混雙的賽事也是下更大功夫的。這次在人家主場，光陪練團就三四十人，什麽打法都有。”
“陪練在於精，不在於多。我和老秦，一個頂八！”阿水拍著胸脯保證。“徐指導，您說吧，我們今天怎麽陪。不管是陪吃陪喝陪笑還是陪睡，都不在話下！”
“去你的。”徐冬笑罵一句，開始回歸正題。“他們兩個人是日本很標準的上旋轉結合反手撥球打法體系，喜歡用反手發力來攻擊對手，針對我們中華隊擅長的快攻體系。根據教練組得到的信息，小松麗子的轉速是每秒131轉，古晃琥珀的轉速是每秒168轉。”
“這麽轉？”貓貓掰著手指算，“這麽看女隊裏只有暴暴的轉速能跟得上。”
大羚的轉速都……夠嗆。
“之前我跟你們講過，打旋轉流最好的是削球手，但你們倆都不是專攻削球這個方面的。所以就只能用更轉的旋轉壓制、或者是洩力防守。”徐冬一字一句，簡單概括。
她先看向朱淇：“暴暴，明天和日本隊打的時候，不要上頭，老是想著和別人對拉硬碰硬。可能這個球你能接住，但對面打回來的時候大羚不一定能接住。他是擺速流，面對古晃琥珀的側沖旋轉沒有優勢。”
然後，又看向宋臨州。
“大羚，接球的時候盡量給吊高球，這樣的話他們只能回高球。這樣的話暴暴可以找機會給殺板，今天晚上就加強吊高球和扣殺球的銜接。”
“是。”兩個人應道。
賽前集訓，運動量不能太大，防止比賽的時候有肌肉反應。
練一組就休息十分鐘，看會兒錄像、分析、反饋，針對性體能訓練。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八點。
宋臨州脖子上掛著的毛巾都能擰出水來了，朱淇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提議道：“今天就到了這裏吧？明天的比賽下午才開始，上午還有時間熱身。”
宋臨州點頭表示同意，陪練的秦小八和阿水也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休息。
換好衣服剛出來，大米教練突然過來，喊住了阿水和秦小八。
“你們倆等會兒再走，女雙需要你們陪練。”
“我們？”秦小八指著自己，“女雙不是有陪練嗎？”
大米教練拿手裏的文件敲了下秦小八的腦袋：“你小子，哪兒這麽多話？什麽女雙陪練、混雙陪練的，你們都是陪練，哪裏需要你們、你們就得到哪兒去！”
秦小八嬉皮笑臉地“哎”了一聲，把已經塞進球包的球拍又 拿了出來。
朱淇想把阿水留下來，她說：“阿水陪我練到現在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她體力跟不上，不如……”
和金莉莉關系不好的不僅僅是朱淇。
自從那場“賭球”風波結束後，阿水和金莉莉基本上也沒再說過什麽話。
阿水這兩年認學又勤快，球技漲了不少，十五歲打進東京直通賽。性格好又愛說笑，還能提供各種情緒價值，隊裏很多人都樂意讓她給自己做陪練。
金莉莉嘴上不說，但暗地裏也經常攛掇自己教練把阿水喊過去給她陪練。
但每次阿水去的時候，又會被金莉莉的“公主病”氣到直哭。
一會兒嫌給的球質量差、一會兒嫌接不住她的球。
朱淇在的時候，還能幫阿水懟回去幾句。
只有阿水的時候，她就只有被金莉莉挑刺的份。
見朱淇不想放人，大米教練拿出自己的派頭：“暴暴，你也別把方渺看得太死，她也不是你專屬的陪練。江淮省隊疼你，給你配了個人隊醫和體能教練，可沒給你配個人陪練。”
朱淇火從心起：“她是徐冬指導組的球員，我們只聽徐指導的話，讓她給別人當陪練，讓徐指導來跟我們說。”你自己手底下沒人嗎？
大米教練臉一青，正想訓斥的時候，阿水拉著朱淇趕緊說：“沒事，我剛吃了塊面包，能頂得住。”
朱淇和大米教練互相瞪著對方，阿水小聲說：“別讓徐指導為難，我去就是了。別跟金莉莉的教練吵架，你明天還得打比賽呢！”然後沖著大米教練點頭。“我收拾下東西，這就去。”
大米教練瞪了朱淇一眼，氣哼哼離開：“一身匪氣。”
宋臨州換好衣服出來，見阿水和秦小八都不在，朱淇冷著臉站在門口等他，簡單了解了下經過後也跟著勸說。
“沒事，小八不是在嗎？他會照顧方渺的。你要是怕你弟也吃虧，我也跟過去看看？”
“你？”朱淇看著他。
他點點頭：“反正這個點回去我也沒事做，女雙不是缺陪練嗎？多一個也不嫌多。”
“你也累一天了……”
“沒事，過去幫忙撿撿球唄。”宋臨州朝她招招手，“你先走吧，明天八點訓練場見。”
“哎……”
他跑得快，朱淇沒喊住他。
回到房間，貓貓見只有她一個人，從榻榻米上坐起來：“阿水呢？”
“被大米指導叫走給女雙陪練了，你肩膀怎麽樣？”朱淇放下球包，準備洗漱。
貓貓立刻明白，簡單說了句肩傷沒事，就搖頭嘆氣：“聽說前兩天金莉莉還跟霞姐吵一架，她剛來隊裏的時候還沒那麽任性，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麽了，有一點不如意就發脾氣。教練和教練之間也有競爭，大米教練肯定向著自己的組員，你別理他。”
“搞不懂，阿水為什麽那麽怕她。”朱淇拽下外套，去浴室放水。
貓貓笑道：“你有成績，當然不用怕。一進隊就住七樓，身上戴著金王座光環的你，哪裏曉得小隊員的苦。”
“我知道，我之前也成天跟在別人屁股後面連軸轉，只要別人有需要，我即使再不舒服也要立刻爬起來為他們服務。”朱淇坐在浴缸裏，背貼著軟墊，閉上眼睛。“有的人就不能太慣著，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後悔終生。但你說的有成績是對的，還是要打出來，才能站在食物鏈的頂層。想吃誰就吃誰、想甩臉子就甩臉子、想掀桌子就掀桌子。”
她睜開眼，伸出手握住虛無縹緲的泡沫，然後看著滑溜溜的肥皂泡泡在自己手裏化成一攤水。
重生回來之後，就立刻找小姨父練球。
沒日沒夜地圍著球桌轉，有比賽就打，不就是為了不再受那些窩囊氣嗎？
貓貓調侃道：“你還有這個時候啊？”
朱淇有些無奈。
很多人好像覺得她打娘胎裏出來就會打球，當初小姨父帶她熟悉乒乓球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但實際上，她前世早就把該吃的苦都吃完了。
沒有什麽天降“武曲星”，她只不過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而已。
從水裏站起來的時候，朱淇摸了摸長過肩膀的發梢。
沒註意到自己的頭發什麽時候長這麽長了。
阿水一直留著掛耳短發，貓貓在耳後留了一小撮，很帥氣的狼尾式。
朱淇懶得弄造型，每次都是自己拿剪刀哢嚓兩剪子剪短。
她趁著頭發較濕，拿著剪刀準備自己修一下。
貓貓“哎”了一聲：“你現在剪啊？寓頭可不太好，比賽中‘剃頭’等於打零蛋啊。等回去再剪唄，也沒兩天了。”
體育競技人多少都沾點“迷信”。
老喜歡往好寓意的事情上沾邊。
以前何千路就喜歡在比賽前帶朱淇去吃江淮當地一家餃子館，叫喜娘。說吃了餃子當嬌子、喜娘又能招喜氣。
阿水在打重要比賽之前，會用肥皂洗三遍手，說這叫凈手，能讓手感變好。
秦小八十二歲那年，小姨給他去關羽廟裏求了個牌，每次碰到難打的對手，就會把牌子拿出來拜一拜。
朱淇從來不信這些。
她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貓貓見她非要剪，就來幫個忙，讓朱淇背對自己坐下。
托尼·貓“哢嚓哢嚓”一刀切著朱淇的發尾，說道：“之前你跟阿水說，你幫她出頭是因為覺得‘賭球’來錢快，我知道你是故意逗阿水，其實你是個熱心腸的人，也不求別人回報什麽才會那樣說。其實吧，你應該多表達一些自己的內心想法，讓別人知道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
她？
朱淇覺得貓貓對自己有點誤會，她和溫柔可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貓貓仿佛有讀心術，笑道：“這個溫柔不是說待人接物、語氣和善，而是會去關心別人、重視他人感受，理解他人苦痛。暴暴，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雖然你沒有把你的故事告訴任何人，但我很想成為聆聽你故事的那個人。希望有一天，你能對我敞開心扉。”
她的故事……
朱淇垂眸。
“好啦！你看下！”貓貓摁著朱淇肩膀，把她挪到鏡子前。
貓貓的技術非常好，發尾有簡單的打薄，在肩膀上面一點點，不顯得累贅還很清爽。
看到朱淇露出滿意的表情，貓貓自信滿滿：“我家裏就是開理發店的，以後有這方面需要，盡快來找我！”
朱淇摸了摸利落的發梢，看著貓貓：“你恨那個兩個人嗎？”
“什麽？誰？”貓貓看著她，了然。“你說那個害我有肩傷的人嗎？剛出事的時候自然是恨的，恨得每晚都睡不著。但是現在時間久了，他們的樣子我都想不起來了。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人還是要往前看。”
“曾經……也有人傷害過我。我沒辦法不恨他、他們。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往上爬，爬到他們一輩子都碰不到的地方，這種感覺促使著我沒辦法回頭看，生怕自己慢一點就會被他們再追上。”
朱淇站在鏡子前，背後的鏡面折射著她曾經的另一種人生。
“我當時決定幫阿水的時候，是因為我看到阿水在比分落後的情況下，還沒有放棄，哪怕知道自己打不過金莉莉還想著尋找百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也要從她手裏扳回一分的韌勁。這讓我想起了曾經想要用乒乓球……改變人生的那個人。即使知道十五歲開始練球已經晚了，不管怎麽努力也沒辦法趕超五歲開始啟蒙的人，但還是希望能追一追……哦，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個‘朋友’。”
“那個後來去做教練的‘朋友’？”貓貓好奇道。“有時間介紹給我認識吧，我對有故事的人都很感興趣。”
朱淇摸了摸臉：“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阿水回來了。
狀態良好，應該沒受氣。
她看著朱淇，呀了一聲：“你剪頭發啦，真好看！很精神！不過比賽還沒打完，你現在剪，不怕明天被人家‘剃光頭’啊？”
朱淇：……
又來了。
“都十一點了，怎麽練到現在？”貓貓看了一眼手表。
阿水趴在榻榻米上，連脫鞋的力氣都沒有，用兩只腳互相蹬了一下，就把鞋子扔在地上，有氣無力：“別提了，唉。真是把我累死了。膠皮都給我打鼓了，太累了，明天再換膠皮。我在訓練場洗過澡了，直接睡了喔！你們可不能嫌棄我！”
“金莉莉沒得刁難你吧？”貓貓不放心。
“那倒沒有，小八和大羚哥都在，教練和霞姐也在。就是……”
“什麽？”貓貓。
“我聽說了一件事，大熊哥好像要進八一隊。”阿水鉆進被窩裏，和朱淇貼在一起。
“八一隊是什麽？”朱淇問。
貓貓也鉆進來，三個女孩貼在一起，她說：“男隊總教練石革的舅姥爺是老革命，你曉得不？”
“這個我知道。”朱淇點頭。
“他是國家體育總局創始人之一，圈子裏的人都說他是體育界的‘諸葛孔明’一國丞相。之前是中華乒乓球協會名譽主席兼體育總局訓練總館書記，現在咱們的體委還得喊他一聲‘相父’，任主席當年也是跟著他的球員。退休之後老爺子在家待著無聊，號召組建一個軍事化管理的國家級體育乒乓球隊，對標國家隊召集各地豪傑，不遺餘力地培養頂尖乒乓球天才。能進入八一隊的球員，相當於服兵役的體育兵，以軍人身份代表國家出戰各大世界級賽事，而且老爺子還說了，他組建的‘軍事化乒乓球八一體育大隊’，要把朝京隊、黑海濱隊、重渝隊三省稱霸的局面打下去。”
朱淇瞠目。
哇唔，原來是中華國乒的開服玩家。
她驚嘆：“聽起來像是要組建‘小國家隊’。”
“差不多吧，獨立於各省的‘省’級梯隊。乒挑聯賽的時候，別人都是代表省隊出賽，這群體育兵要代表八一隊出賽。”
朱淇非常感興趣！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的事情！
怎麽會這樣？
她從來沒聽說過什麽八一隊。
難道因為她加入國家隊、拿了世冠杯、進了東京世運會……命運的齒輪發生了變動？連帶著還有這麽大的蝴蝶效應？
阿水也頗有興致：“那加入八一隊，有啥好處啊？”
“進八一隊不能用好處來衡量，這是一種榮譽和磨練心智的問題。而且能成為老爺子的親傳嫡系弟子，那可就不一樣了，就像古時候拜師學藝一樣，一說師父是他老人家，圈子裏誰都得高看你一眼。老爺子作風剛硬、眼光毒辣，是金子是沙子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八一隊風紀肯定也非常強悍，只能靠水平，走關系是想都別想。……哦對了，他還是咱們主席的師父呢，第一任國乒隊總教練。”
朱淇略有耳聞，確實是傳說中的大人物。
貓貓覺得惋惜：“可惜八一隊不要女乒，不然我也去遞交資料試試。”
阿水感慨道：“霞姐說熊哥連轉隊手續都辦好了，今天有八一隊的領導給他送軍官證。晚上他還試了一下軍裝，你們真別說，男人一穿軍裝真是帥得不得了！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提升了，以後熊哥就是軍哥哥了。軍隊帥哥肯定多，嘿嘿，要是八一隊收女孩，我們仨都進去也不錯，這樣就是師承一門的師姐妹了！”
貓貓逗她：“你成天想著帥哥帥哥的，小八長得也不錯，怎麽沒見你對他好點兒？”
“去你的，那小子和帥字沾邊兒嗎？頂多只是有個勾子。”
三個女孩笑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後，準備入睡。
朱淇越聽越有興致，心臟怦怦直跳。
八一隊——體工軍人啊。
不收女乒，真可惜。
但朱淇沒想到的是，在她打混雙組四進二，半決賽對日本隊的現場觀眾席上。
坐著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者，穿著件八十年代老幹部常穿的廓形西服，身邊一群人圍著親切稱呼他為“老軍長”。但他卻笑瞇瞇地看著球桌旁胸口佩戴赤旗的女孩，指著問。
“這孩子怎麽沒聽你們說過？她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本文最護短的重量級人物出現了！今天生理期第三天，躺床上實在起不來，先更個八千意思一下，明天多更一點[奶茶]。
突然發現我過去七天更了68000字，我真棒[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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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背後的鏡面折射著她曾經的另一種人生。◎
直到握完手下場, 宋臨州才放松表情管理，笑出聲來：“你是故意氣他的嗎？”
“他估計以後都不會參加世界級賽事了, 最後一個球讓他刻骨銘心，至少要把我記在心裏一輩子的程度吧。”
嘻嘻。
女孩笑瞇瞇地朝著觀眾席招手，把所有掌聲納入囊中，有一種領導巡街的即視感。
【中華隊成功晉級東京世運會混雙賽事二分之一半決賽！】
“贏了！阿啊啊啊！牛逼！中華隊牛逼！”秦小八第一個站起來歡呼，他踩著凳子高高站起，一手舉著一面赤旗來回搖晃。
阿水大叫，和貓貓抱在一起, 歡呼雀躍。
全場響起為中華隊成功晉級的掌聲, 原本幾個在揮舞著的太極旗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了下來。
“沒想到晉級得這麽輕松。”朱淇一邊收拾自己的球拍, 一邊說。
徐冬手臂一伸把朱淇抱在懷裏，來回揉搓：“日本隊也出線了, 你們下一場對上他們。贏了四強賽就能鎖定金銀牌！暴暴！大羚！你們太棒了！”
和中華隊的愉悅不同, 韓國隊那邊軍心渙散。
韓太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教練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手裏的球拍，有一種想要扔出去的沖動。
他還需要這個球拍嗎？
他已經無法再參加代表韓國的賽事了。
他會被韓國拋棄……
他會被送去軍營……
他會被球迷遺忘……
連帶著, 他把自己全部身家壓在韓國國家隊, 和教練組的對賭協議也輸了。
他輸了。
所有的，全部，都輸了。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蹲在地上，抱著頭，身體顫抖。
嗚咽的哭聲源源不斷傳來，就像是被拋棄的動物, 不能自已。
“太陽啊, 不要這樣, 太丟人了。”教練冷漠的話語，猶如一把利刃，再次紮進韓太陽的心臟。
他的心臟被拉扯、揉碎、踐踏。
混雙輸了，但韓國隊還有女單、男單、女雙、男雙、混團可以拼獎牌。
韓國隊還沒有徹底絕望，絕望的只有他。
紅衣女孩背著球包，繞過場地依次和觀眾席上的隊友們擊掌，迎接她的都是掌聲和笑容。
被隊友們圍著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十分閃耀。
韓太陽搖搖晃晃，頭重腳輕。
都是她的錯！
都是這個孩子的錯！
如果不是她兩年前胡說八道。
他也不會被韓國國家隊禁賽一年！
宋臨州跟在女孩的身後，聽著隊友們對自己和女孩的誇獎，喜不自勝。
能夠參加世運會，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現在不僅成功晉級四強，領獎臺也近在咫尺。
像做夢一樣……
秦小八先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興高采烈：“羚哥，拿了獎牌記得給我戴戴。”
大熊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打得不錯，你現在真是今非昔比了，改日一定切磋切磋。”
宋臨州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晉級四強而已。”
“這就已經相當於半只腳踏進領獎臺了！你們第一次參加世運會，能打進決賽，哪怕是個銀……”
“呸呸呸！”阿水扯著秦小八的臉。“你個烏鴉嘴！我們要拿就拿金牌！什麽銀牌銅牌的！你快閉嘴！！”
喜氣洋洋被韓太陽的出現打破。
他眼眶猩紅，直勾勾地盯著朱淇，一言不發。
阿水拽了拽貓貓的衣服，小聲問：“他要幹什麽？不會是要來打架吧？”
“打就打！怕他個屁，老子先跟他開練！看他哪個死樣子，我……”秦小八擼起袖子，蓄勢待發。
朱淇瞥了弟弟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韓太陽，跨過一排座位，問他。“你找我？”
“兩年前的事情，你難道沒有一點愧疚嗎？是你誣賴我、扭曲我的話，我才……你難道沒有一點點良心嗎？”韓太陽看起來有些崩潰，一米八的大漢在十七歲女孩面前抖若糖篩，竟然有一種小學生受委屈找老師告狀的可笑感。
朱淇回答得也很幹脆：“我為什麽要對你愧疚？”
“你這個惡毒的壞丫頭！”他怒到極致。
“曾經的你不是也通過扭曲事實，獲得了很多的關註和紅利嗎？在韓國鼓吹中華國家隊多麽差勁的時候，你怎麽不覺得有問題呢？”朱淇歪著頭，臉露無辜。
她無比清澈的瞳孔裏，倒映著韓太陽扭曲猙獰的臉。
“你也沒有覺得愧疚過呢，不然的話，你就不會厚顏無恥地站在我面前質問我了。韓太陽選手，非常可惜，未來你無法再遇到我了——《職業生涯最後一球，被中華隊十七歲女球員擊碎尊嚴的落敗》這個標題，非常適合你。對了，聽說你十月份就要回國服兵役了，祝你好運，韓太陽先生。
——忠誠！”她做了一個salute的動作，揚長而去。
正對著所有人的日本體育媒體在重覆性回放韓國隊VS中華隊八強賽最後一球的慢鏡頭。
韓太陽被她的球打中臉的畫面，極慢速播放。
緊跟著，還有韓國隨隊教練接受采訪時，對韓太陽和李可善本場比賽的評價。
——【……我們非常可惜地宣布，韓太陽選手因為年紀和個人身體原因，今後不會再參加國際性賽事，我們也非常感謝他對韓國乒乓球隊付出的汗水……】
韓太陽的表情出現裂紋，猶如一塊破碎的鏡子，出現一條條龜裂痕跡。
他——被迫“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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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采訪也很簡單，全球通用回答——“對手打得很好、我們發揮也很穩定，比賽前做了很多準備，所以贏了。”
國內的報道上有好幾篇文章，稱讚中華隊混雙晉級。
【麒麟組合力戰群雄】、【麒麟之火燃遍東京】、【中華兒女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等等。
“臥槽！姐！你太帥了！你是我的偶像！我的Super woman！”秦小八伸開手臂，掛在朱淇的身上。“我要給我媽和老舅打電話，告訴他們，你把韓國一哥罵哭了！”
阿水捂著嘴笑：“咱們要是走慢一點的話不會看到他直接尿褲子吧？”
她可太喜歡看到暴暴勁兒勁兒的樣子了，賊有安全感。
“參軍不是好事兒嗎？咱們國家的男人想服兵役還得經過嚴格篩選呢，他怎麽那麽害怕服兵役啊？”貓貓好奇。
朱淇說：“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曾經有位史稱韓國第一黑·幫總統全卡卡先生把韓國財閥當成了提款機，用全國資金來養韓國軍隊，88年卸任後財閥為了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就開始克扣軍隊糧食，泡菜當肉、豆腐當主餐。吃得不好再加上韓國畸形的前後輩文化，霸淩情況極其嚴重，進去的時候是一個正常人，出來之後抑郁、自閉、雙相比比皆是。當然，我說的這件事都是從新聞上看到的，真實情況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只有客觀分析沒有主觀事實。”
阿水咂舌：“韓太陽好歹也是國家運動員，為國爭光的，不至於被霸淩吧？”
“不好說，韓國這個傳統是無差別對待任何人層。”朱淇大步朝前走。
人的心情一好，連日本的太陽照在身上都覺得暖洋洋的。
運動員在前面走，教練層跟在後面探討後續比賽。
混雙打進了四強，對於整個中華隊來說都是一件非常提氣的事情。
連佛爺都看起來心情格外愉悅，跟在任心華旁邊有說有笑。
“俄羅斯隊也出線了，下一場他們和白羅斯隊打。也是巧了，如果對換一下，讓俄羅斯隊打日本隊、朱淇和宋臨州打白羅斯隊更容易出線。”佛爺有些可惜。
任心華倒不覺得什麽：“反正早晚都會碰到，今年俄羅斯隊和白羅斯隊打得都不錯，可能因為都是前蘇聯人，他們的打法也很相似。但是小斯諾和菠蘿頭的技術更好一些，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俄羅斯打進決賽。”
“四強裏打日本，對這兩個孩子來說是心理上的挑戰。”佛爺瞇著眼，看著被人群擁簇在中間的女孩，感慨道。“朱淇這兩年，進步很大。”
“難得聽到你誇她。”任心華笑道。“我之前覺得她年紀小，怕她不能適應世運會的氛圍，沒想到她比大羚還鎮定。這麽看來確實是我也小看她了，沒想到發揮的這麽出色，這種運動員，就是天生比賽存在的。”
“他們兩個人是左右手搭配，打韓國隊的兩個右手是有優勢的。但是下一場的日本隊也是左右手，吃完晚飯還是要讓阿水和小八給他們倆做陪練。”
“嗯。”……
在原香陪著小松麗子換完衣服出來後，遠遠地看到中華隊離開賽場的背影，二人並肩站立，前者饒有興致。
“和我想得一樣啊，韓國隊沒能出線。”
小松麗子用毛巾擦著臉上汗水，感慨道：“你說得對，那個男隊員的直板和平常的直板不一樣。”
“但直板目前就是弱於橫板，韓國隊輸就輸在想要從朱淇選手的身上得分，這是錯的。”在原香回頭看著她，眼神狡黠。“中華隊的這個男球員，才是拿分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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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隊這次出戰的混雙球員，男球員古晃琥珀是今年日本全國男子組冠軍、女球員小松麗子是女子組亞軍，他們兩個人剛拿了亞洲杯混雙組冠軍，是日本從四年前就大力培養的混雙雙打，默契度和技戰術遠超於韓國隊，實力不可小覷。根據世運會的比賽錄像，教練組分析了他們二人的打法戰術，今天晚上我給你們倆進行賽前的戰術微調。”
徐冬站在球桌前，對兩個孩子說道。
朱淇和宋臨州都點了點頭。
對於和韓國隊比賽上發生的裁判不公事件，作為這次跟隊教練組，佛爺代表中華隊去和國際乒聯進行了討論。
為什麽八強賽的時候，場上的三個裁判都是日本人？
這是不對的。
按理來說，要有亞洲籍、歐洲籍、非洲籍貫各一名才算公允。
這才符合“美式民主”涅。
不知道和日本隊打的時候還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反正先練好球再說了。
依照慣例，依舊是秦小八和阿水給他們做陪練。
“琥珀？為啥一大老爺們取個這名兒？”秦小八站在旁邊，等著隨時替補陪練。
阿水一邊熱身，一邊說：“個頭也很矮，我今天還去日本場看了一圈，那家夥和旁邊女隊友一樣高，一米六不可能更多了。”
“這麽矮啊？他年紀多少？”秦小八搓著膠皮，好奇道。
“和熊哥一樣大，哎喲不知道是不是島國基因問題，倭寇這個稱呼可真不是空穴來風。”阿水嘴損道。
朱淇看他倆一眼：“這兒是日本，懂中文的不在少數。你就不怕一會兒幾千個日本人圍過來，把你即刻絞殺。”
倆小孩嘿嘿一笑，乖乖陪練。
徐冬提醒道：“不能因為人家身高問題就輕敵，這是比乒乓球不是男模健美賽。日本隊這次對混雙的賽事也是下更大功夫的。這次在人家主場，光陪練團就三四十人，什麽打法都有。”
“陪練在於精，不在於多。我和老秦，一個頂八！”阿水拍著胸脯保證。“徐指導，您說吧，我們今天怎麽陪。不管是陪吃陪喝陪笑還是陪睡，都不在話下！”
“去你的。”徐冬笑罵一句，開始回歸正題。“他們兩個人是日本很標準的上旋轉結合反手撥球打法體系，喜歡用反手發力來攻擊對手，針對我們中華隊擅長的快攻體系。根據教練組得到的信息，小松麗子的轉速是每秒131轉，古晃琥珀的轉速是每秒168轉。”
“這麽轉？”貓貓掰著手指算，“這麽看女隊裏只有暴暴的轉速能跟得上。”
大羚的轉速都……夠嗆。
“之前我跟你們講過，打旋轉流最好的是削球手，但你們倆都不是專攻削球這個方面的。所以就只能用更轉的旋轉壓制、或者是洩力防守。”徐冬一字一句，簡單概括。
她先看向朱淇：“暴暴，明天和日本隊打的時候，不要上頭，老是想著和別人對拉硬碰硬。可能這個球你能接住，但對面打回來的時候大羚不一定能接住。他是擺速流，面對古晃琥珀的側沖旋轉沒有優勢。”
然後，又看向宋臨州。
“大羚，接球的時候盡量給吊高球，這樣的話他們只能回高球。這樣的話暴暴可以找機會給殺板，今天晚上就加強吊高球和扣殺球的銜接。”
“是。”兩個人應道。
賽前集訓，運動量不能太大，防止比賽的時候有肌肉反應。
練一組就休息十分鐘，看會兒錄像、分析、反饋，針對性體能訓練。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八點。
宋臨州脖子上掛著的毛巾都能擰出水來了，朱淇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提議道：“今天就到了這裏吧？明天的比賽下午才開始，上午還有時間熱身。”
宋臨州點頭表示同意，陪練的秦小八和阿水也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休息。
換好衣服剛出來，大米教練突然過來，喊住了阿水和秦小八。
“你們倆等會兒再走，女雙需要你們陪練。”
“我們？”秦小八指著自己，“女雙不是有陪練嗎？”
大米教練拿手裏的文件敲了下秦小八的腦袋：“你小子，哪兒這麽多話？什麽女雙陪練、混雙陪練的，你們都是陪練，哪裏需要你們、你們就得到哪兒去！”
秦小八嬉皮笑臉地“哎”了一聲，把已經塞進球包的球拍又 拿了出來。
朱淇想把阿水留下來，她說：“阿水陪我練到現在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她體力跟不上，不如……”
和金莉莉關系不好的不僅僅是朱淇。
自從那場“賭球”風波結束後，阿水和金莉莉基本上也沒再說過什麽話。
阿水這兩年認學又勤快，球技漲了不少，十五歲打進東京直通賽。性格好又愛說笑，還能提供各種情緒價值，隊裏很多人都樂意讓她給自己做陪練。
金莉莉嘴上不說，但暗地裏也經常攛掇自己教練把阿水喊過去給她陪練。
但每次阿水去的時候，又會被金莉莉的“公主病”氣到直哭。
一會兒嫌給的球質量差、一會兒嫌接不住她的球。
朱淇在的時候，還能幫阿水懟回去幾句。
只有阿水的時候，她就只有被金莉莉挑刺的份。
見朱淇不想放人，大米教練拿出自己的派頭：“暴暴，你也別把方渺看得太死，她也不是你專屬的陪練。江淮省隊疼你，給你配了個人隊醫和體能教練，可沒給你配個人陪練。”
朱淇火從心起：“她是徐冬指導組的球員，我們只聽徐指導的話，讓她給別人當陪練，讓徐指導來跟我們說。”你自己手底下沒人嗎？
大米教練臉一青，正想訓斥的時候，阿水拉著朱淇趕緊說：“沒事，我剛吃了塊面包，能頂得住。”
朱淇和大米教練互相瞪著對方，阿水小聲說：“別讓徐指導為難，我去就是了。別跟金莉莉的教練吵架，你明天還得打比賽呢！”然後沖著大米教練點頭。“我收拾下東西，這就去。”
大米教練瞪了朱淇一眼，氣哼哼離開：“一身匪氣。”
宋臨州換好衣服出來，見阿水和秦小八都不在，朱淇冷著臉站在門口等他，簡單了解了下經過後也跟著勸說。
“沒事，小八不是在嗎？他會照顧方渺的。你要是怕你弟也吃虧，我也跟過去看看？”
“你？”朱淇看著他。
他點點頭：“反正這個點回去我也沒事做，女雙不是缺陪練嗎？多一個也不嫌多。”
“你也累一天了……”
“沒事，過去幫忙撿撿球唄。”宋臨州朝她招招手，“你先走吧，明天八點訓練場見。”
“哎……”
他跑得快，朱淇沒喊住他。
回到房間，貓貓見只有她一個人，從榻榻米上坐起來：“阿水呢？”
“被大米指導叫走給女雙陪練了，你肩膀怎麽樣？”朱淇放下球包，準備洗漱。
貓貓立刻明白，簡單說了句肩傷沒事，就搖頭嘆氣：“聽說前兩天金莉莉還跟霞姐吵一架，她剛來隊裏的時候還沒那麽任性，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麽了，有一點不如意就發脾氣。教練和教練之間也有競爭，大米教練肯定向著自己的組員，你別理他。”
“搞不懂，阿水為什麽那麽怕她。”朱淇拽下外套，去浴室放水。
貓貓笑道：“你有成績，當然不用怕。一進隊就住七樓，身上戴著金王座光環的你，哪裏曉得小隊員的苦。”
“我知道，我之前也成天跟在別人屁股後面連軸轉，只要別人有需要，我即使再不舒服也要立刻爬起來為他們服務。”朱淇坐在浴缸裏，背貼著軟墊，閉上眼睛。“有的人就不能太慣著，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後悔終生。但你說的有成績是對的，還是要打出來，才能站在食物鏈的頂層。想吃誰就吃誰、想甩臉子就甩臉子、想掀桌子就掀桌子。”
她睜開眼，伸出手握住虛無縹緲的泡沫，然後看著滑溜溜的肥皂泡泡在自己手裏化成一攤水。
重生回來之後，就立刻找小姨父練球。
沒日沒夜地圍著球桌轉，有比賽就打，不就是為了不再受那些窩囊氣嗎？
貓貓調侃道：“你還有這個時候啊？”
朱淇有些無奈。
很多人好像覺得她打娘胎裏出來就會打球，當初小姨父帶她熟悉乒乓球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但實際上，她前世早就把該吃的苦都吃完了。
沒有什麽天降“武曲星”，她只不過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而已。
從水裏站起來的時候，朱淇摸了摸長過肩膀的發梢。
沒註意到自己的頭發什麽時候長這麽長了。
阿水一直留著掛耳短發，貓貓在耳後留了一小撮，很帥氣的狼尾式。
朱淇懶得弄造型，每次都是自己拿剪刀哢嚓兩剪子剪短。
她趁著頭發較濕，拿著剪刀準備自己修一下。
貓貓“哎”了一聲：“你現在剪啊？寓頭可不太好，比賽中‘剃頭’等於打零蛋啊。等回去再剪唄，也沒兩天了。”
體育競技人多少都沾點“迷信”。
老喜歡往好寓意的事情上沾邊。
以前何千路就喜歡在比賽前帶朱淇去吃江淮當地一家餃子館，叫喜娘。說吃了餃子當嬌子、喜娘又能招喜氣。
阿水在打重要比賽之前，會用肥皂洗三遍手，說這叫凈手，能讓手感變好。
秦小八十二歲那年，小姨給他去關羽廟裏求了個牌，每次碰到難打的對手，就會把牌子拿出來拜一拜。
朱淇從來不信這些。
她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貓貓見她非要剪，就來幫個忙，讓朱淇背對自己坐下。
托尼·貓“哢嚓哢嚓”一刀切著朱淇的發尾，說道：“之前你跟阿水說，你幫她出頭是因為覺得‘賭球’來錢快，我知道你是故意逗阿水，其實你是個熱心腸的人，也不求別人回報什麽才會那樣說。其實吧，你應該多表達一些自己的內心想法，讓別人知道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
她？
朱淇覺得貓貓對自己有點誤會，她和溫柔可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貓貓仿佛有讀心術，笑道：“這個溫柔不是說待人接物、語氣和善，而是會去關心別人、重視他人感受，理解他人苦痛。暴暴，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雖然你沒有把你的故事告訴任何人，但我很想成為聆聽你故事的那個人。希望有一天，你能對我敞開心扉。”
她的故事……
朱淇垂眸。
“好啦！你看下！”貓貓摁著朱淇肩膀，把她挪到鏡子前。
貓貓的技術非常好，發尾有簡單的打薄，在肩膀上面一點點，不顯得累贅還很清爽。
看到朱淇露出滿意的表情，貓貓自信滿滿：“我家裏就是開理發店的，以後有這方面需要，盡快來找我！”
朱淇摸了摸利落的發梢，看著貓貓：“你恨那個兩個人嗎？”
“什麽？誰？”貓貓看著她，了然。“你說那個害我有肩傷的人嗎？剛出事的時候自然是恨的，恨得每晚都睡不著。但是現在時間久了，他們的樣子我都想不起來了。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人還是要往前看。”
“曾經……也有人傷害過我。我沒辦法不恨他、他們。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往上爬，爬到他們一輩子都碰不到的地方，這種感覺促使著我沒辦法回頭看，生怕自己慢一點就會被他們再追上。”
朱淇站在鏡子前，背後的鏡面折射著她曾經的另一種人生。
“我當時決定幫阿水的時候，是因為我看到阿水在比分落後的情況下，還沒有放棄，哪怕知道自己打不過金莉莉還想著尋找百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也要從她手裏扳回一分的韌勁。這讓我想起了曾經想要用乒乓球……改變人生的那個人。即使知道十五歲開始練球已經晚了，不管怎麽努力也沒辦法趕超五歲開始啟蒙的人，但還是希望能追一追……哦，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個‘朋友’。”
“那個後來去做教練的‘朋友’？”貓貓好奇道。“有時間介紹給我認識吧，我對有故事的人都很感興趣。”
朱淇摸了摸臉：“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阿水回來了。
狀態良好，應該沒受氣。
她看著朱淇，呀了一聲：“你剪頭發啦，真好看！很精神！不過比賽還沒打完，你現在剪，不怕明天被人家‘剃光頭’啊？”
朱淇：……
又來了。
“都十一點了，怎麽練到現在？”貓貓看了一眼手表。
阿水趴在榻榻米上，連脫鞋的力氣都沒有，用兩只腳互相蹬了一下，就把鞋子扔在地上，有氣無力：“別提了，唉。真是把我累死了。膠皮都給我打鼓了，太累了，明天再換膠皮。我在訓練場洗過澡了，直接睡了喔！你們可不能嫌棄我！”
“金莉莉沒得刁難你吧？”貓貓不放心。
“那倒沒有，小八和大羚哥都在，教練和霞姐也在。就是……”
“什麽？”貓貓。
“我聽說了一件事，大熊哥好像要進八一隊。”阿水鉆進被窩裏，和朱淇貼在一起。
“八一隊是什麽？”朱淇問。
貓貓也鉆進來，三個女孩貼在一起，她說：“男隊總教練石革的舅姥爺是老革命，你曉得不？”
“這個我知道。”朱淇點頭。
“他是國家體育總局創始人之一，圈子裏的人都說他是體育界的‘諸葛孔明’一國丞相。之前是中華乒乓球協會名譽主席兼體育總局訓練總館書記，現在咱們的體委還得喊他一聲‘相父’，任主席當年也是跟著他的球員。退休之後老爺子在家待著無聊，號召組建一個軍事化管理的國家級體育乒乓球隊，對標國家隊召集各地豪傑，不遺餘力地培養頂尖乒乓球天才。能進入八一隊的球員，相當於服兵役的體育兵，以軍人身份代表國家出戰各大世界級賽事，而且老爺子還說了，他組建的‘軍事化乒乓球八一體育大隊’，要把朝京隊、黑海濱隊、重渝隊三省稱霸的局面打下去。”
朱淇瞠目。
哇唔，原來是中華國乒的開服玩家。
她驚嘆：“聽起來像是要組建‘小國家隊’。”
“差不多吧，獨立於各省的‘省’級梯隊。乒挑聯賽的時候，別人都是代表省隊出賽，這群體育兵要代表八一隊出賽。”
朱淇非常感興趣！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的事情！
怎麽會這樣？
她從來沒聽說過什麽八一隊。
難道因為她加入國家隊、拿了世冠杯、進了東京世運會……命運的齒輪發生了變動？連帶著還有這麽大的蝴蝶效應？
阿水也頗有興致：“那加入八一隊，有啥好處啊？”
“進八一隊不能用好處來衡量，這是一種榮譽和磨練心智的問題。而且能成為老爺子的親傳嫡系弟子，那可就不一樣了，就像古時候拜師學藝一樣，一說師父是他老人家，圈子裏誰都得高看你一眼。老爺子作風剛硬、眼光毒辣，是金子是沙子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八一隊風紀肯定也非常強悍，只能靠水平，走關系是想都別想。……哦對了，他還是咱們主席的師父呢，第一任國乒隊總教練。”
朱淇略有耳聞，確實是傳說中的大人物。
貓貓覺得惋惜：“可惜八一隊不要女乒，不然我也去遞交資料試試。”
阿水感慨道：“霞姐說熊哥連轉隊手續都辦好了，今天有八一隊的領導給他送軍官證。晚上他還試了一下軍裝，你們真別說，男人一穿軍裝真是帥得不得了！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提升了，以後熊哥就是軍哥哥了。軍隊帥哥肯定多，嘿嘿，要是八一隊收女孩，我們仨都進去也不錯，這樣就是師承一門的師姐妹了！”
貓貓逗她：“你成天想著帥哥帥哥的，小八長得也不錯，怎麽沒見你對他好點兒？”
“去你的，那小子和帥字沾邊兒嗎？頂多只是有個勾子。”
三個女孩笑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後，準備入睡。
朱淇越聽越有興致，心臟怦怦直跳。
八一隊——體工軍人啊。
不收女乒，真可惜。
但朱淇沒想到的是，在她打混雙組四進二，半決賽對日本隊的現場觀眾席上。
坐著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者，穿著件八十年代老幹部常穿的廓形西服，身邊一群人圍著親切稱呼他為“老軍長”。但他卻笑瞇瞇地看著球桌旁胸口佩戴赤旗的女孩，指著問。
“這孩子怎麽沒聽你們說過？她叫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本文最護短的重量級人物出現了！今天生理期第三天，躺床上實在起不來，先更個八千意思一下，明天多更一點[奶茶]。
突然發現我過去七天更了68000字，我真棒[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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