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東京世運會-混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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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東京世運會-混雙
◎【三合一】我們一定要好好擺一局。◎
這是乒乓球歷史上第一屆男女混雙比賽。
也是中華隊參加日本舉辦的世運會第一個乒乓球賽事。
因為主場在日本。
光是世運會開幕式, 就達到了有史以來收視率最高。
【觀眾朋友們感謝你們觀看本次世運會的乒乓球混雙組解說，我是解說員森喬北。現在是人員進場時間, 我們中華隊在32進16的第一場比賽裏面呢，遇到的是來自丹麥的混雙組合，男選手瑞孚，女選手卡迪莎。】
【丹麥這個國家這次只報名了這一場比賽，看樣子大家對混雙這個項目都很感興趣。】
【這次中華隊出戰的是上一屆世冠杯冠軍得主朱淇，以及男隊的絕對主力宋臨州。他們兩個人的混雙勝率是17場15勝、2負。雖然打的都是國內賽事，但從這個勝率來看, 默契還是非常不錯的。】
這次負責解說混雙賽事的都是體育頻道的記者, 一男一女。
男的是之前采訪過朱淇的森喬北。
他語氣輕快：【我曾經在一年前的東京直通賽上采訪過朱淇選手, 雖然那個時候她只有十六歲，但給我的感覺是這個女孩看問題的角度十分成熟。作為乒乓球國手, 她已經在很多國際性賽事上大放異彩。】
女解說接著說：【是的, 我之前解說過朱淇選手在世冠杯上的比賽, 這個孩子給我的感覺也是出手果斷毫不猶豫。作為最年輕的‘金王座’得主，現在又是中華隊歷史上年紀最小的參與世運會比賽的選手, 讓我們期待她在東京世運會上的表現吧！】
丹麥這個國家並不是很重視乒乓球比賽, 參賽的兩個運動員雖說是這個國家成績比較不錯的選手，但是和中華隊來說還是有很大一段差距。
坐在觀眾席上的幾個人要比球桌旁的朱淇還要緊張。
第一局雖然是朱淇和宋臨州以【11:9】的分數拿下，但阿水還是緊張到忘記呼吸：“怎麽感覺他們倆有點拘束啊？”
貓貓也感覺到了：“可能是第一局第一場有點不太適應吧。”
給朱淇和宋臨州做場外指導的是徐冬。
作為一直負責朱淇和混雙組的教練, 徐冬對他們兩個人的狀態了如指掌。
雖說第一局是中華隊的分數，但打的過程相對來說比較保守。
而作為教練，第一件事自然是先給運動員降壓力。
“沒關系的，不要著急, 一個球一個球打。等手感上來之後再沖一板, 現在你們倆的步伐和調動已經很熟練了……”
徐冬一邊給他們兩個人遞水, 一邊緩解情緒。
比賽一開始，朱淇也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些亢奮過激。
雖說之前也參加過三大賽，但作為所有賽制裏面含金量最高的世運會，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說現在關註乒乓球的人越來越多，但實際上平時比賽的時候，觀眾席上的人能坐滿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因為大家都更願意把門票錢用於日常開銷。
但是世運會這種大型比賽，從開幕式開始就座無虛席。
一擡頭放眼望去那一顆顆小腦袋密密麻麻，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前後左右四面八方……
宋臨州的耳膜有些發震，雖然昨天任主席帶著他跟朱淇看了一場女排比賽，但是真正身處在賽場之上和坐在觀眾席裏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四面八方湧現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快要將他湮沒。
兩個孩子深吸一口氣，互相拍了拍對方肩膀鼓勵一下彼此。
心安了一些。
徐冬見安撫得差不多了，緊跟著又說：“丹麥的這倆人水平各方面都不如你們，第一局先讓手熱起來，第二局的時候還是按照之前定好的，盯著對面的女球員得分。”
二人點點頭，暫停時間結束。
放下水杯回到球桌前的時候，宋臨州深吸一口氣，讓耳朵盡可能的忽略眼前著數千數萬的雙眼。
“哎。”朱淇突然喊了他一聲。
宋臨州抖了個激靈，側目看著女孩：“怎麽了？”
朱淇朝著對面丹麥男選手努努嘴：“他正手不如你。”
這一句猶如定心丸般，讓宋臨州躁動的情緒平和下來。
他知道朱淇是在鼓勵自己，讓他找準狀態，但也知道朱淇從來不隨便誇人，信心倍增之下宋臨州在遠臺的防守更加固若金湯。
而朱淇只用負責在近中臺位置瘋狂進攻。
解說看到這一幕，也定下心來。
【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第一局雖然贏得比較艱難，但看得出來暴暴和大羚都已經找到了狀態。】
【第二局一開始，是丹麥組合開始發球，大羚緊跟著一個直板橫掃挑打回去。哦呦，這直板橫打的效果比想象當中還要兇啊。】
【麒麟組合現在越打越穩，連續得分！已經領先5個球了！】
【看麒麟組合的這個步伐調動，暴暴站位在近臺，負責處理出臺球和半出臺球，大羚牢牢防守在中遠臺左右開弓！直板橫打的效果出來了！雖然大羚的打法不兇、相對於暴暴來說比較穩健，但是他在遠臺放高球的時候方便對方扣殺回來讓暴暴反手快撕到對面二人中線位置，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好球！第二局是以11:6的分數由麒麟組合拿下！】
【恭喜！現在比賽雙方選手進入短暫休息，準備進行第三局……】……
第二局拿下，就意味著奠定了極大的勝利基礎。
觀眾席上的阿水和秦小八嗓子都快喊破了，一左一右架在貓貓身邊，貓貓一邊捂著自己耳膜也一邊跟著喊。
他們幾個和全場的觀眾比嗓門。
常紅霞看著頻頻點頭，放心不少：“很好，他們狀態找到了，只要不失誤，就能成功晉級。”
高曉峰用手肘捅了一下旁邊的何千路：“這直板橫打是你教的？”
“咋的，有問題嗎？”何千路懶洋洋擡眼。
“哪兒能啊，我就是尋思你這次掏家底地來國家隊當特聘指導，什麽技巧都往外教，不來國家隊當教練真是可惜了。”
何千路隨口道：“沒興趣。”
高曉峰笑了一聲：“你是沒興趣來國家隊當教練啊，還是怕來了之後又給某個人帶來輿論風波？這麽多年，你要是沒放下不然就……”
何千路瞪他一眼，高曉峰攤手：“行，不說了。看你這德行，犟。”
談話間。
第三局也結束了。
【第三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3：0 丹麥隊瑞孚、卡迪莎】
還有最後一局。
這丹麥隊的兩人水平一般。
打到後面的時候都放棄抵抗了。
贏比賽，就是這麽輕松。
朱淇伸手接過徐冬遞過來的毛巾，簡單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後反而心裏更踏實了。
第四局也是以朱淇和宋臨州完全性碾壓，二人的腦袋後面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不用回頭就能知道對方的身位。只要有一個區域空出來，另一個人就會立刻補上！
解說們連連驚呼【配合默契】【出手果斷】，表示對這兩個新人混雙的認可。
二人一路瘋狂得分。
甚至打出來了個10：0。
指導區域的徐冬給叫了個暫停。
比分打到這種地步，只要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不犯錯，是絕對不可能再對對方翻盤了的。
徐冬給叫暫停也純粹是想讓朱淇緩和一下情緒，多在賽場上待一會兒，感受下世運會的氛圍。
觀眾席上的任心華也猜到了第一場會贏得很漂亮，但沒想到贏得這麽漂亮。
就連佛爺也跟著興奮地喊了幾聲。
“丹麥這個國家不太擅長乒乓球，回頭給人家讓一分吧。”
朱淇沒有讓分的習慣，她一直覺得分要通過自己本事來拿。
但是國家隊卻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不能給人“剃光頭”。
因為二戰之後，很多經濟能力並不好還常年處於戰亂的國家，想要湊一個乒乓球桌就很困難。這些站在世運會賽場上的球員，也是舉國之力送過來的“寒門子弟”。
讓一分是禮儀，重要的是不讓人家輸得太難看。
暫停時間結束了。
最後是宋臨州發球自·殺，給對面讓了一分。
【東京世運會混雙32進16中，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4：0 丹麥隊瑞孚、卡迪莎，晉級下一場比賽。】
混雙組第一場零封對面。
所有人士氣大增。
也為國乒隊拿下了一場開門紅。
雙方握完手之後，徐冬上來先給朱淇一個擁抱，然後開始幫朱淇收拾東西準備離場。
常紅霞看到第三局的時候就知道穩了，去隔壁球桌看了一會兒韓國隊比賽，回來後說：“B2組裏瑞典隊打贏了奧地利，你們下一場面對的就是他們。B3組裏韓國隊也成功出線，下一場他們對匈牙利。”
阿水惆悵：“瑞典之前挺強的，最近兩年水平下降了很多，和丹麥比怎麽樣啊？”
貓貓笑道：“應該比丹麥好一點吧，但看暴暴和大羚這個狀態絕對沒問題的。這第一場打得確實好，看著提氣。”
朱淇從換衣室裏出來後，換了一件清爽的備用服，有一種濕漉漉的感覺。她把毛巾塞進包裏的時候，想到一件事。
“女單抽簽結果是不是也出來了？”
朱淇沒有收力，不知道碰到了貓貓肩膀的什麽地方，貓貓忽然倒吸一口氣。
但很快，貓貓又恢覆了笑意，仿佛剛才只是朱淇的錯覺，笑道：“出來了，我和霞姐在兩個半區，沒碰到一起。”
阿水沒註意到剛才貓貓的不對勁，高興得跟在貓貓身後：“那就意味著你和隊長不會在四強之前碰到了？有希望奪金銀，上上簽！太好了太好了……”
貓貓和阿水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面，帶朱淇出更衣間，但朱淇看著貓貓的背影，微微抿唇。
/
貓貓身上有非常熟悉的藥貼味。
朱淇知道她不想要讓阿水知道、不想要讓教練們知道，所以就趁著阿水自己出去扔垃圾的功夫，撩開了貓貓的衣服。
果然，在她右肩處貼著厚厚的膏藥貼，而且皮膚上還有一些藥貼殘留的痕跡，估計已經貼了好幾天。
“你光貼這個也沒有用啊。”朱淇皺眉。
她知道貓貓的肩傷來源，也知道這東西是內子裏的傷，需要做手術才能抑制。
但比賽就在眼前，做手術怎麽來得及？
貓貓穿上衣服，一臉輕松：“沒事兒的，就是這兩天練得有點多有肌肉反應。而且我和寸指導說了，這兩天我們準備去打……”她頓住。
朱淇擡頭：“你要去打封閉針？”
貓貓點點頭。
朱淇對封閉針有陰影，即使是二十年後的封閉針，也只是起到一個消炎止痛的作用，治標不治本。
而且這種東西會讓人的骨骼變硬、容易骨質疏松甚至是肌肉萎縮，打一針就減少一年的運動員生涯。
更何況這個時候的封閉針遠沒有以後的精細，可以精準到傷處註·射。
現在的封閉針是大範圍註^射，而且針頭極粗，比牛打針的還要粗一圈，副作用更大。
朱淇的腳踝也是受傷高發區，有一次疼得連鞋都穿不進去，但還是咬著牙忍了死都不打封閉針。
朱淇看著她：“寸指導怎麽說？”
“不建議打，但是真的疼得上不了場肯定還是要打，要保持最好的狀態上場。”
“那姜教練、任主席呢？”朱淇又問。
貓貓搖了搖頭。
朱淇明白了：“他們不知道？”
“沒敢往上報，我的情況沒有當初世冠杯那麽嚴重，只是老毛病而已。輕微刺痛，沒到擡不起來胳膊的程度，打了封閉就能上場。如果讓任主席知道了，說不定……”
“你怕不讓你上場？”朱淇問。
貓貓點頭。
自從兩年前世冠杯肩傷發作後，貓貓一直在積極配合康覆師保守治療，雖然中途有過一兩次勞損拉傷，但年輕的恢覆也算是平穩度過。結果剛到東京肩膀又開始有痛感，女單又不像團體賽還能上p卡，她要是打不了就是棄賽，整個中華隊就剩下常紅霞一個人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後悔。我從4歲打球到現在，等了17年才站在世運會賽場上，為了這場比賽，我可以付出一切。只要能奪金，哪怕是告訴我東京回去之後我再也沒有辦法打球了，我也願意。”
朱淇和她同寢了兩年，第一次聽到貓貓說出這種慷慨赴死的話語。
一時之間，她又想起前世貓貓敗北東京後，在國視體育頻道直播向全國人民致歉時的樣子，百感交集。
21歲的貓貓比兩年前要結實很多，身上有了很多肌肉層。為了改善直改橫的缺點也吃了很多苦，不然不會連給肩傷做手術的時間都沒有。
她對朱淇說：“你知道嗎，我羨慕你的手感天賦、也羨慕你這麽小的年紀就有別人奮鬥一生的成就。但說實在的直通賽、亞洲杯上輸給你的那兩場，我都挺不甘心的，我也自認在努力這一方面不比你差。寸指導曾經告訴過我，你是我未來最大的競爭對手。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未來是你的，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
朱淇知道，自己的出現對貓貓來說也是壓力。
事已至此，封閉針雖然是下下策，但也只有這一策了、
朱淇說：“是，贏了你的那兩場我也挺不舒服的，老覺得你有肩傷我是在占你便宜。等你徹底康覆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擺一局。九局五勝、21分制。”
貓貓笑了。
誰說朱淇不會說話？
這話說得真讓人窩心。
二人還沒聊完“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貓爾”的話題，阿水扔完垃圾回來了，臉上掛著嚴肅。
“怎麽了？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現在的嘴撅得能掛油瓶。”朱淇問。
阿水一側身，姜教練和任主席就跟在後面，再往後還有寸指導和常紅霞。
一看到這幾個人，朱淇和貓貓對視一眼都明白。
貓貓的肩傷還是瞞不住了。
/
朱淇來國家隊這麽久，第一次見到貓貓挨罵。
貓貓一直都是教練組們最放心的球員，就連佛爺這種以陰陽怪氣為個人愛好的教練，都挑不出貓貓的錯來。
但今天任心華和佛爺輪流批了貓貓半個小時。
當然了，陪著貓貓一起被罵的還有貓貓的主管指導。而罵的內容也是肩傷覆發為什麽不上報。
為什麽不上報？
當然是怕當年世冠杯一樣，任心華不讓貓貓繼續比賽。
“我從兩年前就告訴過你，如果不舒服就要立刻讓隊醫看，不能自已硬頂著！”佛爺背著手，氣得發抖。“你到底怎麽回事？嚴不嚴重？”
“真的不嚴重！”貓貓再三保證，還來回晃了一下手臂。“就是有點兒肌肉反應，已經沒事了。”
佛爺讓隊醫檢查了一下，發現確實只是肌肉拉傷，沒有嚴重到像上次世冠杯那樣連胳膊都擡不起來的程度，但也絕對算不上是沒事。
任主席知道現在不是責怪的時候，見貓貓的狀態還可以，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拍著貓貓的腦袋，叮囑道：“封閉針只能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如果不想要讓你的職業生涯在東京世運會這裏畫上句號，我之前給你提議的事情，你最好仔細想想。”
貓貓臉色微頓，點了點頭。
幾個領導走了之後，阿水長舒一口氣，她下樓扔垃圾的時候看到幾個領導黑著臉問她貓貓在不在房間，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領導們前腳剛走，阿水也跟著埋怨：“你肩傷覆發了怎麽不說啊？這幾天還一直幫著搬水搬行李的，有沒有事啊？”
貓貓搖頭：“封閉針能幫我撐過東京，真的沒關系。”說到這裏，她又開始羨慕眼前這兩個小女孩的身體素質，還那麽年輕沒有積勞。“之前霞姐髕骨脫位，手術剛拆線就打封閉上全乒賽，我這算什麽？”
阿水咂舌，運動員一個個都是狠人。
能站在世界之巔的，都是三位一體的神，擁有極高的天賦、好的身體素質、以及足夠支撐的努力。
她現在還沒到身體給反應的時候，但身為運動員，負傷前行是早晚的事，以後……
而任主席帶著幾個人離開之後，也沒放心下來。
雖然隊醫說貓貓的狀況良好，但這幾天他們也去看了日韓俄三國的比賽，發現今年這三個國家的選手們水準要比四年前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本身他們就都是打橫板出身，又借著球體改大的東風，研究出來了幾套特別打法，各個都針對中華隊。
唉。
見任心華悶悶不樂，常紅霞語氣輕快道：“聽說混雙組第一場比賽打完，體育頻道的乒乓球賽事專線收視率飆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五，都快趕上春節聯歡晚會了。這說明現在老百姓們都非常關註乒乓球，對咱們未來帶動全國乒乓熱有好處的。”
話雖這麽說。
比賽贏了自然最好，要是輸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任心華側頭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後面的姜總教練：“之前莉莉和舒舒研究了個什麽女雙的套路，我看了一下她們的比賽就感覺不太好。現在發球不允許遮擋了，從拋球、擺臂到擊球都需要讓對手清清楚楚地看到，但她們還保留著隱晦發球的小聰明，我就覺得很不安。告訴她們要改掉這一點，但昨天見她們在訓練場練習，好像完全沒有改。”
佛爺不以為然：“不允許遮擋發球只是針對手臂和身體，在規定範圍內的隱晦發球是沒問題的。”
任心華皺眉：“告訴她們，打比賽還是要幹凈一點，不要耍這種心眼兒，贏了也不光彩。”
佛爺想反駁兩句的時候，常紅霞接住話茬：“知道了，我會叮囑她們的。”
但說歸說，聽不聽又是另一回事了。
常紅霞把任主席的意思轉達過去的時候，金莉莉不出意外地拍案而起。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小聰明？不光彩？我們做什麽不光彩的事情了？”
金莉莉當初進隊的時候名氣不比朱淇小，也是小滿貫直升進了國二隊，沒有參加青訓集中營。從進隊開始就被很多小球員巴結，難免有些驕縱任性，但以前年紀小有隊長在還能壓一壓。
但現在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反而在任性裏面又多了幾分狂氣。
常紅霞皺著眉，冷聲道：“還需要我說得再清楚一點嗎？遮擋發球本來就是違規行為，你之前在亞洲杯上因為遮擋吃了兩張黃牌還需要我再提醒你嗎？你以為用肩膀和側身遮擋就不叫遮擋了嗎？”
丁舒舒想調和幾句的時候，金莉莉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失去理智：“那又怎麽樣？國際乒聯為了針對中華隊改了球的材質、改了球的大小、改了21分制。這個時候怎麽不提公平不公平了？我只是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讓自己的發球增加得分概率，怎麽就不行了？”
隨後，金莉莉故作了然地譏諷道：“我知道了，是因為我沒有某個人有‘能力’，所以不管我做什麽都是錯，只有她做什麽都是對的。她帶著人周末跑出去也只是罰跑而已，甚至她的主管教練還能單給她副館鑰匙讓她訓練。要是換了我，估計我現在已經被下放到省隊了吧？”
“你別說了！”丁舒舒拉著她。“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他們罰跑完之後也主動去找任主席承認錯誤，你還提舊事幹什麽？”
“我憑什麽不能提？！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整個國家隊給她的資源都是最好的，三大賽、六大賽都默認有她的名額，省隊也單獨給她分配隨隊醫生！任主席也好、霞姐也好、徐冬姐也好，所有人都在偏袒她。她就算做錯了事違反隊規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批評’而已，我呢？”金莉莉渾身發抖，不甘心的眼淚大顆大顆掉落。“是因為我沒有拿完‘金王座’才進國家隊，還是因為我的省隊老師不是個嫖-客？”
丁舒舒覺得她瘋了。
金莉莉也覺得自己瘋了。
想要徹徹底底地發個瘋，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不甘和憤怒。
常紅霞瞪著她，所有想說的話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曾經金莉莉剛來隊裏的時候，常紅霞也很看好這個女孩。
她也曾刻苦努力、也曾認真對待每一個球、也曾為了爬世界排名到處打比賽、也曾認真汲取前輩們的意見精進球技。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面目全非了呢？
常紅霞反而沒有一開始的生氣，此時此刻更多的是漠然：“你也吃過一隊主力的紅利，被一群小隊員跟在屁股後面姐姐來姐姐去的喊，你也很得意吧？那個時候的你連隊服都讓小隊員洗、膠皮也讓小 隊員幫忙粘，也有教練幫你打掩護，默許你這樣的行為。那個時候的你為什麽沒說過對小隊員不公平？哦，我忘了，有一個剛進隊的人反抗過，就是你嫉妒又憎恨的那個女孩。——你好自為之。”
常紅霞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金莉莉僵硬得像一根棍子，站在原地目送著隊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的胸口埋藏的那顆炸·彈終於爆·炸了，把她自己也炸了個粉身碎骨。
/
貓貓第二天去打封閉針的時候，是在混雙比賽16進8比賽結束。
朱淇和宋臨州再一次以4：0的成績零封了奧地利，成功晉級八強。
雖然這場比賽貓貓沒看，但是阿水生動形象地向貓貓講述了整場比賽的全過程。
“你還別說！奧地利的那個女選手看著個兒不高、人也瘦瘦的，但是球真轉！可能跟她用的那個球板有關系，聽說面材是這種東南亞產出的木頭，球打出來的時候跟個炮·彈一樣！……”
貓貓認真聽著，一回頭發現朱淇不在，問道：“暴暴呢？”
“喔！她說奧地利的這個女選手也參加了女單，在幫你探聽情報呢。”阿水看著貓貓包裹住的右肩，好奇道。“打封閉是什麽感覺啊？聽暴暴說要用竹簽那麽粗的針管插·進骨縫裏註·射，疼不疼啊？”
“還行，有一點，能接受。”貓貓輕描淡寫。
一擡頭，二人瞧見朱淇在和一個外國女孩在面對面說話，二人拿著對方的球拍揮了幾下之後又敲了敲球拍聽聲音，簡單交流幾句之後握手分開。
阿水跟過去：“怎麽樣怎麽樣？問出來什麽了嗎？”
“不是黑檀木，是寇頭木。”朱淇說。
“寇頭木是什麽？”
“非洲產的，這種木頭纖維長又耐潮濕，硬度比林巴高反彈力強。”朱淇看向貓貓。“晚點我模仿她的打法跟你對拉，這個對手綜合水平不如你，但是擺速很快又擅長跑動，到時候打全臺是個問題。”
貓貓點頭，笑道：“行，辛苦你了。對了，還沒祝賀你成功晉級八強，下一場是跟……”
正說著，朱淇看到觀眾席上有一小片，高舉著的太極旗在囂張揮舞，慶祝著他們的混雙組打贏了瑞典混雙，成功進入八強。
紅旗和太極旗面對面搖晃著。
頗有一種互相搖晃給對方看的意頭。
下一場，是跟李可善和韓太陽。
/
八強賽開始前。
比韓太陽還興奮的是李可善。
韓太陽是想要洗刷自己世冠杯失利的汙點，而她也想要報仇。
GTT巔峰之戰上又一次輸給朱淇，加上世冠杯決賽，這一直都是李可善的心魔。
一次失敗是可惜、兩次失敗是遺憾，三次失敗……
人總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坑裏摔倒三次吧？
她也不可能再輸給同一個人第三次！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還是混雙！
這就意味著，總會有女球手接到對方男球手的球！
“聽著，中華隊混雙那兩個人這幾場比賽的錄像我都看完了，也裏裏外外得和你們兩個人分析過。”韓國混雙組教練背著手，站在李可善和韓太陽面前，一字一句道。“那個男球手沒有什麽威脅，難以置信現在居然還會有人把直板帶到世運會上。但是朱淇，這個孩子需要你們多多註意。”
韓太陽咬著後槽牙：“我會死死盯著她的，放心吧，再怎麽厲害的女球手也不可能和男球手相提並論。”
韓國混雙組教練聽完之後，看到韓太陽的狀態這麽好就放心了，但同時還是想要提醒他們兩個人。
“凡事都有意外，朱淇選手雖然只有17歲，但是她第一次參加三大賽就贏了可善。但是這都不重要，你畢竟是男人，體格上面有先天性的優勢，所以就放開了去打吧。而且她師從於何千路，你不是最了解何千路的打法嗎？沒有問題的，韓國體委對我們這次出戰東京給予厚望，尤其是你，太陽啊……”
韓國混雙組教練的意味深長，讓韓太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一定會做出十二萬分的努力！一定！一定會給韓國拿一個獎牌回去的！”韓太陽整個人都激動地發抖。
他把自己打職業以來所有的獎金都押在韓乒隊裏，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他就要變成窮光蛋了。
“很好，太陽啊，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你知道的吧？但是兩年前那件事影響太大了，能不能翻身就靠這一次了。”
韓太陽重重點頭，握緊拳頭。
/
東京世運會。
乒乓球組混雙賽，8進4。
賽程開始。
日語、英語切換的報幕聲在場內最上方的音響傳來。
——【比賽開始！】
他們兩人站在選手登場臺上，一邊進入賽場一邊朝著觀眾席揮手。
正對他們的觀眾席上有十幾個穿著中華隊隊服觀戰的人在幫他們鼓掌。
朱淇看到阿水和秦小八撐著國旗，一邊搖晃一邊在如山般的日韓加油聲中沖他們鼓勁兒。
這些嘈雜聲對於運動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世運會集訓周期。
任心華特地找來一群人，連食堂做飯的大爺都叫了過來。
在訓練的時候，圍著球桌沖著球員敲鑼打鼓、吹喇叭，倒喝彩。
所有人早就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耳，一站在球桌前就如入無人之境。
朱淇的耳力一向不錯，全神貫註的時候還是能成功捕捉到球的聲音。
阿水聽著韓國人在對面吆五喝六的，咂舌：“為啥韓國人加油都是‘呀’，我聽著跟我們滬海話的‘爺’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喊我們爺爺呢。”
高曉峰看著場上的韓國隊員們，戳了戳何千路的胳膊，調侃道：“那小子好歹也算是跟著你混出來的，這會兒你的大徒弟碰到了你的二徒弟，你……”
“我可沒這樣的不肖子孫。”何千路瞪他一眼。“別說傻逼話了。”
大熊坐在後面，聽見前面兩個人在聊這個話題，跟著湊了一句：“峰哥、路哥，你們說的是韓太陽嗎？”
“什麽什麽？這是什麽故事？大何指導您認識韓太陽嗎？”阿水也跟著豎起耳朵。
高曉峰笑瞇瞇道：“嗨，也沒什麽。就是當年韓太陽以韓籍運動員身份來國家隊交流學習，平時和國二隊的一起訓練，但是呢這家夥又比較‘上進’，就一直纏著老何，老何又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被那棒子幾句花言巧語哄得就給人家當了‘哥’。怎麽說呢，那個時候也算是對韓太陽傾囊相授吧，不過人家後腳回了韓國就完全變了一副態度，說自己在中華隊遭受到了排擠、說吃穿用度都不好啊什麽的，說自己在中華隊生病也不給他分配隊醫救治全靠硬撐之類子虛烏有的話。哦對了，最後還說何千路把他當成使喚小弟呢，當時因為這個老何被國內記者們罵慘了吧？”
“太過分了！”阿水氣呼呼道。
“可人家不這樣覺得。”高曉峰笑意收了收，有些譏諷。“他回到韓國之後瞬間變成了全國同情的對象，實打實給他拉了不少同情分。回來又一舉成為韓國隊男隊隊長，風光無限……不過這兩年他的職業生涯走了下坡路，聽說是因為上次世冠杯現場傳出來他‘種族歧視’黑人還是什麽的……”
何千路笑而不語。
一個人靠著扭曲事實、輿論造勢獲得了不屬於他的關註和名氣。也因為輿論造勢毀滅掉了他曾經所有的努力和名譽，怎麽能不算是一個回旋鏢呢？
他們正說著，場上的選邊和發球權已經結束了。
巨大的看臺猶如拉起來的一塊深藍色幕布，光影掠過觀眾席就像是晃動的海洋，隨著比賽開始而響起參差不齊地吶喊加油聲。
韓國方開始發球。
雙打和單打不一樣。
單打發球只要上臺就行，但是雙打有發球有效區，就是對方的右半區包括中線。
李可善作為第一個發球方，朱淇接球、韓太陽反擊、宋臨州接球。
來回遞換接球，第一局互相試探。
【第一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9：1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第一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0：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韓太陽一上來就幹勁兒十足，每一個球都輪圓了往對面砸，球落在桌子上的時候都有一種風風火火的沖擊力。
兩分之差。
第一局被韓國隊拿下。
局面還可控。
徐冬和宋臨州的教練在給他們兩個人做場外指導，大部分都是徐冬在布置戰術，而男指導遞水遞毛巾。
貓貓坐在觀眾席上，有些焦急：“李可善的發球專往中線打，聽說還專門為了克制暴暴的‘急速奔走’發球，找了一個國內退役的球員，全程模仿模仿暴暴的打法對練了一年多。今天一看，他們練得還挺有眉目。”
暴暴，得做出改變了啊……
徐冬自然也明白第一局他們失利的原因，但作為場外指導第一時間肯定要先給球員減輕壓力。
“沒關系，第六個球之後你們已經掌握節奏了。第二局最主要的還是前三板得分，韓國隊的戰術就是用韓太陽壓制暴暴來得分，所以李可善接球的時候基本都是過渡球。你們也來打這個反差，輪到李可善接球的時候就下死手……”
休息時間還剩下最後十秒鐘。
宋臨州輕輕拍拍朱淇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如果是韓太陽的球輪到你接，我會給弱旋轉的球，讓韓太陽打不出來高質量的球，這樣你的壓力也小一點。”
朱淇喝了一口水。
肺部的火氣也降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球板，第一局的時候發了幾個“急速奔走式”發球，都被李可善打了回來。
看樣子李可善的針對性訓練很有成效。
她已經不是兩年前世冠杯裏稀裏糊塗輸給自己的李可善了。
這次的李可善準備充沛，誓報此仇。
但好在，朱淇也不是兩年前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重新回到球場，朱淇的發球姿勢有了變化，不再是自己常用的發球，而是所有人幾乎都沒怎麽見過的勾手式。
“這是什麽？勾手？還是轉不轉？”高曉峰抱著手臂，瞇眼細瞧。
貓貓回答：“你把這兩個詞加一起，就是了。”
高曉峰瞠目：“勾手轉不轉？”
“暴暴每天早到訓練場半小時、晚上加餐倆小時，本來想精進一點轉不轉發球的。貓貓指點了幾句後，暴暴就跟著冗雜了一點勾手在裏面。”阿水目不轉睛得看著場上的紅衣少女。
少女拋球、晃臂、擊球的同時，右腳擡起跺地。
“砰！”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擊球的聲音重疊。
李可善一怔，接發球失誤，掛網。
中華隊得分。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0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這是啥招數？為啥要跺腳？”秦小八側頭詢問旁邊的大熊。
大熊雖然也沒見過，但立馬明白跺腳的意義：“踩地發出的聲音可以掩蓋球在球拍上摩擦的聲音，讓對方判斷不了旋轉。”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2：0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熊哥剛說完，朱淇的發球又得分了。
韓國方越打越被壓制，到最後分數開始出現了更多的差距。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8：4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韓國方緊急暫停。
“可善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嗎？不能因為一被壓制就不會打了啊！要沈住氣啊！”韓國指導手舞足蹈，表情豐富。
其實有些犯愁得不僅僅是李可善.
包括韓太陽也感覺自己打得非常吃力，兩腳始終慢半拍，怎麽也跟不上對面中華隊的節奏。
那個打直板的小子沒有他們想象當中那麽好打，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一套直板橫打。
按理來說直板的機動性較差，反手弱。
但是現在站在對面的那個男孩明顯沒有這方面的缺點——或者來說，是完全優化了直板的缺點，反而把直板的正手發揮了出來。
如果說第一局是勢均力敵的話。
那麽第二局就是完全是中華隊的全面碾壓了。
兩團紅色影子互相交疊，一左一右，隨即調動，時而切換到近中臺、時而換到對方防區，時而扣殺時而頂大板時而側身讓道。
他們配合默契，揮臂時白球飛速穿過，看得人眼花繚亂中就得了分。
到了這個時候。
所有人才明白，原來前兩場混雙比賽對於他們來說只是開胃小菜。
從八強賽開始，中華隊的混雙要拿出他們的真實水平了！
在正對著中華隊的看臺上還有一批日本隊球員，正在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場混雙。
在原香越看越心癢，真想和這個女孩面對面的打一場吶。
韓國隊節節敗退，很快以5分之差輸掉了第二局。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1：6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第二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在原香嚼了嚼口香糖，吹出來一個泡泡：“哇喔。”
有點水準呢。
這個中國女孩。
徐冬很高興，雙手一直在鼓掌，第二局結束後掌心都拍得有些發熱，她拍了拍朱淇的腦袋，又拍了拍宋臨州的肩膀。誇獎道：“就這麽打，只要他們接不住暴暴的勾手轉不轉，就必須要用擰拉。李可善的擰拉技術一般，只能靠韓太陽來擰拉，這樣的話大羚來接韓太陽的球給李可善，李可善丟分。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好像混雙比賽，都在看女球員能不能丟分。
女球員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來幫男球員打過渡球。
朱淇有些不服氣，放下水杯：“我能接住他的球。”
徐冬一怔：“什麽？”
“我說——這麽打太浪費時間了，速戰速決！接下來韓太陽的球，我來負責接！”朱淇大聲說。
四面八方的熒幕上呈現著少女輕輕挑眸，殺氣騰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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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我們一定要好好擺一局。◎
這是乒乓球歷史上第一屆男女混雙比賽。
也是中華隊參加日本舉辦的世運會第一個乒乓球賽事。
因為主場在日本。
光是世運會開幕式, 就達到了有史以來收視率最高。
【觀眾朋友們感謝你們觀看本次世運會的乒乓球混雙組解說，我是解說員森喬北。現在是人員進場時間, 我們中華隊在32進16的第一場比賽裏面呢，遇到的是來自丹麥的混雙組合，男選手瑞孚，女選手卡迪莎。】
【丹麥這個國家這次只報名了這一場比賽，看樣子大家對混雙這個項目都很感興趣。】
【這次中華隊出戰的是上一屆世冠杯冠軍得主朱淇，以及男隊的絕對主力宋臨州。他們兩個人的混雙勝率是17場15勝、2負。雖然打的都是國內賽事，但從這個勝率來看, 默契還是非常不錯的。】
這次負責解說混雙賽事的都是體育頻道的記者, 一男一女。
男的是之前采訪過朱淇的森喬北。
他語氣輕快：【我曾經在一年前的東京直通賽上采訪過朱淇選手, 雖然那個時候她只有十六歲，但給我的感覺是這個女孩看問題的角度十分成熟。作為乒乓球國手, 她已經在很多國際性賽事上大放異彩。】
女解說接著說：【是的, 我之前解說過朱淇選手在世冠杯上的比賽, 這個孩子給我的感覺也是出手果斷毫不猶豫。作為最年輕的‘金王座’得主，現在又是中華隊歷史上年紀最小的參與世運會比賽的選手, 讓我們期待她在東京世運會上的表現吧！】
丹麥這個國家並不是很重視乒乓球比賽, 參賽的兩個運動員雖說是這個國家成績比較不錯的選手，但是和中華隊來說還是有很大一段差距。
坐在觀眾席上的幾個人要比球桌旁的朱淇還要緊張。
第一局雖然是朱淇和宋臨州以【11:9】的分數拿下，但阿水還是緊張到忘記呼吸：“怎麽感覺他們倆有點拘束啊？”
貓貓也感覺到了：“可能是第一局第一場有點不太適應吧。”
給朱淇和宋臨州做場外指導的是徐冬。
作為一直負責朱淇和混雙組的教練, 徐冬對他們兩個人的狀態了如指掌。
雖說第一局是中華隊的分數，但打的過程相對來說比較保守。
而作為教練，第一件事自然是先給運動員降壓力。
“沒關系的，不要著急, 一個球一個球打。等手感上來之後再沖一板, 現在你們倆的步伐和調動已經很熟練了……”
徐冬一邊給他們兩個人遞水, 一邊緩解情緒。
比賽一開始，朱淇也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些亢奮過激。
雖說之前也參加過三大賽，但作為所有賽制裏面含金量最高的世運會，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說現在關註乒乓球的人越來越多，但實際上平時比賽的時候，觀眾席上的人能坐滿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因為大家都更願意把門票錢用於日常開銷。
但是世運會這種大型比賽，從開幕式開始就座無虛席。
一擡頭放眼望去那一顆顆小腦袋密密麻麻，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前後左右四面八方……
宋臨州的耳膜有些發震，雖然昨天任主席帶著他跟朱淇看了一場女排比賽，但是真正身處在賽場之上和坐在觀眾席裏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四面八方湧現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快要將他湮沒。
兩個孩子深吸一口氣，互相拍了拍對方肩膀鼓勵一下彼此。
心安了一些。
徐冬見安撫得差不多了，緊跟著又說：“丹麥的這倆人水平各方面都不如你們，第一局先讓手熱起來，第二局的時候還是按照之前定好的，盯著對面的女球員得分。”
二人點點頭，暫停時間結束。
放下水杯回到球桌前的時候，宋臨州深吸一口氣，讓耳朵盡可能的忽略眼前著數千數萬的雙眼。
“哎。”朱淇突然喊了他一聲。
宋臨州抖了個激靈，側目看著女孩：“怎麽了？”
朱淇朝著對面丹麥男選手努努嘴：“他正手不如你。”
這一句猶如定心丸般，讓宋臨州躁動的情緒平和下來。
他知道朱淇是在鼓勵自己，讓他找準狀態，但也知道朱淇從來不隨便誇人，信心倍增之下宋臨州在遠臺的防守更加固若金湯。
而朱淇只用負責在近中臺位置瘋狂進攻。
解說看到這一幕，也定下心來。
【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第一局雖然贏得比較艱難，但看得出來暴暴和大羚都已經找到了狀態。】
【第二局一開始，是丹麥組合開始發球，大羚緊跟著一個直板橫掃挑打回去。哦呦，這直板橫打的效果比想象當中還要兇啊。】
【麒麟組合現在越打越穩，連續得分！已經領先5個球了！】
【看麒麟組合的這個步伐調動，暴暴站位在近臺，負責處理出臺球和半出臺球，大羚牢牢防守在中遠臺左右開弓！直板橫打的效果出來了！雖然大羚的打法不兇、相對於暴暴來說比較穩健，但是他在遠臺放高球的時候方便對方扣殺回來讓暴暴反手快撕到對面二人中線位置，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好球！第二局是以11:6的分數由麒麟組合拿下！】
【恭喜！現在比賽雙方選手進入短暫休息，準備進行第三局……】……
第二局拿下，就意味著奠定了極大的勝利基礎。
觀眾席上的阿水和秦小八嗓子都快喊破了，一左一右架在貓貓身邊，貓貓一邊捂著自己耳膜也一邊跟著喊。
他們幾個和全場的觀眾比嗓門。
常紅霞看著頻頻點頭，放心不少：“很好，他們狀態找到了，只要不失誤，就能成功晉級。”
高曉峰用手肘捅了一下旁邊的何千路：“這直板橫打是你教的？”
“咋的，有問題嗎？”何千路懶洋洋擡眼。
“哪兒能啊，我就是尋思你這次掏家底地來國家隊當特聘指導，什麽技巧都往外教，不來國家隊當教練真是可惜了。”
何千路隨口道：“沒興趣。”
高曉峰笑了一聲：“你是沒興趣來國家隊當教練啊，還是怕來了之後又給某個人帶來輿論風波？這麽多年，你要是沒放下不然就……”
何千路瞪他一眼，高曉峰攤手：“行，不說了。看你這德行，犟。”
談話間。
第三局也結束了。
【第三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3：0 丹麥隊瑞孚、卡迪莎】
還有最後一局。
這丹麥隊的兩人水平一般。
打到後面的時候都放棄抵抗了。
贏比賽，就是這麽輕松。
朱淇伸手接過徐冬遞過來的毛巾，簡單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後反而心裏更踏實了。
第四局也是以朱淇和宋臨州完全性碾壓，二人的腦袋後面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不用回頭就能知道對方的身位。只要有一個區域空出來，另一個人就會立刻補上！
解說們連連驚呼【配合默契】【出手果斷】，表示對這兩個新人混雙的認可。
二人一路瘋狂得分。
甚至打出來了個10：0。
指導區域的徐冬給叫了個暫停。
比分打到這種地步，只要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不犯錯，是絕對不可能再對對方翻盤了的。
徐冬給叫暫停也純粹是想讓朱淇緩和一下情緒，多在賽場上待一會兒，感受下世運會的氛圍。
觀眾席上的任心華也猜到了第一場會贏得很漂亮，但沒想到贏得這麽漂亮。
就連佛爺也跟著興奮地喊了幾聲。
“丹麥這個國家不太擅長乒乓球，回頭給人家讓一分吧。”
朱淇沒有讓分的習慣，她一直覺得分要通過自己本事來拿。
但是國家隊卻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不能給人“剃光頭”。
因為二戰之後，很多經濟能力並不好還常年處於戰亂的國家，想要湊一個乒乓球桌就很困難。這些站在世運會賽場上的球員，也是舉國之力送過來的“寒門子弟”。
讓一分是禮儀，重要的是不讓人家輸得太難看。
暫停時間結束了。
最後是宋臨州發球自·殺，給對面讓了一分。
【東京世運會混雙32進16中，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4：0 丹麥隊瑞孚、卡迪莎，晉級下一場比賽。】
混雙組第一場零封對面。
所有人士氣大增。
也為國乒隊拿下了一場開門紅。
雙方握完手之後，徐冬上來先給朱淇一個擁抱，然後開始幫朱淇收拾東西準備離場。
常紅霞看到第三局的時候就知道穩了，去隔壁球桌看了一會兒韓國隊比賽，回來後說：“B2組裏瑞典隊打贏了奧地利，你們下一場面對的就是他們。B3組裏韓國隊也成功出線，下一場他們對匈牙利。”
阿水惆悵：“瑞典之前挺強的，最近兩年水平下降了很多，和丹麥比怎麽樣啊？”
貓貓笑道：“應該比丹麥好一點吧，但看暴暴和大羚這個狀態絕對沒問題的。這第一場打得確實好，看著提氣。”
朱淇從換衣室裏出來後，換了一件清爽的備用服，有一種濕漉漉的感覺。她把毛巾塞進包裏的時候，想到一件事。
“女單抽簽結果是不是也出來了？”
朱淇沒有收力，不知道碰到了貓貓肩膀的什麽地方，貓貓忽然倒吸一口氣。
但很快，貓貓又恢覆了笑意，仿佛剛才只是朱淇的錯覺，笑道：“出來了，我和霞姐在兩個半區，沒碰到一起。”
阿水沒註意到剛才貓貓的不對勁，高興得跟在貓貓身後：“那就意味著你和隊長不會在四強之前碰到了？有希望奪金銀，上上簽！太好了太好了……”
貓貓和阿水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面，帶朱淇出更衣間，但朱淇看著貓貓的背影，微微抿唇。
/
貓貓身上有非常熟悉的藥貼味。
朱淇知道她不想要讓阿水知道、不想要讓教練們知道，所以就趁著阿水自己出去扔垃圾的功夫，撩開了貓貓的衣服。
果然，在她右肩處貼著厚厚的膏藥貼，而且皮膚上還有一些藥貼殘留的痕跡，估計已經貼了好幾天。
“你光貼這個也沒有用啊。”朱淇皺眉。
她知道貓貓的肩傷來源，也知道這東西是內子裏的傷，需要做手術才能抑制。
但比賽就在眼前，做手術怎麽來得及？
貓貓穿上衣服，一臉輕松：“沒事兒的，就是這兩天練得有點多有肌肉反應。而且我和寸指導說了，這兩天我們準備去打……”她頓住。
朱淇擡頭：“你要去打封閉針？”
貓貓點點頭。
朱淇對封閉針有陰影，即使是二十年後的封閉針，也只是起到一個消炎止痛的作用，治標不治本。
而且這種東西會讓人的骨骼變硬、容易骨質疏松甚至是肌肉萎縮，打一針就減少一年的運動員生涯。
更何況這個時候的封閉針遠沒有以後的精細，可以精準到傷處註·射。
現在的封閉針是大範圍註^射，而且針頭極粗，比牛打針的還要粗一圈，副作用更大。
朱淇的腳踝也是受傷高發區，有一次疼得連鞋都穿不進去，但還是咬著牙忍了死都不打封閉針。
朱淇看著她：“寸指導怎麽說？”
“不建議打，但是真的疼得上不了場肯定還是要打，要保持最好的狀態上場。”
“那姜教練、任主席呢？”朱淇又問。
貓貓搖了搖頭。
朱淇明白了：“他們不知道？”
“沒敢往上報，我的情況沒有當初世冠杯那麽嚴重，只是老毛病而已。輕微刺痛，沒到擡不起來胳膊的程度，打了封閉就能上場。如果讓任主席知道了，說不定……”
“你怕不讓你上場？”朱淇問。
貓貓點頭。
自從兩年前世冠杯肩傷發作後，貓貓一直在積極配合康覆師保守治療，雖然中途有過一兩次勞損拉傷，但年輕的恢覆也算是平穩度過。結果剛到東京肩膀又開始有痛感，女單又不像團體賽還能上p卡，她要是打不了就是棄賽，整個中華隊就剩下常紅霞一個人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後悔。我從4歲打球到現在，等了17年才站在世運會賽場上，為了這場比賽，我可以付出一切。只要能奪金，哪怕是告訴我東京回去之後我再也沒有辦法打球了，我也願意。”
朱淇和她同寢了兩年，第一次聽到貓貓說出這種慷慨赴死的話語。
一時之間，她又想起前世貓貓敗北東京後，在國視體育頻道直播向全國人民致歉時的樣子，百感交集。
21歲的貓貓比兩年前要結實很多，身上有了很多肌肉層。為了改善直改橫的缺點也吃了很多苦，不然不會連給肩傷做手術的時間都沒有。
她對朱淇說：“你知道嗎，我羨慕你的手感天賦、也羨慕你這麽小的年紀就有別人奮鬥一生的成就。但說實在的直通賽、亞洲杯上輸給你的那兩場，我都挺不甘心的，我也自認在努力這一方面不比你差。寸指導曾經告訴過我，你是我未來最大的競爭對手。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未來是你的，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
朱淇知道，自己的出現對貓貓來說也是壓力。
事已至此，封閉針雖然是下下策，但也只有這一策了、
朱淇說：“是，贏了你的那兩場我也挺不舒服的，老覺得你有肩傷我是在占你便宜。等你徹底康覆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擺一局。九局五勝、21分制。”
貓貓笑了。
誰說朱淇不會說話？
這話說得真讓人窩心。
二人還沒聊完“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貓爾”的話題，阿水扔完垃圾回來了，臉上掛著嚴肅。
“怎麽了？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現在的嘴撅得能掛油瓶。”朱淇問。
阿水一側身，姜教練和任主席就跟在後面，再往後還有寸指導和常紅霞。
一看到這幾個人，朱淇和貓貓對視一眼都明白。
貓貓的肩傷還是瞞不住了。
/
朱淇來國家隊這麽久，第一次見到貓貓挨罵。
貓貓一直都是教練組們最放心的球員，就連佛爺這種以陰陽怪氣為個人愛好的教練，都挑不出貓貓的錯來。
但今天任心華和佛爺輪流批了貓貓半個小時。
當然了，陪著貓貓一起被罵的還有貓貓的主管指導。而罵的內容也是肩傷覆發為什麽不上報。
為什麽不上報？
當然是怕當年世冠杯一樣，任心華不讓貓貓繼續比賽。
“我從兩年前就告訴過你，如果不舒服就要立刻讓隊醫看，不能自已硬頂著！”佛爺背著手，氣得發抖。“你到底怎麽回事？嚴不嚴重？”
“真的不嚴重！”貓貓再三保證，還來回晃了一下手臂。“就是有點兒肌肉反應，已經沒事了。”
佛爺讓隊醫檢查了一下，發現確實只是肌肉拉傷，沒有嚴重到像上次世冠杯那樣連胳膊都擡不起來的程度，但也絕對算不上是沒事。
任主席知道現在不是責怪的時候，見貓貓的狀態還可以，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拍著貓貓的腦袋，叮囑道：“封閉針只能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如果不想要讓你的職業生涯在東京世運會這裏畫上句號，我之前給你提議的事情，你最好仔細想想。”
貓貓臉色微頓，點了點頭。
幾個領導走了之後，阿水長舒一口氣，她下樓扔垃圾的時候看到幾個領導黑著臉問她貓貓在不在房間，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領導們前腳剛走，阿水也跟著埋怨：“你肩傷覆發了怎麽不說啊？這幾天還一直幫著搬水搬行李的，有沒有事啊？”
貓貓搖頭：“封閉針能幫我撐過東京，真的沒關系。”說到這裏，她又開始羨慕眼前這兩個小女孩的身體素質，還那麽年輕沒有積勞。“之前霞姐髕骨脫位，手術剛拆線就打封閉上全乒賽，我這算什麽？”
阿水咂舌，運動員一個個都是狠人。
能站在世界之巔的，都是三位一體的神，擁有極高的天賦、好的身體素質、以及足夠支撐的努力。
她現在還沒到身體給反應的時候，但身為運動員，負傷前行是早晚的事，以後……
而任主席帶著幾個人離開之後，也沒放心下來。
雖然隊醫說貓貓的狀況良好，但這幾天他們也去看了日韓俄三國的比賽，發現今年這三個國家的選手們水準要比四年前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本身他們就都是打橫板出身，又借著球體改大的東風，研究出來了幾套特別打法，各個都針對中華隊。
唉。
見任心華悶悶不樂，常紅霞語氣輕快道：“聽說混雙組第一場比賽打完，體育頻道的乒乓球賽事專線收視率飆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五，都快趕上春節聯歡晚會了。這說明現在老百姓們都非常關註乒乓球，對咱們未來帶動全國乒乓熱有好處的。”
話雖這麽說。
比賽贏了自然最好，要是輸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任心華側頭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後面的姜總教練：“之前莉莉和舒舒研究了個什麽女雙的套路，我看了一下她們的比賽就感覺不太好。現在發球不允許遮擋了，從拋球、擺臂到擊球都需要讓對手清清楚楚地看到，但她們還保留著隱晦發球的小聰明，我就覺得很不安。告訴她們要改掉這一點，但昨天見她們在訓練場練習，好像完全沒有改。”
佛爺不以為然：“不允許遮擋發球只是針對手臂和身體，在規定範圍內的隱晦發球是沒問題的。”
任心華皺眉：“告訴她們，打比賽還是要幹凈一點，不要耍這種心眼兒，贏了也不光彩。”
佛爺想反駁兩句的時候，常紅霞接住話茬：“知道了，我會叮囑她們的。”
但說歸說，聽不聽又是另一回事了。
常紅霞把任主席的意思轉達過去的時候，金莉莉不出意外地拍案而起。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小聰明？不光彩？我們做什麽不光彩的事情了？”
金莉莉當初進隊的時候名氣不比朱淇小，也是小滿貫直升進了國二隊，沒有參加青訓集中營。從進隊開始就被很多小球員巴結，難免有些驕縱任性，但以前年紀小有隊長在還能壓一壓。
但現在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反而在任性裏面又多了幾分狂氣。
常紅霞皺著眉，冷聲道：“還需要我說得再清楚一點嗎？遮擋發球本來就是違規行為，你之前在亞洲杯上因為遮擋吃了兩張黃牌還需要我再提醒你嗎？你以為用肩膀和側身遮擋就不叫遮擋了嗎？”
丁舒舒想調和幾句的時候，金莉莉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失去理智：“那又怎麽樣？國際乒聯為了針對中華隊改了球的材質、改了球的大小、改了21分制。這個時候怎麽不提公平不公平了？我只是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讓自己的發球增加得分概率，怎麽就不行了？”
隨後，金莉莉故作了然地譏諷道：“我知道了，是因為我沒有某個人有‘能力’，所以不管我做什麽都是錯，只有她做什麽都是對的。她帶著人周末跑出去也只是罰跑而已，甚至她的主管教練還能單給她副館鑰匙讓她訓練。要是換了我，估計我現在已經被下放到省隊了吧？”
“你別說了！”丁舒舒拉著她。“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他們罰跑完之後也主動去找任主席承認錯誤，你還提舊事幹什麽？”
“我憑什麽不能提？！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整個國家隊給她的資源都是最好的，三大賽、六大賽都默認有她的名額，省隊也單獨給她分配隨隊醫生！任主席也好、霞姐也好、徐冬姐也好，所有人都在偏袒她。她就算做錯了事違反隊規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批評’而已，我呢？”金莉莉渾身發抖，不甘心的眼淚大顆大顆掉落。“是因為我沒有拿完‘金王座’才進國家隊，還是因為我的省隊老師不是個嫖-客？”
丁舒舒覺得她瘋了。
金莉莉也覺得自己瘋了。
想要徹徹底底地發個瘋，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不甘和憤怒。
常紅霞瞪著她，所有想說的話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曾經金莉莉剛來隊裏的時候，常紅霞也很看好這個女孩。
她也曾刻苦努力、也曾認真對待每一個球、也曾為了爬世界排名到處打比賽、也曾認真汲取前輩們的意見精進球技。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那麽面目全非了呢？
常紅霞反而沒有一開始的生氣，此時此刻更多的是漠然：“你也吃過一隊主力的紅利，被一群小隊員跟在屁股後面姐姐來姐姐去的喊，你也很得意吧？那個時候的你連隊服都讓小隊員洗、膠皮也讓小 隊員幫忙粘，也有教練幫你打掩護，默許你這樣的行為。那個時候的你為什麽沒說過對小隊員不公平？哦，我忘了，有一個剛進隊的人反抗過，就是你嫉妒又憎恨的那個女孩。——你好自為之。”
常紅霞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金莉莉僵硬得像一根棍子，站在原地目送著隊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的胸口埋藏的那顆炸·彈終於爆·炸了，把她自己也炸了個粉身碎骨。
/
貓貓第二天去打封閉針的時候，是在混雙比賽16進8比賽結束。
朱淇和宋臨州再一次以4：0的成績零封了奧地利，成功晉級八強。
雖然這場比賽貓貓沒看，但是阿水生動形象地向貓貓講述了整場比賽的全過程。
“你還別說！奧地利的那個女選手看著個兒不高、人也瘦瘦的，但是球真轉！可能跟她用的那個球板有關系，聽說面材是這種東南亞產出的木頭，球打出來的時候跟個炮·彈一樣！……”
貓貓認真聽著，一回頭發現朱淇不在，問道：“暴暴呢？”
“喔！她說奧地利的這個女選手也參加了女單，在幫你探聽情報呢。”阿水看著貓貓包裹住的右肩，好奇道。“打封閉是什麽感覺啊？聽暴暴說要用竹簽那麽粗的針管插·進骨縫裏註·射，疼不疼啊？”
“還行，有一點，能接受。”貓貓輕描淡寫。
一擡頭，二人瞧見朱淇在和一個外國女孩在面對面說話，二人拿著對方的球拍揮了幾下之後又敲了敲球拍聽聲音，簡單交流幾句之後握手分開。
阿水跟過去：“怎麽樣怎麽樣？問出來什麽了嗎？”
“不是黑檀木，是寇頭木。”朱淇說。
“寇頭木是什麽？”
“非洲產的，這種木頭纖維長又耐潮濕，硬度比林巴高反彈力強。”朱淇看向貓貓。“晚點我模仿她的打法跟你對拉，這個對手綜合水平不如你，但是擺速很快又擅長跑動，到時候打全臺是個問題。”
貓貓點頭，笑道：“行，辛苦你了。對了，還沒祝賀你成功晉級八強，下一場是跟……”
正說著，朱淇看到觀眾席上有一小片，高舉著的太極旗在囂張揮舞，慶祝著他們的混雙組打贏了瑞典混雙，成功進入八強。
紅旗和太極旗面對面搖晃著。
頗有一種互相搖晃給對方看的意頭。
下一場，是跟李可善和韓太陽。
/
八強賽開始前。
比韓太陽還興奮的是李可善。
韓太陽是想要洗刷自己世冠杯失利的汙點，而她也想要報仇。
GTT巔峰之戰上又一次輸給朱淇，加上世冠杯決賽，這一直都是李可善的心魔。
一次失敗是可惜、兩次失敗是遺憾，三次失敗……
人總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坑裏摔倒三次吧？
她也不可能再輸給同一個人第三次！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還是混雙！
這就意味著，總會有女球手接到對方男球手的球！
“聽著，中華隊混雙那兩個人這幾場比賽的錄像我都看完了，也裏裏外外得和你們兩個人分析過。”韓國混雙組教練背著手，站在李可善和韓太陽面前，一字一句道。“那個男球手沒有什麽威脅，難以置信現在居然還會有人把直板帶到世運會上。但是朱淇，這個孩子需要你們多多註意。”
韓太陽咬著後槽牙：“我會死死盯著她的，放心吧，再怎麽厲害的女球手也不可能和男球手相提並論。”
韓國混雙組教練聽完之後，看到韓太陽的狀態這麽好就放心了，但同時還是想要提醒他們兩個人。
“凡事都有意外，朱淇選手雖然只有17歲，但是她第一次參加三大賽就贏了可善。但是這都不重要，你畢竟是男人，體格上面有先天性的優勢，所以就放開了去打吧。而且她師從於何千路，你不是最了解何千路的打法嗎？沒有問題的，韓國體委對我們這次出戰東京給予厚望，尤其是你，太陽啊……”
韓國混雙組教練的意味深長，讓韓太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一定會做出十二萬分的努力！一定！一定會給韓國拿一個獎牌回去的！”韓太陽整個人都激動地發抖。
他把自己打職業以來所有的獎金都押在韓乒隊裏，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他就要變成窮光蛋了。
“很好，太陽啊，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你知道的吧？但是兩年前那件事影響太大了，能不能翻身就靠這一次了。”
韓太陽重重點頭，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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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世運會。
乒乓球組混雙賽，8進4。
賽程開始。
日語、英語切換的報幕聲在場內最上方的音響傳來。
——【比賽開始！】
他們兩人站在選手登場臺上，一邊進入賽場一邊朝著觀眾席揮手。
正對他們的觀眾席上有十幾個穿著中華隊隊服觀戰的人在幫他們鼓掌。
朱淇看到阿水和秦小八撐著國旗，一邊搖晃一邊在如山般的日韓加油聲中沖他們鼓勁兒。
這些嘈雜聲對於運動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世運會集訓周期。
任心華特地找來一群人，連食堂做飯的大爺都叫了過來。
在訓練的時候，圍著球桌沖著球員敲鑼打鼓、吹喇叭，倒喝彩。
所有人早就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耳，一站在球桌前就如入無人之境。
朱淇的耳力一向不錯，全神貫註的時候還是能成功捕捉到球的聲音。
阿水聽著韓國人在對面吆五喝六的，咂舌：“為啥韓國人加油都是‘呀’，我聽著跟我們滬海話的‘爺’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喊我們爺爺呢。”
高曉峰看著場上的韓國隊員們，戳了戳何千路的胳膊，調侃道：“那小子好歹也算是跟著你混出來的，這會兒你的大徒弟碰到了你的二徒弟，你……”
“我可沒這樣的不肖子孫。”何千路瞪他一眼。“別說傻逼話了。”
大熊坐在後面，聽見前面兩個人在聊這個話題，跟著湊了一句：“峰哥、路哥，你們說的是韓太陽嗎？”
“什麽什麽？這是什麽故事？大何指導您認識韓太陽嗎？”阿水也跟著豎起耳朵。
高曉峰笑瞇瞇道：“嗨，也沒什麽。就是當年韓太陽以韓籍運動員身份來國家隊交流學習，平時和國二隊的一起訓練，但是呢這家夥又比較‘上進’，就一直纏著老何，老何又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被那棒子幾句花言巧語哄得就給人家當了‘哥’。怎麽說呢，那個時候也算是對韓太陽傾囊相授吧，不過人家後腳回了韓國就完全變了一副態度，說自己在中華隊遭受到了排擠、說吃穿用度都不好啊什麽的，說自己在中華隊生病也不給他分配隊醫救治全靠硬撐之類子虛烏有的話。哦對了，最後還說何千路把他當成使喚小弟呢，當時因為這個老何被國內記者們罵慘了吧？”
“太過分了！”阿水氣呼呼道。
“可人家不這樣覺得。”高曉峰笑意收了收，有些譏諷。“他回到韓國之後瞬間變成了全國同情的對象，實打實給他拉了不少同情分。回來又一舉成為韓國隊男隊隊長，風光無限……不過這兩年他的職業生涯走了下坡路，聽說是因為上次世冠杯現場傳出來他‘種族歧視’黑人還是什麽的……”
何千路笑而不語。
一個人靠著扭曲事實、輿論造勢獲得了不屬於他的關註和名氣。也因為輿論造勢毀滅掉了他曾經所有的努力和名譽，怎麽能不算是一個回旋鏢呢？
他們正說著，場上的選邊和發球權已經結束了。
巨大的看臺猶如拉起來的一塊深藍色幕布，光影掠過觀眾席就像是晃動的海洋，隨著比賽開始而響起參差不齊地吶喊加油聲。
韓國方開始發球。
雙打和單打不一樣。
單打發球只要上臺就行，但是雙打有發球有效區，就是對方的右半區包括中線。
李可善作為第一個發球方，朱淇接球、韓太陽反擊、宋臨州接球。
來回遞換接球，第一局互相試探。
【第一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9：1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第一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0：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韓太陽一上來就幹勁兒十足，每一個球都輪圓了往對面砸，球落在桌子上的時候都有一種風風火火的沖擊力。
兩分之差。
第一局被韓國隊拿下。
局面還可控。
徐冬和宋臨州的教練在給他們兩個人做場外指導，大部分都是徐冬在布置戰術，而男指導遞水遞毛巾。
貓貓坐在觀眾席上，有些焦急：“李可善的發球專往中線打，聽說還專門為了克制暴暴的‘急速奔走’發球，找了一個國內退役的球員，全程模仿模仿暴暴的打法對練了一年多。今天一看，他們練得還挺有眉目。”
暴暴，得做出改變了啊……
徐冬自然也明白第一局他們失利的原因，但作為場外指導第一時間肯定要先給球員減輕壓力。
“沒關系，第六個球之後你們已經掌握節奏了。第二局最主要的還是前三板得分，韓國隊的戰術就是用韓太陽壓制暴暴來得分，所以李可善接球的時候基本都是過渡球。你們也來打這個反差，輪到李可善接球的時候就下死手……”
休息時間還剩下最後十秒鐘。
宋臨州輕輕拍拍朱淇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如果是韓太陽的球輪到你接，我會給弱旋轉的球，讓韓太陽打不出來高質量的球，這樣你的壓力也小一點。”
朱淇喝了一口水。
肺部的火氣也降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球板，第一局的時候發了幾個“急速奔走式”發球，都被李可善打了回來。
看樣子李可善的針對性訓練很有成效。
她已經不是兩年前世冠杯裏稀裏糊塗輸給自己的李可善了。
這次的李可善準備充沛，誓報此仇。
但好在，朱淇也不是兩年前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重新回到球場，朱淇的發球姿勢有了變化，不再是自己常用的發球，而是所有人幾乎都沒怎麽見過的勾手式。
“這是什麽？勾手？還是轉不轉？”高曉峰抱著手臂，瞇眼細瞧。
貓貓回答：“你把這兩個詞加一起，就是了。”
高曉峰瞠目：“勾手轉不轉？”
“暴暴每天早到訓練場半小時、晚上加餐倆小時，本來想精進一點轉不轉發球的。貓貓指點了幾句後，暴暴就跟著冗雜了一點勾手在裏面。”阿水目不轉睛得看著場上的紅衣少女。
少女拋球、晃臂、擊球的同時，右腳擡起跺地。
“砰！”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擊球的聲音重疊。
李可善一怔，接發球失誤，掛網。
中華隊得分。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0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這是啥招數？為啥要跺腳？”秦小八側頭詢問旁邊的大熊。
大熊雖然也沒見過，但立馬明白跺腳的意義：“踩地發出的聲音可以掩蓋球在球拍上摩擦的聲音，讓對方判斷不了旋轉。”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2：0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熊哥剛說完，朱淇的發球又得分了。
韓國方越打越被壓制，到最後分數開始出現了更多的差距。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8：4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韓國方緊急暫停。
“可善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嗎？不能因為一被壓制就不會打了啊！要沈住氣啊！”韓國指導手舞足蹈，表情豐富。
其實有些犯愁得不僅僅是李可善.
包括韓太陽也感覺自己打得非常吃力，兩腳始終慢半拍，怎麽也跟不上對面中華隊的節奏。
那個打直板的小子沒有他們想象當中那麽好打，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一套直板橫打。
按理來說直板的機動性較差，反手弱。
但是現在站在對面的那個男孩明顯沒有這方面的缺點——或者來說，是完全優化了直板的缺點，反而把直板的正手發揮了出來。
如果說第一局是勢均力敵的話。
那麽第二局就是完全是中華隊的全面碾壓了。
兩團紅色影子互相交疊，一左一右，隨即調動，時而切換到近中臺、時而換到對方防區，時而扣殺時而頂大板時而側身讓道。
他們配合默契，揮臂時白球飛速穿過，看得人眼花繚亂中就得了分。
到了這個時候。
所有人才明白，原來前兩場混雙比賽對於他們來說只是開胃小菜。
從八強賽開始，中華隊的混雙要拿出他們的真實水平了！
在正對著中華隊的看臺上還有一批日本隊球員，正在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場混雙。
在原香越看越心癢，真想和這個女孩面對面的打一場吶。
韓國隊節節敗退，很快以5分之差輸掉了第二局。
【第二局小比分，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1：6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第二局，中華隊-朱淇/宋臨州 1：1 韓國隊-李可善/韓太陽】
在原香嚼了嚼口香糖，吹出來一個泡泡：“哇喔。”
有點水準呢。
這個中國女孩。
徐冬很高興，雙手一直在鼓掌，第二局結束後掌心都拍得有些發熱，她拍了拍朱淇的腦袋，又拍了拍宋臨州的肩膀。誇獎道：“就這麽打，只要他們接不住暴暴的勾手轉不轉，就必須要用擰拉。李可善的擰拉技術一般，只能靠韓太陽來擰拉，這樣的話大羚來接韓太陽的球給李可善，李可善丟分。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好像混雙比賽，都在看女球員能不能丟分。
女球員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來幫男球員打過渡球。
朱淇有些不服氣，放下水杯：“我能接住他的球。”
徐冬一怔：“什麽？”
“我說——這麽打太浪費時間了，速戰速決！接下來韓太陽的球，我來負責接！”朱淇大聲說。
四面八方的熒幕上呈現著少女輕輕挑眸，殺氣騰騰。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一萬字啦，把十二點更新放一起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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