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 乒挑聯賽④

關燈
24   乒挑聯賽④

◎完全就是一個大滿貫的雛形。◎

反手為守、正手為攻。

黑者為盾、紅面為箭。

宋臨州的直板靈動性被充分激發了出來。

白球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能夠隨意落在他們想要的任何位置。

最後一個球。

大熊終於註意到了宋臨州握拍的手勢發生了變化。

因為直拍是兩根手指在前、其他手指在後。

所有的旋轉幾乎都是靠食指和拇指的推動,但是宋臨州其他的手指蜷在一起, 用中指的側面抵著球拍,配合食指和拇指一起轉動球拍!

就是這麽一個細微的變化!

給球板帶來了與眾不同的細節!

不僅僅是大熊發現了這一點,之前也看過很多宋臨州的解說員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覺不覺得大羚今天握拍的手勢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註意到了,正常直拍的反手區都是用全指頂著,所以會占用幾乎一半的擊球面積,但是大羚的手指卻握了起來,把擊球面積全部留了出來。】

【但是這樣的話, 握拍不是會容易掉嗎?】

【大羚的手指很長, 食指和拇指能完全扣住, 然後中指指腹在後面頂著球板、無名指指尖在配合轉動球板……】

【大羚改技了嗎?這是直板橫打啊。】

【感覺好像才剛開始改技,直接拿比賽來練習啊, 真有膽量。】

旁邊的“直板橫打”祖師爺何千路看得直皺眉。

就……怎麽說呢。

雖說有了點兒直板橫打的影子吧。

但火候缺大了。

屬於三分熟成品。

直板過於依賴挑打, 總體來說就是肩膀手臂位置發力。

但是橫板很考驗核心力量, 腰椎和胯部也要同時給勁兒,因為何千路從小練過舞獅跳樁, 所以適合直板橫打這個技術。

這小夥子, 只能是領悟了一點點直板橫打的皮毛。

打打這種商業賽適應還可以,暫時讓對面兩個人措手不及,但真正上三大賽還是不行的。

但當了五年的教練, 何千路又想道,如果把這小子交給他,三年就改掉這毛病,但未來能發展到哪裏還得看球員自己的意志力。

而朱淇覺得, 她這個搭檔還挺努力。

自己說完之後, 他是真的聽勸啊。

說練就練。

有執行力, 不錯。

最後一個球。

金莉莉補了一個快帶,朱淇眼疾手快!迅速跟著上前立刻反撕回去!

球快速打過來,又被快速打回去。

啪嗒——

球掠過一道白色影子,幾乎是擦著球桌的邊角垂直落地。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疑惑得探頭探腦。

裁判緊盯著球,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判斷這個球的得分。

正常情況下的球如果擦邊了會有一個微微彈起的動作,能夠讓裁判知道這個球是擦網球。

但是這顆白球沿著球桌的邊緣垂直落地,幾乎沒有任何彈起的角度。

宋臨州舉手示意:“擦邊球。”

“不可能!”金莉莉立刻反駁。“球出界了。”

宋臨州對自己的視力也非常自信。

從宋臨州的位置來看,白球和球桌邊緣有一個非常細微的摩擦,教練那邊是看不出來的。

這個分應該是朱淇和宋臨州的。

而且乒挑聯賽也沒有配置專業比賽那麽精銳的鷹眼系統,只有全方位的錄像回撥。

解說們也十分好奇,在裁判確定得分之前不敢自己分析。

【這個時候出現了爭議球……看看裁判會把這個球判給誰?】

【大羚非常確定這是個擦邊球,在為自己的搭檔力爭……】

【哦,大熊也說了,確實是擦邊球。】

【好的,那麽恭喜麒麟組合獲得半決賽的勝利!】

“那怎麽可能是擦邊球?!”金莉莉情緒有些失控,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搭檔不向著自己。

這個球打過來的時候,大熊距離的位置最近,教練也會參考他的意見。

如果是出界球,下一回合就是金莉莉發球了。

還能再把比分掰回來也說不定……

大熊擦了擦球拍,一字一句:“我看得很清楚,確實是擦邊球。”

“球根本連起跳的弧度都沒有,就算擦到了也是……”

“球確確實實是擦著桌子邊落地的。不要因為這種分數起爭議,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就是不是,沒必要在這方面太計較。”大熊轉過身,去拿自己的毛巾擦汗。

金莉莉氣得腦袋發懵,怎麽可能沒必要計較?!

這可是比賽!

是目前自己唯一一次有機會能和朱淇分出高低的比賽!

這次錯過了,下次再和朱淇碰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可裁判那邊也宣布了比賽結果。

【混雙二分之一半決賽獲勝者是江淮隊朱淇、朝京隊宋臨州,晉級混雙決賽……】

阿水的歡呼聲穿透了金莉莉的耳膜,這讓金莉莉更加惱火。

隨後,金莉莉沒有和勝利方的朱淇和宋臨州握手,就直接轉身走了。

朱淇也懶得跟她計較,依次和裁判握完手之後,把球拍遞給何千路裝著就開始坐著休息準備一會兒登記簽字。

旁邊的宋臨州很開心,一直在沖著觀眾席招手。

輸了的大熊跟在他後面,倆人有說有笑的完全看不出來前者剛輸了比賽。

“你啥時候練得這直拍橫打啊?我說你天天早上跑出去半個小時幹啥去了,練絕招了啊。”大熊開玩笑道。

在見到何千路的時候,大熊還特地跑過來跟何千路握了個手。

“好久不見啊,路哥。”

大熊也是從黑海濱省選拔上來的,何千路和徐冬的同省師弟。

人如其名。他長得高大健碩,還是青年的稚氣臉龐就有一身疙瘩肉,薄薄的運動服包著塊塊分明的肌肉塊,看起來一拳一個小朋友。他的球接起來也很震手,朱淇放下球拍揉了半天發酸的虎口。

何千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這小子也算是練出來了,當年老子退隊的時候,你才剛進二隊呢。”

“全靠您當年指點了我兩招。”他好奇得把目光投向朱淇,抓了抓濕漉漉的短發,笑容憨厚。“今天打得特別盡興,幸虧有混雙這個項目,不然還沒機會跟你交手,你打得真好!”

朱淇今天打了三場比賽,最後一場結束之後才有種活過來的感覺。她端著水瓶一直喝,渾身像水洗一樣大汗淋淋,就抽空點頭回應了一下。

這麽累了。

就別客套了吧……

大熊實誠人,說話也快人快語,見朱淇沒回答自己也不惱,樂呵呵的和何千路聊以前的事情。

“上次在世冠杯碰著你們就想打個招呼的,但是訓練太緊急,要一直跟著大部隊走抽不出來時間。後來打完比賽,發現你們提前回來了。路哥,你也不回國家隊看看。現在國家隊和你在的時候不一樣了,曉峰哥休賽康覆已經離隊一年了,現在隊裏的風氣也很散……”

朱淇捕捉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高曉峰。

是和何千路同時期的“獅豹組合”。

朱淇記得當年他們兩個人一起在國家隊的時候,一直被各大媒體認為是彼此的最大競爭對手。

很多人傳言,他倆是你死我亡的死對頭。

在國家隊的時候就傳出諸多不合,甚至還有經常私鬥、互相使絆子、拉幫結派等等諸如此類的風波。

但是在何千路鬧出了嫖..娼事件之後,卻是高曉峰第一個站出來替何千路說話。

在何千路前世沒有洗白的那段時間裏,高曉峰也經常不顧別人看法的在公開場合為他慶生,有媒體采訪的時候也毫不避忌聊到自己這個曾經的隊友。

後來網絡信息發達了,還有一些乒乓球愛好者自發考古,組織了這個“莫愁前‘路’無知己,有緣自到此山‘峰’”的cp大旗。

以此來懷念曾經的男乒雙雄。

朱淇來了這麽長時間也沒見到高曉峰,也沒聽徐冬姐提及過,她還以為高曉峰已經退役了。

這麽看……人家還現役呢啊?

這個時候朱淇開始後悔。

前世對男隊的乒壇新聞信息掌握太少,畢業後又全身心都在自己就職的工作裏,每天累得像條狗一樣跟著到處跑,知道的信息點基本都是一些爆款信息。

從第一次的東京世運會失利之後開始,她也和全國其他人一起嫌棄國乒。

後面越看越氣,也就懶得看了。

自古以來,人們只能記得住勝者的名字。

那些被打敗了的、沒有拿到金牌的人,都被歷史的長河湮沒。

很多人都說,沒了何千路和高曉峰這一左一右兩大悍將,男乒就像是斷了臂膀的小人兒。

“你在世冠杯打的那場決賽,我看了……”何千路突然話題一轉,就剛才大熊和朱淇他們打的這場混雙,提了一些意見。

而大熊也乖巧得站在旁邊,一字一句的聽著。

他自己也知道當時那場決賽絕對可以用九死一生來形容。

起因都是因為在比賽前一天,大熊剛打完四強賽從更衣室裏出來,看到自己的省隊師兄何千路帶著他的小徒弟被韓國運動員們碰瓷。

從慕尼黑世運會回來之後,國乒各方面成績都開始呈現下滑趨勢。

原本就喜歡向中華隊挑釁的韓國隊們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男乒只有大熊一個人闖進了決賽。

如果輸了的話就更是向全世界表明,中華隊不再是戰無不勝的銅墻鐵壁。

壓力頂在一個19歲的新人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贏。

撐著一口氣,讓三追四。

他站在澳宮中心,拿下了人生中第一個三大賽。

後來很多球迷們給體育總局投信,開玩笑得要封大熊為“超勇一等公”;朱淇為“當代花木蘭”。

因為他們倆把高麗人趕回了南半島。

男乒女乒都抗韓成功。

全國皆大歡喜。

只有大熊一個人知道自己贏得多麽兇險。

那個“金王座”簡直就像是大熊從血泊裏滾出來的一個。

畢竟自己之前和韓太陽在亞洲賽裏遇到過很多次,基本上沒怎麽贏過韓太陽。

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麽,韓太陽出了一些失誤被大熊抓住了機會。

但是決賽當天,韓太陽打到後面的時候有些不在狀態,而自己越打越提氣。

就因為大熊一看到韓太陽,就能想起他站在何千路的面前那副耀武揚威的姿態,著實讓軍人家庭出身的大熊非常震怒。

“走了,我朋友叫我。”朱淇拎著自己的球包,朝著看臺上沖著自己直招手的阿水走。

何千路點了點頭,發現看臺上的徐冬已經不見了。

他心下了然,也沒多問什麽,眼角餘光瞧著朱淇和另一個小姑娘手拉著手一起往門口走,心下感懷。

真不錯啊。

進了國家隊,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

他十分欣慰,轉頭問大熊:“暴暴她在國家隊待得適應嗎?教練們對她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宋臨州:嗯?怎麽這個問題似曾相識?

/

體育館外面的停車場有國家隊的專用大巴車,早早打完的已經走了一批,剩下的都是晉級決賽的球員。

在車上,阿水拿出自己包裏的零食,往朱淇手裏塞。

“來,補一補!我媽上次給我捎來的牛肉幹、雞胸肉塊、夾心餅幹、彈力糖……都是經過我鑒定,滬海最好吃的小零食!打比賽太消耗了,至少要吃回來吧?快吃快吃!”

朱淇一坐在軟墊上,腦袋就開始沈了。

一整天的賽程,確實夠累的。

幸虧沒報四項,不然早就累癱在地。

剛才換衣服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到處都是圓形的青痕。

乒乓球運速太快,球桌範圍又窄。

經常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打身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肚皮拔火罐呢。

朱淇看著阿水懷裏琳瑯滿目的零食包裝袋,從裏面就拿了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裏。

清涼的口感,迅速驅散了腦袋的昏沈,讓大巴車裏的塑料皮制味也散了一些。

“暴暴,我想八卦一下。”

“你說。”

“你省隊教練和咱們徐指導之前在國家隊……”阿水眨了眨眼,一臉好奇。“是真的嗎?”

“不知道。”

“哎,大何指導沒跟你講過嗎?”

“我們不聊這些,只談比賽。”

阿水嘿嘿一笑:“喔,那就是真的了?你看我都啥都沒說呢,你就自動想到大何指導和我們徐指導的故事了。”

“……”朱淇。

嘶。

這丫頭碰到這種事兒……怎麽還挺機靈的?

阿水抱著一桶薯片,大口大口往嘴裏炫,早期吃瓜人表示十分好奇:“今天徐指導也來了,一直在看臺上看你比賽還給你喊加油呢,我尋思當年好歹我也是聽說了‘大何向冬流’愛情故事的人。結果徐指導也不過去跟大何指導打招呼,倆人看見對方就跟沒看見似得。聽說當年他倆在國家隊談的戀愛那叫一個轟轟烈烈,教練組一個都舍不得開除,就讓男乒集體搬家……哎你說如果當年要不是他倆搞這一出,咱們現在會不會也不能被看得這麽嚴?男24歲以下、女22歲以下禁止戀愛。就算年紀到了,談戀愛都要給教練組打報告,教練們批準才能談……”

朱淇:“……”什麽亂七八糟的。

旁邊阿水喋喋不休,朱淇一邊吃著糖一邊看著窗外等車開。

貓貓和常紅霞也從體育館門口出來了,朝著這輛車的方向走。

“……哦對了,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雙打那麽好玩兒!發明雙打這個項目的人一定是個天才!暴暴,我發現你雙打打得也特別好!你和大羚哥打混雙的時候,任主席連第五局都沒看完就說你倆贏定了!我覺得你跟大羚哥再配一年,東京世運會的混雙名額百分百拿下!”

朱淇吃了塊糖,含糊不清的說: “我藥噠蛋噠。”

“哎呀,沒人不讓你打單打,就是說你雙打也打得好嘛!真是的,雙打也很有意思啊,倆人一起打配合、旁邊有個隊友站著多舒坦!壓力也小,輸了倆人還能一起背鍋。教練也不會逮著一個人罵,多好!哎!霞姐!貓貓姐!”

常紅霞拎著包和貓貓一前一後上來,在朱淇前面入座的時候笑著說:“怎麽了?在商量後天怎麽打我們呢?”

她們的女雙也進了決賽。

後天要和朱淇和阿水會師。

“嘿嘿,哪兒敢啊,就是隨便聊聊~”阿水又開始招呼前面兩個人吃東西。

常紅霞擺了擺手,對朱淇說:“金莉莉沒有比賽風範,賽後拒絕握手被隊內警告加罰款了。她這個人就是這種性格,從市隊到省隊再到國家二隊、一隊就沒怎麽遇到過挫折,脾氣比較大、打球上頭。你別跟她計較,回去之後我會讓她跟你道歉。”

“道歉就算了,我又不會原諒她。”朱淇不以為然。

常紅霞無奈一笑,這也是個犟丫頭。

貓貓及時岔開話題,開始跟常紅霞討論明天的雙打。

四個女孩、一前一後。

都默契得開始聊了別的事情。

車子啟動之後。

車廂內就沒人說話了。

大家打了好幾天的比賽,有的還一天兩賽,著實比較疲倦。

四周安靜下來,常紅霞就開始陷入沈思。

金莉莉當年也是拿了世青賽第一直升了國二隊,沒有經歷國青集訓營的封閉訓練。

雖說是直板改橫板,但是目前這些小將裏面手感最好的。

一進隊就是重點關註對象。

再加上她的手感和天賦力都非常拔尖,進了一隊沒多久就贏了當時正在鼎盛時期的丁舒舒。再然後更是如日中天,連續拿下亞洲杯、亞錦賽等諸多國際賽事前三名,一舉成為了絕對主力。

在朱淇來到國家隊之前。

金莉莉是上一個被眾星捧月的選手。

只是東風壓倒西風。

後來者居上。

金莉莉那麽高傲的一個人,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接受這種地位落差。

有天賦的人往往自負又自傲。

比如出事之前的何千路,現如今的金莉莉。

但朱淇這個人,常紅霞總覺得自己有些看不穿。

說朱淇有傲氣吧,簡直是傲氣沖天。

可是朱淇又極其穩定,不管是落後還是領先,都認真對待每一個球。

誰也無法用比分壓制她,這是一個從來不知道壓力為何物的大賽型選手。

她的發球幹凈、球路灑脫、擺速銜接極快、反手系統成熟。

步伐穩固、打法新穎、比賽的時候又會動腦子,靈氣十足。

完全就是一個大滿貫的雛形。

可是她的年紀又太小。

教練組們不知道會不會把世運會太重要的名額給她。

常紅霞看著倒映在車玻璃上女孩熟睡的模樣,有些楞神。

女孩的模糊影像和外面飛馳而過的風景交織,像是一幅光怪陸離的畫。

她知道,這個女孩有心魔。

【作者有話說】

今天居然日萬了哎嘿嘿【昂首.jpg】【挺胸.jpg】誇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