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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拜倫:別不開心了,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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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拜倫:別不開心了,寶貝

隨著更多飛行器陸續降落,人群卻並沒有散開,他們開始彼此靠近,用額頭輕觸身邊人的額頭。

與此同時,他們齊聲發出一種低沈而詭異的喊聲,音調不高,卻因人數過於龐大,匯聚成一種近乎實體的力量。

這種嘶吼沒有語言的規律,像是原始生命在釋放本能,海浪的聲音也逐漸被吞沒,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拜倫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孔蘇正要舉起望遠鏡,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他一擡頭,正對上艾瑟的眼睛,“是那個人嗎?”

每次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艾瑟總是喜歡用這種細微的肢體觸碰提醒他,這種習慣性的依賴,孔蘇表面不動聲色,其實非常受用。

他輕輕動了動手腕,裝作若無其事地順著艾瑟的視線望過去,果然在人群的縫隙中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擁擠的人潮為他自動讓出一條道。拜倫眼裏空無一物,像是對四周的異動毫無察覺。他獨自穿行在人群之間,所到之處,每一個人都在本能地退讓,他們臉上浮現出驚懼與警惕,像是害怕觸碰到某種禁忌。

棧橋的盡頭,停著一艘兩層高的大船,它比周圍擁擠的漁船和木筏大很多,在近岸黑壓壓的船堆中,只有這艘孤零零地停在較遠的港口,通過一條狹長的棧橋與陸地相連。

孔蘇慢悠悠地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看來,要去拜訪一位老朋友了。”

艾瑟微微偏頭:“你認識他?”

“在軒轅十四見過一面。”孔蘇說,“他抽中了成人禮的入場券,結果因為沒有基因登記,被攔在安檢門口,我就稍微動了點手腳,用他的名額混進了卡奧斯。”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講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那天的所有因果與錯位,都只是他旅途中順手拈來的一段插曲。

艾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搶走了別人的入場機會。”

孔蘇聳聳肩,毫不在意地回道:“我又沒幹壞事,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他暧昧地笑了笑,“再說了,要是我不去卡奧斯,不就遇不到你了嗎?”

艾瑟對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早已自動免疫,只是更加不解地看著他,“可這不公平,你進來了,那個人就失去了唯一的機會。”

孔蘇聞言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接話,反而頓了頓,“公平?那東西在帝國是奢侈品,一萬多個名額,全塞給內星環,外星環人連影子都撈不著。”

艾瑟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看起來有一些低落:“我不知道,沒人告訴過我。”

海風吹起他耳邊的發絲,孔蘇擡手,毫不客氣地戳了一下他的臉,“要是你都知道了,那首相的臉往哪放?他們要你純粹、高高在上,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

說到這兒,他嘴角一挑,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指還不忘在艾瑟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別不開心了,寶貝,”他輕聲哄道,“你現在知道的,已經比內星環那群人多太多了。”

直到真正走出被光輝包裹的卡奧斯,艾瑟才逐漸意識到,銀河遠比他想象中更龐大,那些帝國圖冊上從未出現過的星球,都真實地存在著。

他神色一凝,“如果外星環人根本不可能被首相邀請進入卡奧斯,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他是被人故意送進去的。”

“殿下聰明也就罷了,還這麽好看,老天也太偏心了。”孔蘇話鋒一轉,笑意漸斂,語氣也隨之沈下來:“當然,這也只是一種猜測,說起來,帝國官員那群酒囊飯袋一個比一個不靠譜,說不定真有哪裏出了問題,讓他混進了名單裏。”

他側過身,往前走了兩步,“走吧,殿下,我們去揭開謎底。”

那人帶他們過來的人說,這座島上的陸地都可以著陸,孔蘇直接把飛船停在了棧橋邊。

他們順著棧橋走過去發現,船艙根本沒有上鎖,唯一的遮擋是一層半透明的簾子,隨海風輕輕搖曳,內部布局一覽無餘。

一張簡陋的木床靠著艙壁,上面疊放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毯子,角落裏放著一個金屬水壺和幾條被細麻繩穿起、曬得幹硬的魚。沒有一點私人物品,更別提裝飾了,所有東西就為了維持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孔蘇掃了眼幾乎空蕩蕩的船艙,“這日子也過得太隨便了吧?”

艾瑟淡定地瞥了他一眼:“你飛船裏除了貨物也沒別的東西,而且你還天天吃營養棒和營養液。”

孔蘇被噎了一下,挑了挑眉,狡辯道:“那不一樣,我那是偶爾換換口味——”

他話還沒說完,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簾子被風掀起一角,拜倫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闖入他私人空間的陌生人,他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也沒有表現出防備。

那是一種徹底抽離的漠然,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發生了什麽。

“我見過你。”拜倫突然開口,他說的銀河標準語,但帶著一種口音,詞語之間夾雜著奇怪的氣音。

塞壬人的語言系統天生偏向高頻率的喉腔發音,說話像在大喘氣,又像遠古巨獸在低吼嘶鳴。

孔蘇看向他,冷冷地問:“你認識我?”

拜倫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沈,仿佛舊機器啟動時摩擦出的鐵銹聲:“你當時排在我後面,我跪在地上哭嚎的時候,你沒有躲開。”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毫無情緒波動。

“我知道你不是內星環人。”他說得很慢,像是要把這句話一點點從喉嚨深處拽出來。

拜倫的眼中閃爍著銳利而敏銳的光,那是一種平靜地審視世界的眼神。他站在門口,半邊臉被陰影籠罩,輪廓冷硬,整個人就像一塊經過精雕細琢的金屬。

而在軒轅十四時,他卻畏縮不前,神情慌張,言語中帶著本能的討好意味,就像誤闖宮殿的流浪者,與周圍格格不入。

如今,這個男人立於船艙昏暗的光影中,仿佛蛻變成另一個人。

倘若此刻為他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制服,給他一枚帝國的勳章,就是一名合格的帝國官員。

孔蘇的右手放在兜裏,握著那把偷偷帶下飛船的手銃,他看上去輕松隨意,像是在和老友閑聊:“你變了不少。”

拜倫掀開簾子走入艙內,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依舊是那種深不見底、仿佛蒙著霧氣的湖面,“人總會變,沒有人會一直愚蠢。”

艾瑟心中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看著拜倫的眼睛,平靜得近乎死寂,讓人仿佛墜入一處無聲無光的深淵,那是一種被剝離了希望與信仰之後的空洞。

他下意識地調動自己的精神力,試圖探入那片濃霧一般的心靈領域,卻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碎片般的波動,拜倫的精神力場弱得驚人,像是把自己的心靈封進了一座高墻之內。

艾瑟微微皺起眉頭,那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拜倫的狀態,和孔蘇幾乎一模一樣,他們的心靈如同被一道厚重的墻密封閉起來。

但奇怪的是,兩人表現出來的樣子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拜倫不再說話,像是徹底切斷了與世界的連接,他對他們為何而來、又打算何時離開毫不關心。

他從晾著的麻繩上取下一塊風幹魚肉,徑直走到甲板邊緣坐下,在鹹濕的海風中,規律地咀嚼著,像是一臺被設定好的機器,在執行某種最基本的生存指令。

他的目光呆滯地投向海面,長時間凝視著同一個方向,乍一看,好像是看著遠方起伏的波光,然而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根本沒有聚焦在任何實物上。

此時,周圍船上的人群開始躁動,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低吼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來,每個人都在竭力拔高嗓音,試圖壓過他人的怒吼。憤怒逐漸凝結成實質,有人劃著小艇逼近,朝船上扔腐肉和垃圾。

一塊帶著粘液的腐肉“啪”地砸在船壁上,汙濁的汁液沿著木質艙壁緩緩滑落,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刺鼻的惡臭,如同發酵的仇恨。

接著,越來越多的小船圍過來,扔過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從腐肉、垃圾變成了碎石和銹掉的金屬片。

忽然,一塊血淋淋的內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孔蘇眼疾手快,將艾瑟猛地拉向自己。

下一秒,內臟“啪”地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黏稠的血水四濺。

鮮血在木板上緩緩暈開,艾瑟緩緩睜開眼,看著那些不斷逼近的船只,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惡意,每一道咆哮都如尖針般刺入耳膜。

這些人中,許多並非真正出於仇恨,他們只是在發洩,盲目地跟隨身邊人的動作,在情緒的推波助瀾下變得歇斯底裏。

恐懼和憤怒,像潮水般洶湧,將這艘孤立的船團團包圍。

他忽然掙脫孔蘇的手,毫不猶豫地走向船頭。

夕陽正沈入海平線,天光如血,海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掀起他衣擺的邊角,他在金紅的餘暉中站定,被風與光一同托舉。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那些高舉著的手,那些張開的嘴,那些仇恨的眼神,都被定格住。

“別扔了。”

這三個字,像聖堂鐘聲在空中回響。

一只魚從水中躍起,銀白色的魚鱗在夕陽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隨後“撲通”一聲落回海中,濺起一圈細碎的水花。

拜倫依舊坐在船尾,他朝那邊看了一眼,咀嚼動作停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繼續咬著那塊魚幹。

海風吹過,帶走了血腥氣與憤怒的餘韻,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漸漸分散的人群。

艾瑟轉過身時,才發現孔蘇就站在他身後。

空氣中只剩下潮濕的鹹味,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他順勢靠在孔蘇的身上,小聲說:“我們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孔蘇沒有說什麽,只是擡手將他攬進懷裏。

一個當地人悄無聲息地游到了棧橋邊,他半個身子隱在水中,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神情緊繃,不斷朝他們比劃著什麽。

孔蘇目光驟然一凜,他的手幾乎在一瞬間滑向腰間。

“別緊張,他沒有惡意。”艾瑟感覺到了,輕輕抓住孔蘇的手,“他是在提醒我們,那個人很危險,叫我們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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