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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熒惑:在古地球另一種神話中,熒惑也代表著戰爭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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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熒惑:在古地球另一種神話中,熒惑也代表著戰爭和死亡。

一顆耀眼的藍白色恒星出現在顯像屏,它炙熱又短命,被太空旅客稱為“死星”。

然而,他們並沒有真的死去,仍在不斷散發電子流和驚人的熱量。

有經驗的駕駛員在前往這些恒星系的時候會非常小心,如果數據誤差太大,就有可能會在躍遷結束後過於靠近太陽,被高熱的粒子吞沒。

在銀河的標準星圖中,這一塊星區因為AB型恒星數量太多,一向被視為銀河中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通常,B型恒星是很難擁有類地行星的,熒惑是阿瑞斯行星的衛星,這個星系唯一的住人世界。

阿瑞斯是一顆氣態行星,在古代神話之中,他是戰爭和殺戮之神,象征著權力與誘惑。在古地球另一種神話中,熒惑也代表著戰爭和死亡。

這是一顆不詳的行星,連帶著它唯一擁有生命的衛星,一起背上了探索者的詛咒。

遠星號和阿瑞斯中間有條藍色的光線,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光年,仍需要一次躍遷才能靠近它的軌道。

孔蘇盯著顯像屏,校準著飛船的航線,要到達熒惑,還需要穿過一個充滿碎屑的星環。這些隕石大小不一、速度各異,但只要被其中任意一顆擦中,輕則船體損毀,重則當場解體,交代遺言的時間都沒有。

最後一次躍遷後,飛船已經相當接近阿瑞斯,冰塊和碎屑組成了一片幽暗的霧海,經過處理後,看起來像一條順滑的綢帶。

駕駛室中間那塊小空地上,原本有一個餐桌,但是在艾瑟的要求下被移到了靠後的位置,理由是有礙觀瞻。

孔蘇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對自己的審美一向敬謝不敏,很多人喜歡裝點飛船,以此來度過枯燥的太空生活,或者用水培箱在飛船裏種點植物,來勸慰自己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活物尋找點心理安慰。

他對陸地沒有眷念,對生命更沒有多大的敬畏之心,審美更是一竅不通。所以艾瑟提議要把那張礙眼的桌子挪走,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二話不說就點了頭,配合地當起了搬運工。

將近一周以來,艾瑟每天都要在飛船裏巡視幾圈,像標記領地似的,那個曾經讓他留下心理陰影的貨艙也不例外。

還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到了一個透明的密封袋,標簽上寫著“鳶尾。”

他捧著袋子走進駕駛艙,在孔蘇眼前晃了晃,“我可以種這個嗎?”

“啊?”孔蘇一眼認出那是他在某個星球隨手買的紀念品,想了想說:“理論上可以。”

飛船上通常有應急生存物資,應對迫降在荒蕪行星的風險。因此要做一個種植箱並不是難事,於是飛船中央那塊區域就被皇室無償征用了,作為王子的駐外花園。

種植箱會自動加水和營養液,提供人工照明,艾瑟幾乎每天都要大駕光臨幾回,眼巴巴地看著,等著種子發芽。

大大小小的種植箱被放在地上,需要蹲下來才能看清,今天,地上突然多了一個柔軟的地毯。艾瑟坐下來,目光落在土壤裏那些剛冒出頭的嫩芽上,想要靠近它們,又覺得這個距離剛剛好。

孔蘇抽出點註意力,用餘光掃了一下。“你再盯下去,它們也不會突然長高一厘米。”

艾瑟沒動,還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小小綠洲裏。

孔蘇嘖了一聲,繼續說:“殿下,能不能分一點關愛給這艘飛船上唯一具備語言功能的有機生物?”他誇張地伸了個懶腰,補了一句,“為了保護你和你那群小寶貝的安全,我可在這兒守了兩個小時了,累死我了。”

艾瑟一本正經地擡起頭,用很認真的語氣說:“謝謝你。”

孔蘇:“……”

他原本還打算再調侃幾句,現在噎了半天沒緩過來,“倒也不用這麽客氣。”

艾瑟忽然被顯像屏上的星帶吸引了,他凝視著那片深邃中帶著微光的塵霧,忽然輕聲說:“它們是星星的遺骸。”

孔蘇擡眼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校準航線,飛船正在穿越那片危險又迷人的黑霧。

對比起來,乘客就悠閑很多,艾瑟檢查完種植箱後,又像往常一樣在飛船裏逛了幾圈。

飛船上的活動空間有限,但也不算太逼仄,自從發現鳶尾種子後,他就沈迷於這種尋寶游戲。

幸運不會降臨兩次,繞回駕駛室後,艾瑟大概有些無聊,在孔蘇身邊坐了下來。

“為什麽不把這些工作交給弧失?”他擡頭望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我們有錢人都有被迫害妄想癥,不敢把性命交到任何人手裏。”孔蘇說:“機器人也不行。”

艾瑟剛準備問被迫害妄想癥是什麽,弧矢的聲音就傳來,“被迫害妄想癥是一種精神疾病,患者堅信自己將會被謀害,常表現為強烈的不信任感和過度警覺。”

艾瑟“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他想:或許看不清孔蘇的心靈也是因為這個病的緣故,既然是精神疾病,那麽自己一定可以治好他。

想到這裏,艾瑟又一次開始查看孔蘇的心靈。

他嘗試過很多次,都沒有成功,這一次卻比以往都要順利,大概是因為對方太過專註的緣故。

心靈觸須不斷往內延伸,在外觀上,這顆心靈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很難靠近。就在相當接近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外推,好像被人發現了一樣。

艾瑟有些心虛地看向種植箱,假裝若無其事地問:“是不是很快就能降落了。”

“最多一天。”孔蘇打了個響指,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心靈曾被人窺視,“找到了,那條通道。”

做賊心虛的艾瑟被嚇了一跳,小聲說:“通道進不去。”

孔蘇似乎沒聽清,只隨口問:“嗯?你說什麽?”

艾瑟連忙坐直,飛快地搖頭:“沒什麽。”

孔蘇繼續說:“一個依賴的出口的星球,一定有專供商船的快捷通道。”

熒惑被阿瑞斯潮汐鎖定了,和它同步自轉,明面是沙漠,暗面被冰層覆蓋,人都住在黃昏帶的綠洲上,這是個只有黎明和黃昏的世界。

他原本以為熒惑會是類地行星,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在穿越那層光環後,飛船並沒有加速駛去,而是停在了軌道外。

通常,在到達這個距離後,就能立刻聯系上該行星地面的塔臺,除非他們落後到根本沒有這種東西,這個可能很快被排除了。

晨昏線上聳立著幾個接入太空的電梯,他們支撐起一個圓形的環,就像是環繞著阿瑞斯的光圈。

熒惑也有自己的衛星——一個位於近地軌道的居住站。土地緊缺的星球偶爾會采用這種解決方案,把人口和資源部分搬上軌道。

不過,這種軌道站在外星環並不常見。撇開高昂的維護成本不談,光是技術門檻就遠遠超過了大多數外星環行星的掌控能力。

從太空中可以看見很多飛船從軌道站起降,但是遠星號仍然沒有收到任何通訊信號。

在夜幕中,一艘飛船從軌道站起飛,朝遠星號駛來,在兩艘飛船相當接近的時候,從那個飛船上拋下一根繩索,把遠星號和它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飛船上面刻有熒惑政府的圖標,還有海關字樣。

有些星球的規矩是先檢測再放行,只是銀河內已經很少有入關程序這麽嚴格又守舊的世界了。

兩個穿著太空服的人,扶著那跟繩索往遠星號蕩去。

艾瑟瞳孔微微一震,“他們在做什麽?”

孔蘇依舊盯著屏幕,“兩個飛船接口不一樣,不能直接對接,沒辦法,只能用這種原始的老辦法。”

“萬一沒抓住怎麽辦?”艾瑟難以置信。

孔蘇攤手,“那就飄著唄,運氣好還能遇上好心人打撈一下。”

他頓了頓,認真思考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一般都沒那麽好運,最後大概率會變成太空垃圾。”

“……”

艾瑟沈默地看著舷窗外的兩個人。

孔蘇見狀,笑道:“別緊張,他們受過訓練的。”

在安裝易容裝置後,艾瑟可以輕易地變成燕綏的樣子,他們特征本就基本相似,只有五官需要進行調整。

“別怕。”孔蘇擡手,手指輕輕觸碰艾瑟耳後一塊嵌入式接口。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身份偽裝系統啟動。艾瑟的虹膜數據、聲紋和體表信號迅速切換。

與此同時,外部通道發出一陣低頻提示音,那兩個穿著太空服的人緩緩步入氣閘,背後艙門自動關閉,飛船啟動內循環。

閘門外側的門關閉後,弧矢提醒道:“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孔蘇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拉了一把艾瑟,將他護在身後,動作快得像是條件反射。

氣閘的內側門發出輕微的洩壓聲,鎖扣正在解開。

那兩人站在氣閘中央,他們同時擡手摘下頭盔,露出兩顆光潔的頭。

沒有頭發,沒有眉毛,也沒有睫毛。整張臉除了五官之外,光滑得像一塊未曾雕琢的白瓷,連毛孔都看不見,看起來有些讓人不寒而栗。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聲音毫無波瀾。

“你們被逮捕了。”

艾瑟的心臟驟然一緊,喉嚨仿佛被什麽東西勒住,幾乎有些呼吸不過來。其他行星上的人從未讓他感到害怕,這兩個人就好像另一個物種一樣陌生。

“理由呢?”孔蘇開口,聲音低而穩。

“非法闖入,”另外一個人說,“你們使用了我們星球的政府航道。”

話音落下,那兩人同時邁步,步伐精準到每一毫秒都一致。艙室內回響著他們的鞋與金屬地面的碰撞聲。

他們徑直走向艙室中央的種植箱,最終,一左一右站定,正對著那幾株剛剛冒芽的生命。

艾瑟下意識地想往前走了一步,但他剛傾身,手腕就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扣住了。

孔蘇眼神依舊落在那兩人身上,只是微微用力,把他往後拉。

“大氣層外三萬公裏就不屬於你們星球的疆域了,”孔蘇不緊不慢道,“況且,我這艘飛船不過是一艘沒有任何武裝的私人商船罷了。”

那兩張及其相似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站在左邊的人說:“我們奉命逮捕你們,別的話,請到法庭上說。”

說完,兩人就一左一右在氣閘邊站定,此刻,那根太空繩還連接著遠星號和他們的飛船。

弧失:“在加速度足夠的情況下,我們可以擺脫那艘熒惑飛船。”

孔蘇心想:“然後把這兩個人掛在飛船後面風幹嗎?等回到厄洛斯差不多變成臘肉了。”

“您很幽默,您的計劃是什麽?”

連接上遠星號的操作系統之後,可以單純地靠意念交流。

孔蘇說:“一定要在這裏降落。”

殺害海關人員無論在哪個星球都是重罪。雖然他一貫無視規則,但熒惑可不是一顆邊緣行星那麽簡單。那座龐大的近地軌道站,絕不是憑借本地勢力就能建成的。貿然行動,很可能觸動隱藏在幕後的利益集團,帶來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更何況,他始終隱約覺得,這一連串事件必然指向某個特定的結果。如果他貿然強行改變這條軌跡,反而會錯過很多關鍵信息。

銀白色的熒惑海關飛船帶著遠星號朝近地軌道駛去。

孔蘇對弧失下達了指令,讓他先休眠,要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兩天內沒有回來,立即向母星報告。

艾瑟猶豫地看著孔蘇,好像遇到了什麽難題。

孔蘇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讓弧矢每天為種植箱提供五個小時的人工日照。”

慌亂的心似乎被輕輕托起,艾瑟張開嘴,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喜。他莫名地覺得,只要這個人在身邊,自己便無需害怕任何人或任何事。

熒惑的太空電梯和卡奧斯的那些極其相似,不過都是高仿,外觀相似而已,細節經不住推敲,顯得有點粗制濫造。

很快,兩艘飛船都降落在軌道站的軍用停靠點上。

兩名海關朝他們走過去,孔蘇微微沈下臉,一字一頓道:“在審判前,我們有權保持自由。”

其中一名海關冷冷回應:“二位必須交出所有設備。”

孔蘇問:“這是你們的法律規定嗎?還是臨時起意?”

“如果你們堅持要收走私人設備,那我想看到一份正式的文書。”他補了一句。

“根據《熒惑軌道安全條例》第十四條,外來人員一旦進入軍用停靠點,必須上交一切具有通訊、幹擾或分析能力的設備,以防潛在威脅。”

“具有通訊、幹擾或分析能力的設備,聽起來倒是合理。”孔蘇點了點頭,轉而反問,“請告訴我,你們如何界定該設備是否有這些功能。”

海關兩人對視了一眼,右邊那人道:“我們有專門的篩查協議,由技術部根據設備功能構造、運行模式判定。”

孔蘇微微一笑,“也就是說,判斷權仍然掌握在你們手裏,而我們必須在毫無知情權的前提下,交出所有可能維系生命安全的設備?”

“那就抱歉了,我們可以接受合理的安檢,但不能接受不透明的審查。”

左邊那人臉色變了變:“規章就是規章。”

“規章不是聖旨,”孔蘇慢條斯理道,“你們如果無法提供明確的標準,那麽我要求一名帝國檢察官在場,監督整個過程。”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鋒:“否則,我將視這一行為為非自願的剝奪,這不僅觸犯了我作為一名商人和航行者在銀河中擁有的最基本權利,也可能引發外交爭端,而我相信你們的上級,不希望在這個問題上出錯。”

熒惑是個看起來還算文明的地方,文明即意味著有規則,只要有規則就能鉆空子。

左邊那人按了按耳後的通訊器,顯然是在跟人通報,很快,他平靜地說:“已轉交給司法部處理,此外,法官正在等你們。”

太空電梯啟動後,雖然反重力設備讓電梯內部感覺不到一點顛簸,但是窗外景物還是在快速變幻。

穿越濃密的雲海後,兩片雲層之間,一道瑰麗的光焰如同神的筆觸,將整個天幕染成紅色。艾瑟靜靜地望著那片被暮光浸潤的天空,如古老星圖上描繪的神祇,在這樣的光中更顯得不屬於塵世。

孔蘇側頭看他,在那雙藏著不安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

這是黎明的太陽,還是落霞的餘暉?

那一道綠帶,如翡翠般鑲嵌在星球的晨昏線上,恰似宇宙對人類最溫柔的慷慨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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