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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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
秦念捂著肩，不住地咳嗽起來，肩膀傳來陣陣疼痛，手臂完全動不了。
陸青錦低罵一聲，連忙回頭幫秦念摁住傷口。
“走吧。”
秦念虛弱地道。
他已經不適合戰鬥。
秦枳很快趕來身邊，擔憂地和陸青錦一起護著秦念離開戰場。
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廣闊的山地間顯得是那樣渺小，謝惘下意識因緊張而想擡起的手又被硬生生困在原處，腳步也如灌鉛一般將他死死釘住，無法移動分毫。
秦念受傷了。
他閉上眼睛，試圖忘卻方才的畫面。
但他做不到。
秦念忍著疼，在兩人攙扶下回到軍營。
褪去衣衫，左肩青紫一塊，甚至隱隱出現了黑色，在軍醫的示意下將手臂輕輕擡起，疼痛異常，秦念沒一會額頭就疼出了汗。
“還好沒傷到經脈，”軍醫松了口氣，寬慰道，“老夫開些活血化瘀的藥敷上，公子體格強健，很快就會好的，無需擔心。”
聞言，在場眾人才松了口氣。
沒一會，秦念裹著難聞的藥草味，回到了自己的營帳，左肩動不了，右手又被劃了道口子，他現在行動一點都不方便。
秦念忍著疼給自己身子擦拭幹凈，然後早早躺床上睡覺了。
兩個時辰的戰鬥，他一秒都沒歇息。
秦念早已筋疲力竭，更別說還受了傷。
營帳外很安靜，忽然來了一陣風，輕飄飄地吹在他的臉上。
秦念以為自己會想一些事情，但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
臉色慘白，躺在床上虛弱的秦念，手被輕輕握著。
謝惘檢查起他的傷勢，確認沒什麽事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坐在床邊，安靜又眷戀地看著他。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
戰鬥為什麽會牽連到他。
一種說不上來的懊悔一直攪擾著謝惘。
這個仗是不是打錯了，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妖族受到傷害，他能坐視不管嗎。
很久後，陸青錦端著軍醫囑咐的藥膳走進營帳。
秦念很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依舊慘白。
他把碗放在床邊，然後輕輕叫起秦念。
秦念睡得不安穩的樣子，一叫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該喝藥了，已經快晚上了。”
秦念有些蒙，熟悉聲音響了一會他才回神般去看床邊的人，手臂上的疼痛讓他確認不是夢境。
“已經晚上了？”秦念側頭一看，外面天色已經擦黑。
“我睡了這麽久……”
“對啊。”
陸青錦扶著他，慢慢把身體支棱起來，接著又把藥遞了過去。
秦念一飲而盡。
很苦。
他擱下碗，回憶片刻後，認真地問。
“剛才我睡著的時候，有人進來嗎？”
陸青錦疑惑地回憶了下。
“沒有吧，”他問，“怎麽了？”
秦念頓了會，才淡淡道：“沒有，我做了個夢吧。”他無意識地拈了拈手指，這裏有點點被緊握的痕跡。
“你夢到什麽了？”
陸青錦看著他無神的樣子，意有所指，埋怨地問。
“沒什麽。”秦念沒回答。
陸青錦無語了下，也沒說話。
“這場算是打平了吧，我們和妖族都損失了不少人，聽那些將軍和總督的意思，以後不打算怎麽幹了，打小戰，用軍事部署一一擊破妖族領地。”
“我們怎麽說？”
秦念從床上下來，問。
他指捉妖師。
戰場的事情不是所有都可以在範圍內管控，那不在範圍之外的，就需要捉妖師的意見，也就是他的父親，和陸青錦的長輩，以及其餘一些排面的一族之長。
“沒意見。”
陸青錦把衣服遞給他，”就是麻煩了點，你也知道，這一行歇十年了，肯定沒從前人多，分配是個大問題。”
“所以你更要好好休息，否則我們會損失一員大將。”
秦念一下笑了出來。
“那不是還有你們嗎。”
“之前給你寫信說要很久，怎麽今天就到了。”
陸青錦下意識向勾著秦念的肩，手頓在空中又收了回來：“那不是擔心出問題嗎。”
秦念穿好衣服，和他一塊，慢慢走了出去，笑著打趣。
“那真是太巧了。”
軍營白天用來練武的空地上被擺上了篝火，一大群人圍著它坐下，烤全羊的香味悠悠飄在空中，滋滋冒火聲音不斷響著，眾人見他來，紛紛關心起秦念的傷勢，秦念客氣了一番，然後在來到專屬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不多時，鎮國大將軍身著還未褪去的軍裝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今日開局不利，發動後隊進攻的首領已經領了一百軍棍，若再有人不得到本將軍的手令見利眼開地發起指令，殺。”
“臣等領旨。”
……
他擺擺手，讓眾人坐下，轉頭詢問起秦樾捉妖師的情況，順道對秦念發表關心。
前線這麽多捉妖師，他是傷得最重的，接下來幾天都不能上戰場。
秦念含蓄地說了一會。
片刻後才自顧自吃起來，席到一半，他又以身體不適為借口，提前走了。
他吃不下去。
他真的不想和謝惘走到這一步。
戰場上的對立面，那一瞬間，他真的心如刀絞。
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以至於下午的時候頻頻夢到他，夢到他攥著自己的手哭，夢到從前安穩的時光，驟然醒來後卻是另一番局面。
秦念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完全宣洩了出來。
秦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一抽一抽得疼，他捂著嘴，盡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仿佛這樣就能抵消他在人妖勢不兩立的場面，為他愛著一只妖，心痛到不能自已的罪孽。
-
後來的戰事在周邊展開。
秦念沒有上戰場，事情卻頻頻傳來。
一戰勝，又一戰敗落，雙方打得非常僵持，整體實力和十年前一樣，什麽都沒改變，清流河也依舊每天都是紅色的，觸目驚心，骸骨遍野。
有關於妖王。
他從沒出戰，卻在背後穩坐全局。
人族戰術調整他便很快作出應對甚至是反制，讓人族損失慘重。
一場大戰打了七日，誰也沒有撈得一點兒好處，只有漫山遍野的屍骸，和將士不斷沖鋒，刺得親人耳膜發痛的號角。
將軍生出了談和的心思。
正巧，皇帝看著送來的軍備物資一點點從國庫搬走，而大戰卻毫無一絲進展，甚至全是虧損，於是那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旨意一次比一次緊急，最終在得知一切後。
他允了。
但前提是人族不得退讓半步，不能讓已故的同族白死。
秦念的身體這兩天完全恢覆了。
傷口早已結痂。
他推開營帳的門簾，裏面的人正在討論議和的問題。
誰來做這個使者。
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這是人族的規矩，它們是妖，說不定使者話還沒說就已經歸西了。
這使者還需要，有能力，有威望，又頭腦機智，又得是捉妖師。
起初有人推薦秦念。
但秦念出去游歷這麽久，見過的妖太多了，妖界早有他如鬼神的傳聞，他去的話，還以為人族要發動總攻了呢。
“他娘的，”一人拍桌子氣憤地喊，“到底要怎麽樣！不行老子去！”
“就你五大三粗的樣子，半路就被人當偷家的殺了。”有人揶揄道。
“嘿！你怎麽說話的！！”
半天都沒商議出個對策，中人心情都不怎麽樣一點就立刻著了。
秦念立刻躲遠點，生怕牽連到他。
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打了一通，直到外面有人進來才打斷。
“幹什麽呢！軍營重地私自鬥毆，”一位正二品將軍擡手指著幾個人，憤怒地吼的大聲，“來人，拖下去領十軍棍！”
還不等幾人求饒，就被門外等人拖走了。
“不用爭了，來使已經有人選了。”
他雄厚的聲音道，“陸家大少爺主動請纓，將軍已經允了。”
“什麽？！！”
這下輪到秦念驚訝了。
“哎，秦念也在？”男人笑著意外下，“正好，你快去給他告個別吧，明日就要走了，估計現在正挨打著呢。”
“好。”
秦念丟下一句話飛快沖出去。
一路在軍營疾馳，一炷香後瞬間來到陸氏的腹地。
秦念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陸青錦的營帳，卻發現裏面根本沒有人。
於是他又去主帥的帳營看了看。
果然如那位叔伯所說，陸青錦正在挨打，還是那種，被綁在木架上吊起來打……
秦念緊急收了腳步，沒直接闖進去。
守衛很有眼力見地進去通報，裏面，陸伯父的叫罵聲很快停下，接著守衛又出來，把秦念迎了進去。
“見過陸叔叔。”
他偷瞄著陸青錦給長輩行了一禮。
藤條被陸姥爺“啪”一下丟在地上，氣的他對秦念擺了擺手，轉頭又指向陸青錦：“死兔崽子，我早晚有一天被你氣死！”
話落，他“哼”地一聲，直接揚長而去。
見人走遠，秦念連忙把人給放下來，問道：“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要去做這個使者，會死的啊。”
陸青錦坐在地上，擦了下嘴角，有些賭氣道。
“無所謂，他不是嫌棄他沒繼承他的衣缽嗎，那我就給他闖出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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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錦低罵一聲，連忙回頭幫秦念摁住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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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虛弱地道。
他已經不適合戰鬥。
秦枳很快趕來身邊，擔憂地和陸青錦一起護著秦念離開戰場。
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廣闊的山地間顯得是那樣渺小，謝惘下意識因緊張而想擡起的手又被硬生生困在原處，腳步也如灌鉛一般將他死死釘住，無法移動分毫。
秦念受傷了。
他閉上眼睛，試圖忘卻方才的畫面。
但他做不到。
秦念忍著疼，在兩人攙扶下回到軍營。
褪去衣衫，左肩青紫一塊，甚至隱隱出現了黑色，在軍醫的示意下將手臂輕輕擡起，疼痛異常，秦念沒一會額頭就疼出了汗。
“還好沒傷到經脈，”軍醫松了口氣，寬慰道，“老夫開些活血化瘀的藥敷上，公子體格強健，很快就會好的，無需擔心。”
聞言，在場眾人才松了口氣。
沒一會，秦念裹著難聞的藥草味，回到了自己的營帳，左肩動不了，右手又被劃了道口子，他現在行動一點都不方便。
秦念忍著疼給自己身子擦拭幹凈，然後早早躺床上睡覺了。
兩個時辰的戰鬥，他一秒都沒歇息。
秦念早已筋疲力竭，更別說還受了傷。
營帳外很安靜，忽然來了一陣風，輕飄飄地吹在他的臉上。
秦念以為自己會想一些事情，但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
臉色慘白，躺在床上虛弱的秦念，手被輕輕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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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為什麽會牽連到他。
一種說不上來的懊悔一直攪擾著謝惘。
這個仗是不是打錯了，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妖族受到傷害，他能坐視不管嗎。
很久後，陸青錦端著軍醫囑咐的藥膳走進營帳。
秦念很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依舊慘白。
他把碗放在床邊，然後輕輕叫起秦念。
秦念睡得不安穩的樣子，一叫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該喝藥了，已經快晚上了。”
秦念有些蒙，熟悉聲音響了一會他才回神般去看床邊的人，手臂上的疼痛讓他確認不是夢境。
“已經晚上了？”秦念側頭一看，外面天色已經擦黑。
“我睡了這麽久……”
“對啊。”
陸青錦扶著他，慢慢把身體支棱起來，接著又把藥遞了過去。
秦念一飲而盡。
很苦。
他擱下碗，回憶片刻後，認真地問。
“剛才我睡著的時候，有人進來嗎？”
陸青錦疑惑地回憶了下。
“沒有吧，”他問，“怎麽了？”
秦念頓了會，才淡淡道：“沒有，我做了個夢吧。”他無意識地拈了拈手指，這裏有點點被緊握的痕跡。
“你夢到什麽了？”
陸青錦看著他無神的樣子，意有所指，埋怨地問。
“沒什麽。”秦念沒回答。
陸青錦無語了下，也沒說話。
“這場算是打平了吧，我們和妖族都損失了不少人，聽那些將軍和總督的意思，以後不打算怎麽幹了，打小戰，用軍事部署一一擊破妖族領地。”
“我們怎麽說？”
秦念從床上下來，問。
他指捉妖師。
戰場的事情不是所有都可以在範圍內管控，那不在範圍之外的，就需要捉妖師的意見，也就是他的父親，和陸青錦的長輩，以及其餘一些排面的一族之長。
“沒意見。”
陸青錦把衣服遞給他，”就是麻煩了點，你也知道，這一行歇十年了，肯定沒從前人多，分配是個大問題。”
“所以你更要好好休息，否則我們會損失一員大將。”
秦念一下笑了出來。
“那不是還有你們嗎。”
“之前給你寫信說要很久，怎麽今天就到了。”
陸青錦下意識向勾著秦念的肩，手頓在空中又收了回來：“那不是擔心出問題嗎。”
秦念穿好衣服，和他一塊，慢慢走了出去，笑著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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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的戰事在周邊展開。
秦念沒有上戰場，事情卻頻頻傳來。
一戰勝，又一戰敗落，雙方打得非常僵持，整體實力和十年前一樣，什麽都沒改變，清流河也依舊每天都是紅色的，觸目驚心，骸骨遍野。
有關於妖王。
他從沒出戰，卻在背後穩坐全局。
人族戰術調整他便很快作出應對甚至是反制，讓人族損失慘重。
一場大戰打了七日，誰也沒有撈得一點兒好處，只有漫山遍野的屍骸，和將士不斷沖鋒，刺得親人耳膜發痛的號角。
將軍生出了談和的心思。
正巧，皇帝看著送來的軍備物資一點點從國庫搬走，而大戰卻毫無一絲進展，甚至全是虧損，於是那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旨意一次比一次緊急，最終在得知一切後。
他允了。
但前提是人族不得退讓半步，不能讓已故的同族白死。
秦念的身體這兩天完全恢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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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做這個使者。
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但這是人族的規矩，它們是妖，說不定使者話還沒說就已經歸西了。
這使者還需要，有能力，有威望，又頭腦機智，又得是捉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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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念出去游歷這麽久，見過的妖太多了，妖界早有他如鬼神的傳聞，他去的話，還以為人族要發動總攻了呢。
“他娘的，”一人拍桌子氣憤地喊，“到底要怎麽樣！不行老子去！”
“就你五大三粗的樣子，半路就被人當偷家的殺了。”有人揶揄道。
“嘿！你怎麽說話的！！”
半天都沒商議出個對策，中人心情都不怎麽樣一點就立刻著了。
秦念立刻躲遠點，生怕牽連到他。
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打了一通，直到外面有人進來才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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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幾人求饒，就被門外等人拖走了。
“不用爭了，來使已經有人選了。”
他雄厚的聲音道，“陸家大少爺主動請纓，將軍已經允了。”
“什麽？！！”
這下輪到秦念驚訝了。
“哎，秦念也在？”男人笑著意外下，“正好，你快去給他告個別吧，明日就要走了，估計現在正挨打著呢。”
“好。”
秦念丟下一句話飛快沖出去。
一路在軍營疾馳，一炷香後瞬間來到陸氏的腹地。
秦念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陸青錦的營帳，卻發現裏面根本沒有人。
於是他又去主帥的帳營看了看。
果然如那位叔伯所說，陸青錦正在挨打，還是那種，被綁在木架上吊起來打……
秦念緊急收了腳步，沒直接闖進去。
守衛很有眼力見地進去通報，裏面，陸伯父的叫罵聲很快停下，接著守衛又出來，把秦念迎了進去。
“見過陸叔叔。”
他偷瞄著陸青錦給長輩行了一禮。
藤條被陸姥爺“啪”一下丟在地上，氣的他對秦念擺了擺手，轉頭又指向陸青錦：“死兔崽子，我早晚有一天被你氣死！”
話落，他“哼”地一聲，直接揚長而去。
見人走遠，秦念連忙把人給放下來，問道：“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要去做這個使者，會死的啊。”
陸青錦坐在地上，擦了下嘴角，有些賭氣道。
“無所謂，他不是嫌棄他沒繼承他的衣缽嗎，那我就給他闖出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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