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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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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合適

秦念潛伏在她身邊,忙前忙後,像個仆人。

買東西,逛商街,挑飯店,生活奢侈的模樣她像沒進過城的樣子依靠秦念過了個遍,有時脾氣不好,又到晚上,會拉著秦念講他生活中的事情。

一路上,秦念從小時候講到長大,講到遇到謝惘,出了家門。

肖涁聽著了很久,忽然打斷他,問。

“你怎麽肯定他對你是真心的。”

秦念對這個問題感到意外。

“當然是。”

肖涁搖了搖手指:“他只是來找你,就證明他愛你了?”

秦念沒說話。

他不可能把他們小時候相遇的事情說給她聽。

肖涁把沈默當成了默認,接著道。

“他是妖王,責任重大,你覺得真到人妖大戰的一天,他會不會拋下他的子民,來成全你們的愛,你就沒覺得你不了解他?他為什麽不告訴你自己是妖王,讓你平白無故受到我們對付他的傷害,葛幽花可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秦念心跳頓了下。

不過隨即笑笑說:“不知道,再說我們已經分開了。”

肖涁聳聳肩:“隨便咯,希望你不會瞎想。”

“你,為什麽怎麽想知道這種事情?”

經過幾日的相處,兩人相熟起來,秦念試探地希望得到她的信任。

肖涁一開始沒說話,摩挲了片刻手指,才輕輕道:“我沒經歷過這些。”

“親情,愛情,都沒有。”

“小時候家人都死了,我是後來被人救下的,練就一身本事,所以對情啊,愛啊都很好奇。”肖涁的神色略顯低落。

秦念沈默了。

其實接觸幾日下來,他發現肖涁看著硬朗,實際上內心極度不安,甚至是黑暗。

秦念沒再說話,而是起身,道:“很晚了,該睡了。”

說著,秦念轉身走出房間,回頭關上門。

肖涁看著他,就在兩扇門即將嚴絲合縫地關上徹底由黑暗遮住那張臉時,秦念停下了。

“你,明天想去哪玩。”

他忽然看著她問。

肖涁內心軟了一下,片刻後,說。

“去看戲吧。”

“可以。”

得到答案,秦念徹底合上了門。

晚上,秦念輾轉反側地睡不著,他不明白,這樣可憐的人,為什麽會想要挑起兩界爭端,她不幫人類,也不幫妖族,又如何破掉人妖無比堅固的結界,又如何制作出多種藥水甚至讓謝惘顯出原形。

他好像看透了這個人。

又好像只是看到了偽裝。

秦念心裏不由得生出一個疑問。

她,真的是那個幕後黑手嗎。

隔日,兩人看了肖涁期待已久的黃梅戲。

出來後,在秦念的示意下,肖涁手裏戲班子給的小玩意被忽然沖出來的一人偷走了。

肖涁大喊一聲,直接追出去。

小偷身手十分利索,江湖扒手的胡亂攀扯,不過交手幾番,肖涁還是很順利就拿回了自己的東西。

她氣呼呼地望著小偷逃走的背影捏緊拳頭:“別讓老娘看見,否則一定扒了你的皮!”

秦念後知後覺終於趕到身邊。

小偷在逃走時,暗中回了次眼,搖搖頭。

秦念心下震撼。

看來事情和他猜的一樣。

這肖涁,根本沒想象的強大。

肖涁沒再說什麽,轉身往隔壁一家很火熱的飯館走去。

秦念暗暗跟在後面。

第一肖涁沒有高強的武功,第二,這小偷身上有微弱的妖氣,她沒發覺。

秦念曾以為她研究出藥水,肯定對妖了解頗深,所以一直不敢讓謝惘靠近至身邊,但現在看,她沒有對妖氣,對妖極其敏感的覺,只是一只紙老虎。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

她完全不符合幕後之人的心性。

或者說,她不像。

她身後,或許還有別人。

夜色又降臨,黑夜籠罩大地。

又陪肖涁逛一天,秦念終於能回到房間。

關上門,謝惘早已等候在此。

“真的是這樣!”秦念早已偷偷跟他們傳遞消息。

“她很弱,即沒有高強的武功,也不會發覺你的妖氣,她身後或許還有人。”

謝惘眸光亮了亮,表現地卻沒有想象中驚訝:“真的?”

秦念肯定:“真的!那個人回去肯定和你們稟告了!”

謝惘難掩喜色,又沈靜下來,想到什麽,“這件事要慢慢模謀劃,最好能直接牽扯出她背後的真正的主人,這樣下來正好一網打盡。”

“嗯!”

秦念點頭,對後面的事鬥志滿滿。

謝惘忽然抱著秦念,把頭放在他臉側,淡淡說。

“最近辛苦你了。”

秦念覺得他怪怪的,不過同樣抱著他,享受著戰戰兢兢日子裏片刻的溫暖。

“老老實實跟在她身邊,小心纖階。”謝惘說。

“好。”

兩人緊緊相擁,秦念心裏不由得想起肖涁的話。

他不願細想。

在眾妖的生命和自己之間,謝惘會選擇什麽。

但結果其實心知肚明。

他只能盡力,讓一切不走到那步。

起碼謝惘在和他一起努力。

很奇怪,他明明是個心很大的人,但在這件事上又懸掛不下,左右不定。

“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他被謝惘緊緊摟在胸膛前,不安地問。

“會的。”

謝惘又一次回答他,可在他看不見的眼神裏,卻有了掙紮的意味。

得到答案,秦念終於滿意。

夜晚,他放下心來,和謝惘相擁而眠,緊緊地依靠著讓他安穩的港灣。

隔日,肖涁似乎玩累了。

左逛逛右逛逛,安心領略城鎮大好風光的意思。

充滿磚泥味的陰濕角落,叫賣聲不絕的街道巷口,船只安穩駛過的石拱小橋,隨口交談的大娘知道缺顆眼睛的故事,和藹地給了蜜桃,帶著鬥笠安安靜靜的漁夫,水波蕩漾,又恢覆平靜。

秦念什麽話都不說。

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逛。

肖涁似乎真的累了。

來到一塊石板上坐下來,半天後又起身說:“我去一個地方,你不用跟著我。”

“好。”

秦念答應下來。

但他才不管。

就在秦念要偷偷跟上去的時候,忽然被一人抓住手臂,猛地帶進了巷子裏。

“誰……”

話還沒出來就被捂住了嘴。

林曉神情有些急促。

“謝惘昨晚來找你了沒?”

秦念驚訝片刻,點頭:“唔唔……”

林曉放開手。

“找了。”

林曉接著說:“纖階昨天來找他了你知道嗎?”

秦念楞了下,沒做回應。

林曉便知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他生氣地碎了一句,又道:“他們打了一架,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還有,你現在在那人身邊不知道,外面都鬧開了,人妖結界又裂了,逃出來的妖不計其數,你姐回去了,我們馬上也要走,好在現在只是江南比較亂沒蔓延到這裏,你一個人要多保重。”

“什麽?!”

秦念甚至來不及消化林曉又接著說。

“我感覺人妖兩界要變天了,多保重。”林曉重重抱了他一下,“城中的人陸青錦吩咐好了,你都可以用。”

說完,他不放心地看著秦念,卻又無可奈何地轉身離開了。

秦念楞在原地,一下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失神落魄地回憶起肖涁離開的路線,偷偷摸摸跟在了身後,加快腳步,很快找到了那抹身影。

她從石板路一路繞了一大圈,最後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小河分流處。

踩上去“吱吱”作響的木板橋,看著岌岌可危,兩個人一前一後站上去。

纖階雙手隨意搭在圍欄上,雙唇張合,不知道在說什麽。

秦念不敢靠太近。

看著模樣,肖涁並非纖階的大人。

他們只是在聊天。

秦念在角落偷偷待著。

謝惘和纖階打了一架。

怪不得昨天謝惘這麽不對勁,可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呢。

過了很久很久,肖涁終於從橋上下來,原路返回。

秦念又一路跟在身後,在最後一點兒路程加快步伐,回到了原處。

他一路上都沒想明白為什麽。

石板橋,肖涁回來後,一看見人就直言道:“走,陪我辦個事。”

“去哪?”

肖涁蹙眉:“別多問,想不想活。”

秦念咽了口口水,猶豫了下:“想,我跟你走。”

肖涁轉身,沒理他,直接越過,擡腳往客棧的方向走。

秦念不敢多問,只是跟在身後。

他們走回客棧收拾了東西後,又接著朝這一方向,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街,走出了城鎮,又一直越過河畔,翻過深山都沒有停下,秦念只覺得雙腿都已酸澀,可肖涁卻想不知疲倦一樣一直一直地走,面無表情。

整整一日後,秦念終於忍不住了。

“我們到底去哪啊。”他聲音都有些沙啞。

肖涁停下腳步,站在山頭四處看了看,道:“就這了,去打水。”

秦念心裏不滿地嘀咕好多句,卻只能老老實實地去打水。

片刻後,他拿著裝滿了河水的葫蘆遞給她:“給。”

肖涁打開,往手上倒了一點,直接放在嘴裏嘗了下,表情認真的細細品味一番後,思考著什麽,然後從隨身攜帶的小布袋子裏拿出一些白色粉末,倒進了葫蘆,她沒把葫蘆還給秦念,而是自己保管,系在了腰間。

夜色很快爬上來。

今天十六,是難得的圓月。

肖涁看著那月亮,忽然難得可貴地笑了出來。

秦念不解地看著她。

“看在你陪我這麽多天的份上我告訴你,”她轉身擡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從未有過的認真,道:“你跟謝惘不合適。”

秦念猛地心頭大動。

“你說什麽?!”

肖涁笑笑:“我知道你們肯定沒分開,纖階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他們小時候是朋友,沒有比同類更了解同類了。”

她的聲音緩而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無可避免的事實:“蛇類一生是有很多伴侶的,尤其是雄性,而他,其實可以自由進出人妖結界,為什麽直到妖族出山打鬧人間的時候才來找你,你想過嗎,我說這些不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只是覺得你們真的不合適。”

肖涁的每個字,都重重砸在秦念心上。

秦念震驚於她為什麽知道,可眼下也不重要了。

他回憶起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他看著肖涁反駁。

肖涁靜靜地看著他。

“你自己都不確定了吧。”

“他或許真的在乎你愛你,但人妖,是橫在你們中間最大的問題。”

秦念還想說什麽。

肖涁卻把食指伸在嘴邊,示意他閉嘴。

而山下,隨著一道微末的打鬥聲,逐漸迎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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