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閡

“怎麽了？”秦念問一句，連忙走上去。

聞聲，謝惘忽然擡頭，看見人時，表情一瞬凝滯，緊繃的臉龐仿若細微地裂開。

蘇在袁靠在門框上，“這麽快結束了？不愧是秦小公子。”

謝惘沒有回答他，於是秦念看向蘇在袁，語氣不是很友好。

“你們說什麽了？”

他走到謝惘身邊。

蘇在袁攤攤手：“沒說什麽，不過就是鎖妖閣一些秘聞，我也不知道謝兄為什麽這樣。”

秦念覺得不對，忙問：“什麽秘聞。”

蘇在袁昂首示意他進來，轉身往屋裏走。

秦念安慰地拉著謝惘的手。

謝惘已經神色自若，還方才眼角的一點兒紅像是錯覺，他又恢覆到平常的臉色，輕輕道：“沒事，進去吧，你也正好聽聽。”

“鎖妖閣，說得好聽，其實是打著為百姓謀福的名號賺錢，甚至私下散播各類妖獸身上部件可以擋煞辟邪的作用，私下價格高得離譜，”蘇在袁漫不經心，“方才你不在的時候，我帶他去看了看，可能謝兄不太喜歡這些吧，所以不高興。”他說。

秦念頓時明白，怪不得見謝惘時他這個表情。

要人類的零件被妖獸隨意處置，他也會受不了的。

他心裏五味雜陳。

不僅是因為對謝惘的一些愧疚，還有對現在局勢的不妙而擔憂。

要說從前的勢不兩立因數十年的和平轉變成良性。

現在就是逐漸走向惡性。

一場變革潛移默化地改變了性質。

蘇在袁悄悄補充：“你們可不要告訴別人，這事也算個機密。”

謝惘眉頭一挑。

“那你告訴我們？”

“害，”蘇在袁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忽然出現羞恥的模樣，“可能看你們比較有緣吧，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

秦念點頭，表示知道。

蘇在袁也是個熱心腸的人，在接懸賞這一塊對他挺照顧，有什麽都是私下他先挑。

他對他是很感激的。

臨走前，秦念問了一個問題。

“懸賞，是出價就接嗎？”

蘇在袁直言：“差不多吧，反正妖生禍之後就會有人來鎖妖閣懸賞，之後就接咯。”

秦念點頭，沒再多問。

回去的路上，兩人很反常的都沒有說話。

之後的捉妖，謝惘還是跟著，只是最後的捕捉，他不再參與。

秦念手起刀落，一聲聲絕望的嘶鳴中，他也無可奈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殘害妖。

地上，束縛的大網死死纏住奄奄一息的妖獸，累累的傷口放任血液流淌一地，一旁的幾人不解氣般對著它踢了幾腳，十分暴躁地把它挪進囚車裏，秦念忍不住上去說了兩句。

卻被人回頭懟了一句。

“這麽好心幹嘛，剛才打架的時候沒見你收劍。”

秦念一楞。

他回頭看向謝惘。

謝惘和妖對視了一眼，待囚車走後，他走上前一如往常一樣勾著他的肩膀。

“走了。”

“你，會怪我嗎。”

秦念問。

“想什麽呢，”謝惘淡然地說，“它自己要做惡，我們有什麽辦法。”

回去的路上，囚車從城門堂而皇之游街而過，路過的百姓對其十分厭惡，爛菜葉，泔水，垃圾，全都往上面丟。

秦念一直觀察著謝惘。

謝惘一直拉著他的手，沒有絲毫不適。

眼前盛大的景象和身邊的愛人，讓秦念忽然意識到。

想長久走下去，首當其沖要解決人妖矛盾，但更大的考驗，是他們的內心。

秦念不想人類收到傷害。

謝惘不忍妖獸被如此屠戮。

這些細微的不適很有可能在日後會變成一把利劍，深深刺入心臟。

“謝惘。”秦念輕輕喚。

謝惘目視前方的視線頓了下才回神，溫柔道：“怎麽了？”

秦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我們等下去吃面好不好？”他說。

“好啊。”謝惘說。

囚車很快到達鎖妖閣門前。

有人上去做好交接，大門打開，車被推了進去。

蘇在袁今日又不在閣內。

秦念從管賬的那裏領了銀子出來後，碰見謝惘，手裏的銀子不知怎得忽然變得燙手起來。

他是真的怕謝惘在意。

可謝惘表現得一點兒事都沒有，在一眾人的目光裏拉上他的手就走出了門。

“不是吃面嗎，又不想去了？”

“沒啊，”秦念搖頭說，“想去的。”

他怕謝惘在意，又怕謝惘表現得不在意。

幾番糾結，秦念還是選擇表現出來的感覺。

他恢覆到往日裏平靜又常常開心的心情，拉著謝惘在人群裏，不顧目光地慢慢走向目的地。

可今日一番情景，落在謝惘眼裏，又是另一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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