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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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父親
次日清晨，殯葬館。
黎雨晴的遺體被運往殯葬館，謝華動用了近乎所有的權利，只為體體面面送他此生最愛的女人風光地走。
他找來最好的入殮師對遺體清潔後化妝換上華貴的壽衣，而後放入金絲楠木棺材中。
這棺材是他幾年前專門找人定制的一口棺材，他想如果可以的話，等他死的那一天他一定要和她葬在一起，這樣他們就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清晨的第一縷眼光透過來，照在靳予發絲間。
靳予近乎一夜未眠，眼睛裏還殘留著紅血絲，他守護著母親一夜，這是他最後能為母親做的一件事了。
他身旁是同樣沒睡的謝華，看上去精神頭不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棺材裏的黎雨晴。
目光深情又眷戀。
“你父親他來嗎？”
靳予沈默了一下，說：“我不知道。”
“他會來的。”謝華安慰他。
過了一個小時後，林聽和王恩毅也到了，氣氛變得十分安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告別儀式就快開始了，請各位親人家屬速速入座。”殯儀館工作人員開始催促道。
“他應該不會來了。”謝華提了一嘴，只當是自己判斷失誤。
靳予自然知道謝華口中的“他”是指誰，心裏又期盼又恐懼他的出現，這種感覺並不好受，矛盾極了。
就在這時，靳年一身草帽草鞋，以農民形象出現在他們面前，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弟弟，你來了！”謝華見是他立刻上前抱住，寒暄道，“好久不見，這些年你去哪了？”
靳年後退一步，“我身上又臟又臭，你離我遠點。”
靳予一時間忘了反應，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真的會出現在這裏，畢竟他已經斷聯很久了，他根本聯系不上他。
如今他是真的來了！
靳予此時此刻發了瘋般想質問靳年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害死了母親卻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的樣子。為什麽要對他這個兒子不管不顧、不聞不問，為什麽要像對待仇人那樣對待他。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可他忍住了，今天是母親最重要的日子，他不想打破最後的這份美好。
謝華只好任由他弟弟這麽來。
靳予握緊拳，和父親相隔甚遠對視上目光，彼此之間如同陌生人一般無關緊要。
都說血濃於水，血緣關系最是難割舍，他們之間也不像難以割舍的樣子。
一夥人嚴肅地進行告別儀式，氣氛沈悶又壓抑，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氛圍。
告別儀式結束後，屍體被送去火化，熊熊烈火燒著，冷卻的是靳予那顆日漸冷淡的心。
最後，只剩下一盒骨灰。
在決定骨灰要如何處理時，三位男人因意見不合而產生分歧。
靳年：“應該由我來做主。”
謝華：“讓我來決定吧。”
靳予：“骨灰我要帶走。”
“不行，我不同意！”靳年謝華雙雙抗議。
因為這事鬧得動靜很大，最終還是由殯葬負責人員將骨灰暫時寄存在殯葬館才草草了事。
三個男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林聽和王恩毅一同看了場熱鬧，最後什麽都沒說，他們也不好插手別人的家事。
走出殯儀館後，天色已是黃昏時分，天邊的火燒雲絢爛多彩，燎原野火，別有一番風味。
殯儀館附近全是野草草坪，幾乎沒有什麽人，淒淒涼涼，倒顯得與天空的景色有些割裂。
靳予忍了半天，他決定是該和他那位父親好好算算賬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要害我母親。”他眼神充滿恨意地質問靳年。
靳年用手壓了一下草帽的邊沿，裝傻充楞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許久不見，我看你是昏了頭完全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我眼裏了。”
“那我問你，你有把我當作過兒子看待嗎？”靳予喉間酸澀，將心中掩埋多年的想法說了出來，“你真的是我的親生父親嗎？”
“是啊，我怎麽不是了？”靳年黑眸微瞇，“還是說……你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了？”
“……”
靳予眼皮一壓，這麽多年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帶給自己的只有數不盡的傷害和萬丈深淵等著他去跳。
這滋味真是不好受。
他嘆了口氣，承認道：“是啊，我不想認你這個父親了。”
“你這個逆子，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靳年摘下草帽丟到一旁，指著他惱羞成怒地說，“你別後悔！”
“不後悔。”靳予凝視他，“反正有你沒你都一樣。”
他回憶起小時候母親還在世時，無意間撞到過一回他和姑姑兩個人經常偷偷摸摸做一些茍且之事，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們的關系不一般。
他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這時，王恩毅插了句話：“他真的不是你親生父親。”
“你別胡說！”靳年急了。
“真的？”謝華奇怪道，“這怎麽可能呢？”
“真的！”靳予說出這話時心裏閃過一絲雀躍，隨之而來的是自己從未體驗到過的輕松自在。他多麽希望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一模一樣的話被他們用不同的語氣說出來，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
雙方爭執不下、固執己見，謝華提議道：“現在醫學發展這麽先進，去醫院做個DNA親子鑒定不就知道了嗎？”
“我先走了。”靳年推辭道。
謝華扯住他：“弟弟你怕什麽啊。”
“你心虛什麽？”靳予冷笑，“難道你真不是我親生父親？”
林聽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出繭子了。
*
夜晚，醫院。
幾輛豪車停在醫院門口，周圍全是保安駐守在門口。
謝華和靳予一同下車走向醫院，謝華的貼身助理圍繞在他身側，避免他遭遇不測時保護他，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靳年說什麽都不願意做這個親子鑒定，有好幾次想跑都被謝華攔住，弟弟的窘迫模樣令他感到奇怪。
謝華沒再勉強他，心裏七上八下無法冷靜，莫非靳予真的不是他兒子？不是他兒子難道是他的？
這簡直令他匪夷所思。
就這個樣子，靳予心中的答案已然清晰起來。
謝華便和靳予做了個親子鑒定，畢竟來都來了。
親子鑒定報告做完後，謝華第一次認真端詳面前的這個男人，他面相與他有幾分相似但不多，更多的還是像黎雨晴。
他覺得他就是想多了。
可他心裏依舊期盼著提出一句假設：“倘若我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願意認下我這個父親嗎？”
“……”
在謝華的意料之中，靳予沒回應他的話。
“我讓助理送你回去。”
“不用。”靳予拒絕他，“我自己回去。”
謝華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乏累，語氣竟是關心之意：“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早點休息。”
“嗯。”
靳予轉身就走，並非他天生薄情寡意，他只是覺得有些累了，心裏亂得很。他需要時間去消耗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
……
等待報告的過程漫長又煎熬，半個月後加急的親子鑒定報告總算是出來了。
這期間謝華動用權力找人安頓了靳年，順便一起過了個新年。同時他還暗中托人取了靳年的毛發送去醫院也做了一份親子鑒定，許諾等鑒定報告出來後就還他自由。
靳年再怎麽抵抗，無理取鬧，他都沒動搖心裏的想法。這一次他不能再縱容他胡鬧下去了，免得再讓他釀成大錯，致使當年的悲劇再度發生。
醫院內，護士將加急出來的親子鑒定親手遞給謝華和靳予，“先生麻煩你們簽一下字，謝謝配合。”
護士見他們簽完了字，拿回筆，盡職盡責道：“有問題的話再找我。”
謝華拿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卻不著急打開看，比起他自己，他更想親眼看看靳予會是什麽反應。
靳予面無表情地打開那份報告，看完後表情毫無波瀾。
果然他的猜想是成立的。
謝華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卻猜不透他表情背後的結果是什麽。
他只好打開報告看了一眼，檢測對象：靳年、謝華、靳予。
——SNP（單核苷酸多態性）結果：
“基於SNP分型，謝華的親權概率為99.9999%，靳年的親權概率為0.0001%。”
侄子變兒子？
大伯變父親？
沒搞錯吧。
謝華禮貌問他：“你今年多大？”
靳予疏離感拉滿，淡淡道：“21。”
謝華挺拔的脊背一彎，平日裏的偽裝全數稀碎，他上前主動抱住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希望你能夠放下一切，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他早該想到的。
當年他和黎雨晴自由戀愛，暗自私定終身卻慘遭家族拆散，弟弟又心悅於他的心上人，促使他們反目成仇，因為一個女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以弟弟用生命威脅警告他，他只能委曲求全，犧牲自己的幸福來換取所有人的滿意，草草收尾。
家族對他委以重任，他繼位扛起肩上的責任，弟弟如願以償迎娶他心愛的女人，不久後便有了一個孩子。
他雖風光一世，心卻是空的，只能一輩子被困在名利場裏圍剿廝殺，直到成為真正的掌權人。
再到後來，他逐漸迷失自己，沈醉於紙醉金迷，變成了殺伐果斷的資本家，說不喜歡金錢權勢是假，只有真正體驗過權力的滋味便再也無法舍棄才是真。
靳予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下意識居然不想推開這個有溫度的懷抱。相反，他很依戀這片刻的溫情。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嚴重貧血到需要親人輸血救助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從那之後他只記得原本美滿幸福的家庭開始變得四分五裂，原本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父親開始變得對他冷眼相待。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為什麽曾經對他好的父親會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他懷疑過是不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他開始變得乖巧聽話，唯唯諾諾唯父親是瞻，討好父親，可換來的只是父親變本加厲地厭惡。
漸漸地，他變成討好型人格，發現自己一味地討好最後都成了刺向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別人對他一味地付出覺得理所當然，不但不感恩言謝反而還變本加厲地索取，沒完沒了。
那時的他只覺得人性是如此的壞，他遇到的那些人無一例外將身上的人性演繹得淋漓盡致，完美到他竟挑不出一絲問題來。
這一切現在就都說得通了，他一開始的懷疑就是對的，他並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子，可是不是親生的有那麽重要嗎？
厭惡就是厭惡，哪怕什麽都不做，哪怕只是活著，哪怕只是呼吸也還是厭惡。
——這本身就是無解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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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殯葬館。
黎雨晴的遺體被運往殯葬館，謝華動用了近乎所有的權利，只為體體面面送他此生最愛的女人風光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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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棺材是他幾年前專門找人定制的一口棺材，他想如果可以的話，等他死的那一天他一定要和她葬在一起，這樣他們就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清晨的第一縷眼光透過來，照在靳予發絲間。
靳予近乎一夜未眠，眼睛裏還殘留著紅血絲，他守護著母親一夜，這是他最後能為母親做的一件事了。
他身旁是同樣沒睡的謝華，看上去精神頭不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棺材裏的黎雨晴。
目光深情又眷戀。
“你父親他來嗎？”
靳予沈默了一下，說：“我不知道。”
“他會來的。”謝華安慰他。
過了一個小時後，林聽和王恩毅也到了，氣氛變得十分安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告別儀式就快開始了，請各位親人家屬速速入座。”殯儀館工作人員開始催促道。
“他應該不會來了。”謝華提了一嘴，只當是自己判斷失誤。
靳予自然知道謝華口中的“他”是指誰，心裏又期盼又恐懼他的出現，這種感覺並不好受，矛盾極了。
就在這時，靳年一身草帽草鞋，以農民形象出現在他們面前，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弟弟，你來了！”謝華見是他立刻上前抱住，寒暄道，“好久不見，這些年你去哪了？”
靳年後退一步，“我身上又臟又臭，你離我遠點。”
靳予一時間忘了反應，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真的會出現在這裏，畢竟他已經斷聯很久了，他根本聯系不上他。
如今他是真的來了！
靳予此時此刻發了瘋般想質問靳年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害死了母親卻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的樣子。為什麽要對他這個兒子不管不顧、不聞不問，為什麽要像對待仇人那樣對待他。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可他忍住了，今天是母親最重要的日子，他不想打破最後的這份美好。
謝華只好任由他弟弟這麽來。
靳予握緊拳，和父親相隔甚遠對視上目光，彼此之間如同陌生人一般無關緊要。
都說血濃於水，血緣關系最是難割舍，他們之間也不像難以割舍的樣子。
一夥人嚴肅地進行告別儀式，氣氛沈悶又壓抑，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氛圍。
告別儀式結束後，屍體被送去火化，熊熊烈火燒著，冷卻的是靳予那顆日漸冷淡的心。
最後，只剩下一盒骨灰。
在決定骨灰要如何處理時，三位男人因意見不合而產生分歧。
靳年：“應該由我來做主。”
謝華：“讓我來決定吧。”
靳予：“骨灰我要帶走。”
“不行，我不同意！”靳年謝華雙雙抗議。
因為這事鬧得動靜很大，最終還是由殯葬負責人員將骨灰暫時寄存在殯葬館才草草了事。
三個男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林聽和王恩毅一同看了場熱鬧，最後什麽都沒說，他們也不好插手別人的家事。
走出殯儀館後，天色已是黃昏時分，天邊的火燒雲絢爛多彩，燎原野火，別有一番風味。
殯儀館附近全是野草草坪，幾乎沒有什麽人，淒淒涼涼，倒顯得與天空的景色有些割裂。
靳予忍了半天，他決定是該和他那位父親好好算算賬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要害我母親。”他眼神充滿恨意地質問靳年。
靳年用手壓了一下草帽的邊沿，裝傻充楞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許久不見，我看你是昏了頭完全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我眼裏了。”
“那我問你，你有把我當作過兒子看待嗎？”靳予喉間酸澀，將心中掩埋多年的想法說了出來，“你真的是我的親生父親嗎？”
“是啊，我怎麽不是了？”靳年黑眸微瞇，“還是說……你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了？”
“……”
靳予眼皮一壓，這麽多年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帶給自己的只有數不盡的傷害和萬丈深淵等著他去跳。
這滋味真是不好受。
他嘆了口氣，承認道：“是啊，我不想認你這個父親了。”
“你這個逆子，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靳年摘下草帽丟到一旁，指著他惱羞成怒地說，“你別後悔！”
“不後悔。”靳予凝視他，“反正有你沒你都一樣。”
他回憶起小時候母親還在世時，無意間撞到過一回他和姑姑兩個人經常偷偷摸摸做一些茍且之事，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們的關系不一般。
他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這時，王恩毅插了句話：“他真的不是你親生父親。”
“你別胡說！”靳年急了。
“真的？”謝華奇怪道，“這怎麽可能呢？”
“真的！”靳予說出這話時心裏閃過一絲雀躍，隨之而來的是自己從未體驗到過的輕松自在。他多麽希望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一模一樣的話被他們用不同的語氣說出來，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
雙方爭執不下、固執己見，謝華提議道：“現在醫學發展這麽先進，去醫院做個DNA親子鑒定不就知道了嗎？”
“我先走了。”靳年推辭道。
謝華扯住他：“弟弟你怕什麽啊。”
“你心虛什麽？”靳予冷笑，“難道你真不是我親生父親？”
林聽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出繭子了。
*
夜晚，醫院。
幾輛豪車停在醫院門口，周圍全是保安駐守在門口。
謝華和靳予一同下車走向醫院，謝華的貼身助理圍繞在他身側，避免他遭遇不測時保護他，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靳年說什麽都不願意做這個親子鑒定，有好幾次想跑都被謝華攔住，弟弟的窘迫模樣令他感到奇怪。
謝華沒再勉強他，心裏七上八下無法冷靜，莫非靳予真的不是他兒子？不是他兒子難道是他的？
這簡直令他匪夷所思。
就這個樣子，靳予心中的答案已然清晰起來。
謝華便和靳予做了個親子鑒定，畢竟來都來了。
親子鑒定報告做完後，謝華第一次認真端詳面前的這個男人，他面相與他有幾分相似但不多，更多的還是像黎雨晴。
他覺得他就是想多了。
可他心裏依舊期盼著提出一句假設：“倘若我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願意認下我這個父親嗎？”
“……”
在謝華的意料之中，靳予沒回應他的話。
“我讓助理送你回去。”
“不用。”靳予拒絕他，“我自己回去。”
謝華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乏累，語氣竟是關心之意：“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早點休息。”
“嗯。”
靳予轉身就走，並非他天生薄情寡意，他只是覺得有些累了，心裏亂得很。他需要時間去消耗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
……
等待報告的過程漫長又煎熬，半個月後加急的親子鑒定報告總算是出來了。
這期間謝華動用權力找人安頓了靳年，順便一起過了個新年。同時他還暗中托人取了靳年的毛發送去醫院也做了一份親子鑒定，許諾等鑒定報告出來後就還他自由。
靳年再怎麽抵抗，無理取鬧，他都沒動搖心裏的想法。這一次他不能再縱容他胡鬧下去了，免得再讓他釀成大錯，致使當年的悲劇再度發生。
醫院內，護士將加急出來的親子鑒定親手遞給謝華和靳予，“先生麻煩你們簽一下字，謝謝配合。”
護士見他們簽完了字，拿回筆，盡職盡責道：“有問題的話再找我。”
謝華拿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卻不著急打開看，比起他自己，他更想親眼看看靳予會是什麽反應。
靳予面無表情地打開那份報告，看完後表情毫無波瀾。
果然他的猜想是成立的。
謝華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卻猜不透他表情背後的結果是什麽。
他只好打開報告看了一眼，檢測對象：靳年、謝華、靳予。
——SNP（單核苷酸多態性）結果：
“基於SNP分型，謝華的親權概率為99.9999%，靳年的親權概率為0.0001%。”
侄子變兒子？
大伯變父親？
沒搞錯吧。
謝華禮貌問他：“你今年多大？”
靳予疏離感拉滿，淡淡道：“21。”
謝華挺拔的脊背一彎，平日裏的偽裝全數稀碎，他上前主動抱住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希望你能夠放下一切，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他早該想到的。
當年他和黎雨晴自由戀愛，暗自私定終身卻慘遭家族拆散，弟弟又心悅於他的心上人，促使他們反目成仇，因為一個女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以弟弟用生命威脅警告他，他只能委曲求全，犧牲自己的幸福來換取所有人的滿意，草草收尾。
家族對他委以重任，他繼位扛起肩上的責任，弟弟如願以償迎娶他心愛的女人，不久後便有了一個孩子。
他雖風光一世，心卻是空的，只能一輩子被困在名利場裏圍剿廝殺，直到成為真正的掌權人。
再到後來，他逐漸迷失自己，沈醉於紙醉金迷，變成了殺伐果斷的資本家，說不喜歡金錢權勢是假，只有真正體驗過權力的滋味便再也無法舍棄才是真。
靳予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下意識居然不想推開這個有溫度的懷抱。相反，他很依戀這片刻的溫情。
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嚴重貧血到需要親人輸血救助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從那之後他只記得原本美滿幸福的家庭開始變得四分五裂，原本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父親開始變得對他冷眼相待。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為什麽曾經對他好的父親會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他懷疑過是不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他開始變得乖巧聽話，唯唯諾諾唯父親是瞻，討好父親，可換來的只是父親變本加厲地厭惡。
漸漸地，他變成討好型人格，發現自己一味地討好最後都成了刺向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別人對他一味地付出覺得理所當然，不但不感恩言謝反而還變本加厲地索取，沒完沒了。
那時的他只覺得人性是如此的壞，他遇到的那些人無一例外將身上的人性演繹得淋漓盡致，完美到他竟挑不出一絲問題來。
這一切現在就都說得通了，他一開始的懷疑就是對的，他並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子，可是不是親生的有那麽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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