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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愛？愛是能讓貧瘠的沙漠野蠻生長出的野草。
愛是跨越千山萬水也要見你的證明。
於是愛意蔓延，肆意生長。
這就是愛的力量。」——《破繭成蝶》
9月初，天氣涼爽。開學典禮後，迎來的便是軍訓。
林聽進行了為期半個月的軍訓摧殘，整個人都曬黑了一圈。
最後一天，她以為和往常一樣，但卻不同。
早上6點晨練時間到，教官早早等在訓練操場。
“列隊，齊步走！”
林聽在隊伍裏，最近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勉強還能堅持。
大巴車在校門外等候多時，上了車後，沒多久到了目的地。
教官這才說：“今天是軍訓最後一課，在烏哈爾沙漠進行考察。”
班裏沸騰起來：“沙漠？我的天啊！”
“大學這麽硬核？”
“重生之我是沙漠兵王？”
“安靜！聽我指揮。”教官嚴肅道，“沙漠拉練，有沒有要退出的？”
底下鴉雀無聲。
林聽穿著迷彩服，跟著隊伍往前走。
太陽炙熱，高高掛在天邊，此時看上去仿佛就在眼前，觸手可摸。
一望無際的沙漠，風沙很大，地勢幹涸，每踩一腳沙子都是松軟的，鞋子好似陷進去，沙子流動的速度很快，像水一樣。
不適感被眼前壯觀的沙漠轉移，林聽眼底流露出興奮，地理課本上的沙漠，如今是真實存在的並非虛幻的。
楚蓓蓓走在林聽前面，腦袋左右晃動地頻繁，強壓欣喜之情：“不可思議，這是我第一次來沙漠！”
一旁的李青青瞥了她一眼，眼皮下垂：“我只想回宿舍躺平……”
就連林聽旁邊一向話少的方文卉都忍不住感慨道：“哇！”
走了幾分鐘後，沙漠上出現了駱駝，還有戴頭巾的婦女；有的騎著駱駝在沙漠前行，還有的拉著駱駝淡然地往前走。
林聽轉過頭，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伍，沙地上留下一排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腳印。
不知道走了多久，隊伍逐漸加快，一種孤獨感、自由感油然而生，將她包裹起來；這是沙漠給她帶來的感受。
林聽開始吃力起來，口幹舌燥，頭昏昏沈沈，眼神迷離，大太陽又熱又曬，她只覺得寒冷，肩膀上的背包沈甸甸的，好似能將她輕易壓垮。
漸漸地，她跟不上隊伍，與隊伍脫節，停下掏出水壺猛灌了好幾口水，難受的癥狀不但沒有緩解，反而加重了。
她眼皮一顫，腿一軟，整個人栽了下去，手觸破到細膩的沙子，化在手心似的。
手肘撐地，怎麽也站不起來。
風沙湧入鼻腔，林聽被嗆到，“咳咳——”劇烈地咳嗽了幾下，在意識還沒昏迷之前，她擡眼看到眼前灼熱、刺眼的陽光被遮擋。
男人英姿挺拔，逆光而來，仿佛逆了一個世界的光，只為她而來。
男人緩緩朝她伸出手——
那張臉越來越近，模樣逐漸清晰起來，藍色瞳子、薄唇——是他！
……
林聽再次睜眼，醒來便是在醫務室，只覺得渾身力氣全無，虛弱地只能睜開眼。
“回去註意休息，配了藥按時吃。”醫務室小滿甩了一下.體溫計，“估計是水土不服，高燒退下來了，還有註意保暖，等燒退了再洗澡。”
原來她是發燒了……
回到寢室後，林聽躺回了床上，楚蓓蓓和方文卉都特意照料她，為她請了好幾天的假。
林聽燒了整整一個禮拜，吃了藥退了燒，半夜又高燒，以此反覆，折騰得她又消瘦不少。
國慶假期前一晚。
寢室空無一人，室友都去上晚自習了。
林聽下床想喝水，拎了拎水壺發現空了，步子虛弱無力地去接水。
桌子上的藥也吃完了，是藥三分毒，但她不得不繼續吃，還要去醫務室配藥。
晚上8點一刻，晚自習下課，走廊外傳來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楚蓓蓓打開寢室門，背包隨意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栽倒在椅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怎麽還有晚自習啊，累死我了！”
李青青在後頭也進門，走起路來風風火火，隨意地將門一關，“砰”的一聲巨響，全然忘了門外的方文卉。
“靠！”楚蓓蓓瞪了她一眼，“你嚇我一跳。”
林聽蜷縮在被窩裏，被動靜驚醒，哆嗦了一下。
門外的方文卉呆楞住，只好重新開門，再次進入。
“叮叮叮——”手機屏幕亮了三下，有三條消息發來。
膽小鬼：【生病好了嗎？】
膽小鬼：【碰巧路過女生宿舍。】
膽小鬼：【往下看。】
林聽倏地從床鋪走下床，“嘩”一聲打開陽臺的門，往陽臺的位置朝下面看。
果不其然，香樟樹下，還真有一個身影，只不過很不起眼。她住在12樓，憑借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團黑影。
她的動靜吸引到了室友的註意，也走到陽臺觀看。
楚蓓蓓一臉疑問：“你在找人？”
“誰啊？”李青青拆了包薯片，嚼起來，剛吃幾口，嘴巴微張，指了指往宿舍樓下走來的身影，“這人好眼熟啊！”
楚蓓蓓也註意到了，“好像是大二的學長，有錢有顏，叫什麽沈來著……”
“對對對……”李青青急得直跺腳，絞盡腦汁尋找記憶，“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叫……謝沈……”
林聽指尖蜷起，神經緊繃。她自是註意到了，預感告訴她——謝沈是帶有目的來的。
上一世，謝沈在她高中最灰暗的日子陪她度過，給她溫暖、寫情書、送玫瑰、全校表白；他的霸道、自信、灑脫，讓她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殊不知她的所有不幸皆是來源於他，她真是傻得無可救藥……
路燈下謝沈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盡顯張揚，一雙長腿跨步大，走得卻矜貴優雅，引得不少下晚自習的女生頻頻回頭。
李青青拍了拍楚蓓蓓，言語間透露出激動：“啊啊啊，好帥啊！你覺得他是來找誰的呢？”
李青青開始幻想找的對象是她自己了，雖然和幻想的對象僅僅只有一面之緣。
就連楚蓓蓓也犯起了花癡：“不知道啊！但是真的很帥！”
林聽：“……”
好吧，她承認她有罪，上一世她就是被謝沈膚淺的臉蛋所折服。
下一秒，就聽見嘹亮的男聲傳來：“林聽，我喜歡你。”
這聲一出，女生宿舍樓上樓下的人都被吸引了視線，探出頭來觀望。
“誰是林聽啊？”楚蓓蓓嘀咕。
“等等……”李青青詭異地看向旁邊的林聽，一臉吃了屎的表情，難看至極。
林聽訕訕地笑，擺擺手：“我不認識他……”
她現在尷尬得無地自容，只想挖個地洞然後鉆進去。
怎知他怎麽又來這一套，上一世是在高中全校表白，這一世變成女生宿舍樓下……
她瞬間不想下去了，可靳予還在樓下等她……
死馬當活馬醫吧！
林聽把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圍巾、大衣外加口罩，在室友的註視下，出宿舍門，坐電梯下樓。
宿舍樓下，謝沈就這麽直晃晃站在那裏，十分惹眼，陽臺觀望的不少女生連連發出尖叫聲。
林聽低下頭，遮遮掩掩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心虛，從他身邊加速小跑過。
香樟樹下，靳予就站在樹蔭下。
林聽擡頭，就聽見他“噗呲”輕笑出聲：
“病這麽重嗎？怎麽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林聽搖搖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生病的原因，她的聲音微弱又沙啞：“找我什麽事？”
“我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靳予走到她身邊，擋住了外面的視線，拎了一袋子藥給她，“喏，給你的，怕你病死。”
“……”
嘴巴和淬了毒一樣。
她伸手接過，轉身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樓裏。
“等等。”他喊。
“啊？”林聽懵了。
“手伸出來。”他說。
林聽照做。
手心上是一塊巧克力。
他催促她：“生病了快回去吧。”
林聽手掌握住那塊巧克力，心頭一緊：“好。”
她想到那句話“這個世界有點苦，我想給你一點甜”。
……
步子剛邁上臺階，身後有人喊她。
“林聽？”謝沈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從她小跑下樓再到迅速上樓，都掛在她身上，“躲我，嗯？”
林聽萬萬沒想到她都這樣喬裝打扮了，他還能認出自己來。
他這麽火眼金睛嗎？
他們似乎也沒那麽熟吧。
林聽身體緊繃，步伐僵直地卡在臺階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草率了……
謝沈長腿一邁，將手上捧著的一大束玫瑰花硬塞給她，命令道：“收下。”
林聽避了避，望向那束玫瑰花，看起來又大又重，目測有999朵。
她擺擺手，拒絕道：“我花粉過敏……”
生怕他不信，她還裝模作樣打了個噴嚏，一臉歉意地說：“實在抱歉。”
謝沈無聲地看她，轉身將玫瑰花扔進了垃圾桶，動作爽快。
他還真是無情啊。
林聽趁此機會，撒腿就跑。
回到寢室後，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摘下悶熱的口罩和厚重的大衣。
李青青嫉妒地瞥了她一眼，陰陽怪氣道：“謝沈學長在追你？”
林聽立馬否認：“沒有……”
楚蓓蓓一臉八卦地問她：“誒，那你有對象嗎？”
林聽摘下口罩，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說：“沒有。”
“這還差不多。”李青青轉過身繼續玩手機，整條腿松松垮垮搭在書桌上，坐姿放蕩不羈。
楚蓓蓓又問埋頭寫作業的方文卉：“你有嗎？”
方文卉表情呆呆的，嘴巴微張，支支吾吾吐出一個字：“……沒”
楚蓓蓓瞧她那個樣子，也不像有的，也不好意思再追問。
她嘆口氣：“算了算了，沒想到我們寢室四個人全是單身狗。”
……
晚上11點整，寢室熄燈前，宿管阿姨一間一間來查寢。
期間，林聽收到了靳予的邀約，說是明天和他去一個地方。
她生病了一個星期，當下好得快差不多了，在寢室著實待得氣悶，正好出去透透氣，就同意了。
她擰開水杯喝水吞了藥，舌尖蔓延著苦味，索性拆開了他送的巧克力，撕開外包裝，一抿就化，入口很甜，吃甜食果然能讓人心情愉悅。
寢室關了燈，一片漆黑，林聽抱著那只北極熊安然入睡。
次日，國慶假期第一天。
林聽起床後，宿舍空空蕩蕩，只剩下方文卉一人。
她洗漱完，前前後後換了好幾身衣服，都不太滿意。磨蹭半天，最終才挑選出一套滿意的衣服來。
看到方文卉還在埋頭學習。她都佩服她如此敬業的“學習精神”了。
“你不回去嗎？”林聽實在沒忍住問她。
方文卉擡起頭，眼神迷茫，思忖道：“不知道，我奶奶沒給我答覆。”
林聽被她這好無厘頭的回覆整得不知說啥了，只回了句：“好吧。”
*
約定的地點在校門口。
林聽長發披肩，戴了個針織帽，驅寒。上身穿了件長袖針織衫，下身配了條一樣色系的白色紗裙，背了個小斜挎包。
她走到校門口時，靳予已經等在那裏了。
黑衣、黑褲、黑鞋，就連頭發絲也是黑的，他好像格外偏愛黑色，她就沒見過他穿別的色系的衣服。
兩人打了車，一路抵達目的地——日月山。
下了車，靳予從口袋裏掏出黑色卡包，付了張紙鈔，出手闊綽大方。
林聽望向站牌上寫的“日月山”，遠處是白茫茫一片的山脈，還有茅草屋和牛羊家禽。
她好奇問他：“你帶我來這是？”
“大病初愈，帶你來祈福。”他往前走，不忘回頭拉起她的袖子。
林聽被他牽著走了一路，只覺得安全感滿滿。
清澈的湖泊上放置著一些石塊，靳予步子一顫，抿緊唇拉她小心翼翼地走。
好在湖泊水面很淺，沒什麽危險，跨過四塊大石頭後，林聽被眼前美麗的景色震驚得說出不話來。
五顏六色的經幡隨著風搖曳開，每吹動一次，祈福一次。
就像是誦經，在風中祈願的一種方式。
各種顏色的經幡按照從天到地的順序排列——
藍色，象征天空；白色，象征白雲；紅色，象征火焰；綠色，象征江河；黃色，象征黃土。
她看向指示牌，上面寫著——“風吹經幡，幡動福至”。
“這裏真美。”林聽小聲嘀咕，望向他，“你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
靳予洞察到她的一舉一動，將她拉近，眼底染上欣喜：“景美，人更美。”
林聽害羞地別過頭，五顏六色的經幡吹動了無數次，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再次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兩側微微一紅。
氣氛達到了一定的濃度，林聽情不自禁地問他：“你喜歡我……”嗎字還沒說出口，唇瓣被他用手捂住。
靳予沒回答她的問題，認真地反問她：“那你……你喜歡我嗎？”
林聽心臟漏了一拍，大膽地點點頭，她眼底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喜歡。”
他張開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就這麽抱著她，下巴抵在她腦門，柔情地說：“表白這種事，不應該讓女生來。”
林聽耳朵靠在他胸口的位置，清晰地聽著他心臟有力地跳動著，重重地一擊又一擊。
隨後她聽見他說——答案就在這：
“聆聽（林聽）我的心跳聲。”
她聽懂了，一語雙關，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男人這麽會啊！
“擡頭。”
靳予彎下腰，低頭，含情脈脈地看她。溫熱的鼻息，傾灑在她的臉龐，好似將她席卷全身。
他含笑，觸碰到她的唇，輕輕咬了下，當作是給她小小的懲罰。
林聽渾身戰栗，眼含秋波。
記憶回到醉酒那一晚，也是她的初吻。
“你還記得那晚嗎？”她問他，觀察著他的表情。
“嗯？”靳予尾音上揚。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親了……”林聽總算把這話說出口了，心裏松了口氣。
靳予薄唇抿成一條線，眉眼緊鎖，似乎是在腦海中尋找著什麽，臉色有些怪異：“我……”
林聽定睛看著他，一舉一動都好像在告訴她，他不記得了，或者是他後悔了。
她心裏湧上一陣委屈，小臉皺巴巴地：“那可是我的初吻。”
靳予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鋪天蓋地的吻向她湧來，不容她拒絕。
林聽憋得臉色通紅，推他，還是無濟於事。
暗處有一雙手偷偷記錄下這一切。
……
“扯平了。”他松開她，“對不起。”
林聽白了他一眼：“怎麽感覺你怪怪的？”
他大大方方承認：“我是個矛盾的人。”
靳予拉著她往人少的地方坐下，兩人依偎地靠在一起，他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緊扣，“你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想。”她重重點頭。
“8年那年，我媽為了救我，成了植物人。”他望向遠方的山脈，雲淡風輕地訴說著，眼底暈染上悲傷，“12年了，我從沒想過放棄。”
這成了他一生的陰霾，也是他抹不去的童年陰影。
都說“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可對他來說好像不起作用。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隱藏的秘密嗎？
難怪醫院那次他會如此大的反應，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12年，他一個人默默無聞地堅持了那麽久，她不敢想他是怎麽挺過來的，一定很孤獨、無助吧。
他的話無形之中給了她莫大的鼓勵。
林聽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像摸小狗狗那樣擡手摸摸他的腦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心疼他還有這樣的童年，遭遇這樣的不幸。命運牽引他們走到一起，像是無形之中的羈絆，悄無聲息又環環相扣。
“你想回到過去嗎？”
他沈默許久，點點頭又搖搖頭：“過去美好太過短暫，太苦了……”
就算回到過去，就能扭轉這一切嗎？
不論能與不能，他都不想再承受一遍過往的不堪與痛楚。
他語氣頓了頓，釋懷般地笑笑，笑容掩蓋滄桑：
“好在，現在我的身邊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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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愛？愛是能讓貧瘠的沙漠野蠻生長出的野草。
愛是跨越千山萬水也要見你的證明。
於是愛意蔓延，肆意生長。
這就是愛的力量。」——《破繭成蝶》
9月初，天氣涼爽。開學典禮後，迎來的便是軍訓。
林聽進行了為期半個月的軍訓摧殘，整個人都曬黑了一圈。
最後一天，她以為和往常一樣，但卻不同。
早上6點晨練時間到，教官早早等在訓練操場。
“列隊，齊步走！”
林聽在隊伍裏，最近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勉強還能堅持。
大巴車在校門外等候多時，上了車後，沒多久到了目的地。
教官這才說：“今天是軍訓最後一課，在烏哈爾沙漠進行考察。”
班裏沸騰起來：“沙漠？我的天啊！”
“大學這麽硬核？”
“重生之我是沙漠兵王？”
“安靜！聽我指揮。”教官嚴肅道，“沙漠拉練，有沒有要退出的？”
底下鴉雀無聲。
林聽穿著迷彩服，跟著隊伍往前走。
太陽炙熱，高高掛在天邊，此時看上去仿佛就在眼前，觸手可摸。
一望無際的沙漠，風沙很大，地勢幹涸，每踩一腳沙子都是松軟的，鞋子好似陷進去，沙子流動的速度很快，像水一樣。
不適感被眼前壯觀的沙漠轉移，林聽眼底流露出興奮，地理課本上的沙漠，如今是真實存在的並非虛幻的。
楚蓓蓓走在林聽前面，腦袋左右晃動地頻繁，強壓欣喜之情：“不可思議，這是我第一次來沙漠！”
一旁的李青青瞥了她一眼，眼皮下垂：“我只想回宿舍躺平……”
就連林聽旁邊一向話少的方文卉都忍不住感慨道：“哇！”
走了幾分鐘後，沙漠上出現了駱駝，還有戴頭巾的婦女；有的騎著駱駝在沙漠前行，還有的拉著駱駝淡然地往前走。
林聽轉過頭，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伍，沙地上留下一排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腳印。
不知道走了多久，隊伍逐漸加快，一種孤獨感、自由感油然而生，將她包裹起來；這是沙漠給她帶來的感受。
林聽開始吃力起來，口幹舌燥，頭昏昏沈沈，眼神迷離，大太陽又熱又曬，她只覺得寒冷，肩膀上的背包沈甸甸的，好似能將她輕易壓垮。
漸漸地，她跟不上隊伍，與隊伍脫節，停下掏出水壺猛灌了好幾口水，難受的癥狀不但沒有緩解，反而加重了。
她眼皮一顫，腿一軟，整個人栽了下去，手觸破到細膩的沙子，化在手心似的。
手肘撐地，怎麽也站不起來。
風沙湧入鼻腔，林聽被嗆到，“咳咳——”劇烈地咳嗽了幾下，在意識還沒昏迷之前，她擡眼看到眼前灼熱、刺眼的陽光被遮擋。
男人英姿挺拔，逆光而來，仿佛逆了一個世界的光，只為她而來。
男人緩緩朝她伸出手——
那張臉越來越近，模樣逐漸清晰起來，藍色瞳子、薄唇——是他！
……
林聽再次睜眼，醒來便是在醫務室，只覺得渾身力氣全無，虛弱地只能睜開眼。
“回去註意休息，配了藥按時吃。”醫務室小滿甩了一下.體溫計，“估計是水土不服，高燒退下來了，還有註意保暖，等燒退了再洗澡。”
原來她是發燒了……
回到寢室後，林聽躺回了床上，楚蓓蓓和方文卉都特意照料她，為她請了好幾天的假。
林聽燒了整整一個禮拜，吃了藥退了燒，半夜又高燒，以此反覆，折騰得她又消瘦不少。
國慶假期前一晚。
寢室空無一人，室友都去上晚自習了。
林聽下床想喝水，拎了拎水壺發現空了，步子虛弱無力地去接水。
桌子上的藥也吃完了，是藥三分毒，但她不得不繼續吃，還要去醫務室配藥。
晚上8點一刻，晚自習下課，走廊外傳來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楚蓓蓓打開寢室門，背包隨意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栽倒在椅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怎麽還有晚自習啊，累死我了！”
李青青在後頭也進門，走起路來風風火火，隨意地將門一關，“砰”的一聲巨響，全然忘了門外的方文卉。
“靠！”楚蓓蓓瞪了她一眼，“你嚇我一跳。”
林聽蜷縮在被窩裏，被動靜驚醒，哆嗦了一下。
門外的方文卉呆楞住，只好重新開門，再次進入。
“叮叮叮——”手機屏幕亮了三下，有三條消息發來。
膽小鬼：【生病好了嗎？】
膽小鬼：【碰巧路過女生宿舍。】
膽小鬼：【往下看。】
林聽倏地從床鋪走下床，“嘩”一聲打開陽臺的門，往陽臺的位置朝下面看。
果不其然，香樟樹下，還真有一個身影，只不過很不起眼。她住在12樓，憑借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團黑影。
她的動靜吸引到了室友的註意，也走到陽臺觀看。
楚蓓蓓一臉疑問：“你在找人？”
“誰啊？”李青青拆了包薯片，嚼起來，剛吃幾口，嘴巴微張，指了指往宿舍樓下走來的身影，“這人好眼熟啊！”
楚蓓蓓也註意到了，“好像是大二的學長，有錢有顏，叫什麽沈來著……”
“對對對……”李青青急得直跺腳，絞盡腦汁尋找記憶，“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叫……謝沈……”
林聽指尖蜷起，神經緊繃。她自是註意到了，預感告訴她——謝沈是帶有目的來的。
上一世，謝沈在她高中最灰暗的日子陪她度過，給她溫暖、寫情書、送玫瑰、全校表白；他的霸道、自信、灑脫，讓她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殊不知她的所有不幸皆是來源於他，她真是傻得無可救藥……
路燈下謝沈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盡顯張揚，一雙長腿跨步大，走得卻矜貴優雅，引得不少下晚自習的女生頻頻回頭。
李青青拍了拍楚蓓蓓，言語間透露出激動：“啊啊啊，好帥啊！你覺得他是來找誰的呢？”
李青青開始幻想找的對象是她自己了，雖然和幻想的對象僅僅只有一面之緣。
就連楚蓓蓓也犯起了花癡：“不知道啊！但是真的很帥！”
林聽：“……”
好吧，她承認她有罪，上一世她就是被謝沈膚淺的臉蛋所折服。
下一秒，就聽見嘹亮的男聲傳來：“林聽，我喜歡你。”
這聲一出，女生宿舍樓上樓下的人都被吸引了視線，探出頭來觀望。
“誰是林聽啊？”楚蓓蓓嘀咕。
“等等……”李青青詭異地看向旁邊的林聽，一臉吃了屎的表情，難看至極。
林聽訕訕地笑，擺擺手：“我不認識他……”
她現在尷尬得無地自容，只想挖個地洞然後鉆進去。
怎知他怎麽又來這一套，上一世是在高中全校表白，這一世變成女生宿舍樓下……
她瞬間不想下去了，可靳予還在樓下等她……
死馬當活馬醫吧！
林聽把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圍巾、大衣外加口罩，在室友的註視下，出宿舍門，坐電梯下樓。
宿舍樓下，謝沈就這麽直晃晃站在那裏，十分惹眼，陽臺觀望的不少女生連連發出尖叫聲。
林聽低下頭，遮遮掩掩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心虛，從他身邊加速小跑過。
香樟樹下，靳予就站在樹蔭下。
林聽擡頭，就聽見他“噗呲”輕笑出聲：
“病這麽重嗎？怎麽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林聽搖搖頭，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生病的原因，她的聲音微弱又沙啞：“找我什麽事？”
“我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靳予走到她身邊，擋住了外面的視線，拎了一袋子藥給她，“喏，給你的，怕你病死。”
“……”
嘴巴和淬了毒一樣。
她伸手接過，轉身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樓裏。
“等等。”他喊。
“啊？”林聽懵了。
“手伸出來。”他說。
林聽照做。
手心上是一塊巧克力。
他催促她：“生病了快回去吧。”
林聽手掌握住那塊巧克力，心頭一緊：“好。”
她想到那句話“這個世界有點苦，我想給你一點甜”。
……
步子剛邁上臺階，身後有人喊她。
“林聽？”謝沈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從她小跑下樓再到迅速上樓，都掛在她身上，“躲我，嗯？”
林聽萬萬沒想到她都這樣喬裝打扮了，他還能認出自己來。
他這麽火眼金睛嗎？
他們似乎也沒那麽熟吧。
林聽身體緊繃，步伐僵直地卡在臺階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是……草率了……
謝沈長腿一邁，將手上捧著的一大束玫瑰花硬塞給她，命令道：“收下。”
林聽避了避，望向那束玫瑰花，看起來又大又重，目測有999朵。
她擺擺手，拒絕道：“我花粉過敏……”
生怕他不信，她還裝模作樣打了個噴嚏，一臉歉意地說：“實在抱歉。”
謝沈無聲地看她，轉身將玫瑰花扔進了垃圾桶，動作爽快。
他還真是無情啊。
林聽趁此機會，撒腿就跑。
回到寢室後，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摘下悶熱的口罩和厚重的大衣。
李青青嫉妒地瞥了她一眼，陰陽怪氣道：“謝沈學長在追你？”
林聽立馬否認：“沒有……”
楚蓓蓓一臉八卦地問她：“誒，那你有對象嗎？”
林聽摘下口罩，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說：“沒有。”
“這還差不多。”李青青轉過身繼續玩手機，整條腿松松垮垮搭在書桌上，坐姿放蕩不羈。
楚蓓蓓又問埋頭寫作業的方文卉：“你有嗎？”
方文卉表情呆呆的，嘴巴微張，支支吾吾吐出一個字：“……沒”
楚蓓蓓瞧她那個樣子，也不像有的，也不好意思再追問。
她嘆口氣：“算了算了，沒想到我們寢室四個人全是單身狗。”
……
晚上11點整，寢室熄燈前，宿管阿姨一間一間來查寢。
期間，林聽收到了靳予的邀約，說是明天和他去一個地方。
她生病了一個星期，當下好得快差不多了，在寢室著實待得氣悶，正好出去透透氣，就同意了。
她擰開水杯喝水吞了藥，舌尖蔓延著苦味，索性拆開了他送的巧克力，撕開外包裝，一抿就化，入口很甜，吃甜食果然能讓人心情愉悅。
寢室關了燈，一片漆黑，林聽抱著那只北極熊安然入睡。
次日，國慶假期第一天。
林聽起床後，宿舍空空蕩蕩，只剩下方文卉一人。
她洗漱完，前前後後換了好幾身衣服，都不太滿意。磨蹭半天，最終才挑選出一套滿意的衣服來。
看到方文卉還在埋頭學習。她都佩服她如此敬業的“學習精神”了。
“你不回去嗎？”林聽實在沒忍住問她。
方文卉擡起頭，眼神迷茫，思忖道：“不知道，我奶奶沒給我答覆。”
林聽被她這好無厘頭的回覆整得不知說啥了，只回了句：“好吧。”
*
約定的地點在校門口。
林聽長發披肩，戴了個針織帽，驅寒。上身穿了件長袖針織衫，下身配了條一樣色系的白色紗裙，背了個小斜挎包。
她走到校門口時，靳予已經等在那裏了。
黑衣、黑褲、黑鞋，就連頭發絲也是黑的，他好像格外偏愛黑色，她就沒見過他穿別的色系的衣服。
兩人打了車，一路抵達目的地——日月山。
下了車，靳予從口袋裏掏出黑色卡包，付了張紙鈔，出手闊綽大方。
林聽望向站牌上寫的“日月山”，遠處是白茫茫一片的山脈，還有茅草屋和牛羊家禽。
她好奇問他：“你帶我來這是？”
“大病初愈，帶你來祈福。”他往前走，不忘回頭拉起她的袖子。
林聽被他牽著走了一路，只覺得安全感滿滿。
清澈的湖泊上放置著一些石塊，靳予步子一顫，抿緊唇拉她小心翼翼地走。
好在湖泊水面很淺，沒什麽危險，跨過四塊大石頭後，林聽被眼前美麗的景色震驚得說出不話來。
五顏六色的經幡隨著風搖曳開，每吹動一次，祈福一次。
就像是誦經，在風中祈願的一種方式。
各種顏色的經幡按照從天到地的順序排列——
藍色，象征天空；白色，象征白雲；紅色，象征火焰；綠色，象征江河；黃色，象征黃土。
她看向指示牌，上面寫著——“風吹經幡，幡動福至”。
“這裏真美。”林聽小聲嘀咕，望向他，“你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
靳予洞察到她的一舉一動，將她拉近，眼底染上欣喜：“景美，人更美。”
林聽害羞地別過頭，五顏六色的經幡吹動了無數次，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再次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兩側微微一紅。
氣氛達到了一定的濃度，林聽情不自禁地問他：“你喜歡我……”嗎字還沒說出口，唇瓣被他用手捂住。
靳予沒回答她的問題，認真地反問她：“那你……你喜歡我嗎？”
林聽心臟漏了一拍，大膽地點點頭，她眼底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喜歡。”
他張開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就這麽抱著她，下巴抵在她腦門，柔情地說：“表白這種事，不應該讓女生來。”
林聽耳朵靠在他胸口的位置，清晰地聽著他心臟有力地跳動著，重重地一擊又一擊。
隨後她聽見他說——答案就在這：
“聆聽（林聽）我的心跳聲。”
她聽懂了，一語雙關，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男人這麽會啊！
“擡頭。”
靳予彎下腰，低頭，含情脈脈地看她。溫熱的鼻息，傾灑在她的臉龐，好似將她席卷全身。
他含笑，觸碰到她的唇，輕輕咬了下，當作是給她小小的懲罰。
林聽渾身戰栗，眼含秋波。
記憶回到醉酒那一晚，也是她的初吻。
“你還記得那晚嗎？”她問他，觀察著他的表情。
“嗯？”靳予尾音上揚。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親了……”林聽總算把這話說出口了，心裏松了口氣。
靳予薄唇抿成一條線，眉眼緊鎖，似乎是在腦海中尋找著什麽，臉色有些怪異：“我……”
林聽定睛看著他，一舉一動都好像在告訴她，他不記得了，或者是他後悔了。
她心裏湧上一陣委屈，小臉皺巴巴地：“那可是我的初吻。”
靳予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鋪天蓋地的吻向她湧來，不容她拒絕。
林聽憋得臉色通紅，推他，還是無濟於事。
暗處有一雙手偷偷記錄下這一切。
……
“扯平了。”他松開她，“對不起。”
林聽白了他一眼：“怎麽感覺你怪怪的？”
他大大方方承認：“我是個矛盾的人。”
靳予拉著她往人少的地方坐下，兩人依偎地靠在一起，他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緊扣，“你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想。”她重重點頭。
“8年那年，我媽為了救我，成了植物人。”他望向遠方的山脈，雲淡風輕地訴說著，眼底暈染上悲傷，“12年了，我從沒想過放棄。”
這成了他一生的陰霾，也是他抹不去的童年陰影。
都說“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可對他來說好像不起作用。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隱藏的秘密嗎？
難怪醫院那次他會如此大的反應，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12年，他一個人默默無聞地堅持了那麽久，她不敢想他是怎麽挺過來的，一定很孤獨、無助吧。
他的話無形之中給了她莫大的鼓勵。
林聽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像摸小狗狗那樣擡手摸摸他的腦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心疼他還有這樣的童年，遭遇這樣的不幸。命運牽引他們走到一起，像是無形之中的羈絆，悄無聲息又環環相扣。
“你想回到過去嗎？”
他沈默許久，點點頭又搖搖頭：“過去美好太過短暫，太苦了……”
就算回到過去，就能扭轉這一切嗎？
不論能與不能，他都不想再承受一遍過往的不堪與痛楚。
他語氣頓了頓，釋懷般地笑笑，笑容掩蓋滄桑：
“好在，現在我的身邊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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