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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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不散
一夜過去，林聽再度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鞋子被人脫去，還蓋上了被子。
腦海裏又想起昨晚淩晨的那個吻，別扭了許久，才沈沈睡去。
她起身穿上鞋子，伸了個懶腰，發現床邊貼了張紙條，上面字跡剛勁有力，寫了一句話——新買的洗漱用品放在廁所，等我回來。
林聽盯著最後那句話，感覺怪怪的，像是等丈夫回來的新婚妻子。
她不再多想，起身去廁所，果然看到了新買的拖鞋、毛巾，還有牙刷用品。
洗完澡後，祛了殘留的酒氣，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她身上還是昨日那件旗袍，也仿佛煥然一新。
坐回床邊，林聽拿出手機，開機。
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外傳來開鎖聲。
靳予拎了滿滿一袋子早飯，放到桌子上：“去買了個早飯，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多買了一點，挑你愛吃的。”
林聽看到他，又想起了那個吻，視線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靳予察覺到她的註視，摸了摸臉，一臉疑惑：“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沒有。”林聽起身搖搖頭，在看到一大袋子早飯的時候腳步頓住。
“你這是把早餐店搬空了？”她挑了挑，基本什麽種類都買了點。
靳予細嚼慢咽地咬了口鍋貼，慢悠悠說：“你想象力真豐富。”
她拿了個奶黃包，吃起來，邊吃邊觀察他的神色，也沒瞧出個所以然，表情自然到天衣無縫，渾然天成。
……這是斷片了？
靳予喝了口豆漿，眉眼深邃：“怎麽又看我？有那麽好看嗎？”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還是我臉上真有什麽東西？”
“沒什麽……我發呆。”林聽不再看他，回到房間去拿手機，一看來電顯示99+，手上的奶黃包也不香了。
遭了！
她火急火燎地換鞋，嘴裏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我先走了，有急事。”
靳予通過她的行為猜到了她說的大致是什麽，他撇開目光不經意地問：“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林聽不想麻煩他，拒絕得幹脆，急匆匆地下了樓。
“等等。”他追上前喊住她，“打包的鞋盒沒拿。”
*
林聽一路上忐忑不安地回到家。
紫荊別墅外，沈溫言惆悵地站在門口。
林聽眼皮一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去哪了？我們擔心了你一晚上。”沈溫言神色擔憂，“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林聽搖搖頭，“我爸媽怎麽說。”
“伯母她……”沈溫言支支吾吾，面如難色。
林聽屏氣凝神，糾正他：“是阿姨，還有我媽到底怎麽了？”
沈溫言支支吾吾，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算了。”林聽越過他，往裏面走去。
客廳內，顧挽凝姿態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望向前方，手中握了杯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小口抿茶。
林子誠在一旁坐著，脊背挺直地翻動書頁，大氣不敢出，沒一會就透過紙張縫隙，偷偷瞄她一眼。
環境中彌漫著低氣壓——
林聽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還知道回來？”顧挽凝瞥她一眼，放下茶水，盤問道，“昨晚去哪了？”
“去朋友家睡了一覺。”林聽放下手中拎著的鞋盒邊說，邊脫鞋準備上樓。
顧挽凝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鞋子新買的？”
林聽直言不諱：“昨天那雙鞋子磨腳，換了一雙平底的。”
“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接？”顧挽凝站起身，質問她，“還有昨天為什麽一走了之？”
林聽被問得有些煩了，扯謊道：“我手機沒電了……”
“胡說！”顧挽凝失望地瞧她，“昨天那個男同學和你關系匪淺吧？”
“你是不是瞞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不告訴我們？”
“不是，我沒談戀愛……”
顧挽凝顯然不相信她說的話，喋喋不休地繼續說：“那你為什麽逃婚，我和溫言辛辛苦苦布置的訂婚宴，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可你呢？說走就走，你不是談戀愛了是什麽？”
林聽胸腔裏賭著一口氣：“我真的沒有！”
“放屁，你有！”顧挽凝指著她，氣得手直發抖。
如實相告反倒成了為謊言編織的解釋，林聽鼻子泛酸，自暴自棄地說：“你說有就有吧。”
她心裏已經有答案的事情，林聽再怎麽說，她也不會信，還不如成全她。
“林聽，你太讓我失望了……”顧挽凝拍了拍胸膛，痛心疾首，“媽媽一直都是最愛你的，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啊！你能理解媽媽的對嗎？”
“從小到大，你都是最聽話最乖的孩子，可是……你為什麽現在反倒和我對著幹呢？”
林聽眼眶濕潤，眼淚即將奪眶而下，她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不能，你這是逼婚，我完全被蒙在鼓裏。”
“溫言從小和你有娃娃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還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他呢？看來上次在醫院和你說的那番話，我看你是沒聽進去。”
“現在我們和沈家因為你逃婚這件事鬧得沸沸，原本和睦的關系也變得僵硬。並且我們違背在先，你說這事怎麽收場？”
顧挽凝最是信守承諾。
“你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所謂的面子，我更不是你們拿來聯姻的工具。”
林聽望向她，聲音哽咽：“理科狀元是你的女兒，聽話乖巧是你的女兒。違背你的意願，不服從你的安排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嗎。”
“這些都是你的想法，卻偏偏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在你眼裏我沒有了利用價值就一無是處了不是嗎？”
“啪——”一聲響，回蕩在空曠的客廳內。
顧挽凝怒意上頭，大吼：“你給我滾！”
林聽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偏了半個頭，臉上火辣辣一片，渾身血液沸騰，如同火山噴發似地噴湧而出。
她多麽希望這一切沒有發生，可還是發生了，看上去嚴重到沒有一絲挽留的餘地。
“你這是幹什麽呀！”林子誠本以為只是心平氣和地談談話，沒想到就到了動手的地步。
“順順氣。”林子誠拉她，安撫情緒，朝林聽使了個“上樓”的眼色。
林聽不再去看她，氣沖沖地上了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眼淚再也止不住，如洪水猛獸般脫閘湧出。
林聽哭得一抽一抽，拿紙巾擦拭一遍又一遍眼淚，直到臉被擦傷，紙巾見了底。
平覆情緒後，她拿出鏡子照了照臉——
潔白無瑕的臉蛋上赫然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巴掌印，清晰又顯眼。
林聽去廁所抹了把臉，試圖清洗掉巴掌印，腦海裏不斷循環播放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像一把鋒利的利刃，來回刺穿她的心臟，痛入骨髓。
她戴上耳機，將音量開到最大，試圖忘卻一切將自己麻痹。
這是她和母親，從小到大爆發過最激烈的一次吵架。
……
夜晚到來，林聽往樓下瞧，一切如常靜悄悄的。
她把關在房間裏差不多一整天了，感到有些煩躁氣悶，見沒人便往樓下走，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有一個院子，那裏有一架秋千。小時候林聽常常會去哪裏，除了外婆家的靜湖心，這裏也是她唯一釋放情緒發洩的地方。
她坐在秋千上，腳後跟輕輕往前蹬，秋千開始晃蕩，一下又一下，幅度緩緩上升，她也樂此不疲，沈浸其中。
夏夜的晚風是燥熱中夾雜些許涼意的，後院房梁上亮了一排小夜燈。從遠處眺望，暖黃色燈光隨著眼睛的眨動如同星星般閃爍。
“乖乖，心情不好？”
身後傳來說話聲，林聽被嚇了一跳，雙手死死攥緊麻繩，秋千也因此劇烈搖晃了一下。
她往後看，沈溫言穿了一身居家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裏。
“擔心你，來看看。”沈溫言插兜走到她身旁，熟練地為她蕩起秋千。
林聽松了口氣：“大晚上的，你突然冒出來，嚇死我了。”
“抱歉。”沈溫言一臉歉意地看她。
燈光不算亮堂，照得他的銀發卻格外耀眼，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眉毛，金絲框眼鏡遮擋了視線。
林聽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正望著自己。
想到了昨天發生的事，她沈思了下，緩緩開口：“對不起，是我違背了婚約。”
沈溫言站得僵直，垂下腦袋，不甘心地問：“你逃婚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喜歡他？”
“是又不算是，但我可以肯定我喜歡他。”林聽想了很多，“第一點我們分開那麽久，需要時間重新磨合。第二點，娃娃親於你我而言是捆綁，是一種枷鎖，未必是好事。”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早點回來，當初如果不出國留學的話……”他語氣頓了頓，固執不已，“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你也不會喜歡上別人。”
他將她逃婚的原因只放在“她喜歡別人不喜歡他”才逃婚這個點上。
林聽望向遠處，心中惆悵萬千：“只可惜沒有如果。”
沈溫言自嘲地笑笑：“也是。”
“乖乖，可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他的手倏地攥緊秋千的麻繩，“你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你不會知道，你也不會懂。”
“我離開的那三年，你可有擔心過我，哪怕只是一點點呢？”
林聽想到他當初的不辭而別，嘴裏蔓延出苦味，她擔心過，也害怕過他會出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可他也不會知道。
“從小我就喜歡你，可是我不敢表白，哪怕你那個時候很胖，在我眼裏也是可愛的。留學三年，我每天都在期盼時間過得快些，再快些，想快點和你見面。”
“和你分別的三年多的時光裏，我只能靠著我們彼此之間那些點點滴滴來支撐下去，我努力就是為了變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
“可你一直很優秀啊！”林聽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那個時候的我連自己都討厭。”
“不是的……”沈溫言猛搖頭，還想說什麽。
林聽打斷他：“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們都應該向前看不是嗎？”
沈溫言被回憶困在過去，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執念，他像個老頑固，偏執地說：“總之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林聽聽懂了，只覺得他瘋了，想到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她清楚他的性格，最容易沖動意氣用事。幾乎條件反射般，她從秋千上下來，勸說他：“你冷靜點，別做傻事。”
“乖乖，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沈溫言欣喜若狂，“你還記得嗎？以前我們約定過要一起游歷世界，看不同地方的星星。廚藝方面，你作為一個小吃貨就負責吃，而我負責烹飪。”
林聽想起初中的時候，他說過將來想要當一名航天工程師，他時常會給她分析課本裏的天文、地理知識，還喜歡烹飪。
她想年少時的她或許是崇拜、愛慕他的。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人和事都在變化，曾經的往事，也只成了回憶裏的片段。
“不記得了。年少無知，說得糊塗話，你別往心裏去。”林聽強撐著說完，頭也不回地擡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直至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沈溫言沒出聲，盯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神色落寞，緩緩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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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裏又想起昨晚淩晨的那個吻，別扭了許久，才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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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盯著最後那句話，感覺怪怪的，像是等丈夫回來的新婚妻子。
她不再多想，起身去廁所，果然看到了新買的拖鞋、毛巾，還有牙刷用品。
洗完澡後，祛了殘留的酒氣，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她身上還是昨日那件旗袍，也仿佛煥然一新。
坐回床邊，林聽拿出手機，開機。
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外傳來開鎖聲。
靳予拎了滿滿一袋子早飯，放到桌子上：“去買了個早飯，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多買了一點，挑你愛吃的。”
林聽看到他，又想起了那個吻，視線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靳予察覺到她的註視，摸了摸臉，一臉疑惑：“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沒有。”林聽起身搖搖頭，在看到一大袋子早飯的時候腳步頓住。
“你這是把早餐店搬空了？”她挑了挑，基本什麽種類都買了點。
靳予細嚼慢咽地咬了口鍋貼，慢悠悠說：“你想象力真豐富。”
她拿了個奶黃包，吃起來，邊吃邊觀察他的神色，也沒瞧出個所以然，表情自然到天衣無縫，渾然天成。
……這是斷片了？
靳予喝了口豆漿，眉眼深邃：“怎麽又看我？有那麽好看嗎？”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還是我臉上真有什麽東西？”
“沒什麽……我發呆。”林聽不再看他，回到房間去拿手機，一看來電顯示99+，手上的奶黃包也不香了。
遭了！
她火急火燎地換鞋，嘴裏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我先走了，有急事。”
靳予通過她的行為猜到了她說的大致是什麽，他撇開目光不經意地問：“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林聽不想麻煩他，拒絕得幹脆，急匆匆地下了樓。
“等等。”他追上前喊住她，“打包的鞋盒沒拿。”
*
林聽一路上忐忑不安地回到家。
紫荊別墅外，沈溫言惆悵地站在門口。
林聽眼皮一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去哪了？我們擔心了你一晚上。”沈溫言神色擔憂，“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林聽搖搖頭，“我爸媽怎麽說。”
“伯母她……”沈溫言支支吾吾，面如難色。
林聽屏氣凝神，糾正他：“是阿姨，還有我媽到底怎麽了？”
沈溫言支支吾吾，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算了。”林聽越過他，往裏面走去。
客廳內，顧挽凝姿態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望向前方，手中握了杯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小口抿茶。
林子誠在一旁坐著，脊背挺直地翻動書頁，大氣不敢出，沒一會就透過紙張縫隙，偷偷瞄她一眼。
環境中彌漫著低氣壓——
林聽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還知道回來？”顧挽凝瞥她一眼，放下茶水，盤問道，“昨晚去哪了？”
“去朋友家睡了一覺。”林聽放下手中拎著的鞋盒邊說，邊脫鞋準備上樓。
顧挽凝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鞋子新買的？”
林聽直言不諱：“昨天那雙鞋子磨腳，換了一雙平底的。”
“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接？”顧挽凝站起身，質問她，“還有昨天為什麽一走了之？”
林聽被問得有些煩了，扯謊道：“我手機沒電了……”
“胡說！”顧挽凝失望地瞧她，“昨天那個男同學和你關系匪淺吧？”
“你是不是瞞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不告訴我們？”
“不是，我沒談戀愛……”
顧挽凝顯然不相信她說的話，喋喋不休地繼續說：“那你為什麽逃婚，我和溫言辛辛苦苦布置的訂婚宴，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可你呢？說走就走，你不是談戀愛了是什麽？”
林聽胸腔裏賭著一口氣：“我真的沒有！”
“放屁，你有！”顧挽凝指著她，氣得手直發抖。
如實相告反倒成了為謊言編織的解釋，林聽鼻子泛酸，自暴自棄地說：“你說有就有吧。”
她心裏已經有答案的事情，林聽再怎麽說，她也不會信，還不如成全她。
“林聽，你太讓我失望了……”顧挽凝拍了拍胸膛，痛心疾首，“媽媽一直都是最愛你的，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啊！你能理解媽媽的對嗎？”
“從小到大，你都是最聽話最乖的孩子，可是……你為什麽現在反倒和我對著幹呢？”
林聽眼眶濕潤，眼淚即將奪眶而下，她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不能，你這是逼婚，我完全被蒙在鼓裏。”
“溫言從小和你有娃娃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還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他呢？看來上次在醫院和你說的那番話，我看你是沒聽進去。”
“現在我們和沈家因為你逃婚這件事鬧得沸沸，原本和睦的關系也變得僵硬。並且我們違背在先，你說這事怎麽收場？”
顧挽凝最是信守承諾。
“你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所謂的面子，我更不是你們拿來聯姻的工具。”
林聽望向她，聲音哽咽：“理科狀元是你的女兒，聽話乖巧是你的女兒。違背你的意願，不服從你的安排就不是你的女兒了嗎。”
“這些都是你的想法，卻偏偏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在你眼裏我沒有了利用價值就一無是處了不是嗎？”
“啪——”一聲響，回蕩在空曠的客廳內。
顧挽凝怒意上頭，大吼：“你給我滾！”
林聽被突如其來的巴掌打得偏了半個頭，臉上火辣辣一片，渾身血液沸騰，如同火山噴發似地噴湧而出。
她多麽希望這一切沒有發生，可還是發生了，看上去嚴重到沒有一絲挽留的餘地。
“你這是幹什麽呀！”林子誠本以為只是心平氣和地談談話，沒想到就到了動手的地步。
“順順氣。”林子誠拉她，安撫情緒，朝林聽使了個“上樓”的眼色。
林聽不再去看她，氣沖沖地上了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眼淚再也止不住，如洪水猛獸般脫閘湧出。
林聽哭得一抽一抽，拿紙巾擦拭一遍又一遍眼淚，直到臉被擦傷，紙巾見了底。
平覆情緒後，她拿出鏡子照了照臉——
潔白無瑕的臉蛋上赫然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巴掌印，清晰又顯眼。
林聽去廁所抹了把臉，試圖清洗掉巴掌印，腦海裏不斷循環播放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像一把鋒利的利刃，來回刺穿她的心臟，痛入骨髓。
她戴上耳機，將音量開到最大，試圖忘卻一切將自己麻痹。
這是她和母親，從小到大爆發過最激烈的一次吵架。
……
夜晚到來，林聽往樓下瞧，一切如常靜悄悄的。
她把關在房間裏差不多一整天了，感到有些煩躁氣悶，見沒人便往樓下走，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有一個院子，那裏有一架秋千。小時候林聽常常會去哪裏，除了外婆家的靜湖心，這裏也是她唯一釋放情緒發洩的地方。
她坐在秋千上，腳後跟輕輕往前蹬，秋千開始晃蕩，一下又一下，幅度緩緩上升，她也樂此不疲，沈浸其中。
夏夜的晚風是燥熱中夾雜些許涼意的，後院房梁上亮了一排小夜燈。從遠處眺望，暖黃色燈光隨著眼睛的眨動如同星星般閃爍。
“乖乖，心情不好？”
身後傳來說話聲，林聽被嚇了一跳，雙手死死攥緊麻繩，秋千也因此劇烈搖晃了一下。
她往後看，沈溫言穿了一身居家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院子裏。
“擔心你，來看看。”沈溫言插兜走到她身旁，熟練地為她蕩起秋千。
林聽松了口氣：“大晚上的，你突然冒出來，嚇死我了。”
“抱歉。”沈溫言一臉歉意地看她。
燈光不算亮堂，照得他的銀發卻格外耀眼，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眉毛，金絲框眼鏡遮擋了視線。
林聽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正望著自己。
想到了昨天發生的事，她沈思了下，緩緩開口：“對不起，是我違背了婚約。”
沈溫言站得僵直，垂下腦袋，不甘心地問：“你逃婚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喜歡他？”
“是又不算是，但我可以肯定我喜歡他。”林聽想了很多，“第一點我們分開那麽久，需要時間重新磨合。第二點，娃娃親於你我而言是捆綁，是一種枷鎖，未必是好事。”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早點回來，當初如果不出國留學的話……”他語氣頓了頓，固執不已，“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你也不會喜歡上別人。”
他將她逃婚的原因只放在“她喜歡別人不喜歡他”才逃婚這個點上。
林聽望向遠處，心中惆悵萬千：“只可惜沒有如果。”
沈溫言自嘲地笑笑：“也是。”
“乖乖，可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他的手倏地攥緊秋千的麻繩，“你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你不會知道，你也不會懂。”
“我離開的那三年，你可有擔心過我，哪怕只是一點點呢？”
林聽想到他當初的不辭而別，嘴裏蔓延出苦味，她擔心過，也害怕過他會出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可他也不會知道。
“從小我就喜歡你，可是我不敢表白，哪怕你那個時候很胖，在我眼裏也是可愛的。留學三年，我每天都在期盼時間過得快些，再快些，想快點和你見面。”
“和你分別的三年多的時光裏，我只能靠著我們彼此之間那些點點滴滴來支撐下去，我努力就是為了變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
“可你一直很優秀啊！”林聽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那個時候的我連自己都討厭。”
“不是的……”沈溫言猛搖頭，還想說什麽。
林聽打斷他：“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們都應該向前看不是嗎？”
沈溫言被回憶困在過去，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執念，他像個老頑固，偏執地說：“總之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林聽聽懂了，只覺得他瘋了，想到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她清楚他的性格，最容易沖動意氣用事。幾乎條件反射般，她從秋千上下來，勸說他：“你冷靜點，別做傻事。”
“乖乖，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沈溫言欣喜若狂，“你還記得嗎？以前我們約定過要一起游歷世界，看不同地方的星星。廚藝方面，你作為一個小吃貨就負責吃，而我負責烹飪。”
林聽想起初中的時候，他說過將來想要當一名航天工程師，他時常會給她分析課本裏的天文、地理知識，還喜歡烹飪。
她想年少時的她或許是崇拜、愛慕他的。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人和事都在變化，曾經的往事，也只成了回憶裏的片段。
“不記得了。年少無知，說得糊塗話，你別往心裏去。”林聽強撐著說完，頭也不回地擡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直至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沈溫言沒出聲，盯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神色落寞，緩緩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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