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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做我男朋友 淩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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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做我男朋友 淩晨兩點……

淩晨兩點多, 小區的燈一盞盞暗下去,蟲鳴漸歇,世界浸在濃稠的安寧裏。

見樓上房間終於沒了動靜, 柯桃桃和荊思銘對視一眼, 突然雙雙溜下床,躡手躡腳拉開房門,腳步默契地朝著二樓挪。

三個小時前。

屋內大燈早熄了, 柯桃桃跟老公聊兒子的事到深夜,困意上頭前去上了個廁所, 回來拉窗簾時, 卻瞥見樓下停著輛車, 動作猛地頓住, 像做賊似的朝床上的荊思銘小聲招手。

“荊思銘, 你快看, 那是不是沈總?他怎麽還在樓下!”

荊思銘眨了眨眼,起初沒動:“怎麽可能, 怕是哪個鄰居這才回來。”

“哎呀真的, 你快來看嘛!”柯桃桃皺著眉使勁兒擺手。

怕老婆生氣,荊思銘嘆口氣, 翻身下床慢悠悠走過去:“這都已經十二點了, 九點多就該回去的人怎麽會……”話沒說完, 看清擋風玻璃下的面孔, 他猛地閉了嘴, 眼裏瞬間湧滿驚訝。

柯桃桃見他這模樣,挑眉道:“我說得沒錯吧?你還不信!”

“荊朗還沒睡。”荊思銘望著馬路上方,二樓的燈光亮得紮眼,雖不情願, 卻不得不承認,“他在等他……”

柯桃桃也看見了,嘴角先不自覺揚起來,隨即又垮下去,惆悵道:“他對荊朗是認真的,可現在……”

“你去叫他上來歇著吧。”荊思銘突然開口。

“我?你幹嘛不去!我懶得動!”

“哎!叫你去就去咯!”

“我不去!”柯桃桃知道他拉不下臉,偏要較勁兒,“你自己認的兒婿,自己去關心,我才不搶著做好人。”

“……”

荊思銘也是服了自家老婆,這不管誰先認的,將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這麽清。

柯桃桃見他不動,幹脆轉身爬回床,擺出撒手不管的架勢。荊思銘沒轍,在原地磨磨蹭蹭半天,最後嘖了一聲,還是轉身去開門。

可就在他搭上門把手的瞬間,樓上傳來“砰”一聲巨響。下一秒,清亮的男聲劃破夜空:“餵,你怎麽還沒回家啊?”

夫妻倆同時一楞,對視一眼。

柯桃桃趕緊又滑下床,悄悄躲到窗簾後。荊思銘搖搖頭,裝作不屑,腳卻誠實地跟過去,手搭在窗沿上。柯桃桃回頭哼了聲,給他個“裝模作樣”的眼神,他全當沒看見。

兩人跟壁虎似的歪頭往窗外瞅,見沈秋易下了車,聊了兩句就往大門走來。他倆對視一眼,憋著笑,又趕緊跑到臥室門口扒著看。很快,一道高瘦身影從樓上跑下來,剛開門,沈秋易就沖進來把人緊緊抱住。

“寶寶。”

“你還是舍不得我。”

二老:“……”

空氣靜了半晌,柯桃桃關上門,轉頭看老公:“你說,荊朗會留他在房裏過夜嗎?”

荊思銘微微皺眉,覺得不妥。雖然接受了兩人分不開的事實,但荊朗還沒完全恢覆,這倆年輕人,萬一幹柴烈火……

“他留不留是一回事,咱們不能任由他們胡鬧。”

“也是哦。”柯桃桃點頭,又覺得幹涉太多不好,“但要是荊朗只讓他睡沙發,也沒啥吧?人家沈總也是要面子的,咱們這麽唐突插一腳,不太好。”

荊思銘垂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就聽聽看,真要是發生什麽……還是得及時阻止。”

“嗤——”柯桃桃被他逗笑,擡手拍了下他肩膀,“要是讓你兒子知道你聽他墻角,多丟人。”

荊思銘老臉一紅,半天說不出話。

夜深人靜,樓上窗戶沒關嚴,說話聲斷斷續續飄下來。柯桃桃聽不清,心裏癢癢的,卻還是忍住好奇,笑瞇瞇道:“看吧,是你想多了。”

荊思銘脖子也紅了,暗暗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再等等看。”

“等就等。”

兩人沒料到,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小時。

“唉……嘰裏咕嚕的,是在聊人生啊,還是聊理想呢。”柯桃桃困得連連打哈欠,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這兩人廢話真多。”

荊思銘瞥她一眼,也忍不住吐槽:“要不怎麽說是一對呢。”

“噗!哈哈哈哈——”柯桃桃捂著嘴笑,又拍了下他肩膀,“跟你過了幾十年,還真不知道你這麽幽默。”

荊思銘耳朵紅了。

直到兩人眼皮都快撐不住,樓上的聊天聲終於停了,緊接著,洗手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二老頓時來了精神。

“哎,我那天辦出院手續,聽護士說,沈遠早上帶著他母親和兄弟來看咱兒子了,提 了好多補品呢。”柯桃桃碰了碰老公,“聽說沈遠的母親生孩子落下病根,吹不得風,下次家長見面,你上點心。”

荊思銘盯著天花板,左耳聽著兒子的洗澡聲,右耳聽著老婆的囑咐,連連點頭。

“知道了。”

“誒,要不咱們打個賭?”

“賭什麽?”

“賭你那不值錢的寶貝兒子會讓他睡床上。”

“……”

此刻,落地窗外,月亮本打算打個盹,瞥見樓梯間兩道背影,頓時嚇得放出明亮光芒。

好不容易爬到二樓,悄悄推開兒子臥室門,沙發上卻沒看到沈秋易。柯桃桃和荊思銘同時瞇眼,脖子又往前伸了伸,果然見床上隆起兩道弧度。

月光像銀紗籠罩臥室,每個角落都變得溫柔。床上兩道弧度隔著一人寬,一動不動,呼吸平穩,看樣子睡得很香。可下一秒,裏面的弧度突然往外面的湊過去,外面的動了兩下就沒了聲息,兩道弧度漸漸融成了一道。

荊思銘見狀,眉心狠狠一跳,作勢就要進去,卻被柯桃桃連忙拉住,關上門,連拖帶拽把人拉下樓。

“你幹嘛攔著我!”

“人家都睡著了,你折騰什麽呀。”柯桃桃白了眼沒眼力見的老公,掀開被子躺上床,“我看你這麽精神,不如等下去菜市場,給你好兒子和好兒婿做早飯。”

荊思銘楞在原地,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最後,他仰頭往樓上看了眼,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想通了,兩步走到衣櫃前穿衣服。

“好,我這就去菜市場,回頭給他倆一人燉一盅枸杞山藥排骨湯。”

“……”

第二天一早,荊朗和沈秋易是被香味勾醒的。濃濃的排骨香混著枸杞的清甜,還沒到嘴邊,肚子就咕咕叫起來。

窗外晨光溫柔,琥珀色眸子與淺色瞳仁近在咫尺。許久,雙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毛尖兒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像在原地打架。

發現自己躺在沈秋易懷裏,荊朗呼吸一滯,連忙往後退,卻沒料到已經到了床沿,眼看就要掉下去,腰上突然纏上一只手,把他穩穩撈了回去。

“砰——”兩人胸膛相撞,發出悶悶的聲響。

荊朗臉上頓時飛上紅霞,跟晨光一樣好看:“你、你驢打滾嗎,一米八的床還擠我!”

一大早就被訓,沈秋易卻不生氣,嘴角先不自覺揚起,後又無辜地耷拉下眉毛:“我睡覺必須抱著點什麽,不然睡不安穩。”

“……”荊朗被堵得沒話說,嘴巴動了動,最後只能憤憤瞪他一眼,翻身下床,“醒了就起來!別讓我爸媽看見!”

沈秋易撇撇嘴,不情願也沒辦法。

兩人一同擠進洗手間,刷牙、洗臉、上廁所。中途,荊朗嘴角沾了牙膏泡沫沒擦幹凈,沈秋易拉過他,擡手輕輕擦掉。太陽從窗戶照進來,暖橙的光落在兩人側臉,把這溫馨的一幕悄悄定格。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剛下樓,就見父母雙雙坐在餐桌旁。兩人腳步同時一頓,而柯桃桃和荊思銘看到他們,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招手讓他們坐下一起吃早飯。

“荊朗,小沈,快來,剛燉好的排骨湯。”

聽到稱呼變了,荊朗和沈秋易對視一眼,前者微微不爽,後者卻揚起笑容,片刻後,兩人一同走了過去。

四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提昨晚的事,氣氛莫名和諧。

暑假裏,張姨照例休假,荊朗攪著面前的湯,沒想到父母起這麽早去采購,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不料剛喝一口,就聽母親開口:“小沈呀,啥時候讓你父親帶著叔叔奶奶過來坐坐,咱們一家人好好聊聊。”

“噗!咳咳咳咳——”荊朗猛地嗆了湯,咳得臉紅脖子粗。沈秋易見狀,擡手輕拍他的背,稍作思忖應道:“好的,我回去安排。”

“不是?咳咳,你們……你們都不問問我的意見嗎?咳咳咳——”荊朗皺著眉,差點把苦膽都咳出來。

柯桃桃瞥了他一眼:“你都把人帶上樓了,還想不認賬?”

“……”荊朗噎住,放下湯勺,一手指著沈秋易,一手指向窗外,“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不能讓人在車裏坐一夜啊!這兒早晚溫差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關鍵你們不是普通朋友。”荊思銘也插了句嘴,沒忍住脫口而出,“而且,誰會跟追求者大半夜在房間裏聊天,還摟著睡覺……”

這話一出,對面兩個年輕人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隨即“噗嗤”一聲,雙雙嗆得死去活來,臉比熟透的番茄還紅。

荊朗是真沒多想,更沒料到會被父母抓包。原來傳聞中年紀越大覺越少是真的!

最後,柯桃桃和荊思銘幹脆把他晾在一邊,直接跟沈秋易商量起家人愛吃的菜。荊朗邊聽邊翻白眼,可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裏又莫名覺得……挺暖。

沈秋易好些天沒去公司,飯後就被助理催著上班了。荊朗記憶不全,去了公司也只能幹坐著,便決定約同學們出來玩。

可五年的信息差擺在那兒,這一約才發現,大家都變了模樣。

原本不可一世的齊善,如今專心經營公司,一身西裝也掩不住骨子裏的尖銳,看著又痞又帥還透著成熟。原本對啥都漠不關心的清許,如今竟也懂了人情冷暖,生活好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偌大的籃球場,暑假裏依舊熱鬧,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籃球撞籃板的砰砰聲此起彼伏,滿場都是揮灑的汗水和擋不住的熱情。

“砰——”一記外線球撞板,在籃筐上滾了幾圈,穩穩落入網中。

“漂亮!”齊善拍手叫好。

清許也跟著鼓掌:“三分。”

他一開口,齊善和荊朗都笑了。荊朗接住落下的球,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到場邊椅子坐下,丟給兩人兩瓶水,說道:“大家都圖個樂,也就你認真,還記分呢。”

兩人接住水,也坐了過來。陽光透過頭頂的玻璃瓦,把整個球場照得亮堂堂的。

荊朗看著清許,不僅長了點肉,穿的衣服也鮮亮了,忍不住打趣:“看來酒吧待遇不錯,把你養胖了,衣品也時髦了,終於不再是一身白了。”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轉頭看他,眼裏滿是茫然。

“這都是他男朋友的功勞啊,你不是見過嗎?”齊善擰開水瓶,壞笑著說,“怎麽,在實習公司待了倆月,被虐到失憶了?”

“……”

見他答不上來,齊善笑得更歡了:“怪不得連崽崽都沒空帶,看來那公司是真能熬人。”

清許問:“什麽崽崽?”

“我那款游戲,上線了結侶生崽功能。”

清許擡眉,隨即了然地點點頭。雖說都是高中同學,但他跟齊善不算熟,還是最近一起研究論壇,才知道在同一所大學,加了好友後才慢慢熟絡起來。

“誒,你前些天去爬的那個什麽山啊,風景挺好的,我得空了也想去。”

“南極洛。”

“哦哦哦,真的很好看誒,那個九號湖的照片美慘了……”

兩人拿起手機聊起了風景。荊朗卻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清許這樣的人,居然交了男朋友!

他在心裏嘀咕:不知道對方臉皮多厚、膽子多大,敢挑戰清許這尊“閻王爺”,簡直太牛了!

不過很快,他就見識到了。

三人到學校附近的熱炒店吃午飯,沒多久,清許男朋友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荊朗挨著清許坐,剛在心裏覺得對方看著還不錯,耳邊就炸響一句膩歪話:“寶貝兒,我好想你。”

清許臉一紅,竟一點不避諱:“嗯,我也是。”

“……”荊朗眼睛都瞪直了。

對面的齊善早已見怪不怪,朋友圈的狗糧早就吃飽了。他夾了一筷子肉末茄子放到堆滿米飯的碗裏,眼裏透著羨慕:“哎,都是同學,人家事業愛情雙豐收,我連對象的影子都沒見著,天天跟代碼打交道,遲早要熬禿了。”

荊朗回過神,夾了塊牛肉給他:“行了,也有人關心你,平衡點了沒?”

齊善感動得端起碗猛扒幾口飯,鼓著腮幫子說:“不過也怪我自己,當年不長心。有些緣分,一旦錯過了,就真的沒了。”

“你才二十歲,不至於吧。”荊朗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由自主想起了沈秋易。

“怎麽不至於!”齊善咽下食物,激動道,“你知道純粹的感情多珍貴嗎?有的人這輩子就遇到一次,有的人一次都遇不到。能遇到的,都是被上天眷顧的幸運兒。”

荊朗一時語塞,垂眸戳了戳米飯。等清許掛了電話,他狀似無意地問:“阿清,你是怎麽發現自己喜歡對方的?”

清許把手機揣進兜裏,眼角還帶著笑意,聞言頓了一下。

“嗯……我也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微微垂眸,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只知道反應過來時,會時常想起他,忍不住想跟他說話,會在意他的情緒。要是知道他難受、受傷或是遇到危險,會擔心、會牽掛,急切地想確認他是否安好……”

餐廳裏客人漸漸多了,聊天聲此起彼伏。荊朗從沒見過清許說這麽多話,聽得有些入神。

這時,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眨了眨眼,連忙拿出來看——是沈秋易發來的消息。

S:【[圖片]】四菜一湯。

【今天食堂做的都是你愛吃的,每吃一口,都覺得你在旁邊陪著我。】

【[幸福轉圈圈.gif]】

窗外的燥熱、聒噪的蟬鳴,似乎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胸腔裏清晰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格外分明。

吃完飯,荊朗才從清許口中得知,自己竟然買了房,而且就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

他跟著清許回到自己的小家,看著這套不算寬敞卻五臟俱全的loft,心裏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歸屬感。

還沒等他在沙發上坐安穩,屋裏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荊朗換鞋的動作猛地一頓,還以為進了老鼠,趕緊光著腳沖過去查看,卻見螃蟹正被充電線絆得四腳朝天。

螃蟹一看見他,慌忙捂住臉,可屏幕太大,自己那麻花似的爪子根本遮不住,指縫漏得一覽無餘,嘴裏還念叨著:“哎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你怎麽在這兒?”荊朗恍然,怪不得回父母家沒見到它,原來是躲到這兒來了。他伸手把螃蟹扶起來,又將地上的電線仔細理直。

螃蟹立刻把電線收進肚子裏,見自己已經藏不住了,只好摸了摸腦袋老實交代:“我跟姐姐說了別墅那邊的事,姐姐說你暫時應該想不到這兒,就讓我躲進來了。”

說完,它立馬啟動滾輪長腿,“嗖”地一下退到十米開外,一臉防備地盯著荊朗。

荊朗又無奈又覺得好笑:“放心吧,我不碰你。”

“真的?”

“比真金還真。”中午的菜有點鹹,荊朗轉身打開冰箱,正好看到幾瓶冰水,便笑著拿了一瓶,坐到沙發上隨口問,“這水是你放的?”

螃蟹見他確實沒動手的意思,才慢悠悠滾回來,用爪子輕輕捶了捶他的肩膀:“不是我,本來就在這兒的。”

聽到這話,荊朗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片段——是昨天看到的聊天記錄。原來,這水是沈秋易之前特意叮囑他冰在這裏的。

“咕咚”一聲,荊朗灌下半瓶水,擡手擰上蓋子。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生活裏早已布滿沈秋易的痕跡。

這間屋子樓層高,陣陣涼風吹進來,不用開空調也格外舒服。荊朗坐了半晌,肩膀被螃蟹捶得松快,閑得無聊,突然想看看以前的樣子。

“螃蟹,我們在M國那兩年多,你拍過我的照片嗎?”

“拍過呀,你要看嗎?”雖是問句,螃蟹已經滾到他面前,大屏幕自動點開了相冊。

荊朗擡手隨便點開第一個視頻,下一刻,一道低沈溫潤的聲音便在屋裏回蕩開來:“宋代建康,有個人吃完魚後將魚頭丟在地上……”

午後的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陽光曬透西邊的窗戶,一路蔓延到沙發旁,落在男生的腳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光芒慢慢向上攀爬,掠過他的腿、胸膛、下巴,最後映在那雙琥珀色的瞳仁上。

視頻播放到尾聲,荊朗看著畫面裏的男人給自己蓋好被子,疲憊地靠坐在旁邊,嘴角卻依然掛著淺淺的笑意,眼底的情緒漸漸泛起層層漣漪。

視頻自動切到下一個,這次是清亮又熟悉的聲音:“誒,你,就你,荊朗。”畫面裏的自己穿著病服,和沈秋易並肩坐著,荊朗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背猛地挺直,“為了以防你以後突然忘記,現在,你正在做一個實時記錄……”

……

傍晚六點,一輛粉紅甲殼蟲在濱海大道上疾馳。後視鏡裏,長發男生坐在駕駛位,唇角彎起,四扇車窗全部敞開,頭發被風刮得肆意飛揚,赤紅的落日餘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既瀟灑不羈,又酷又帥。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駛入一棟外墻是3D鯉魚特效的大廈。

荊朗熟門熟路地把車停進總裁專屬車位,一邊盯著電梯口,一邊瞟著腕上的表——指針剛滑過六點三十五分。他指尖在方向盤上輕點著,聽見電梯“叮”的一聲,立刻打起精神。下一秒,一雙熟悉的皮鞋先探了出來,緊接著是一身挺括的西裝,明明忙碌了一整天,衣料卻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沈秋易!”他揚手喊道。

沈秋易聞聲一楞,看到他突然出現在這裏,還以為是自己太想念,竟生出了幻覺。他擡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人卻還在那裏。

“快點啊!”荊朗忍不住催,“磨磨蹭蹭的幹嘛呢!”

確認不是幻覺後,沈秋易心裏的狂喜根本藏不住,幾乎是小跑著沖過來的。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一連串問題湧了出來:“你怎麽來了?開車會不會緊張?肚子餓不餓?你……現在幾歲了?”

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笑出聲,荊朗啟動車子:“想到你就來了唄。可能是肌肉記憶吧,完全不會緊張。有點餓了,你不是說想我吃你做的飯嗎,待會回去展示一番?抱歉,現在還是未成年。”

“……”中午發的消息明明都沒回,此刻卻突然出現,還句句都接得上話。沈秋易只覺得像被架在了雲端,渾身都輕飄飄的。

剛才……荊朗是不是說想他了?

嗯???

車頭在車庫裏拐了幾個彎,終於沖上了藍天。沈秋易舔了舔唇,目光總忍不住往駕駛位瞟:“你、你今天做了什麽?”

“跟同學打球了。”

“然後呢?”

“瞎聊唄,還被清許塞了一嘴狗糧,別提多慘了。”

沈秋易動作微頓,看著他認真道:“不慘,他有人喜歡,你也有。”

“嗤——”

“然後呢?”

“然後回了趟萬達小區的家。”荊朗朝他挑了挑眉,“你猜我看見誰了?”

男生笑起來的樣子實在晃眼,沈秋易喉結滾了滾,輕聲問:“誰?”

“螃蟹。”

沈秋易臉色頓時變了。荊朗早料到他會擔心自己又沖動,笑意更深了些:“放一百個心,我現在不會再做傻事了。”

可沈秋易還是不放心,低頭就想從通訊錄裏找出螃蟹的電話。

“幹嘛?又想讓它藏起來?”前方路況開闊,荊朗伸手抽走他的手機,“待會兒見面親自跟它說不就行了。”

聽到這話,男人猛地一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昨晚能進荊朗的私人空間,或許是對方心軟,怕他在外面凍出好歹,可現在呢?

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夕陽透過擋風玻璃,把荊朗的側臉暈染得格外溫柔。沈秋易靜靜看了半晌,心臟才像是突然回過神,開始瘋狂地跳動。

沒多久,螃蟹就看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少爺,你回來啦!”它歡快地滑過去,接過對方的鞋和車鑰匙,又接過沈秋易的包,恭恭敬敬放在櫃臺上,“沈少爺,歡迎歡迎。”

沈秋易笑著屈指敲了敲它的金屬腦殼,算是回應。

荊朗換好鞋,二話不說就把人拉進廚房,指著臺面上的食材:“我要吃這些。”

“這是你下午買的?”沈秋易掃了一眼,利落地卷起袖子。

“嗯!”荊朗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說好啊,就這一次機會,你要是搞砸了,可別再想來禍禍我。”

沈秋易瞥了眼肩上的手,又對上那雙亮閃閃的眸子,抿了抿唇:“放心,一定讓你滿意。”

荊朗被他眼裏的堅定晃了一下,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對方說“只喜歡他”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沈秋易打開燈,系上圍裙,先把袋子裏的魚拿出來處理幹凈,接著洗菜、切配料,動作雖不算熟練,卻井井有條。

荊朗靠在廚臺上,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偶爾伸手去冰箱裏幫著拿點東西。昏黃的燈光灑下來,男生微微垂著眼,在這樣的氛圍裏,眸色漸漸變得柔軟。

“沈秋易。”他突然開口。

沈秋易正切著洋蔥,被刺激得眼睛發酸,聞言下意識應:“嗯?怎麽了?”

荊朗看著他瞇起的眼睛泛起紅意,變戲法似的從碗櫃裏拿出一副墨鏡,湊近了輕輕給他戴上:“如果……等我恢覆之後,記憶拼不起來,或者又忘了……”他喉結滾了滾,“你還會追我嗎?”

墨鏡一戴上,眼前的光亮頓時成了黑白。沈秋易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個,睫毛快速扇了扇,幾乎沒有猶豫:“追!”

他說:“你忘記一百次,我就追你一百零一次。”

他說:“反正這輩子我認定你了。無論生老病死,都不會放手。”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周遭鄰居的閑聊聲、小區裏的喧鬧聲、馬路上的車鳴、草叢裏的蟲叫,全都消失了,一切都變得模糊。

荊朗定定地望著眼前的人,心跳得像擂鼓。他緩緩擡手,食指輕輕推了推男人鼻梁上的墨鏡:“那我們在一起吧。”

“什麽?”

“我說,”空氣好像都被抽走了,荊朗第一次覺得呼吸都堵在嗓子眼,卻還是一字一句地說,“沈秋易,我喜歡你,做我男朋友。”

“啪嗒——”菜刀掉在砧板上,發出清脆的顫音,正像男人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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