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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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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作怪

九月底,北附校運會。

許星落原本沒打算參加什麽項目,想安安分分當個後援,在一邊給班裏同學加加油。

但沒想到,接力跑班裏女生報名人員不夠,程誠和謝於風就組織女生在體育課上測速度,要求誰快誰上。

許星落出乎意料地跑成了剩下女生中的第一名。

在一堆人擁擁擠擠起哄中,她被謝於風和沈然擁簇著不得不參加。在正式校運會前,徐雲給了他們訓練的時間,除了體育課以外,額外準許晚飯間可以不回班自習。

運動會前一天最後一次訓練,被謝於風叫走前,許星落看見還在位置上寫題的趙陸揚在偷笑。

“弟弟,打聽個事兒?”許星落跟上前,拍著謝於風的肩,語重心長地懇請他。

謝於風回頭看了她一眼,這種正兒八經的語氣,他是第一次從許星落的嘴裏聽見。

“……”

“有事兒說,許星落你這樣怪讓我害怕。”

許星落自動忽略他言外之意的調侃,問他,“竟然沒計較稱呼?長大了?你有什麽可害怕的?”

謝於風沈默了幾秒,無語道:“害怕你圖謀不軌。還問不問?”

“問問問。”

“校運會項目報名表是不是都在你那兒?”

“嗯,怎麽?”

就算許星落這樣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地拐彎抹角,謝於風還是沒有直接猜她的意圖,在一邊耐心地等著她說。

“我想看一下。一會兒回來了讓我看一下?”

“……你這都安排好了,我能說不行嗎?”

“我是那麽不講理的人嗎?”

……

操場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許星落參加的是4*100米接力,和其他人商量後,她被分配了第三棒,彎道。

雖說是彎道超車,但實際上力挽狂瀾的還是在最後一棒的人,所以除了要拼盡全力外就沒有別的壓力。

她在操場上跑了幾圈熱了熱身,等人都到齊了,才開始配合訓練交接棒。她們沒有直接跑全程,只在靠近時加速,把現在的關註點放在接力棒上,過程並沒有太緊張。

許星落站在內道第三棒彎道處,等著後面的人。

因為不止有她們訓練,所以身邊有人在看很正常。她只是瞥了一眼,沒太在意旁邊站著的是誰。

等練了幾個來回,她們才下了跑道。

許星落大喘著氣,慢騰騰走到了一邊。她雙手叉著腰,身體彎著,想坐在草坪上。

突然,身邊的聲音太過熟悉,讓她心神一驚。

“別坐,剛跑完,走一會兒。”

趙陸揚站在離她只有一步之遙,許星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他看漏,怎麽就從他身邊經過也沒有認出來。

也許只是因為自己沒有擡頭。

趙陸揚給她遞了一瓶水,他臉色也在泛紅,發端不知道是汗還是水。他說,“歇會兒再喝。”

許星落點了點頭。

在這瞬間的眼神對視和手中物品交接的行動中,誰都能看出來他們眼底藏的笑意,那麽明顯,那麽明目張膽。

“你也要參加比賽嗎?怎麽我來的時候還在班裏坐著,不和我一起出來。”許星落在原地小步走著,捶了捶小腿,沒多久又站直了身體。

她在他的目光下,找了個好地,坐在草坪上,“坐會哦,我站累了。”

趙陸揚本來不打算坐著,但她總要仰頭看自己,所以,他坐在了她的身邊,“嗯,也參加接力,和你一樣的項目。當時在等沈然。”

周圍的同學也很多,人來人往,他們這樣相處沒什麽不正常。

在女生接力訓練的最後一次,她們是以模擬比賽拼盡全力的方式練習。

所以當許星落從草坪上起來,重新站到跑道相應的站位上,還是有些緊張。

因為她休息間隙離開得不遠,沒多久就已經站在跑道上了,她在原地等待著其他人就位。

趙陸揚沒有走,也跟著她起來,站在跑道內圈裏看著她。

他們離得很近。

旁晚的雲消散得很快,被暈染的天空似乎成了夜晚來臨的前兆,天色像是陰天,沈沈於白晝,也惴惴於人間。

“許星落。”

許星落聽見自己的名字看向了他。

“漫威有一個很出名的角色,captain。”趙陸揚說。

他的聲音淡淡的,但依然一字一句地鉆進聽者的心裏。

“他很喜歡跑步,他跑步速度很快,有一天,他圍著湖跑步遇到一個人,cap每次超過他就會對他說,‘on your left’。”

“後來,到了終局之戰,cap幾乎被打倒但依舊義無反顧向前,在那一刻,曾被cap一直超過的人帶著千軍萬馬來支援,和他說,‘on your left’。”

“許星落,on your left。”

許星落沒有看過這些電影,盡管只是聽過,但她知道趙陸揚現在說這些的意圖所在。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讓她放松,給她支持。

她知道的。

他現在也在她的左邊。許星落默念了一遍那句臺詞。

在操場另一邊。

沈然等了半天也沒見到趙陸揚重新回去訓練。他拿了謝於風遞過來的毛巾,問,“你知道許星落她們在哪練嗎?”

“幹嗎?”

“你不是從來不多過問,只給答案呢,現在直接哥怎麽換性了?”沈然喝了口水,打趣地看著謝於風。

“……”謝於風沒多說,上手一把把沈然摟了過來,在撂翻他之前,沈然嬉皮笑臉主動認了錯。

謝於風更無語了,放開了他,“許星落在南面的彎道那裏。要去快去,女生訓練應該一會兒就結束了。”

“你竟然不知道我問她在哪是什麽意思?”

“?有話快說。”謝於風剛說話,在沈然眼神示意下,立馬明白過來,讀懂了他的意思,“……”

沈然擡頭看了看天,嘖嘖嘴,“阿陸怎麽不好好練,就知道亂跑呢。”

“……”

“可能是有實力吧。”謝於風無語道。

4*100米時間很快,當許星落她們結束最後一次練習時,沈然剛好跑了過來。

靠近了些,他才看見在內圈裏面草坪上的趙陸揚在跟著許星落跑步。

“……”

沈然一哂,嘁了聲,往他倆的終點方向去。等許星落結束時,沈然才沖面前的人喊:“阿陸,許星落。”

許星落大口喘著氣,沖他招了招手,“你怎麽過來了?你那邊練完了?”

“阿陸不也在這兒呢?”沈然說。

許星落回看了看身邊的人,剛剛的一百米是趙陸揚陪著一起跑的,盡管在拼盡全力全神貫註沖刺,但她起步時還是看見了趙陸揚。

“你倆一個項目?你不是要跑三千呢?”許星落才發現自己的水一直被趙陸揚拿在手裏,就算她上跑道前順手放在地上什麽也沒說,趙陸揚也會註意到,幫她拿著。

所以,現在在沈然的註視下,她坦然接過了趙陸揚遞過來的水。

沈然:“我都跑。反正這倆項目不是同一天。”

天色漸暗,完成了當天的訓練後,班上的女生喊許星落一起走。

趙陸揚看了看手表,離預備鈴聲還有十多分鐘,他對許星落說,“先回去吧,我和沈然去謝於風那兒看一下。”

許星落和不遠處的同學招了招手,點了點頭。

走廊上已經沒有嬉鬧聲,只有偶爾來往的幾個人。

許星落突然意識到,趙陸揚講給自己聽的故事,是他透露出的喜好。

學校貼吧上總會有人說他很冷,無端的疏離與滿不在意把整個人裝飾的像個盒子裏的貓,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樣的。

他處在一種疊加態,是不了解他的人、不認識他的人的眾口鑠金。

但許星落知道他,在一點點了解他,在走進這個人的心裏。

可他對她就像是百般應允而無所求,他會知道她的喜好,但許星落很少知道他喜歡什麽。

除了星星,天上的星星。

可這星星,包括她許星落嗎?

許星落沒有聽見身邊的同學在說什麽,她只是在想。

她有一種模糊,錯覺。

以前的時候,她的心就在問她,趙陸揚是不是喜歡自己,她帶著這些沖撞,朋友身份和他相處。

可漸漸的,她不確定,就算趙陸揚一如往常對她好,可她真的了解趙陸揚嗎?

盡管她比大部分人都更懂他,可這仍然是一種不確定性。

但現在,這種不確定出現了裂口。

許星落突然覺得,是不是過去那些,只是因為她沒有在意,所以不知道他的喜好呢。那她再關註些更在意些,是不是會更了解他呢。

她回了座位,身邊的人還沒有回來。她也不用再去看謝於風收的報名表,畢竟已經知道了趙陸揚參加了什麽項目。

預備鈴聲響起,趙陸揚和沈然他們才進了班。身後還跟著徐雲一起進來。

沈然還沒走到座位上,站在過道就和徐雲說,“老師,別的班都在看電影。”

班裏很安靜,晚自習都是徐雲的課,沒人說話,沈然的聲音格外突出,引起了座位上的人齊擡頭。

徐雲還沒說話,講臺下已經出現了接二連三的附和。

“老師,連教導主任那個班都在看,明天就是校運會了。”沈然一幅真摯懇求的態度。

“是啊是啊,最近剛摸底考,壓力很大的。”

徐雲看著他們笑了笑,她理解他們,盡管她很嚴格,但她不是不講理的人。

“噓,我去看看隔壁班。”徐雲示意他們先寫題。

沒過多久,徐雲回來一臉無奈地說,“隔壁都在學習,你們確定要看電影?被他們超過了怎麽辦?”

一時間講臺下七嘴八舌。

兩個實驗班是同步的,但徐雲會更強調全面發展,所以她會對集體參加的活動也很看重。

直到,同一樓層上,其他平行班的班主任也因這事兒過來了,徐雲和她討論了一下,真的同意了放電影。

“那班長來操作一下,看你們看什麽。”徐雲一直在笑,果然不上課誰都輕松。

班上最後商討出來的方案是看《肖申克的救贖》,徐雲也同意了。只不過各個平臺上這部電影都是會員,班裏有人主動上了臺去登了自己賬號。

他們沒有關掉所有的燈,防止領導搜查看見,所以班裏不是很暗,但足夠看清大屏幕。

許星落沒有再寫題,專心地看著電影。

但她知道,她的第一反應,只是她又可以和身邊的人一起看電影了。

就像這樣,隱秘而又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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