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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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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楚沨渃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她站在窗邊,四名保鏢像雕塑般立在她身後,黑色西裝下隱約可見槍械的輪廓。

林奇站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楚易安排的人正在待命,整層樓已經被替換成楚家的私人安保,連護士站的電腦都接入了特殊監控系統。

“小姐,南宮宴在病房門口。”林奇低聲匯報。

楚沨渃微微點頭。

她的漠然的掃過守在南宮瑤病房門口的李修安安排的人,“聯系李修安,讓他的人撤了。”

便衣士兵撥通了李修安的電話,電話那頭,李修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什麽事?”

“楚小姐到了,她讓我們撤。”士兵低聲匯報。

李修安沈默了一瞬,隨即說道:“撤吧。”

他不知道南宮宴就是殺害許諾的兇手,更不知道楚沨渃此刻的怒火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他只知道,楚沨渃是南宮宴和南宮瑤的朋友,她的到來或許能安撫他們的情緒。

楚沨渃的目光落在病房門口的南宮宴身上,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皺皺巴巴,沾滿了血跡和灰塵,他的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

她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徑直走到南宮宴面前,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在走廊裏回蕩,南宮宴的臉被狠狠扇向一側,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他的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跡。

他想站起來:“沨渃……”

她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臉上還殘留著扇耳光後的灼痛感,南宮宴的左臉迅速紅腫,嘴角滲出的血絲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他踉蹌著扶住墻根,手背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擡頭,這個向來優雅矜貴的男人,此刻像條被抽斷脊梁的喪家犬。

推開門,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折射著慘白的燈光,輸液架歪斜地倒在墻角,南宮瑤正蜷縮在病床角落,散亂的長發間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

"瑤瑤......"她剛開口,南宮瑤突然抓起枕頭砸過來,女孩的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指甲在床單上抓出淩亂的劃痕。

楚沨渃沒有躲閃,她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南宮瑤發洩著內心的恐懼和痛苦。

“瑤瑤,沒事了,我在這裏。”楚沨渃輕聲說道。

南宮瑤的哭聲漸漸低了下來,她的身體不再那麽緊繃,仿佛在楚沨渃的聲音中找到了一絲安全感,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楚沨渃,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楚沨渃伸出手,輕輕擦去南宮瑤臉上的淚水。

“別怕,瑤瑤,姐姐在這。”

門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人體重重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南宮瑤的身體猛地一顫,睫毛上的淚珠被震落。

林奇推門的動作很輕,但門軸還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小姐,"他聲音壓得極低,"宴總暈過去了。"

南宮瑤突然睜大眼睛,手指死死掐進楚沨渃的手臂,她的嘴唇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搖頭,發絲黏在淚濕的臉上。

"噓,"楚沨渃立刻環住她,手掌護住她的後腦勺,"不讓他進來。"她朝門口使了個眼色,聲音沈了幾分,"帶他去看醫生。"

林奇的目光在南宮瑤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南宮瑤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手指攥得楚沨渃生疼,陽光照在她汗濕的額頭上,映出細密的汗珠。

"沒事了。"楚沨渃慢慢拍著她的背,“沒事的。”

南宮瑤終於松開一點力道,但手指還揪著楚沨渃的衣角不放。

楚沨渃用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將南宮瑤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少女的發絲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混著淚水的鹹澀。

指尖穿過南宮瑤的長發時,楚沨渃的動作頓了頓,這頭發比上次見面時幹枯了許多。

"疼嗎?"楚沨渃突然問,拇指擦過南宮瑤太陽穴的淤青,那是掙紮時撞到床頭櫃留下的。

南宮瑤在她肩上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滾燙的液體順著楚沨渃的鎖骨往下滑,楚沨渃的手掌停在半空,最終只是更用力地環住她單薄的肩膀。

窗外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輪碾過地磚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

楚沨渃突然把南宮瑤往懷裏帶了帶,這個動作讓兩人的心跳聲重疊在一起,她聞到南宮瑤身上殘留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睡吧。"她溫柔的哄慰,她感覺到南宮瑤的睫毛掃過自己頸側,濕漉漉的。

當懷裏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楚沨渃才敢低頭,南宮瑤的睡顏還帶著淚痕。

消毒水混合著檀香的氣息在鼻腔流竄時,南宮宴意識到自己躺在病床上,他看見楚沨渃站在落地窗前。

"瑤瑤她..."他試圖撐起身子,。

楚沨渃轉過身時,智能窗簾自動調節透光度,她背後是醫療顯示屏,跳動著南宮宴昏迷期間的生命體征曲線。

"失語癥,創傷後應激障礙。”楚沨渃漠然的說著"從你扣動扳機那一刻起,她就再沒發出過聲音。"

南宮宴的指尖陷入雪白的床單,監測儀上的心率線突然劇烈波動,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醫生說,聲帶完好無損。"

加濕器噴出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他的摸向頸側,那裏還貼著鎮靜劑的導入貼片。

“你知道嗎,瑤瑤已經和許諾確認戀人關系,你當著她的面殺了她的愛人,南宮宴。”楚沨渃早已經從最初的憤怒平靜了下來,她當然知道南宮宴不會無緣無故的殺許諾。“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南宮宴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他沒有說話只是拿出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後遞給楚沨渃。

楚沨接過手機,看到裏面發來的圖片和內容,一張南宮瑤暈倒被綁著的照片,後面幾句話‘帶許諾到y國這個地址來,我只要他的命不會動你妹妹,但是如果你敢告訴其他的人,我保證你妹妹死無全屍,她的身上安裝了微型遠程炸藥,就算她身邊的人被殺了,她也會立刻斃命。第二條信息,殺了他,你妹妹活,那條信息是南宮宴開槍前三分鐘發的,他只考慮一分鐘分就放棄了許諾。

"一分十二秒。"楚沨渃突然開口。

南宮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監護儀上的心率線隨之劇烈波動,他的嘴唇開合幾次,最終只是頹然地陷進枕頭裏。

她的視線掃過他纏著繃帶的左手腕,那裏有幾道新鮮的抓痕,深得可以看見裏面的肉。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覺得我沒有能力安全將她救下來嗎?”楚沨渃將手機放進衣服的口袋:“南宮宴,我們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南宮宴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南宮瑤這一個親人,他處處護著她,身邊的朋友都是他特意安排的人,妹妹曾經就被綁架過,現在他不敢冒一點險,他太在乎南宮瑤了。

“南宮宴,你自以為是地決定一切,你以為你是在保護瑤瑤,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讓她更痛苦?”

南宮宴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靠在床頭,手指緊緊攥著被單,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仍然不覺得自己有錯:“我不敢賭。”

“不敢賭?南宮宴,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懦弱了?你明明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可你呢?你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親手毀了瑤瑤的幸福!”楚沨渃步步逼近:“你忘了當初是誰把她和你母親救出來的?”

南宮宴猛的擡頭。

"你連三分鐘都不願意等,他們人都已經到門口了..."

“我……我只是想保護她,如今,我只有她一個親人,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保護?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讓她更恨你?她現在連話都不願意說,甚至連看都不願意看你一眼,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只是……只是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你太自私了,南宮宴,你只想著你自己,想著你所謂的那種保護,卻從來沒有考慮過瑤瑤的感受。”

“那……那我該怎麽辦?我……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許諾死了,瑤瑤的心也死了。”

“那……那我還能見她嗎?我……我想跟她道歉……”

“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

“我明白了……謝謝你,沨渃。”

楚沨渃沒有回應,她轉身走向病房門口,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就在她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南宮宴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沨渃……對不起。”

“阿宴,如果是我你會開槍嗎?”

楚沨渃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進南宮宴的胸口。

如果是沨渃......

這個假設在腦海中炸開的瞬間,南宮宴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起來。

楚沨渃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三秒,這三秒裏,醫療機器人正在更換輸液袋,機械臂運作的嗡嗡聲填補了沈默的空隙。

哢嗒一聲,門鎖輕輕咬合。

原來最痛的懲罰,是連答案都給不出的愧疚。

走廊盡頭的聲紋識別門禁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霍辰碩的身影出現在玻璃幕墻外,顯然是連夜趕來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晰,驚醒了靠在長椅上假寐的楚沨渃。

"哥......"她站起身,聲音有些啞,整夜沒合眼的疲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單薄了許多,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霍辰碩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混合著熟悉的味道。楚沨渃的臉埋在他胸前。

"我都知道了。"霍辰碩的聲音低沈,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許諾的事,還有南宮瑤......"

"哥,我該怎麽辦......南宮宴他......他殺了許諾,可是......"

霍辰碩的指腹輕輕擦過楚沨渃眼下的青黑,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們逼著阿宴..."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用瑤瑤的命..."

"沨渃,"他掰開妹妹死死攥著的手,發現她掌心全是月牙形的血痕,"看著我,許諾的事,不是你的錯。"

"可是哥...我本來可以..."

楚沨渃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一秒,才緩緩推向霍辰碩。

他的視線在微型炸彈四個字上停留了太久,久到屏幕自動鎖屏,映出他緊繃的倒影。

"所以南宮宴就......"

楚沨渃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他連三分鐘都沒等。"

"南宮宴現在在哪?"

她想起剛才病房裏,南宮宴盯著天花板的樣子,像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302病房。"

"你打算怎麽辦?"

霍辰碩的手突然按在她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楚沨渃這才發現自己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先找到發信息的人,至於南宮宴......"

"我不知道......哥,我真的不知道......南宮宴他......他是為了瑤瑤,可是許諾......許諾他......"她說不下去了,她在真的快碎了。

霍辰碩的手掌輕輕覆上楚沨渃的後腦,將她按在自己肩上。

"夠了,你已經撐得夠久了。"

楚沨渃的哭聲終於壓抑不住,像受傷的小獸般嗚咽著,整個人蜷縮在霍辰碩懷裏。

為什麽非要選...為什麽...

楚沨渃一直都在想,究竟是誰,又為了什麽,這麽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讓她痛苦?那為什麽不直接對她動手。

霍辰碩的下巴抵著妹妹的發頂,目光落在302病房緊閉的門上。

在這個漫長的時間流裏,每個人都背負著無法言說的罪與痛。

"別想了,先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楚沨渃在他懷裏搖頭:"哥,這件事你不能插手,你過來是找的舅舅特批的吧,對方明顯是沖著我來的,許諾,他的代號是行者,他從來沒有暴露過真實身份,作為殺手無人知曉他的身份背景,黑鐵知道許諾身份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黑鐵的仇人很多,但能把手伸進Z國,這事很蹊蹺,哥,顯然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仇殺,目標如果是我對方根本沒必要殺了許諾,甚至被威脅的是南宮宴而不是我,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的,但你不能參與在裏面,你讓李修安也別動什麽追查的心思了。"

上一次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挑釁黑鐵,還是在一年前。那場爆炸帶走了她半條命,也讓她父親親手把Mace的殘骸沈進了極北的冰層之下,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鎖,但活下來的人都知道,有些底線碰不得。

而現在,對方不僅找到了許諾的真實身份,甚至敢拿南宮瑤的命做籌碼,這不是試探,這是宣戰。

而他不能留在這兒。

"你。"

楚沨渃打斷他的話:"我讓林奇安排飛機,你得回去。"

“沨渃,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楚沨渃此刻冷靜的可怕,霍辰碩就像感受不到她一樣,她沒有憤怒沒有難過,仿佛剛剛在他懷裏難過的人不是她一樣,她的臉是蒼白的,神情是漠然的,霍辰碩心猛的一疼,她這個妹妹也不過才二十五歲啊,她如今的眼神就像經歷了萬般滄桑。

休息室裏,楚沨渃將一杯熱茶推到霍辰碩面前。茶

"哥,你不該來。"楚沨渃率先打破沈默,"對方是沖著我來的。"

"我是你哥,怎麽可能看著你陷入危險不管?"

"正因為你是我哥,才更不能留在這裏,身份特殊,這次能拿到特批出來,已經是舅舅破例了,不僅會給你帶來危險,還可能影響到舅舅,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呢。"

"可是......"

"沒有可是。"楚沨渃打斷他,"對方能精準找到許諾,說明他們對我們的信息網絡了如指掌,你想想,許諾的真實身份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在國外的身份也是完全保密的,這種情況下,對方還能鎖定他,這意味著什麽?"

"你是說......有鬼?"

楚沨渃點點頭:"也許有。"

"所以你才不讓我插手?"

"沒錯,對方既然敢沖著我來,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霍辰碩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那南宮宴呢?"

“我做不到殺了他,也做不到在見到他。”

"那接下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先找到綁架瑤瑤的人,既然對方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到底,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回去。"

霍辰碩還想說什麽,楚沨渃已經按下了呼叫鈴,很快,林奇出現在門口。

"送霍先生去機場。"楚沨渃吩咐道,"確保他安全登機。"

霍辰碩站起身,深深看了楚沨渃一眼:"答應我,一定要小心。"

楚沨渃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放心吧,哥。"

看著霍辰碩離開的背影,楚沨渃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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