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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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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露臺上,霍辰煜正倚著欄桿眺望夜色中的遠處城市燈火,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拋來一句:"他挺上道啊。"

楚沨渃笑著站到他身旁:"小哥。”她的眼睛裏閃著光。

霍辰煜終於轉過頭,月光下他的眼神有著擔憂:"沨渃,你要小心顧衍那群人,他們今天來,可不單純是為了欣賞藝術。"

"我知道。"她輕聲說,嘴角卻揚起一抹狡黠的笑,"但這場游戲,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

楚沨渃望著霍辰煜被月光勾勒的側臉,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他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新型戰機的試飛場景,眼睛裏跳動著久違的星光,連右頰那個標志性的酒窩都重新浮現。

"梅姨她...上周托人給我捎了盒桂花糕,還是老配方。"

楚沨渃看見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像咽下什麽哽住的東西,她恍惚聽見梅姨的聲音混在風裏:"慢點吃,又沒人跟你們搶..."

霍辰碩站在廊柱的陰影裏,靜靜看著月光下的兩人。

霍辰煜的指尖突然掐緊了欄桿。

"那天...我本來是要問父親新式戰機的引擎參數。"

恍惚間又變成那個陰雨午後,旋轉樓梯上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卻吸不走母親壓抑的啜泣,那種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濕意的哽咽。

父親的書房門開著一線。

"...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母親的聲音像繃到極致的弦。

父親那句,我當然選我兒子炸響在記憶裏。

霍辰煜的膝蓋重重磕地面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指節,鐵銹味在口腔裏蔓延,卻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酸澀。

父親放棄了南聯盟...放棄了霍家三代人的心血...就為了...

逆光中,顏妍的珍珠發簪歪斜地掛著,一縷碎發黏在潮濕的臉頰上。

"辰煜..."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顫抖的尾音。

霍辰煜擡頭時,父親的身影依然筆挺如松,只是前襟那片深色的茶漬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母親對父親發火了,他從沒見過如此失態的母親。

"起來。"霍恒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他向前邁了一步,將妻兒都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霍家的男人,跪天跪地跪祖宗,但絕不跪愧疚。"

顏妍突然蹲下身,絲帕輕輕擦過霍辰煜的嘴角,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嘴唇不知何時咬破了。

"傻孩子..."她的指尖拂過他眉骨的疤痕,那裏還帶著綁架案留下的淺痕,"你父親這輩子..."她的聲音突然哽住,轉頭望向丈夫。

霍恒的手掌重重落在兒子肩上:“權勢沒了可以再爭,盟友散了可以再聚。"粗糙的拇指抹過兒子眼角的濕意,"但骨血...割不斷。"

"傻孩子..."顏妍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你和你父親一樣傻..."

霍辰煜仰起頭,他看見父親眼底密布的血絲,那些他曾在深夜書房門縫裏瞥見的、以為是熬夜辦公的痕跡,原來都是為他奔波的風霜。

原來裴家...是父親的手筆...

他喉結滾動,嘗到唇齒間未散的血腥味,他踉蹌著站起來,膝蓋還在發顫。

"父親..."他的聲音啞得連自己都陌生,"我..."

霍恒的手掌重重落在他發頂。

"你該謝謝你妹妹,那丫頭..."霍恒松開手,"全城戒嚴的時候,帶著人差點把久洲城掀了,在那種時刻敢那麽明目張膽的帶著那麽多人到處找你。"父親的聲音突然摻了絲笑意,"比你老子當年還瘋。"

霍辰煜突然笑出聲來,眼淚卻流得更兇,鹹澀的液體滑過嘴角的傷口,刺得生疼,卻奇異地沖散了胸口的滯澀。

我有什麽資格消沈?

他猛地站起身,當霍辰煜再次擡頭時,那個意氣風發的霍二少又回來了,只是眼底多了些淬過火的光,像是被重鑄過的劍,鋒芒更盛。

"餵,看傻了?"霍辰煜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大小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哭?"

"誰哭了,是夜風太涼。"

霍辰煜低笑出聲,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帶著槍繭的拇指擦過她眼下:"撒謊,當年我摔斷腿,你也是這麽邊哭邊罵。"

記憶突然鮮活起來十四歲的盛夏,霍辰煜從單杠上摔下來,卻還齜牙咧嘴地沖她笑:"小傷!"鮮血卻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

楚沨渃突然拍開他的手:"霍二少現在出息了。"她故意學著他玩世不恭的腔調,"連眼淚都敢笑話了?"

楚沨渃猛地別過臉,卻瞥見轉角處霍辰碩的軍裝衣角一閃而過,大哥總是這樣,像道沈默的影子守護著他們。

宴會廳的水晶燈突然大亮,楚沨渃在光影交錯間抹去眼角最後一點濕意,遠處顧衍正舉杯向她示意,而她想起轉角處那道沈默離去的軍裝背影,這個家永遠有人站在陰影裏,為他們撐起一片星空。

楚沨渃重新踏入宴會廳的璀璨燈光下,瞬間切換回那個優雅從容的楚家掌權人模樣,她唇邊是得體的微笑,多一分則諂媚,少一分則傲慢。

"楚小姐,關於量子通訊的軍用轉民用計劃..."一位軍工代表剛開口,就被她精準接話:"李局長放心,下周的聽證會材料已經準備妥當。"

楚小姐果然雷厲風行。"李局長笑著舉杯,鏡片後的眼睛卻緊盯著她的表情變化,"不過議會那邊..."

"議會那邊,"楚沨渃突然輕笑出聲,"正好鄭小姐也想討論軍工稅務問題。"她側身讓出半步,恰好露出不遠處正在與財政司官員交談的鄭微雨,"不如三位一起聊聊?"

落裏,顧衍倚著羅馬柱,他的目光穿過搖曳的水晶燈,落在楚沨渃游刃有餘的側影上,當看到她三言兩語化解了財政部官員的刁難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二樓回廊處,霍辰碩的軍裝幾乎融入陰影,他單手握著加密通訊器,目光卻緊鎖妹妹的身影,當看到鄭家公子借著敬酒越靠越近時,他指尖在通訊器上輕叩三下,遠處侍應生立刻不小心打翻了餐盤。

不遠處,林敘白斜倚在鋼琴旁,指尖隨著《月光》的旋律輕敲杯壁,他目光掃過好友顧衍的側臉:"看來楚小姐比我們想象的更棘手。"

"真正的獵手,往往以獵物形態出現。"

"中立派的訓戒是什麽?"他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銳利,"'不越界線,不結私誼'。"

"敘白,你什麽時候見我越界過?"

林敘白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宴會廳中央的楚沨渃。

"希望如此。"林敘白最終輕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別忘了三十年前那場清洗,中立派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不站隊的清醒。"

顧衍站在原地,遠處,楚沨渃突然擡頭,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對他遙遙舉杯。

林敘白將空酒杯放在侍者托盤上。

"你動心了。"這不是疑問句。

顧衍喉結滾動了一下。

"敘白啊..."他最終只是輕喚了一聲好友的名字

"三十年前的教訓..."

宴會廳的燈光突然調暗,穹頂投影出的《銀河》,楚沨渃站在旋轉的銀河之下,米白色裙擺染上鈷藍光暈,她舉起酒杯向全場致意時,七道目光從不同角度落在她身上,欣賞的、探究的、守護的、算計的...

而她只是微笑,像一副完美無缺的面具。

宴會廳的喧囂漸漸沈澱,顧衍在楚沨渃與最後一位賓客結束交談的間隙,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她身側。

"楚小姐。"他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介意我偷個懶嗎?"

"顧先生也會累?"

顧衍突然傾身:"告訴你個秘密,中立派最擅長的...就是裝累。"

遠處,霍辰碩的軍靴聲停在十米開外,江遠喬的酒杯輕輕擱在侍者托盤上,林敘白的金絲眼鏡在暗處反著光。所有人都停在了這個微妙的距離。

"是嗎?那顧先生現在...是在裝給誰看?"

銀河投影恰好轉到獵戶座,三顆連珠的恒星在她身後亮起。顧衍望著她眼底倒映的星光,突然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個真實的表情。

"楚小姐,"顧衍微微欠身,"花園的櫻花開的很美,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邀您共賞?"

楚沨渃擡眼,註意到他今天特意換了支更清冽的香水,恰好是她偏好的香調,她指尖輕撫過微燙的臉頰,方才確實被幾位董事勸著多飲了兩杯。

"顧先生好雅興。"

顧衍虛扶著她的肘部,指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當他們穿過落地窗時,夜風裹挾著玫瑰與晚香玉的氣息撲面而來,楚沨渃的裙擺掃過花園小徑上的鵝卵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小心臺階。"他右手不知何時多了條羊絨披肩,"夜露寒涼。"

楚沨渃的指尖剛觸到微涼的夜風,那條羊絨披肩就輕輕落在了肩上。

淺灰藍的羊絨恰好與她禮服的米白色相襯。

"顧先生對天氣倒是未蔔先知。"她故意讓語調帶上三分醉意。

顧衍低笑一聲,右手虛懸在她腰後三寸的位置:"我看天氣預報了..."

宴會廳內,水晶吊燈的光芒被刻意調暗,仿佛給這場暗流湧動的政治博弈蒙上一層暧昧的面紗,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香檳杯的碰撞聲掩蓋不住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顧家這小子,今晚倒是殷勤。"賀系的一位代表站在香檳塔旁,眼睛緊盯著花園方向。

他身旁的財政司官員立刻會意,壓低聲音道:"中立派突然向軍工系靠攏,這風向...有意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二樓回廊,那裏站著幾位霍系的核心人物。

"聽說顧衍上個月秘密會見了周家老爺子。"一位穿著低調的中年女人輕晃酒杯,"就在軍工項目審批的前一周。"

不遠處的羅馬柱後,幾位中立派的年輕官員神色覆雜。

"顧師兄今晚太冒險了..."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皺眉,"賀系的人可都盯著呢。"

"噓,"同伴急忙制止,目光掃過附近幾位正在賞畫的賓客,"你忘了那場清洗?中立派最忌諱的就是站隊。"

二樓露臺上,霍系的幾位核心人物看似在閑聊,實則將一切盡收眼底。

"顧家這小子,倒是比他父親有魄力。"

"魄力?"身旁的年輕軍官冷笑,"我看是找死,賀系最近的動靜,他不會不知道吧?"

宴會廳角落,幾位名媛的絹扇後傳來刻意壓低的輕笑。

"你們發現沒有?"黃小姐的珍珠耳墜隨著她湊近的動作輕晃,"顧先生今晚的領帶,和楚小姐的禮服很搭。"

"不止呢,"李夫人用扇子掩住嘴角。

不知是誰的冷笑聲格外清晰:"呵...好一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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