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4 章

關燈
第 134 章

與潤澤生物的合作終於駛入平穩軌道,楚沨渃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緩,也終於能抽出時間,享受一場只屬於她和陸璟珩遲來的約會。

玄關處,柔和的燈光灑下。楚沨渃正對著落地鏡,指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耳垂上那枚精巧的鉆石耳釘,鏡面清晰地映出她身後耐心等待的身影,陸璟珩斜倚在門框邊,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飽含期待的弧度。

就在這時,包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在靜謐的空間裏格外清晰,楚沨渃動作一頓,側身從包裏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周墨兩個字赫然在目,她的指尖懸停在綠色的接聽鍵上方,微微停頓了一瞬。

鏡中,陸璟珩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的遲疑,與她鏡中的視線無聲交匯。他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要遲到了?”

楚沨渃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周總?”

電話那頭,周墨的聲音傳來:“楚小姐,打擾了,下周我們計劃為新生源項目辦個慶功宴,想提前跟你確認下時間安排,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楚沨渃的目光依舊落在鏡中,鏡子裏,陸璟珩邁步走近,他伸出手,替她攏了攏肩頭散落的一縷發絲,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後頸那片敏感的肌膚:“下周三?”

“正是。”周墨的聲音頓了頓,語速悄然放慢了些許,“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的私人時間?”

陸璟珩的手並未離開她的肩頭,反而輕輕捏了一下,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俯身,溫熱的唇幾乎貼上她小巧的耳廓,“告訴他……你要帶家屬。”

她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後背輕輕貼上陸璟珩堅實而溫暖的胸膛:“周總,慶功宴我會出席,另外,我會帶陸總一起參加。”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沈默,隨即,周墨的聲音再次響起:“當然,非常歡迎,很期待……見到陸總。”

掛斷電話,楚沨渃剛將手機放回包裏,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溫柔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十指緊扣。

“我吃醋了。”陸璟珩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低沈地在她頭頂響起。

楚沨渃轉過身,徹底面對他,她擡起手,指尖落在他本就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口上,看似認真地整理著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挑逗的意味,故意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結處輕輕劃過,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需要嗎?”

他低頭,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拉到唇邊,在她白皙的指節上烙下一個吻:“不需要,但……我很喜歡看你這樣宣示主權的樣子。”

“叮”,門外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清脆響起。

陸璟珩拉開厚重的大門,卻在楚沨渃即將經過他身側時,手臂突然一攬,將她纖細的腰肢牢牢扣入懷中。“慶功宴前……我們先慶祝一下,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

楚沨渃笑著輕推他的胸膛,然而,當她真正走出家門時,卻主動伸出手臂,親昵而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彎,將身體的重心微微倚靠過去,電梯光潔如鏡的轎廂壁上,清晰地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他高大挺拔,她纖細優雅,契合得宛如天生一對。

電梯開始平穩下行,帶來輕微的失重感,在這方小小的、靜謐的空間裏,兩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緊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楚沨渃的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心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填滿,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比起任何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盛大宴會,此刻電梯裏這份無聲的依偎指尖纏繞的溫度,以及身邊這個人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心感,才是真正讓她心動的所在。

餐廳的落地窗將城市的璀璨夜景盡收其中,她小口啜飲著杯中晶瑩剔透的香檳,杯沿留下一個淺淺的誘人的唇印。

陸璟珩與她談論著最近收購的一家古老葡萄酒莊,他描繪著酒莊的歷史、風土,以及那些珍貴的葡萄藤。

“尤其是那株百年老藤……那株老藤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二十多米,盤根錯節,堅韌無比。”他像是在解釋剛才的走神,又像是在訴說著某種更深沈更隱秘的聯系,而他對她的感情,早已深植於生命的土壤之中,堅不可摧。

餐廳外五十米,一條狹窄的後巷,潮濕的黴味混雜著垃圾的酸腐氣息彌漫在空氣中,魏小猛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磚墻,他屏住呼吸,犀利的目光穿透巷口的昏暗,死死鎖定對面路燈下那個靜止的身影,黑色風衣融入夜色,鴨舌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只始終插在右側風衣口袋裏的手。

“見鬼……”他低聲咒罵,手指迅速摸向腰間的微型加密通訊器。

指尖按下通訊鍵,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沙沙聲,仿佛信號被投入了無底深淵,同伴的回覆遲遲未至,就在這時,那個黑影動了,魏小猛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腎上腺素飆升,然而,對方只是慢條斯理地掏出煙盒,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哢噠”一聲,火苗在黑暗中驟然亮起,隨即熄滅,只留下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魏小猛的指尖悄然滑向戰術腰帶內側,觸碰到匕首冰涼的刀柄,就在這瞬間,那個黑影毫無征兆地動了,不是試探,而是徑直向他逼近,三步的距離眨眼即至,一股混合著煙草與某種奇特陌生氣息撲面而來,這絕不是市面上的普通香煙,是特制的軍用混合煙草。

“站住!”魏小猛壓低聲音厲喝,同時用眼角餘光瘋狂掃視四周,尋找同伴或任何可利用的掩體,通訊器依舊一片死寂,這絕對不正常。

黑影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皮鞋碾過地面的碎石,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魏小猛註意到對方插在口袋裏的右手紋絲不動,而左手卻隨著步伐輕微擺動,那擺動幅度和頻率都透著一股刻意的不自然,像是在掩飾口袋裏的動作,或者……在操控什麽?

後頸的汗毛毫無預兆地根根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太安靜了,這念頭劃過腦海的剎那,一股淩厲的勁風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背後死角猛襲而來。

魏小猛憑借本能猛地側身閃避,但對方的動作更快、更刁鉆,手肘裹挾著破風聲,精準無比地砸在他的頸椎側面,劇痛瞬間炸開,眼前金星亂冒,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在視野模糊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另一雙鋥亮的戰術靴無聲無息地從巷子更深處的陰影裏邁出,那個抽煙的,只是個誘餌,真正的獵手早已潛伏在側。

“你們……”魏小猛掙紮著想要擡頭,一股巨大的力量卻從背後將他死死壓住,膝蓋抵住他的脊椎,劇痛中,他奮力扭頭,終於看清了襲擊者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他的後腦勺被一股巨力狠狠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臉頰摩擦著冰冷的地面,火辣辣的疼,他瞇起眼,透過血水和汗水的模糊視線,看到那個黑衣男人在他面前蹲下。

“之前跟蹤楚沨渃的人,去哪兒了?”

之前確實處理過一個盯梢的尾巴,但那件事做得極其幹凈,痕跡抹除得一幹二凈,理論上絕不可能有人知道,而且已經過去很久了。

冰涼的匕首地貼上他的喉結。

“我值班表上沒這一項。”

黑衣男人手腕極其輕微地一翻。沒有寒光閃過,只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嗤”聲,高頻刀尖瞬間刺入魏小猛的肩胛骨上方,魏小猛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卻死死盯著對方握刀的手,虎口處覆蓋著一層均勻厚實的繭子,那是常年高強度使用動能武器留下的獨特印記。

“專業選手啊……你們老板……真舍得下本錢。”

背後壓制他的人猛地加重力道,魏小猛清晰地聽到自己肩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黑衣男人湊得更近,帽檐下的陰影中,魏小猛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瞳孔邊緣泛著極其微弱不自然的幽綠色熒光,是某種增強夜視和動態捕捉能力的軍用級視覺增強藥劑。

高頻刀的刀尖在他肩胛的傷口裏極其緩慢地轉動起來,冰冷的金屬摩擦著血肉和骨頭,魏小猛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暈厥過去。

“最後問一次。”黑衣男人毫無感情地抽出匕首,刀身上沾染的鮮血順著特制的導血槽滴落,在魏小猛染血的衣領上暈開更深的暗紅,“人在哪?”

遠處餐廳後廚隱約傳來喧鬧聲和烤面包的香氣,與巷子裏彌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形成荒誕的對比,魏小猛數著自己的心跳,突然,他猛地擡頭,用盡全身力氣朝對方臉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黑衣男人反應快得驚人,頭微微一偏便躲開了。隨即,他反手用高頻刀的刀柄,帶著沈悶的風聲,狠狠砸向魏小猛的太陽穴!

“砰!”

世界瞬間天旋地轉,耳鳴聲尖銳刺耳,魏小猛癱軟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胛和頭部的劇痛,鮮血從肩膀和額頭的傷口不斷湧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匯聚成一灘不斷擴大粘稠的暗紅色。

黑衣男人再次蹲在他面前,那把刀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跳躍,刀刃上幽藍的能量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何必呢?不過是個工作而已。”

魏小猛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得猩紅的牙齒,無聲地笑了。

冰冷的刀尖再次貼上他的咽喉,高頻振動帶來的細微麻癢感和死亡的寒意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黑衣男人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非人的幽綠光芒。

“最後一次機會。”

魏小猛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血沫噴濺出來,有幾滴落在了對方那雙一塵不染的戰術靴上。

“你們……永遠……找不到他……”

話音未落,胸口猛地一涼,沒有預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種奇異被冰冷穿透的感覺,魏小猛下意識地低頭,看見高頻分子振動刀的刀柄露在自己胸前,幽藍的光芒正迅速黯淡下去,奇怪的是,並不怎麽疼,只是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黑衣男人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那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在意識退去的最後一剎那,魏小猛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用後槽牙狠狠咬碎了那顆偽裝成牙齒的微型生物電脈沖警報器。

“滋啦!”

一聲極其微弱爆鳴聲在他口腔內響起,瞬間被巷子外恰好經過的垃圾清運車巨大的轟鳴聲完美掩蓋。

眼前的世界碎裂成無數閃爍的光斑,意識沈入無邊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恍惚看到黑衣男人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幽藍色電弧的扁平裝置,那玩意兒他認識是軍方嚴格管制的相位幹擾器,能制造一個局部的電磁真空和生物電信號屏蔽場,難怪通訊器完全失靈,連生物電警報都差點被壓制……

黑衣男人面無表情地拔出高頻刀,幽藍的光芒徹底熄滅,他隨手在魏小猛早已被血浸透的衣服上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跡和生物組織殘留,他的同伴從陰影中走出,用靴尖踢了踢地上徹底失去生機的軀體。

“走。”黑衣男人收起相位幹擾器和高頻刀,兩人轉身,身影迅速沒入巷子更深更濃的黑暗之中。

巷子裏只剩下不斷擴散反射著微弱光線的粘稠血泊,以及遠處高檔餐廳隱約飄來的悠揚鋼琴聲,歡快流暢的旋律與巷子裏凝固的死寂和血腥,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科技與暴力交織的詭異,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相位幹擾器留下的微弱的臭氧氣息。

雨水順著林奇濕透的短發滑下,混著刺目的血水,蜿蜒流進骯臟的排水溝,他單膝跪在泥濘的水窪裏,手指死死按在魏小猛頸側那片皮膚上,那裏曾經跳動著蓬勃的生命力,此刻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涼。

“操他媽的!”衛進發出一聲低吼,猛地一腳踹向旁邊銹跡斑斑的鐵皮垃圾桶,他轉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堵冰冷的磚墻,沒有任何猶豫,緊握的拳頭帶著全身的暴怒狠狠砸了上去。

何雅僵立在三步之外,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她卻渾然不覺。她的右手緊緊攥著魏小猛掉落的微型通訊器,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想呼喊,想質問,最終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猛地脫下自己的戰術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同伴那張年輕卻已失去所有血色沾滿泥水和血汙的臉上。

林奇緩緩地直起身。雨水順著他剛硬的下頜線不斷滴落,就在昨天,小猛還齜牙咧嘴地跟他抱怨這雙新買的戰術靴磨腳後跟,而現在,那雙靴子的鞋尖,正浸泡在他自己逐漸冷卻的血液裏。

“查……所有監控。”

衛進胡亂地用滿是血汙和雨水的手抹了把臉:“他……他下周過生日……我們說好……說好一起去……”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哽咽堵住,再也說不下去。

何雅猛地轉身,腳步又急又重地沖向巷口,她停在拐角的陰影裏,背對著巷內慘烈的景象,肩膀無聲地顫抖著。

“通知……楚小姐。”

遠處,那家高檔餐廳巨大的霓虹招牌依舊在雨幕中閃爍著迷離而虛幻的光芒,隱約還能聽見裏面飄出模糊不清的歡笑聲和悠揚的爵士樂,當衛進彎下腰,抱起魏小猛冰冷的身體時,一直背對著他們的何雅,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她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緊握的拳頭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旁邊冰冷的消防栓。

“哐!!!”

一聲沈悶而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餐廳內,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楚沨渃唇邊還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手機屏幕卻突兀地亮起,屏幕上跳動著林奇的名字。

她劃開接聽,將手機貼近耳邊。

“小姐,魏小猛……出事了。”

餐桌上,楚沨渃握著餐刀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在餐廳外……被人殺了。”

“知道了。”楚沨渃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出什麽事了?”

楚沨渃猛地站起身,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們得走了。”

陸璟珩沒有多問一個字。

兩人快步穿過餐廳華麗而喧鬧的大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