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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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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楚沨渃在霍家小住了幾日,期間,沈淩的幾位學界老友,紛紛帶著各自引以為傲的門生弟子登門拜訪,既是敘舊,也帶了些引薦提攜晚輩的意思。

午後的風帶著初秋的微涼,楚沨渃獨自倚在主樓三層的露臺雕花欄桿上,指間夾著微微發燙的手機。

"嗯...外婆的茶會差不多該開始了,你那邊談判還順利嗎?搞定了沒有?"

"剛散場。對方律師團比預想中還要難纏幾分,你那邊風很大?”

“在露臺呢,風是有點大。”她忽然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助理模糊的提醒聲,不由輕笑出聲,“陸總真是日理萬機,剛出談判桌又有新指示了?”

“哪及得上楚小姐繁忙?”陸璟珩的聲音陡然清晰了許多,低沈的聲線壓得更近,仿佛他剛剛調整了姿勢,湊到了更私密安靜的位置,“三天了。”

恰在此時,花園裏傳來沈淩溫婉的呼喚:“沨渃,人到了。”楚沨渃聞聲回頭。

“外婆的客人到了...晚點...我給你發消息?”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兩秒沈默,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隨即,一聲清脆的金屬開合聲傳來,是打火機的翻蓋聲。

“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的瞬間,楚沨渃不經意瞥見手機鎖屏上倒映出的自己,唇角高高揚起,眼裏盛滿了不自知的蜜意。

這幾天陪伴外婆外公,樂享天倫之暇,倒是將那位剛新鮮出爐不久的男友冷落一旁了,楚沨渃整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快步回到客廳時,客人已至。

“沨渃來,”沈淩見她進來,臉上笑容更深,向沙發上一老一少兩位客人介紹,“這位是鄭教授,是我當年的老同學、老同事了,你該稱呼一聲鄭爺爺,老鄭啊,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外孫女楚沨渃,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

坐在一側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笑容和藹的老人,他看著楚沨渃,眼中滿是欣賞,點頭笑道:“常聽你外婆念叨,之前也只見過你家那兩個皮小子,這還是第一次見你,怪不得你外婆總藏著掖著不讓人看,原來是生了這般靈秀模樣,跟她媽媽年輕時候真像,”鄭教授說完,笑容慈和地側身引薦坐在旁邊的年輕人,“這是我孫子,鄭懷森。”

楚沨渃落落大方地欠身問好:“鄭爺爺好,師兄好。”聲音清越禮貌。

“你好,楚小姐。”鄭懷森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穿幹凈熨帖的白色襯衫,氣質爽朗陽光,笑容真誠地起身回應。

“這怎麽叫起師兄來了?”

楚沨渃含笑解釋道:“鄭爺爺,是這樣的,外婆常跟我提起師兄在學術上的成就,還給我看過師兄發表的一些文章和報告,十分欽佩,我也是主修物理的,看到如此優異的先行者,叫一聲師兄是敬稱,也是應當的。”她姿態放得謙遜,以她如今在專業領域的真實造詣和隱形成就,早已遠超鄭懷森,但這番入鄉隨俗敬重前輩的禮儀,是霍謹文耳提面命教導的結果,也是她在Z國學會的圓融智慧。

“原來如此,哎呀,年輕人就該這樣互相學習。”鄭教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熱情地提議,“那你們更要留個聯系方式了,都是一個學科的,以後多交流多探討,共同進步嘛!”

霍謹文也在一旁含笑點頭:“是啊,他們年輕人都是搞物理的,共同話題多,交流交流是好事。”

面對長輩們略顯熱情的推動,楚沨渃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並未立刻應聲。

鄭懷森倒是頗為積極,立刻掏出手機,帶著陽光的笑容主動道:“那沨…楚小姐,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以後或許真有學術上的問題可以請教你。”

楚沨渃無法推辭,大方點頭:“好的,師兄。”

在幾位長輩笑意盈盈的目光註視下,兩人禮節性地交換了聯系方式。

寒暄幾句後,沈淩自然地問起鄭懷森的婚事:“對了懷森,我記得你婚禮是定在明年三月?”

“是的沈奶奶,定在三月份春暖花開的時候。”

“那也快了,看看懷森,年紀比我們家辰碩還小點,都要成家了,辰碩這孩子,唉,到現在影子都沒見一個。”

霍謹文也跟著接口,語氣帶著無奈:“誰說不是呢,以前總推說在部隊裏忙沒時間,這回來少說也大半年了,還是半點動靜沒有,現在更好了,常駐在那新建的軍工基地裏,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孩子大了,心思也真不好猜啊。”

“說到辰碩這終身大事,”鄭教授突然壓低了一點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熱切,“老周家的那個孫女,剛從博士畢業回來,頂尖名校出身,家世品貌都沒得挑,要不要...我給你們牽個線試試?”

“外公。”楚沨渃眼疾手快,恰到好處地出聲打斷。她優雅地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壺,動作嫻熟地為眾人續上剛泡好的熱茶。滾燙的水註入杯中,激蕩起一陣氤氳的白色水汽,裊裊升騰,“大哥這段時間啊,”她聲音清脆,帶著點打趣的意味,“怕是忙得連相親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嘍。”

眾人被她這自然的打岔逗笑,氣氛輕松不少。

“新娘子她是做什麽工作的?”

鄭懷森立刻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帶著幸福的笑意:“她是國家級芭蕾舞團的首席舞者,我們相識是在……”

嗡。

楚沨渃低頭是陸景珩發來的信息。

陸璟珩:在聊什麽?

楚沨渃:在跟鄭師兄探討高深物理。

陸璟珩:不如先教教你男朋友,相思態這個方程,怎麽才能解?

相思態三個字在楚沨渃心底泛起一絲漣漪,趕緊按熄了屏幕。

“……哎呀,辰碩這孩子,確實是以事業為重的好青年,緣分這種事急不得,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鄭老教授適時收住了相親的話題,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引入正題:“對了沈老同學,我聽說辰碩那邊進駐了好幾個實力頂尖的科研團隊,都是國際物理界響當當的權威專家?”他看向沈淩,語氣帶上幾分懇切和期許,“我這孫子懷森呢,之前參與過幾個國際聯合項目,履歷和成果也還算拿得出手,最近聽說盛耀那邊也在招攬有潛力的年輕人才,你看.,能不能幫忙遞個話,給他爭取個進組學習的機會?”他說完,轉向孫子,“懷森,把帶來的資料拿出來給沈奶奶看看。”

“好。”鄭懷森立刻應聲,動作麻利地從隨身的黑色商務背包裏取出一個密封完好的牛皮紙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恭敬地雙手奉到沈淩面前:“沈奶奶,這是我整理的一些項目資料和發表過的論文目錄摘要,請您過目。”

沈淩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最初是她為項目主動網羅人才,後來消息傳開,各種關系便如潮水般湧來,熟人或親自登門,或致電,不熟的則七彎八拐地托關系遞話,她自有章法,所有被舉薦的人選,都會讓霍辰煜派人做詳實的背景調查和能力評估,真正有實力有潛力的,自然會被安排盛耀方面主動對接,她此刻接過資料,目光轉向外孫女,神態自然而信任:“來,沨渃,你也看看。”

沈淩竟將資料直接遞給楚沨渃?鄭教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疑惑,但他城府深老於世故,面上不顯,只當是讓小輩學習學習,楚沨渃倒沒有立刻打開文件袋,而是先看向鄭懷森,禮節性地詢問道:“師兄,方便我現在看看裏面的內容嗎?”

“哦,可以的!當然可以。”鄭懷森連忙道,“這裏面主要是整理了一些我之前參與過的重點項目概述,還有一些核心數據的簡化展示,以及公開出版物清單,都不是保密內容,請隨意。”

鄭懷森這副敦厚老實謙遜有禮的模樣,莫名地讓楚沨渃想起了實驗室裏那個埋頭苦幹心無旁騖的楊茂,氣質上倒是頗有幾分相似。

楚沨渃點點頭,正欲解開文件袋上的繞線紐扣,就聽鄭教授似不經意地感嘆道:“對了,聽圈內老朋友議論,那位馬修教授好像也接受了邀請,到咱們國內來了?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天才啊!十七歲就發表了震動物理學界的開創性論文,現在也不過才二十八歲的年紀吧?你們盛耀科技,可真不簡單,到底是怎麽請動這樣神仙級人物下凡的?”

馬修教授的名字被清晰地吐出,楚沨渃手上的動作猛然一頓,她臉上的微笑凝固了瞬間,隨即又被更柔和的笑容取代:“外婆,鄭爺爺,失陪一下,我有個緊急電話要處理。”

“嗯,去吧。”沈淩溫和地應道。

楚沨渃向鄭教授微微頷首致歉,快步走出客廳,來到旁邊僻靜的偏廳,立刻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沨渃?”

“阿晏,國外來的專家的具體名單和邀請狀態,好像已經被洩露了,你知道嗎?”她對此事三令五申要求絕對保密,沒想到今天竟會從一個與項目毫無關聯的學界人士嘴裏,如此輕描淡寫地被點破。

“察覺到一些苗頭了,名單在我這裏絕不可能是洩露源,起初聽到風聲,我也擔憂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計劃進一步升級安保措施,但在部署時,我的人發現…楚爺爺那邊的人早已密不透風地將這些專家保護起來了,所有流程極其專業嚴謹,我們後續的人幾乎無法靠得太近,只能在外圍提供信息配合。”

“原來如此...”楚沨渃聽到爺爺已經出手,緊繃的心弦驟然松開了些。

“是的,既然無法捂住,我便轉變思路權衡利弊,周明偉教授,你知道吧?那樣孤高清傲德高望重的世界級泰鬥,都主動打電話來側面打聽馬修教授的行蹤了,聽說他甚至和那位年輕的天才通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電話,相談甚歡,可以想見,這一老一少頂尖大腦的碰撞,會產生怎樣的智慧火花?沨渃,有些事情初看是意外,是麻煩,但只要利用得當,或許能變成意想不到的東風,這份洩露的名單,對需要高調展示實力震懾外界的盛耀軍工來說,未必是壞事,它在某種意義上,替我們吹響了集結號角,也讓那些等著看笑話或冷眼旁觀的人,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盛耀的分量。”

楚沨渃徹底釋然,輕舒一口氣:“嗯,只要人員絕對安全,你分析得對,我們可以借此做文章,對了,你最近怎麽樣?基地那邊忙翻了吧?”

“分身乏術,日程排到了明年三月,想跟你好好吃頓飯,竟然都擠不出共同空閑的時間。”那語氣,有點像勞模在向老板委婉請願了。

楚沨渃被他的控訴逗笑,清脆的笑聲傳到電話那頭:“哈哈哈,晏總辛苦,這工作量,還不趕緊給自己多加點獎金?”

“獎金加不加的不打緊,要不…大老板發發善心,哪天親自請我吃頓午餐,當犒勞?”

“好好好,沒問題,阿晏你哪天有空了,只管告訴我,保證空出時間來給你犒勞。”

“後天中午如何?”南宮晏立刻抓住機會,“地方我來安排?保證安靜私密,方便邊吃邊聊。”

“好,那就辛苦晏總安排了。”楚沨渃笑著應下。

掛斷電話,楚沨渃只覺心頭陰霾盡掃,她快步回到前廳,從容地拿起先前未看完的文件繼續翻閱,看完數據報告後,她並未立刻給出評價,沈淩何等通透,立刻領會其意,便笑著打圓場對鄭家祖孫說:“這些專業數據得等辰碩回來,仔細跟他那邊匯報了才好決斷,現在畢竟都是他在負責具體事務,最終拍板還是得走流程的,你們說是不是?”

鄭教授連連點頭,笑著起身:“那是那是,項目的事是得謹慎,今天打擾了,改天有機會咱們老同學再好好聚聚。”

霍謹文也起身送客:“老鄭,有空就來坐坐。”

“一定一定。”鄭教授笑著回應。

“鄭爺爺慢走,師兄慢走。”

送走客人,客廳恢覆了寧靜,沈淩才看向楚沨渃,眼神帶著詢問和過來人的通透:“怎麽樣,這小鄭…看著還成?”

霍謹文似乎對鄭懷森印象不錯,接口道:“我看著這孩子踏實穩重,小時候跟你兩個哥哥玩得也挺好的,不是那種浮躁的性子。”

沈淩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老霍,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能一樣嗎?沨渃這是正經工作,是要真刀真槍幹實事的,能光憑小時候的感情人好,就隨便進頂級項目組嗎?那成什麽樣了?那是對項目對團隊的不負責。”她轉向楚沨沨,“孩子,你外公這心好是好,但記住了,咱們用人,甭管關系多熟絡,第一得看真本事,有多大能耐,就上多大的臺面,沒那個金剛鉆,堅決不能攬那瓷器活。”

楚沨沨心下一暖,親昵地挨著沈淩坐下,“外婆放心,我心裏有譜,從這些資料呈現的結果來看,師兄在過往項目中的表現確實紮實,理論功底是有的,人應該也勤奮上進,是個合格的有經驗的科研工作者,但是嘛…”她輕輕搖頭,“要說多出類拔萃,達到我們核心項目特別引進人才那種天才型或關鍵瓶頸突破型的標準,差距還是明顯的,安排個中層或初級崗位肯定沒問題,但核心團隊恐怕…”

她沒說完的是,以鄭懷森展現的水平,進入盛耀基礎或應用項目組也許綽綽有餘,但那個匯聚了馬修教授,周明偉等世界級大腦的絕密核心項目?門檻還遠遠不夠。

沈淩聽完,了然地點點頭,“這還不簡單?崗位職責擺在那裏嘛,你按能力評估就行。他要是真有心想來,按實力給他匹配合適的崗位,至於老鄭那邊,”老太太嘴角一抿,“交給我來說清楚,人才引進不是請客吃飯,人情要講,但大是大非的底線更得守住。”

“嗯,外婆說得對。”楚沨沨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客觀評價道:“鄭師兄其實還是有潛力的,假以時日,或許能更進一步。”

接下來的兩天天,楚沨沨依舊陪著沈淩接待了幾波前來探訪的老友和他們的得意門生,只是,幾天下來,一直沒在家裏見到霍辰碩的身影,楚沨渃初時只以為他忙於軍工廠基地的協調事宜和前期進駐專家團隊的安置,便也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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