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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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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麗鎮邊境的夜晚格外寂靜,空氣中粘稠著濕熱與遠方河水的腥氣,楚沨渃盤腿坐在那張磨損得厲害的舊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幽光映亮她沈靜而略顯疲憊的側臉。

按下接聽,聽筒裏立刻傳來文承德刻意放緩、帶著一絲試探的聲音:“茵茵啊,在度假?和朋友們玩得還好嗎?”

“還行。”

“那個……聽說你和環亞的陸總……挺談得來?”

“嗯,陸璟珩?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吃過幾次飯,不太熟。”

文承德那頭沈默了一下,似乎有點失望,又不甘心:“哦哦,朋友啊……朋友好,多接觸接觸總沒壞處……”

通話在雙方各懷心事的客套中結束,楚沨渃清楚,文承德此刻肯定捧著朋友二字,在反覆咀嚼裏面可能蘊藏的深意,環亞總裁的朋友?分量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文家情況則更加戲劇化,甚至帶著幾分荒誕的亂象,文承德顯然被陸璟珩所帶來的巨額利益前景沖昏了頭腦,他迫不及待地想利用這層關系,攀附上環亞的大船,於是,文茵認祖歸宗回歸文家成了他眼中最大的投名狀和唯一有效的橋梁,然而,文家大宅早已雞飛狗跳。

文承德這個想法在家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文啟明第一個跳出來激烈反對,他絕不接受,父子倆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幾乎拍碎了書房的桌子。

文怡也極其不滿,她態度強硬,哭鬧不休。

趙萱,則選擇了沈默,她的姿態微妙,既不說同意迎文茵回來,也不決計不反對丈夫的宏圖大計,畢竟環亞的利益確實大到無法忽視,她的沈默是一種觀望,一種保護自身基本盤的策略,畢竟,她是文家女主人。

等於說,整個文家,竟無一人堅定地站在文承德這邊支持他接回文茵。

然而,被巨大利益蒙蔽了雙眼的文承德,此刻聽不進任何反對意見,他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我還不到五十!正值壯年!如果能攀上環亞集團……公司未來估值翻幾倍都有可能!這是我們文家登天的梯子!

對未來的狂熱想象壓倒了現實的阻力,妻兒的反對和家庭內部的矛盾,在他眼中都成了必須克服暫時的小麻煩,他甚至開始自我合理化,一定是文茵在外面吃了苦,現在想通了,想回這個家了。

他暗暗想著:她願意回來就好,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她回來了,陸璟珩這條線就穩了,家裏現在反對,以後拿到好處了,自然會明白我的深謀遠慮,

文承德內心焦灼難耐,一種時不我待的急迫感在啃噬著他,他覺得動作必須更快一些,如何把文茵順利接回來,確保這條線不斷,成了他接下來絞盡腦汁要解決的比公司業務更重要的頭等大事。

十四號,黏稠濕熱的熱帶空氣如同無形的毯子覆蓋在J國邊境,八道幽靈般的黑影悄然滲入環繞著那幢紅頂白墻圍墻高聳並覆有電網的精致獨立別墅的茂密叢林,別墅孤懸於一片分散的豪華住宅區中,中間隔著大片肆意生長的熱帶雨林植被,完美地隔絕了窺探與噪音。

楚沨渃輕盈地伏在一棵粗壯的熱帶巨樹杈上,厚重的枝葉是最好的掩護,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粘膩地貼在皮膚上,蚊蟲的嗡嗡聲在耳邊盤旋,但樹上的她卻紋絲不動,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濃密的葉隙,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緊緊盯著百米外燈火通明宛如糖果屋般精致的建築。

耳機裏傳來夥伴們冷靜的報點:“我是蜂鳥,A點就位,目標後花園視角清晰。”一個聲音略帶沙啞。

“禿鷲,B點已控制側門,隨時可以切斷。”另一個聲音低沈。

“老板,我是織網者。”娃娃臉的聲音此刻冰冷如刀鋒,再無半分戲謔,“位置,目標別墅正前方右手邊無人別墅三樓陽臺暗角,視野開闊,高倍鏡已鎖定主餐廳落地窗,視野良好。”

“行者(許諾),C點已潛入外圍灌木,待命。”

其餘三人也依次低聲確認方位。

所有呼吸都壓抑著,只等那闔家團圓的信號,仇敵一家整整齊齊的出現。

夕陽的餘燼徹底沈入地平線,黑暗統治大地,但空氣中蒸騰的熱浪絲毫未退,遠處傳來幾聲不安的鳥獸啼鳴,別墅裏只有零星傭人和幾個懶散的守衛在活動。

六點剛過,引擎的低吼由遠及近,兩輛線條流暢的豪車打頭,後面緊跟著三輛車身厚重、如同移動堡壘的黑色SUV,囂張地碾過私人車道,停在別墅門前。

啪嗒,頭車車門打開,一個身形發福、穿著昂貴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率先下車,趾高氣揚地掃視一圈,這是許諾的叔叔,許斌,緊接著第二輛豪車上跳下兩個年輕男人,眉眼與許斌有五六分相似,一個約莫三十歲,眼神油滑;另一個二十出頭,滿臉輕浮,正是許諾的大堂哥許文和和小堂弟許武。後面SUV的車門嘩啦拉開,湧下十幾名身著黑色西裝、體格健壯的保鏢,瞬間將別墅前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院內院外,此時已聚集了二十多名武裝護衛,燈光璀璨的主別墅內,隱約可見來回穿梭的傭人身影,情報顯示,他們將於七點準時共享天倫。

楚沨渃擡手,對著麥克風輕輕敲擊了三下,一串無聲的指令早已傳達,樹叢中暗影裏,所有的計時器被精準同步,時間,在極度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淌,充滿了暴風雨前的死寂,熱帶的夜色愈發濃稠,悶得人喘不過氣。

距離七點還有十分鐘。

許諾與另一名代號剃刀的身材如鋼絲般緊繃精瘦的外國傭兵,如同兩抹融入墨汁的濃煙,借著花園繁覆的園藝裝飾和漸深的夜色掩護,從潛伏的陰影中無聲滑出,鬼魅般貼近了別墅的後廚小門。

許諾從靴筒中抽出一把烏黑啞光的匕首,刀身線條流暢,刃口在微弱星光下流動著冰冷的寒芒,剃刀則反握著一柄更加短小、形狀詭異的鋸齒軍刺,兩人無聲交換了一個眼神。

後廚的門扉虛掩著,油煙和食物的香氣混雜著熱氣湧出,許諾如同壁虎般貼在門邊冰冷的瓷磚上,傾聽著裏面的動靜,水聲、鍋鏟碰撞聲、幾個男人粗聲的談笑。

許諾身體驟然繃緊,如獵豹般側身滑入,廚房裏共有四人,兩個背對門口正在切菜的幫廚,一個正在看火的胖廚子,一個倚在角落剔牙的保鏢。

目標,胖廚子和剔牙保鏢。

許諾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瞬間欺近背對他毫無防備的剔牙保鏢身後,左手閃電般前探,死死扣住對方的下頜猛地後掰,同時右手的匕首在對方脖頸處橫拉出一道完美深邃的弧線,鮮血如同壓抑了太久的噴泉,嗤地一聲激射在雪白的瓷磚墻上,開出大朵妖異的紅梅,剔牙男人喉嚨裏發出漏風的嗬嗬聲,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軟倒,被許諾輕輕托住。

與此同時,剃刀也動了,他矮身避開飛濺的血珠,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直撲那個剛察覺到異常、正要轉身的胖廚子,軍刺從下而上,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狠狠捅進對方毫無防備的側腰腎臟位置,手腕在傷口內猛地一旋!胖廚子雙眼暴凸,劇痛讓他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喉嚨就被軍刺向上一掠直接割斷!血液和破碎的內臟碎片瞬間堵塞了氣管。

另外兩個切菜的幫廚這才驚恐地回頭,然而晚了,許諾扔掉手中的屍體,另一把飛刀已在掌中,他手腕一抖,精鋼打造的飛刀帶著致命的呼嘯,瞬間釘入最近一人的眉心,那人的驚呼被永遠扼殺在喉嚨裏。

最後一人剛剛張開嘴,試圖尖叫,剃刀的軍刺已如毒蛇吐信,從許諾身後擲出,噗嗤,精準地從張開的嘴巴釘入後腦,力量之大,將其腦袋狠狠釘在了背後油膩的砧板上,後腦勺濺開的紅白之物,糊滿了墻面。

整個過程,從潛入到四人斃命,快如鬼魅,動靜輕微如蚊蚋振翅,只有粘稠血液滴落瓷磚的嘀嗒聲格外刺耳,空氣中彌漫開濃重的新鮮血腥氣。

“蜂鳥報告,剃刀已切斷主電閘。”耳機裏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許諾和剃刀互視點頭,甩掉刃口血跡。許諾迅速回覆楚沨渃:“後廚障礙清除,準備行動。”

楚沨渃眼中寒光一閃,對著麥克風:“倒計時,三十秒,燈滅,行動!”

仿佛應和著她的命令,啪!滋!一瞬間,整個燈火輝煌的別墅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掐斷,瞬間陷入一片墨汁般的黑暗!死寂!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動手!”

下一刻地獄洞開!

噠噠噠!突突突!噗噗噗!

黑暗的別墅庭院各處,突然爆發出致命的槍聲,並非混亂的掃射,而是精準致命的點殺,消音武器特有的沈悶擊發聲如同死神的低語,伴隨著中彈者的悶哼與絕望嚎叫,炫目的槍口焰在驟然失去光明的瞬間,視野的剝奪對保鏢們是致命的。

“老板,A區清理完畢,七個,全是廢物,慌亂中想找掩體,結果全擠在一起,送人頭,”黎理的聲音在頻道裏響起,帶著一絲冷酷的快意,她所在的狙擊點,高倍夜視瞄準鏡中,那些在混亂中暴露身影的保鏢頭顱,如同一個個熟透的西瓜,隨著她每一次冷靜的扣動扳機,瞬間炸開,紅白之物噴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她的臉在夜視儀後冷得像一塊玉,呼吸平穩得沒有絲毫波動。

“B區控制,六個點殺。”許諾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即使身在屋內,他依舊能聽到外面同伴高效的屠殺聲,他和剃刀在主電箱旁分開,剃刀閃入了花園。

楚沨渃依舊坐在樹上,仿佛局外人,但她的夜視鏡綠光視野裏,沒有一絲遺漏,一個身影從別墅的側門驚慌沖出,剛探出半個身體,楚沨渃左手閃電般擡起,噗!一聲輕得幾乎被淹沒的槍響,那個人影額頭上瞬間多了個血洞,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仰面栽倒。

“C區發現目標,許文、許武正試圖從地下室車庫通道逃跑!”剃刀的聲音傳來。

“攔住,別讓他們跑了。”楚沨渃冷靜命令。

庭院內的屠殺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外面五名黑鐵的精英教官級別的戰士,如同精心編制的死亡之網,槍聲雖密集卻極有章法,他們或背靠大樹,或伏在低矮花壇後,甚至有人直接踩著噴泉雕塑為掩體,手中的消音武器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點射都精準收割一條生命,那些保鏢雖然手持武器,但在絕對的黑暗壓制和突如其來的精準火力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們驚慌失措的還擊,子彈大多打飛,偶有威脅,也被輕易閃避或格擋開,院子裏,橫七豎八躺滿了穿著黑西裝的屍體,彈孔多集中在眉心或心臟位置,幹凈利落。

別墅內部的戰鬥同樣殘酷而高效。

許諾在燈光熄滅的瞬間,已如同一股黑色旋風,從後廚區域沖向主樓內部,他行進無聲,在連接後廚和前廳的拱門處,一個女傭正提著一籃水果走來,看到陰影中驟然出現的身影,她驚恐地張嘴,噗!寒光一閃,許諾甩出的匕首精準命中她的喉嚨,她捂著脖子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湧出,許諾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握住匕首狠狠一絞!徹底切斷她的氣管與動脈,隨即輕柔地將這失去聲息的身體放在地毯上,濺落的血珠在昂貴的地毯上洇開暗紅,匕首在屍體華貴的絲裙上隨意擦過,許諾的身影已閃入主廳。

所過之處,即是死亡,一個在樓梯口張望的保鏢,剛看到許諾的殘影,喉嚨已被割開,血霧噴在墻壁的名畫上,二樓走廊巡邏的兩人剛轉身,許諾雙手交叉,兩只冰冷的槍管從袖口滑出,噗噗!兩聲輕響,如同死神的嘆息,眉心開花。

餐廳沈重的大門緊閉,許諾剛推開一條縫隙,砰!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額角射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操!”許諾低罵一聲,側身躲回門後陰影,裏面的人很警覺,利用黑暗和為數不多的硬木家具作為臨時掩體,可惜,許諾裝備了頂尖的單兵夜視儀,綠油油的視野裏,那三個龜縮在餐桌和吧臺後的保鏢身影清晰無比。

許諾眼神冷冽,唇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他並非冒進,而是耐心地等待一個破綻。

機會來了,一個保鏢耐不住恐懼,稍微向外探了探身體,試圖鎖定許諾的位置。

就是現在!

許諾驟然發力,整個身體如同炮彈般猛地撞向一側大門,哐當!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響,同時許諾左手單臂支撐身體,像獵豹般貼地翻滾突入,右手的手槍在翻滾中穩定得可怕,噗!噗!噗!三聲三顆子彈以毫厘之差,精準地射穿了三個剛剛反應過來、正要舉槍射擊的保鏢頭顱!血花和腦漿在綠油油的視野中炸開,異常清晰。

許諾站在餐廳門口,身後是倒地的保鏢屍體,前方,借著殘餘的應急燈光,能看到縮在角落餐桌下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四個人,許斌,他妻子,許文,許武,他們面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絕望,再不見一絲一毫之前的囂張跋扈,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硝煙味和某種失禁的惡臭。

許諾沒有再開槍,他慢慢地極其優雅地垂下槍口,然後,他擡起右手,動作緩慢得如同某種儀式,從腰間的彈匣包裏取出一個新的彈匣,他冰冷的碧眸如同兩塊極地寒冰,死死鎖住餐桌下那四個曾經讓他如墜深淵的仇人,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純粹的深入骨髓的冷酷與漠然,這個緩慢換彈的動作,給予仇敵最後一點回味死亡滋味的殘酷時間。

外面的槍聲已經稀疏下來。

黎理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老板!裏面情況我看不清了,我現在過來。”

楚沨渃已從樹上躍下,如同靈巧的夜貓,幾步沖到別墅圍墻邊,輕松翻越。她從正門走入,無視滿院如同散落積木般姿態各異的屍體,一個黑人壯漢正提著槍警戒著樓梯口。

“行者呢?”

“老板在裏面,行者說他一個人解決。”

楚沨渃徑直走向別墅正門,剛踏上臺階,一個胸口中槍、臉色煞白、掙紮著想往外爬的保鏢沖了出來,他捂著汩汩冒血的胸口,看到楚沨渃,絕望地張開嘴想求救。

楚沨渃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心中冷哂:“許諾的槍法退步了?”

在她身後的五名隊員看到這漏網之魚,下意識擡槍。

就在那一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廳立柱後的陰影中閃現!正是剛才消失的剃刀!他手中的鋸齒軍刺在燈光下劃出一道近乎完美帶著死亡弧線的銀光!

唰!

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那保鏢的腦袋如同被精準切割的西瓜,瞬間與身體分離,斷頸處噴濺出的滾燙血泉沖天而起,濺射在奢華的大門石柱和楚沨渃的靴尖前方,無頭的屍體在慣性下向前又沖了兩步,才重重撲倒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血泊迅速擴大。

即使身經百戰的隊員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純粹暴力美學般的人頭落地場景震了一下,視覺沖擊力遠超槍械!幾人瞳孔微縮,喉頭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神情冷漠的剃刀,又看了看始終平靜得可怕的老板楚沨渃,心中凜然:真是……不走尋常路。

楚沨渃腳步沒有任何停頓,跨過無頭的屍體和粘稠的血泊,步入豪宅內部,循著微弱的動靜徑直走上二樓。

主臥室門口傳來壓抑野獸般的低吼。

楚沨渃推門而入。

眼前景象堪稱詭異的地獄繪卷,許諾背對著門口站著,高大的身影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中投下長長的陰影,他身上沾染著大片暗沈的血漬,並非他自己的,在他面前,豪華臥房的地毯上,許斌夫婦和許文的屍體,以一個近乎宗教獻祭般整齊到詭異的姿態,頭朝同一方向排列在一起!他們的眼睛都驚恐地睜著,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恐懼,許斌肥胖的身體上,有幾處觸目驚心的刀傷,顯然死前並非一槍斃命那麽簡單。

而唯一還喘著氣的,是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堂弟許武,他被許諾死死踩在腳下,臉上滿是鼻涕眼淚和血汙混合的汙物,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濕透,眼神渙散,嘴裏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嗚咽,顯然已經徹底精神崩潰,瀕臨瘋狂邊緣。

許諾握著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碧綠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腳下不斷哀鳴蠕動的人,那裏面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但同時,也有一種巨大的覆仇後的巨大虛空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多年的執念就在眼前,最後一顆子彈,似乎重如千鈞。

楚沨渃沒有絲毫的猶豫或言語,她一步上前,走到許諾身邊。她沒有去看許諾眼中覆雜的掙紮,也沒有看地上那個卑微如蟲豸的生者,她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幹輕輕地,覆在了許諾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兩只手共同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槍,楚沨渃的手指扣住了許諾扣在扳機上的食指。

許諾的身體猛地一僵!

砰!

槍口劇烈地一跳!

一顆子彈從黑洞洞的槍口中射出,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決絕地,灌入了許武瘋狂睜大的寫滿無盡恐懼的眉心,一股血箭和腦後的顱骨碎片噴射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個醜陋的深坑。

許武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房間裏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覆仇,在兩人雙手交握下,以一個極其暴烈的方式,畫上了最後一筆。

現在,才是整整齊齊。

楚沨渃松開手,拿出加密手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信息:“任務完成,清理現場,聯系巴頌將軍的聯絡人,可以過來做打掃家務了。”

夜色更深沈。濃重的血腥氣彌漫在曾經燈紅酒綠觥籌交錯的罪惡之窟。遠方,熱帶叢林的風嗚咽著穿過樹梢,仿佛無數冤魂終於等到了安息,楚沨渃、許諾、黎理,帶著黑鐵的戰士們,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J國邊境濃稠的黑暗裏,只留下這幢精致的紅頂白墻別墅,像一顆被徹底剔除了毒瘤的傷口,等待著最後被徹底清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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