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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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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她打算誇一誇陸璟珩:“陸先生選的這地方看著不錯,鬧中取靜,裝修也很有特點。”楚沨渃露出甜美的笑意,誠心的誇讚。

“這裏的應季水果你嘗嘗看,這裏也是一個朋友帶我過來的,原以為會那些賣環境賣服務的地方一樣,地方不錯菜很難吃,不過吃了之後確實很不錯,我一般跟朋友小聚會選在這裏。”確實不錯才會想著帶她到這裏來,想她天天都會來醫院陪一陪柯燕,就覺得她有野的一面,也有柔情一面,他不禁想要多了解她一些,想知道她還有多少他不知道一面。

“我還以為像陸先生這樣的大老板平時都會很忙,沒想到還挺閑啊。”楚沨渃隨意瞟了眼桌子上的水果,應季這個詞,在這個年代是多難得啊。

“忙也是忙,能空閑的時間也不多,上個月一直在到處飛,也就這幾天能歇一會。”其實根本沒有歇,那麽大個公司多少事情要他拍板決定,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這還是抽著空處理了宋家的事,這幾天他一天能睡五六個小時就不錯了。

“那麽忙還要幫忙分心在宋家的事情上,我該怎麽感謝你才好呢。”

要說兩人其實根本不熟,幾次見面也沒說過話,上次見面就一直在麻煩他,這些事情自己也能處理掉,欠人情的感覺她不喜歡。

陸璟珩輕輕一頓,這是在跟他劃清界限的意思:“你能陪我吃這頓飯就當感謝了吧,能和你這樣的美人吃飯,我的榮幸。”

楚沨渃莞爾一笑:“陸總身邊什麽樣的美人沒有,我真算不上什麽美人。”

“你確實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你的性格也很好,眼睛很漂亮,很吸引我。”

楚沨渃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張開,心道,哎呀,打直球啊,這小臉有點熱是什麽情況。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眼睫微垂,笑意裏依舊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疏離:"陸總這話,怕是對不少人都說過吧?"

"怎麽,文小姐覺得我是那種見誰都說好話的人?"

"那倒不是。"她擡眼看他,眸光清亮,帶著一絲狡黠,"只是陸總這樣的身份,想必身邊從不缺主動示好的人,突然對我這麽……"她頓了頓,似笑非笑,"熱情,總讓人忍不住多想。"

"熱情?"他微微挑眉,眼底劃過一絲玩味,"那文小姐覺得,我還能怎麽表現,才不算熱情?"

楚沨渃故作思考狀,指尖輕輕點了點下巴:"比如……少說兩句甜言蜜語?"

"可我說的是實話。"他微微傾身,目光直視她,帶著幾分侵略性,"文小姐的眼睛確實很漂亮,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她輕輕往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笑意不減:"陸總,再這樣下去,我可要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麽別的目的了。"

"目的?"他唇角微揚,眼神深邃,"如果我說有呢?"

楚沨渃眨了眨眼,故作驚訝:"哦?那陸總不如直說?"

"算了,怕嚇到你。"

"陸總這是欲擒故縱?"

"不。”眼底帶著幾分認真,"是怕太心急,把人嚇跑了。"

"陸總對自己這麽沒信心?"

“只是想多了解你些,僅此而已。”

菜陸續上來,精致的瓷盤在燈光下更顯誘人。陸璟珩顯然是個極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每道菜上來,他都會優雅地用公筷為楚沨渃布菜,並簡明扼要地點出每道菜的精髓。

“這道清蒸魚,是這裏的招牌,只用最簡單的蔥姜清蒸,火候是關鍵。”他將一塊雪白細嫩幾乎沒有魚刺的魚肉小心地夾到楚沨渃面前的骨碟裏,“他家的廚子時間把握得正好,你嘗嘗看。”

楚沨渃依言嘗了一口,舌尖傳來極致的鮮甜和細嫩如凝脂般的口感,她由衷地點頭,眼睛滿足地微微瞇起:“入口即化,只有海魚的鮮,沒有一點腥氣。”她放下了些許防備,像個純粹的美食愛好者。

陸璟珩眼中笑意加深,看著她的反應似乎比品嘗美食本身更讓他愉悅。

“試試這個,”陸璟珩示意,“獅子頭要做得這般松軟而不散,肥瘦比例和揉打的功夫都很有講究。”他見楚沨渃拿起勺子,很自然地把裝著獅子頭的小燉盅往她面前推了推。

楚沨渃小口咬開,肉餡松散綿軟,飽吸了蟹黃的濃郁鮮香,混合著豬肉的豐腴,在口中瞬間化開。“嗯!肥而不膩,蟹粉的香味很正,”她讚道,又帶著點俏皮問,“陸總對吃這麽有研究,是吃得多還是問得多?”

陸璟珩輕笑:“大概是…喜歡研究得多了些。好吃的東西,值得投入精力去了解它背後的故事和門道。”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補充道,“就像好看的人一樣。”這話說得自然又坦然。

“你外婆身體如何了?”

“穩定多了,”楚沨渃放下筷子,提起外婆時,泛起了一些真實的溫度,“醫生說過段時間就能出院回家靜養了,後續護理也安排好了。”

“那就好。”陸璟珩點點頭,“楊家的事…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幫忙。”他目光沈沈地看著她,“那天的事情,包括是誰在背後做的局。”這句話,他把查楊家擴展成了針對整件事核心的調查,指向性更明確,也更顯得他的幫忙不只是說說而已。

“陸總的好意我心領了,”她夾起一只蝦,卻沒有立刻吃,像是在斟酌字句。她擡眸,直視著陸璟珩,那眼神坦蕩又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沈靜,“有些事,我自己處理,會…比較徹底。”她用詞隱晦,但徹底兩個字,讓陸璟珩想起咖啡廳裏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陸璟珩眼神微動,卻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而是順著菜肴說下去:“這裏的蝦也很不錯,蝦夠新鮮,油溫火候控制到位,殼脆肉彈,試試看?”他不動聲色地將談話拉回了安全區。

楚沨渃似乎很滿意話題的轉換,註意力回到美食上。她熟練地將蝦頭輕輕一旋,酥脆的蝦殼便應聲剝落,露出緊致彈牙雪白飽滿的蝦肉。“嗯!”她品嘗後點頭,“火候的確很好,蝦肉保持了甜嫩,殼又吸足了醬汁的鮮香。”她眼中亮起了純粹的美食家的光彩,之前的鋒芒盡數收斂。

陸璟珩看著她專註剝蝦享受美味的側臉,光影柔和地勾勒著她的輪廓。她吃得專註而滿足,偶爾因為吃到極其鮮香的部分,嘴角會自然地上揚一點,這一刻的她,洗去了之前的淩厲和疏離,顯露出幾分難得的真實與可愛。

一頓飯在微妙平衡的氛圍中接近尾聲,陸璟珩招手讓人撤掉主菜的餐盤,服務生送上來兩盞溫潤的白瓷小碗,裏面盛著色澤翠綠熱氣裊裊的清燉枇杷葉雪梨湯。

“最後一點湯,清清口。”陸璟珩將湯碗輕輕推至楚沨渃面前,“枇杷葉清肺,雪梨潤喉,微甜清潤,不會太膩。”

她舀了一勺,溫度恰到好處,入口是純凈的清甜,帶著一絲微妙的草木清香,瞬間撫平了之前的濃油赤醬。

“湯不錯…”楚沨渃輕輕喟嘆一聲,低頭又喝了一口,那溫婉沈靜的眉眼此刻顯得格外柔和,卸下了所有防備和算計的樣子,是陸璟珩從未見過的動人。

陸璟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臉上,那份在生意場上慣有的審視和考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種安靜難以言喻的專註和心動,連帶著自己的心,似乎也隨著這碗溫潤的湯水,變得格外柔軟熨帖起來。

“你喜歡就好。”他低聲回應,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遠處城市流光溢彩,而在這小小的角落,一桌珍饈美饌終於退場,唯剩兩縷溫熱的氣息,在清甜的晚湯氣息中,無聲地交織纏繞。

兩人享用完晚餐,氣氛微妙的餘韻尚在,兩人並肩下樓梯往一樓大廳走去。陸璟珩保持著體貼的社交距離,正想找個話題延續這短暫的輕松時刻。

突然!

就在他們即將踏下最後幾級臺階,視線豁然開朗地望向燈火輝煌的大廳時,楚沨渃的腳步猛地一滯!

幾乎是同時,從他們斜對面通往二樓包間的那段精致雕花樓梯上,正走下來一群人。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頎長挺拔,面容英俊,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步伐沈穩,氣場強大。他正側頭和身邊一位掛著總經理名牌的中年人低聲交談著什麽。

楚暮晨!楚沨渃腦子裏嗡的一聲,哇,這?我的哥啊,電光火石之間,她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絕不能讓他看到,她的委托任務正處於關鍵收網期,此刻頂著文小姐身份的她,絕不能在陸璟珩面前暴露。

沒有絲毫猶豫,楚沨渃猛地伸手,不是輕輕拉扯,而是帶著一股幾乎要把陸璟珩拽倒,那力道著實有些大。整個人像一張薄紙片似的,瞬間就縮到了陸璟珩寬闊的身軀之後。

她的動作快、準、帶著點急迫。陸璟珩被她突然爆發的大力扯得一個趔趄,身體被迫橫移了半步,硬生生擋在了她和對面那群人的視線之間。他愕然回頭,低頭看向幾乎把自己後背當墻壁撞,腦袋都要埋進他西裝後襟裏的文茵,聲音裏滿是驚詫與困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可就在他出聲詢問的剎那,對面樓梯上的楚暮晨似乎心有所感,已經擡起頭,目光看向了他們這邊。

“陸總?這麽巧,也來捧場我表弟這家小店?”楚暮晨臉上立刻浮現出無可挑剔的商業笑容,那笑容溫和,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絲探究。他步履從容地帶著人走了過來,主動伸出手。

陸璟珩感受到身後那具身體瞬間繃得更緊,這異常清晰的反饋讓他心頭疑竇叢生,但強大的社交本能和教養讓他瞬間收斂了所有訝異,完美無縫地切換回陸總的從容。他沈穩地伸手與楚暮晨相握,臉上也掛起恰到好處的笑意:“楚總,這裏的菜確實很有水準。”他的身體依舊不著痕跡地擋著身後的人,沒有急於解釋或介紹。

楚暮晨的目光,在陸璟珩臉上停留了一瞬,便極其自然、投向了他的身後,那裏,一個穿著優雅連衣裙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鴕鳥般的姿態,死命地把自己藏在陸璟珩挺拔的陰影裏,只能看到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長發。

這躲藏的姿態,有點刻意了。

楚暮晨深邃的眼眸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帶著探究的光芒,他不動聲色,仿佛只是隨意掃過。

陸璟珩沒有主動介紹的意思,楚暮晨也心領神會,成年人的社交邊界感拿捏得爐火純青。他目光收斂,轉向身邊那位總經理狀似隨意地說:“秦經理,陸總是我的貴客,以後陸總的任何消費,一律按最高折扣,要招待好。”

“是,楚總,我記下了。”秦經理連忙恭敬應道。

簡短的寒暄結束,楚暮晨告辭:“陸總慢用,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楚總慢走。”陸璟珩點頭回應。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旋轉門外,陸璟珩能清晰感受到背後緊繃的壓力瞬間卸去大半。他微微側身,低頭看向還埋在自己背上的那顆腦袋,聲音低沈帶著安撫:“人已經走遠了。”

楚沨渃這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捂著臉的雙手慢慢松開,緊繃的肩線終於垮塌下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緩緩擡起頭。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不太好意思直視陸璟珩探尋的目光,努力想恢覆平靜,但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緊繃:“謝謝……”這兩個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真誠許多。楚沨渃心道:那個表弟開的店,我怎麽不知道,果然常年不在國內,連弟弟?哦不也許是哥哥呢,記不住,尷尬。

陸璟珩看著她這幅難得流露像是被嚇到的小動物的模樣,他很好奇,好奇她與楚暮晨的關系,好奇她極力隱藏的是什麽,現在問,不合時宜,也……不尊重。

“沒事,”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沈穩,他側身,做了個請先行的手勢,“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沒有追問,這種超乎尋常的體察,反而讓楚沨渃緊繃的神經微松,她輕輕“嗯”了一聲,率先走了出去。

車子駛離繁華街區,駛入城市肌理的邊緣地帶。道路開始變窄,兩旁的建築也從光鮮亮麗變得低矮陳舊,最終停在一處老舊的小區門前。路燈壞了很久,只有幾根光禿禿的電線桿立著,在夜色裏投下模糊的影子,慘淡的光線下,小區斑駁的墻壁,剝落的墻皮清晰可見。

陸璟珩開門下車,他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審視或同情。對於文茵的身份和眼前的居住環境之間的巨大反差,他表現得稀松平常。在他眼裏,這不過是一個地址,一個她此刻需要抵達的地方。

他推門下車,楚沨渃也下了車,站在車門前,老舊的寂靜籠罩著兩人,只餘下夏夜細微的蟲鳴。

“留個聯系方式吧,”陸璟珩拿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有視頻的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理由光明正大。

楚沨渃揚眉,依言報出號碼,好像一直都沒有留聯系方式,難得碰到一個外表是理想型的,她居然沒有留聯系方式,真是該死啊。

此刻,唯有天上那輪夏季明亮的滿月,月光流淌在她精致的眉眼上,那雙讓陸璟珩屢次失控註視的眼睛,在此刻清泠月色的映襯下,亮得驚人,像是被清水濯洗過的黑曜石,又像是含著兩泓深邃的能把人吸進去的湖水。

陸璟珩的目光凝在那雙眼睛上,剛才在車裏的克制念頭驟然變得無比清晰而強烈,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想用指腹感受那眼睫的弧度,想探尋那片清澈深瞳裏的暗流洶湧。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但他強行壓住了,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有絲毫改變,只是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他後退一步,拉開了安全的距離,夜色和月光是最好的掩護,很好地掩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和一瞬間的失神。

“晚安,文小姐。”他頷首。

楚沨渃似乎被那聲低沈的晚安輕輕撞了一下,哇,好聽!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融入了單元門更深沈的黑暗中。

陸璟珩卻沒有立刻離開,身形挺拔得仿若融入這片老舊背景中的一道剪影。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地追隨著那個纖細的身影,看著她踏上狹窄的樓道。老舊的樓梯沒有聲控燈,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發出沈悶的回響。

他保持著絕對的耐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模糊的影子一層層向上移動,最後,連腳步聲和那點微弱的存在感都徹底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他才緩緩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司機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離,將那片清冷的月光和老舊破敗的小區,連同那個藏滿了秘密的、有著一雙無比亮眼的眸子的女人,一同留在了身後的夜色裏。

但陸璟珩很確定一件事:他和文茵之間,這層撲朔迷離的迷霧才剛剛揭開一角,而解開謎團的鑰匙,似乎掌握在他手中的那個號碼裏。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平靜的面容下,是對這場愈發有趣的了解過程,升起的不可言說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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