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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周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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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門未關, 周晟站在客廳裏, 都能聽見裏頭兩個人黏黏糊糊的動靜,他搖搖頭笑了笑, 收拾好文件出去, 替他們把門帶上。

今天端陽節,外面太陽又好, 飯店裏頭卻有些冷冷清清的。蕭安瀾給一部分侍應生放了假, 只剩十來個人值班,八九層的大樓,一層從這一頭到那一頭走遍了, 也未必能遇上一個人影。

周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秘書也放假了,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第一次覺得這間辦公室似乎有些大了,大得空曠。

他翻翻桌頭的文件, 想找些事情做,可最近本就是淡季,前一陣他又太過勤奮,竟沒剩下一件可以打發時間的事。

他呆坐一會兒, 嘆了口氣,拿起西裝外套出了門。

家,他其實並不願意回。到這個年紀還未成親,每次提起這事, 都要面對母親的眼淚,父親的嘆息。他們倒不是怪他,而是自責,後悔當初給他定了那樣一門親事,誤他一生。

周晟並不願讓他們憂心,但也不願意耽誤人家女兒的一輩子,便一年年拖下來。或許等到哪一天,他心頭的那個身影完全淡去,父母就能夠如願了吧。

剛踏入家門,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他腳下一頓。

傭人上前告知:“二姨太太來了,在屋裏陪太太說話呢。”

周晟點點頭,並未說什麽,只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腳下的動作略微加快了些。

屋裏的人聽到動靜,轉頭看向門口,一見他入內,他二姨秦太太眼前一亮,笑呵呵道:“阿晟回來啦。”

周晟的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上前喊了一聲娘和二姨。

周太太問道:“今天怎麽這樣早就回來了,吃過飯了嗎?廚房裏有剛出鍋的粽子,要不要嘗兩個?”

周晟嘴裏一一回答,眼睛透過窗戶,又往花園裏看了一眼,但家裏的客人,確實只有他二姨一個,並沒有別人,他收回視線,跟秦太太問了好,又說:“表弟與表妹怎麽沒來?”

秦太太除了收養大伯哥的女兒秦芳儀之外,自己也生有一對兒女,他們才是周晟正經的表弟與表妹,聽周晟問起,她笑道:“叫你姨夫帶去看龍舟了,那人擠人的,又都是汗,我才不去。”

周晟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才問道:“芳儀也去了?”

“沒呢,”秦太太擺了擺手上的扇子,“她說天熱,不想出門,最近都在房間裏窩了好久了。你看我這扇子,就是她做來送我的,唉,這丫頭臉皮太嫩,都不出門見見人,以後怎麽好說親呢。”

周太太笑道:“我看芳儀好得很,手又巧,人又乖,還懂得體貼你,雖不是親生的,跟親生的也沒差別。你多留意留意,總能遇上知她疼她的好人家。”

她說這話時,還轉頭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前一陣,她讓妹妹把芳儀帶來家中小住,其實幾個長輩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可惜,大概是他倆無緣,最後終究沒成。

周晟沈默不語,周太太心中嘆氣,也不理他,只管跟妹妹說話。

周晟坐了一會兒,忽然又站起來往外走。

周太太忙問:“去哪裏?一會兒該吃晚飯了。”

“去見個朋友,晚上不回來吃飯。”周晟邊走邊說,話音落下,人已經沒了蹤影。

周太太探頭看了看他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秦太太知道她的心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大姐也別太操心了,我看阿晟心中有數呢。”

“他能有什麽數?都這個年紀了,唉……”

周晟出了門,西裝外套掛在手臂上,雙手插兜,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他說要去見朋友,其實並沒有約人,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要從家中走出來。

不知不覺,就從鬧市走到寧靜的住宅街道裏,他擡頭看著面前秦宅兩個大字,一時楞了神。

腳下正猶疑不定,便見宅子裏出來一個傭人,看見他,驚道:“表少爺來了?”

周晟只得駐步,沖她點點頭。

那傭人又說:“老爺太太和少爺小姐都不在府中,表少爺您看——”

周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鬼使神差的問:“芳儀在不在?”

傭人忙點頭,說:“在呢在呢,大小姐就在屋裏,我去請她出來。”

“不必,”周晟止住她,“我去找她。”

那傭人又是一楞,待回過神來,趕緊在前邊給他帶路。

秦府是傳統的四合院,秦芳儀的屋子在後院東廂房,如今男女之間的規矩沒有舊時那樣繁瑣,也無外男不得入後院的說法。

周晟隨傭人入內,站在院子裏看她上前敲門。

“是誰?”秦芳儀輕細的嗓音從屋裏傳來。

“大小姐,表少爺來了。”

屋裏頭安靜了一下,秦芳儀輕聲問道:“是周家的表哥?”

周晟正要出聲,那傭人先道:“對,就是周家的表少爺。”

屋中又沈默一會兒,才聽她說:“你去和表少爺說一聲,就說我、就說我正在小憩,還沒醒來。”

這下輪到院子裏的人沈默了,傭人小心翼翼的轉過頭,看了周晟一眼。

周晟背著夕陽站著,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許久後,他擺擺手,叫那傭人先退下。

傭人看看他,又看看緊閉的房門,雖然覺得不太安心,卻也只得退下。

周晟慢慢走到房門前,擡手扣了兩下。

裏頭的人許是聽到腳步聲走遠,又聽到他回來,便以為還是原先那個傭人,不待他出聲,就發問道:“表哥走了嗎?”

周晟沒作聲。

屋裏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緊跟著是秦芳儀略有幾分低落的聲音,“走了啊……”

之後便沒了動靜,周晟擰眉站了一會兒,到底不想讓她尷尬,正轉身要離開,卻又突然頓住,側耳細聽。

屋內其實並不是沒有動靜,那細微的聲響,幾乎要叫人當作風聲忽略了,可那分明不是風聲,那是哭聲,是幾乎無法讓人察覺的哽咽,是將所有聲音死死壓抑在喉間的啜泣。

周晟聽到那聲音,整個人僵立原地,放在身側的手猛然握緊,胸口似乎也被誰捏了一把,並不疼,卻又酸又澀,叫人隨著那細弱的哽咽,無端生出百轉愁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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