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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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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分手

易南雪那一屆大學新生開學較早,有回周末她陪父母去醫院做體檢,看到了身體不適卻自己一個人掛號看病的秦喜荷。

這人是她室友,她們宿舍唯一的北方人。她熱心去問了情況,得知秦喜荷水土不服腸胃不舒服,就幫她跑腿,又陪著她輸液,送她回學校,兩人自此結下友誼。

大學畢業後,宿舍的人多數留在本地就業,易南雪北上進到娛樂圈發展,秦喜荷想離家近點,也在首都找了份電商運營的工作,倆人一直保持著聯系。

剛工作那一年,秦喜荷的境況很不好,工資低,加班又嚴重,整個人過得皺皺巴巴。而形成鮮明對比的,易南雪憑借林清一角一炮而紅,出道就強勢擠入當紅小花之列,光鮮亮麗地掙了大把錢。

珍貴的是,倆人也沒漸行漸遠,大明星易南雪依舊會聽小菜鳥秦喜荷抱怨雞毛蒜皮的瑣事,房東多坑她五十塊水電費、哪個同事偷奸耍滑連累了整個團隊、經常去的蒼蠅館子老板殺熟,肉越給越少了、工作不順的時候,還問能不能辭職去投奔她......

易南雪出事後,給秦喜荷發的信息就兩句話:“我完蛋了。還好你沒辭職來給我當助理。”

秦喜荷回覆:“我還有點小錢,吃不起飯了找我。”

她的安慰樸實無華,但讓當時的易南雪生出了尚有退路的安全感,一直到現在還覺感動。

她們就像飄零在首都的兩顆種子,剛生根發芽就歷經風雨摧殘,好在一路有對方依偎相伴,汲取了勇氣和希望,將根系深深紮進土壤裏,殘枝再生,敗葉新發,在二十八歲這年,各自迎來了陽光盎然的晴天。

易南雪提前半個月訂了慶生的餐廳,禮物方面,秦喜荷就想早日攢夠錢躺平,基於送禮要投其所好的原則,她當天就挎了個帆布包去,表面看只是裝了一束漂亮的郁金香,打開來,底下碼了好幾疊紅票票。

當時工作人員正在給她們處理食材,秦喜荷一聲怪叫,驚得小哥手抖,差點把上千塊一份的牛舌扔炭爐裏了。

有外人在,兩人不好說太私密的話,捂著嘴狂笑,臉都憋紅了。

等人走了,秦喜荷張牙舞爪:“這麽多?!”

易南雪一副暴發戶樣,財大氣粗地擺擺手:“給你花點錢哪算多。”

“還送現金?”

“現金能裝。”

“什麽能裝?”秦喜荷抖抖帆布袋,“這個能裝,還是裝*?”

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席間吃吃喝喝,談及未來,秦喜荷說她想等社保交滿年限就退休,易南雪說她在國外這一年多接觸到很多同行,積攢了一些人脈,如果《Butterfly》上映後她的國內口碑還是沒有好轉,覆出無望,她就繼續嘗試走國際演員路線;實在走不通,她再回來創業開咖啡店。

飯後,秦喜荷說帶這麽多現金在身上不踏實,於是找了個附近的自動存款機去存錢。

易南雪在門外等候,玩手機的間隙,身體忽然發出了某種熟悉的信號。

她一擡眼,就見旁邊隔間裏出來個跟她一樣戴帽子口罩的男子,一只手拎著個鼓囊囊的黑皮包,另一只手在手機上按了幾下,遞到耳朵邊:“餵,你在哪兒?......”

錯身而過時,易南雪的眼睛直直盯在他鬢角的黑色胎記上,體內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

她看一眼秦喜荷所在的隔間,估摸著她還要一會兒,來不及猶豫,她飛快給她發了條消息,提步跟上去。

東西擺手邊的時候礙事用不上,關鍵要用的時候又找不著,這糟心的定律還真是處處應驗,給卓文揚結了那麽多工資,偏偏阿航現身的時候他人不在場。

網約車和出租車都不一定能短時內打到,本來還擔心會跟不上,沒想到阿航沒坐車,一路打著電話往某個方向走,像是約了什麽人。

易南雪綴在他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直覺今天能發現點什麽——阿航帶的那包現金目測得有二三十萬,是給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她強烈預感,他是為了避免線上轉賬留痕,被人追查到。

跟了大概五百米遠,阿航進了一個城中村。他方向感差,圍著幾棟居民樓繞了兩圈都沒找到地方,氣得打電話罵人,讓對方下來找他。

電話掛斷以後他就沒再動,找了個臺階坐下玩手機。

他停下的位置離路口十米左右,唯一的遮擋只有一堵墻,易南雪只能跟壁虎似的貼在墻壁上,探出半個腦袋盯梢。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另一男子小跑過來。

這人三十多歲,一米七出頭,身形偏瘦,顴骨高凸,頜骨寬方,面部骨骼感很強。

阿航對他很不耐煩,踢了踢地上的包,指著他的鼻子斥罵。

那人寶貝地抱起包,唯唯諾諾點頭哈腰。

畢竟身處居民區,兩人都有意壓低聲音,易南雪伸長脖子也聽不見具體說了什麽。

阿航說著說著,突然往回扭頭,易南雪渾身一凜,以為自己被抓包,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他又轉頭往巷子另一頭望了望,周圍街道上一直有人來往,他確認巷子前後沒人後,飛快從包裏掏出個小罐塞給那人。

對方把小罐裹進衣服裏,神色卑微地說了什麽話,阿航火冒三丈,一下沒壓住聲音:“屁大點事兒你還找人幫忙?!”

對方趕緊作揖求他聲音小點,低聲下氣地商量。

“多的沒有,怎麽分是你們的事兒,少給我討價還價!奉勸你識相點,我可是知道你老家在哪個村,就問你老爹老娘經不經得住屋裏三天兩頭進點東西!”

對方都快哭了,繼續求:“......”

易南雪預感他們在謀劃壞事兒,但一會兒能聽見一會兒聽不見,抓心撓肺的,她把著分寸,一點一點往前探出耳朵,試圖再多聽點關鍵詞。

鈴鈴鈴——

包裏的手機突然亮屏震動,鈴聲鉆進小巷,打斷交談的人。

一瞬間,兩個男人變了臉色,陰鷙的目光齊齊打來。

易南雪“唰”地縮回身體,但為時已晚,阿航那兩人已經看到了她。

她拔腿就跑,巷子裏響起嗒嗒腳步聲,餘光裏有人追了出來。

易南雪心急如焚,怪她剛才自亂了陣腳,要是裝路人沒準兒能混過去,但罪魁禍首還屬這不合時宜打來電話的人,害死她了!

她一刻不停往村口跑,絕對不能被追上!萬一他們謀的是殺人害命的大事,認出她的臉,把她滅口了怎麽辦?

慌亂中她試圖掛斷手機,可手機不巧沈在包底,掏了幾回掏不出來,反倒影響了奔跑速度。

鈴聲響了一路,就跟電影裏的笛聲一樣,指引著兩條毒蛇追攆她。

“這裏!”

狂奔了幾分鐘,力竭之際,村口駛進來一輛出租車,秦喜荷急急招手:“快上車!”

車門打開又摔上,車子一聲嗡鳴沖了出去,將緊追不舍的兩個男人遠遠甩在車後。

易南雪大汗淋漓,緊張盯了半天的後車窗,確認阿航沒追上來,跳到嗓子眼的心臟才落回胸腔裏,整個人軟癱在座椅上喘粗氣。

“發生什麽事兒了?被那個人發現了?”秦喜荷抽了紙巾給她擦臉上的汗。

易南雪只剩轉動眼睛的力氣,亮亮看著她:“你怎麽跟從天而降的仙女一樣?”

秦喜荷嚇得沒心思跟她開玩笑:“那還得感謝你自己留了個心眼,給我發了實時定位,我想著以防萬一就叫了輛車過來,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我就說,憑咱倆的默契,打電話的人一定不是你。”

“什麽打電話?”

易南雪惱火地嘖了聲,從包裏摸出手機:“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家夥差點害死我......”

她話說一半忽然楞住,秦喜荷偏頭來看,她猛地歪身躲開,把手機藏懷裏。

“我不能看?”

“......”易南雪心虛得不行,“我給你看了你別生氣。”

秦喜荷信誓旦旦:“我不生氣。”

屏幕翻轉過來,她眼睛一掃就黑了臉:“這麽重要的事你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吧!”

易南雪合手拜拜:“我和他重新聯系上是個意外,以後給你講細節。之所以沒說是因為你知道我和他的過去,老實說我不太想再提。”

秦喜荷是知道易南雪剛分手那會兒多難受的,哪裏還舍得苛責她:“我裝的,沒生氣,你別擔心。”

易南雪松了口氣,點開江敘的賬號,他在打電話前還給她發了幾條消息:

“何馳來家裏做飯,你想吃什麽?”

“他問你到底對花生過不過敏。”

“同事幫忙買了一些特產,有沒有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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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不方便接電話?”

秦喜荷湊在旁邊看完,一言難盡點評道:“江總這想覆合的意思還挺明顯的。”

易南雪皺起眉,也許是剛經歷了一場驚險逃亡,她的情緒高漲緊繃。

她已經明確提了分手,江敘為什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雖然他不知情,但客觀上因為他做這種暧昧不清的事,害她差點被阿航抓住。

她選中那條“何馳來家裏做飯,你想吃什麽?”,手指按在鍵盤上啪啪作響,發過去一條回覆:

“我們已經分手,不合適。”

秦喜荷看得眼皮直跳,可以想見屏幕另一邊的人要心碎了。她小心翼翼覷易南雪的臉色,想著該說什麽安慰的話。

易南雪倒是一臉決絕,打完字將手機放回包裏,沒有等回覆的意思,冷然道:“我需要去一趟警局。”

......

單身也挺好的,何馳想,嘗不到愛情的甜,但也用不著吃愛情的苦。

他全程圍觀江敘是如何嘗了點甜頭,然後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太嚇人了,他還是當一只快樂的單身狗吧。

“叮——”

烤箱發出提示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來,他煩躁地一拍腦袋,戴上防燙手套,將烤好的羊排端出來。

這羊排是他專門留的上品,一根骨頭串一長塊嫩肉,外邊烤得焦黃冒油,裏邊粉嫩流汁,濃郁肉香混著洋蔥薄荷氣味,瞬間溢滿整個廚房。

糟心。

這麽完美的烤肉竟然沒人品味,一個不來,一個躲房間裏,剩他自己一人吃一整盤?

他嘆氣搖了搖頭,洗凈手捏起一塊,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餵進嘴裏......

砰!

外邊突然傳來一道悶響,他嚇了一跳,熱乎乎的羊排一下按在嘴唇上,燙得他嘶嘶吸氣。

他胡亂在嘴上拍了兩把冷水,趕緊出門看情況。

主臥房門大敞,門口堆了個密封好的紙箱,江敘又抱著個紙箱從裏出來,“砰”地一聲放到邊上。

他沒有亂扔,而是這箱子沈甸甸的,落地就會發出動靜。

何馳目瞪口呆:“這......這是......”

“幫我扔了吧。”

江敘的聲音喑啞得不成樣,他垂手立在門前,額發遮住了眼睛,只看得出下半張臉近乎慘白,嘴唇沒有血色。

何馳猜出那裏面是易南雪相關的東西,為難地搓手:“你確定?”

“分手了,還留著做什麽。”

話出口,眼淚就從鼻尖掉下來。

“江敘,你......我陪你喝點?”何馳心裏難受極了,要不是真控制不住,他們都奔三的人了,怎麽會在別人面前哭。

“不用了,你幫我把這些扔掉,食物你自己處理,離開的時候把桌上的東西帶走。”

桌上擺著江敘從出差城市帶回來的特產,他擺弄了好一陣,拍了十多張照片才選出三張發過去。

何馳皺眉:“你又要把自己一個人關著?”

江敘轉身回房間,後背凸起的肩胛骨頂著襯衫,顯得他分外清瘦。

“抱歉,過段時間我給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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