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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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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江總及各位同僚,戰略合作框架就先這麽定下了,等我們回去走完內部流程就會陸續下達采購訂單。”

江敘帶著職業微笑,和對方握手:“感謝闊域選擇聚益,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對方看向一旁的莫雲依,“莫總,您還有什麽指示嗎?”

莫雲依抱著手,笑吟吟地打量江敘:“江總,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方便,我現在讓助理訂餐廳......”

“不必,我還有事。”莫雲依朝門外勾勾手,“簡單說兩句話就行。”

江敘表情沒變,眼神微動,這位莫總是闊域的上層,但剛才的會議由他們的部門總監主導,她並不直接負責商務洽談,仿佛只是來走個過場。

她似乎認識他,他也覺得她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打過交道。

他不出錯地頷首:“您請。”

兩人出了門,其餘雙方公司的人頗識眼色地在會議室暫留。

“江總,你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莫雲依的眼睛直白地落在江敘臉上,他皮膚很好,粉底也塗得很薄,對化妝不熟悉的人不一定能看得出來,但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化妝的男人見得比絕大多數人都多,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挺好,賞心悅目,是你女朋友幫你化的嗎?”

江敘隱隱冒出一個猜想:“是。”

莫雲依挑挑眉:“你女朋友不錯,祝你們幸福。”

江敘篤定了他的猜想。

闊域的人離開,剛巧也到了中午休息時間,開了一上午會議的幾人結隊去員工餐廳吃飯。

“那位莫總好漂亮哦。”工作狂略羞澀地說。

“當然漂亮了,人家可是大明星,我和我老婆都愛看她的劇。你們不認識她?”最年長的老陳眉飛色舞地扒飯。

“她是明星?哇哦,什麽時候有明星富婆帶著幾個億來砸我。”錢朝辛推了下眼鏡,意味深長地朝江敘點點下巴。

林惟一個眼刀打過去。

“我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安靜吃飯的江敘忽然出聲,擡眼直直看向錢朝辛。

他臉色微冷,顯然被剛才的話冒犯。

“我......”錢朝辛一口飯噎在嘴裏,江敘是位沒架子的領導,他平時沒大沒小慣了,說話忘了嘴上把門。

那天開會鬧出的烏龍,他是見證者之一,只不過平時沒見江敘秀恩愛,他潛意識裏認為富二代不長情,兩人已經掰了。

“......對不起,小江總。”

江敘鮮少紅臉,另外幾人都埋頭不敢做聲,氣氛僵得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半晌,才聽見一句堪比赦免的“沒事,吃飯吧”。

餐桌上鴉雀無聲的狀態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打破沈默的還是江敘:“老陳,你看過莫總的哪些作品?”

領導帶頭,其餘人都領會到他活躍氣氛的意思。

老陳連忙應聲:“莫總的戲路很廣,作品都挺經典的,剛出道的時候走偶像路線,我看過《契約戀人》,後來轉型拍正劇,有《三月雪》、《鳴風號》等等,她已經有五六年沒拍戲了,最後一部劇叫《歲月故事》,是一部年代戲,爆火,拿了很多獎。”

江敘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筷尖抵住餐盤,無意識地撥弄米飯。

經由提醒,他想起當時在別墅一起看《歲月故事》時,片頭片尾出現過許多莫雲依飾演的方小雨畫面,只不過角色造型和本人出入太大,他一時沒聯系起來。

“老陳,看來你沒少和嫂子一起看劇,感情挺好啊。”林惟緊跟著接上話題。

“嘿嘿,我倆感情是挺好的,老婆孩子熱炕頭,我這輩子就這點追求了。”

“陳哥,我有個問題想請教請教你。”

“怎麽了小鄭,愁眉苦臉的,和女朋友吵架了?”

“那倒不是。我今年打算去我女朋友家過年,想問問你第一次見長輩帶什麽禮品好。”

老陳笑開了花:“見家長了?那好事將近呀。”

小鄭憨笑。

“送禮嘛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你先找你女朋友問清楚她爸媽喜歡什麽忌諱什麽,比如她爸喜歡煙酒,但她媽討厭,這種就盡量避開,免得引起矛盾。通常的情況,喜歡釣魚送裝備,喜歡養生送補品,要是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你就記著一個勁兒地對他們女兒好。”

“行,我記住了,謝謝陳哥。”

“你要去見你女朋友的父母?”江敘冷不丁開口。

小鄭楞楞點頭:“是啊小江總,我跟我女朋友大學就在一起了,準備明年結婚。”

江敘抿了下唇,遲疑問:“見父母就是準備結婚......?”

老陳插嘴:“見父母不代表一定會結婚,但在我們的社會文化裏,多少帶點談婚論嫁的意味。像小鄭這種準備結婚的情況,按理肯定是要去見對方父母的。”

“那麽,通常是男方先見女方父母,還是女方先見男方父母?”

其餘人臉上表情紛呈,他們小江總很少關註家長裏短的瑣事,這麽問不明顯是奔著結婚去嘛,沒想到他這麽走心。

“倒也沒有強求先後順序,最好是情侶雙方商量著來。”老陳轉了轉眼睛,拿不定江敘女朋友到底是什麽背景,門當戶對的白富美,還是蒙塵的灰姑娘?他揣摩著說,“如果是臨門一腳,就差兩家商議結婚事宜,我建議是男方先去見女方父母。如果沒這麽緊迫,男方先帶女朋友去認識自己父母也好,尤其是對一些缺乏安全感的女方來說,男朋友願意帶自己見家長,一度程度上能表明他也是在認真談戀愛,畢竟傳統觀念裏很多人談戀愛會求一個結果嘛,態度非常重要。”

江敘聽完,若有所思地“嗯”一聲,低下頭吃飯,沒再多說。

飯後,一行人又結伴回辦公室。

剛在工位落座,“嗒”地一聲輕響,江敘獨立辦公室的門合上了。

這一舉動可不尋常,他們的工作需要頻繁溝通,除了清潔人員打理衛生死角,幾乎沒有關上的時候。

在座的人紛紛擠眉弄眼,老陳悠哉悠哉擰開保溫杯,一邊喝養生茶一邊摸出手機:“我得給我老婆講講我幹了什麽好事!”

辦公室內,江敘踱步到窗邊,打開玻璃窗,高空的冷風迎面撲來,掀動他的額發,也吹醒了他的大腦。

他很清楚他對易南雪的心意,不該因為她的回避而退縮。他們兩人之間,選擇開始的人是他,如果需要一個人勇敢主動,那也該是他。

他拿出手機,找到易南雪的賬號,長吐一口氣,按下通話鍵。

撥號音響了兩三聲,對面響起易南雪沙啞慵懶的聲音:“餵,江敘?”

江敘眼裏不自覺浮出笑意,他轉過身,後腰靠上窗沿,溫聲道:“南雪,你在睡覺?”

“嗯......是啊。”她打了個呵欠。

“你好像不在臥室?”通過手機裏的聲音判斷,她似乎在很開闊的位置。

“我在陽臺曬太陽,不小心睡著了。”電話裏響起腳步聲,她從室外步入室內。

“我今天和一家十分優質的客戶簽了合同。”

易南雪笑:“恭喜恭喜。”

她故意裝傻,江敘就順著她說:“新客戶的高層姓莫,聽說以前是演員,出演過《歲月故事》的女主角,也就是方小雨,你認識她嗎?”

“認識,她叫莫雲依,是位戲很好的前輩。”

“真巧,她也誇了你,說我女朋友很好,祝我們幸福。”

“......”易南雪提聲,“她跟你說了?”

“沒明說,我猜到了。你今天早上很反常,只是我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他感動道,“南雪,謝謝你。”

“不客氣,她本來就打算和聚益合作,我只是把你的聯系方式給她,她就做了一下順水人情。你清楚的,這種大額交易肯定不是我說一嘴就算數的。”

“你把我的聯系方式給她,就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江敘頓了頓,“你似乎和她關系不錯,為什麽以前......”

為什麽以前過得那麽困難,沒有找她求助。

“這個嘛......”易南雪接了杯水喝,聲音悶在杯內,含含糊糊,“我不是沒找過她幫忙,但也不能老是找人家,次數多了不好。”

江敘內心覆雜,他又一次遺憾,要是再早一些認識她就好了。

電話裏靜了片刻,易南雪問:“還有事嗎?我準備做個簡易午餐,沒事的話就先掛嘍?”

“等等。”

“嗯?”

“南雪......”江敘聲音發緊,“我媽想見見你,她明早要飛國外,所以方不方便今晚一起吃飯......”

“砰——!”

話音未落,手機裏響起玻璃杯摔成碎渣的尖銳動靜,易南雪急切地搶在他詢問前碎碎念:“我沒事!沒事沒事!不小心把玻璃杯碰倒了!”

江敘松了口氣:“沒事就好,記得別徒手撿。”

他了解易南雪,但還是晚了一步,她“嘶——”地吸了一聲氣,急匆匆往外跑:“沒事,一點小傷口,我用創可貼貼一下就好了!”

她雖這麽說,但他清楚聽見她一連抽了三四張紙巾,可見出血量不小。

“......”江敘沒想到他的話讓她這麽失措不安,眼下別說責怪她冒失,似乎連關心都成了她的負擔。

他歉然道:“現在才告訴你確實很突然,我媽昨天傍晚才落地,我原本準備晚上和你商量,但......”

但昨晚易南雪和她媽媽通話時沒有承認她有男朋友,說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同時他也在猶豫,貿然提出和他母親吃飯,會不會讓她為難。如果不是中午和同事的那番交流,他打算直接忽略這件事。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直說,我去回絕她......”

“對不起江敘,我不能去和你媽媽吃飯。”易南雪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江敘眸光微黯,張著唇定了定,將話說完,“別擔心,我會說是我工作太忙忘記告訴你,是我的原因,你不用有壓力。”

他已經極盡周到地維護她給江蘭芝的印象,但她的聲音還是緊張到顫抖:“謝謝......”

江敘皺眉,總覺不對勁:“南雪,沒事吧?”

“沒事,可能是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了。我能不能先掛斷去做飯?”

“小心傷口,盡量不要碰到水,晚上等我回家做飯。”

“......你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

“放心,我在公司通常都會和同事一起,反倒是你,一個人在家,三餐要按時吃。”他笑了笑,“你快去吃點東西,有任何不舒服,隨時聯系我。”

“江敘!”易南雪趕在掛斷前叫住他,著急到聲音有些走調。

“嗯?”

單音節帶著微弱鼻音,一如他溫柔的說話方式。

“江敘,再見。”

......

首都的冬天很少下雨。

上午晴空萬裏,下午忽然變了天色,天空像被墨水浸染般,蘊出層層疊疊的烏雲,陰沈沈地壓在頭頂上,讓人喘不過氣。

雨水踩著下班點落下來,寒風一吹,就結成硬邦邦的冰。

正值周五,汽車堵了一整條下班路,雨滴打在車窗玻璃上,濺開一朵朵水花,雨刷勤勉地左右搖擺,映在餘光裏,像是有人在遙遙招手,莫名讓人心煩意亂。

江敘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單手飛快打字,手機聊天界面上滿是他單向發出的消息。

易南雪自中午以後就沒回覆過消息,下午他忙於工作,只當她在補覺沒看見,一直到下班後他打了電話過去,機械的女聲提示對方的手機關機,如同當頭一棒,讓他既眩暈又清醒。

她最後說的“再見”,到底是哪種再見?

車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每一分每一秒於江敘都好比酷刑,闖進家門的時候,他不知道何時淋了一身雨,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路潮濕淩亂的腳印。

他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制,顫抖地、踉蹌地推開每一扇房門。

客廳沒有,主臥沒有,客臥沒有,書房沒有,健身房沒有,廚房沒有,陽臺沒有......

房間裏還存放著她的物品,空氣中還滯留著她的氣味,但是窮盡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出她在哪裏。

雨水順著發尖淌進眼睛裏,粗糲幹澀,他自虐般承受著,任憑刺痛一直漫延到心臟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翻閱,記憶停留在最後那一通電話上。

某一個恍惚的瞬間,他忽然驚醒,焦急地去翻垃圾桶,他想他大概是瘋了,連沾過她的血跡的紙巾也不想丟。

“變態。”

他自哂,晶瑩的水滴自眼角溢出,斜滑過鼻梁,從鼻尖墜落。

翻開垃圾蓋,他猛地滯住,裏面裝了一堆粗糙揉皺的紙團。

展開來,每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著類似的文字:

“江敘,抱歉我選擇了不告而別,因為不知道如何面對你......”

“江敘,對不起,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如果可以,請不要聯系我,讓我們各自獨立度過戒斷期......”

“江敘,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分手,從開始那天,我就在等待我們的結束,和你戀愛很好,但我從未設想過婚姻......”

“江敘,......”

這些留信都因為瑕疵被丟棄,或是顫抖的筆跡,或是被水暈開的文字,或是成片的塗鴉,只有一封,洋洋灑灑寫了數百字,挑不出問題,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還是落進了垃圾桶。

在這封信上,末尾是這樣一段內容:“我沒有什麽可以給你,床頭櫃上的U盤裏有一些資料,可以做你的武器,也可以做你的盾牌。我很抱歉因為膽小怕事,沒有在目睹的第一時間告知你,現在你可以自行處置。”

江敘跌跌撞撞跑回臥室裏,床頭櫃上安靜躺著一只銀色U盤,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潦草寫著兩行字:

“江敘,我們分手吧。”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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