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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們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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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們認識一下

話劇開場, 紅色幕布徐徐展開,飾演公爵的男演員癱坐在地上,追光燈落在身上, 他憂郁擡頭, 深情歌頌偉大的愛情。

緊接著音樂響起, 他起身旋轉舞蹈,開始傾訴對公爵小姐奧莉維亞的愛而不得。

一段舞蹈後,音樂停止,舞臺驟然陷入黑暗,再次亮起燈光時,飾演主人公薇奧拉的路暢出現在海灘上,她得知兄長的死, 打算女扮男裝, 成為公爵的侍從。

下一秒燈光又暗下, 等再度亮起時, 鐘卿悅出場了。

她飾演公爵小姐奧莉維亞, 坐在四位轎夫擡得轎子上出行,身穿雍容華貴的黑裙,又以黑紗覆面, 手中還拿著黑色折扇遮擋容顏, 她宣稱自己要為兄長守孝, 不接受任何求婚。

欽慕她的貴族公爵上前搭話,被她冷面用折扇回絕。

謝昱寧坐在觀影極佳的位置,他能清晰看到鐘卿悅擋在折扇後的側臉,即便不難以被觀眾發現,仍舊能夠看出她沈浸在表演之中。

但他心不在焉,他閉上眼就能想到鐘卿悅包裏那個信封, 裏面是什麽?

他皺起眉,情緒左右著思緒,根本無心靜下來思考。

兩小時後,這場經典的喜劇作品落下帷幕,劇場內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演員們激動地鞠躬謝幕,表達對藝術的尊重,對觀眾的感謝。

紅色幕布拉起,觀眾陸續離開,謝昱寧起身往後臺走去。

鐘卿悅換下服裝卸妝洗臉,收拾妥當後從化妝間出來,謝昱寧看到她便迎上前。

“哥,我們可以去吃飯啦,下一場話劇不需要我幫忙。”

謝昱寧應了聲,自然接過她手中的包,“想吃什麽?”

“我們去吃火鍋吧!這種天氣最適合吃火鍋了。”

“嗯。”謝昱寧沈吟一瞬,不著痕跡道:“禮物看了嗎?”

“哦,對!”

被提醒,鐘卿悅立刻駐足去掏包尋找,拉開拉鏈,伸手在包裏一陣翻騰。

謝昱寧認真幫她提著,平靜地目光落下,一眼鎖定顯眼位置的信封。

鐘卿悅沒在意,還在聚精會神找禮物盒,幾秒鐘後,她在包底摸到盒子,掏出來的瞬間,目光也註意到突兀的信封一角。

她疑惑地蹙起眉,捏著信封和禮物盒一起拿出,“這是什麽?也是禮物嗎?”

她拿到謝昱寧面前晃了晃,以為是他留在裏面的。

然而謝昱寧佯裝沒見過,搖搖頭,“不是我放的。”

他頓了頓,又道:“信封正面寫了字,給你的。”

“啊?”鐘卿悅不可置信地看向信封正面,“還真是,誰給我的?好奇怪,怎麽就出現在我包裏了。”

說著,她撕開封口處。信封裏夾著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拿出展開,寥寥數語,和信封正面一樣蒼勁有力的字體:

[話劇演出結束後我在雲泉湖等你。]

沒有署名,不知道主人是誰。

鐘卿悅蹙起眉,拿給謝昱寧看,“惡作劇嗎?”

“不清楚,但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鐘卿悅將信紙塞回去,思忖一瞬,“走,去看看。”

雲泉湖是故南大學冬季有名的景點之一,尤其是下過雪後,湖面結了冰,周遭耐寒的松樹掛上積雪,銀裝素裹,宛如冰雪仙境。

從博思講堂到雲泉湖並不遠,但路面有結冰的地方,走起來需要放緩腳步。

十幾分鐘後,拐過門口的小路,便看到雲泉湖的全貌。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遠遠望去,只見湖邊站著一個人影,他背對門口處,面對湖面站著,身姿修長,背影寬厚,一看便知是男生,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頭上戴著黑白相間的冷帽,十分熟悉的穿搭。

鐘卿悅百思不得其解,她原以為是惡作劇,沒成想真的有人在等她。

又往前走了幾步,她細細思索,突然想到這個帽子的主人——周沐淵。在話劇社時,她經常看到他戴這個帽子。

“是周沐淵。”她頓了頓,“我過去看看他想幹嘛。”

說罷,她大步朝人影走去。

聽到陰魂不散的名字,謝昱寧臉瞬間冷下來,比料峭寒冬的霜雪還要刺骨。

他目光沈沈,擡步跟上。

周沐淵在湖邊等了半個多小時,腿站得發麻,腳也冰涼。

那封信他糾結了好久才托人偷偷塞進鐘卿悅包裏,他不確定鐘卿悅會不會來,所以他已經提著心緊張許久了。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平緩的腳步聲,還有踩在路邊積雪上的咯吱聲。

他呼吸一滯,手心立刻浮起冷汗。

腳步慢慢走近,而後停止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

他雙手緊握成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打算回頭,他清楚自己根本無法直面鐘卿悅說出心裏話。

他深吸一口氣,勇敢開口說道:“不…不好意思,鐘卿悅同學,以這種方式約你見面。從軍訓時候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狠不一樣,你照顧中暑的同學,溫柔又有耐心,對待誰都很和善。後來在話劇社面試,我在門外聽到你的琴聲,就像你的性格一樣開朗,讓我總是不自覺想到你的笑臉。今天我又看了你的話劇演出,你動作眼神充滿表現力,對臺詞節奏的把握也恰到好處,你做什麽都能做的特別好,你真的很優秀。”

一段話說出口,他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那天……那位男士,我知道他不是你男朋友,是你哥哥。所以我想我還有追求你的機會對嗎?請問…你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嗎?哪怕…從朋友開始。”

鐘卿悅聽得頭疼,而她身旁的謝昱寧已經黑了臉,眉宇間蘊起濃稠的陰鷙。

他握住鐘卿悅的手腕,強勢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自己則擡步站到直面周沐淵背影的位置。

周沐淵聽到身後有聲響,緊張地開口,“你…你聽我說完好嗎?”

他語速變得有些著急,似乎生怕鐘卿悅沒有耐心聽完,“鐘卿悅同學,我……我很喜歡你。”

說罷,他鼓起勇氣猛然轉身,四目相對,撞入謝昱寧冷冽寒涼的雙眸。

他慌張後退,目光立刻去尋找鐘卿悅的身影。

與此同時,鐘卿悅站到謝昱寧身側,表情略帶歉意,“周同學,謝謝你的喜歡,你很好很優秀,但我暫時不打算戀愛,我媽媽也囑咐我要好好學習,所以很抱歉。”

她指了指謝昱寧,“我哥是監督人呢。”

周沐淵整個人楞在原地,等了片刻才逐漸緩過神,“對不起,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但我可以等你,以後你可不可以優先考慮我。”

謝昱寧冷著臉,目光上下打量周沐淵一番,怎麽看都不太順眼。他煩躁地情緒掛在臉上,對著周沐淵冷淡開口:“不會,她會有更好的選擇。”

周沐淵立刻紅了臉,他下意識去看鐘卿悅,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緊接著,似乎下定很大決心,眸中的光亮突然變得堅定,他勇敢看向謝昱寧,道:“我會提升自己,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謝昱寧挑眉看他,淡淡道:“你不適合她。”

勇敢邁出第一步後,周沐淵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反駁道:“那您覺得什麽樣的人叫合適?您了解過我嗎?”

“不需要,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不合適。”

謝昱寧懶得再同他廢話,拉起鐘卿悅的手轉身便走。

就這樣被扔下,周沐淵心有不甘,他望著鐘卿悅的背影,握緊拳頭,大聲喊道:“鐘卿悅同學,我會讓你了解我的。”

鐘卿悅無奈地嘆口氣,駐足回道:“抱歉周同學,我目前還是想以學業為重。”

走出雲泉湖入口處,謝昱寧才放慢腳步,鐘卿悅歪頭看著他,“哥,看來你對我男朋友的要求也很高呢。”

謝昱寧挑眉,“高嗎?基本要求而已。他性格軟,說話優柔寡斷,如果有人欺負你,他能保護你?”

鐘卿悅立刻點頭,“嗯嗯,你放心,我不喜歡他。”

“嗯。”謝昱寧淡淡應了聲,心情不錯,唇角微微勾起,“回家。”

“等等,走慢一點。”鐘卿悅從口袋裏掏出禮物盒,“我還沒看呢。”

黑色絲絨禮盒拿在手中輕巧,外觀樸素簡單,沒有精致華麗的包裝。

她小心翼翼打開蓋子,映入眼簾的是Harry Winston的經典永恒手鏈。

鉑金鏈上緊密鑲嵌排列著30顆橢圓形切工鉆石,搭配一顆重達2克拉的主石,每顆鉆石都晶瑩剔透,在光線的照射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而它之所以被稱之為永恒手鏈,是因為它頭尾相連的設計象征著永恒的愛情。

鐘卿悅並不追求珠寶首飾,但此刻還是被這條手鏈所吸引,“哇,真漂亮。”

謝昱寧:“你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她摘下手套,眼睛裏閃爍著微光,“你幫我帶上吧,哥。”

謝昱寧勾起唇角,取出手鏈,認真搭在她腕間,對準卡扣,按壓第一顆鉆石,推進後將卡扣牢牢扣緊。

冰涼的手鏈緊密貼合腕骨,微微晃動能看到細碎的光斑閃動,精致奢華。

“好看嗎?”她晃著手腕。

“好看。”他答得真誠,目光卻落在她暴露在寒冷空氣中的手,“冷嗎?”

說話間,他已經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她手指冰涼如水,他下意識將那股涼意包裹進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幫她取暖。

隨著潛意識做得動作,卻在回神後讓他突然楞怔一瞬,他……

他偏開頭,松開她的手,拿起手套為她認真戴上。

無關緊要的插曲並沒有引起鐘卿悅的註意,反倒他的心底仿佛翻湧起層層漣漪。



之後的日子忙碌且瑣碎,鐘卿悅陷入期末的壓力,每天不是上課就是去圖書館,偶爾會遇到周沐淵,但他沒再說過像那天一樣的話。

臨陣磨槍了幾天,終於來到考試周,兵荒馬亂的參加完考試,這一學期正式宣告結束。

在故城又賴了兩天,兩人才啟程回江城。

到達江城已是傍晚時分,停下車進了主樓,並未等到迎接他們的人,或許因為這次離開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鐘爸根本就不想她。

走近客廳,鐘爸正靠在沙發上打電話,看到兩人的身影楞了一下,匆匆跟電話那頭說了聲便掛斷了。

“你倆咋回來了?”

鐘卿悅無奈地撇撇嘴,“我說老鐘,要過年了,你讓我倆去哪兒啊?”

“哦,嗐,對。”鐘爸一拍大腿,“你放寒假了?”

“多新鮮吶。”

“得得得。”鐘爸連忙起身往廚房走,“袁姐,多做點菜,倆祖宗回來了。”

鐘卿悅把隨身的東西拿回臥室,洗了個澡,下樓時已經要開飯了。

布置溫馨的餐廳,一家人整整齊齊入座,鐘爸很是開心,倒了酒喊著謝昱寧一塊小酌一杯。

謝昱寧沒推辭,拿過陶瓷溫酒壺為鐘爸斟滿酒。

菜陸陸續續端上桌,鐘卿悅一眼便看到放在最遠處,她最喜歡的菜——什錦蝦仁。

她喜歡蝦仁和西蘭花的搭配,清口鮮美,但江城的廚師每每都會放胡蘿蔔進去,因為鐘媽喜歡所謂的營養全面。

但在故城時,無論是徐阿姨做還是謝昱寧做,他們都會默契的拒絕胡蘿蔔的加入,因為知道鐘卿悅不喜歡吃。

此時,鐘卿悅盯著什錦蝦仁,煩躁地蹙起眉,撅著嘴看了眼謝昱寧。

早在這道菜上桌時,謝昱寧就已經明白今天這頓飯他需要做什麽。

而此刻,他不需要擡頭就能感受到那道帶著不悅情緒的視線。

他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鐘卿悅盤子中,繼而用筷子夾走摻雜在裏面的菱形胡蘿蔔片,放進自己碗中。

鐘卿悅滿意地看著消失的胡蘿蔔,歪頭笑瞇瞇道:“謝謝哥哥。”

鐘媽擡眸,將這番操作看在眼裏,她沒說話,不動聲色夾了菜繼續吃飯。

反倒鐘爸,欣慰地又點頭又微笑,“你看看,這兄妹倆關系多好。”

鐘媽筷子一頓,偏頭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說話。

鐘爸習慣了被目光數落,討好地給鐘媽夾了菜,“小詩,多吃點。”

一頓飯歡歡喜喜的吃著,鐘爸問了鐘卿悅不少學校的事情,又誇讚了她的話劇表演。

吃過飯,鐘爸喊著謝昱寧去打羽毛球,鐘媽則去忙工作,鐘卿悅百無聊賴,又拾起棄了半年多的網游。

在故城時她也想不起玩,謝昱寧總不會讓她無聊,或是帶她打游戲機,或是下棋,圍棋象棋五子棋飛行棋,她都被他教會了。

玩到十點多,哈欠連天,生物鐘提醒她該睡覺了,加之白天又趕路,格外疲倦。

洗漱完躺在床上,擁著軟乎乎的被子,很是滿足。

望著明亮的天花板,她輕喚道:“小餅幹?”

書桌上的系統立刻回應,機械音軟萌可愛,“我在,多次拒絕過敏樂隊主唱的當代肖邦。”

她側過身去看它,“你想我了嗎?”

“距離您上次喚醒我已有23天,小餅幹非常想念您。”

鐘卿悅滿足的瞇起眼睛,毛茸茸的腦袋在枕頭上蹭蹭,“你知道嗎?你還有個好朋友叫小魚丸。”

“我知道,是先生發明了我們。”

“你好厲害啊小餅幹。”

小餅幹虛擬的圓溜溜眼睛瞇成一條縫,格外開心,“謝謝你的誇獎,我也這麽覺得。”

鐘卿悅打個哈欠,“晚安,小餅幹,我已經困了。”

小餅幹識趣地調暗燈光,“您需要小餅幹幾點喚您起床?”

“八點吧。”

小餅幹:“好的,晚安。”

聲音落下,小餅幹關閉所有燈光,屋內陷入一片漆黑,鐘卿悅縮進被子,困意襲來,緩緩閉上眼睛。

感覺幾分鐘的時間,她半夢半醒剛要睡著,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發出輕微震動,將她從夢中驚醒。

她身子抖了一下,朦朧睜開眼睛,摸索著伸手去拿手機。

屏幕點亮,亮光十分刺眼,她瞇起眸子解鎖,看到微信收到的消息。

[賀文杉:悅姐,明天有沒有時間。]

往常賀文杉都是狂轟亂炸的發消息直接約她,從來沒禮貌嚴肅地問過她有沒有時間,今天怎麽突然轉性了?

鐘卿悅有些困,揉了揉眼睛,感覺怪怪的,回到:[有,有事?]

賀文杉回得很快,[明天上午十點在印象步行街見吧,老地方。]

鐘卿悅皺起眉,隱隱察覺不對勁,便問道:[怎麽了?就我們兩個?]

[賀文杉:對,就我們兩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在手機上說不清,明天見了細聊。]

鐘卿悅沒再追問下去,回了個晚安的表情包就放下手機睡覺了。



翌日,被小餅幹悠揚的音樂喚醒,鐘卿悅伸個懶腰,爬起來洗漱吃飯。

下樓走進餐廳,沒見鐘爸身影,倒是鐘媽和謝昱寧正在用餐。

謝昱寧偏頭看到她,單手習慣性拉開身側的椅子方便她入座,她習以為常,側身坐下。

袁姨端來餐具和溫熱的牛奶放到她身邊,她立刻蹙起眉頭,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奶腥味兒。

她捏著鼻子把杯子推遠些才能正常吃飯。

謝昱寧沒擡頭,安靜的嚼著吐司,片刻,小塊吐司下肚,他緩緩放下叉子,自然端起鐘卿悅的牛奶杯,湊到唇邊,緩慢喝著。

此時袁姨從廚房走來,手裏端著一杯豆漿,看到謝昱寧在喝牛奶,她楞了一下,“少爺……?”

她沒記錯的話,早起少爺是告訴她想喝豆漿的。

謝昱寧微微擡眸,佯裝楞了一下,才道:“袁姨,豆漿給悅兒吧。”

說完,他看向鐘卿悅,神色略帶歉意,“抱歉,喝了你的牛奶。”

鐘卿悅哪能聽不懂他的畫外音呢,她眸光一亮,立刻道:“沒關系沒關系。”

鐘媽咽下口中食物,目光平靜落到袁姨身上,“袁姐,再熱一杯牛奶。”

“等一下。”謝昱寧阻止袁姨的動作,他轉頭看向鐘媽,“媽,悅兒不喜歡喝牛奶,讓她喝豆漿吧。”

鐘媽上挑的眸子有些晦暗,片刻,她淡淡垂下眼皮,應了聲。

袁姨明白其中含義,沒再多說話,繼續回廚房忙碌了。

鐘卿悅嚼著玉米,喝一口甜甜的豆漿。

等等……甜的,如果沒記錯的話,謝昱寧喜歡喝原味的豆漿。

那這杯,她抱著杯子盯著裏面乳白色液體,明白了,這杯本來就是準備給她的。

她抿唇偷偷一笑,卻沒察覺坐在她對面的鐘媽,已經將一切納入眼底。

吃過飯,鐘卿悅換了身衣服,又化了淡妝,準備出門赴約。

走出臥室門,剛到樓梯口就遇到恰好上樓的謝昱寧。

謝昱寧看一眼她的穿搭,問道:“出門?”

鐘卿悅點點頭。

“我送你?”

“不用啦,賀文杉約我去印象步行街,那邊坐地鐵過去更方便。”

謝昱寧應了聲,沒再多言,“註意安全。”

“知道啦。”鐘卿悅乖巧應下,腳步輕巧地走下樓梯。

謝昱寧看著視線中的背影消失,才走向書房。



鐘卿悅從地鐵口出來,直奔遇見你狗狗咖啡廳。

到了門口,賀文杉還沒來,鐘卿悅走到一側的落地窗前,隔著玻璃往裏看去。

偌大溫馨的店鋪,許多狗狗趴在地毯上懶懶曬著太陽,偶爾擡起頭,任由客人撫摸腦袋。

這家店從初中時他們便總來,但因為鐘卿悅對寵物毛發過敏,所以每次都是在門口看一會兒,也不敢待太久。

鐘卿悅往上拉了拉圍巾遮住口鼻,小心翼翼蹲下身,緊接著,一只距離玻璃比較近的金毛邁著慵懶步伐走了過來。

鐘卿悅杏眸放光,伸手點著玻璃,金毛立刻伸出舌頭舔舐玻璃,只是短短幾下,它似乎察覺到口感不對,後退兩步瞧著,眼珠轉了兩圈,很快意識到問題所在。

它再次走上前,沒有伸舌頭,而是蜷縮下腦袋,用耳朵去蹭鐘卿悅的指尖,像是招攬客人般,邀請她進店和它一起玩耍。

鐘卿悅心都要被它萌化了,恨不得立刻鉆進去抱著它大rua特rua。

就在防線快要被擊潰之時,身後傳來賀文杉的聲音,“悅姐。”

鐘卿悅起身回望,只見賀文杉小跑而來,待他靠近,鐘卿悅發現他臉色特別差,神情憔悴,像是幾天幾夜都沒合眼一般,眼底都是烏青色。

賀文杉意識到她的目光,撓著頭笑了笑,“不帥了吧?”

“沒,還是很帥。但是你怎麽了?”

賀文杉沒有立刻接話,擡手指了指步行街遠處,“你在這待很久了吧,我們往那邊走吧。”

鐘卿悅點點頭,兩人並肩離開狗狗咖啡廳。

玻璃窗裏的金毛看著目標客人離開,搖著尾巴又去招攬其他人。

冬天的步行街門庭冷落,不似夏季熙來攘往的行人。兩人沈默走著,一言不發。

半晌,賀文杉擡起頭,看了眼天空,有些惆悵,“悅姐,我過了年就要出國了。”

鐘卿悅一楞,“出國?”

“我爸讓我去澳洲留學。”

“怎麽這麽突然?”

賀文杉搖了搖頭,唇邊的笑容苦澀,“不知道,上次從故城回來後他就開始安排出國事宜,他覺得我在國內不聽話,老讓他操心。”

鐘卿悅默默點點頭。她在賀文杉身上感受到曾經自己被鐘媽掌控多年的那種壓抑窒息感,但她不知道該不該勸他反抗。

只是猶豫了一瞬,她便咽下嘴邊的話。其實他應該抵抗了吧,她所了解的賀文杉本身就不是任人擺布的性格,但他如今屈服,打算出國,一定有能勸慰他的理由。

而且,如果當下無法解決的事情,提出來只會徒增他的困擾。

她笑了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出國也挺不賴的,學有所成回來幫你爸。”

賀文杉瞥了眼肩頭的手,又垂下頭,“嗯,我就是有點舍不得…舍不得你們。”

“嗐。”鐘卿悅大咧咧揮揮手,“又不是不回來了,假期照樣見面。”

“好。”他頓了頓,也笑了起來,“你可等我回來啊悅姐。”

“放心吧,好好學。別讓我看不起你啊。”

“絕不給咱團隊丟人。”賀文杉一揚下巴,“走,咱倆去買奶茶。”



賀文杉的事情讓鐘卿悅聯想到很多,隱隱也會擔憂鐘媽是否去強迫她出國留學。

然而,當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認知。

晚餐時,她沒有在餐桌上看到熟悉的牛奶,而是袁姨詢問她的喜好,為她準備了蜂蜜水。

吃過飯她偷偷問袁姨,袁姨悄悄告訴她,是鐘媽允準的,以後她可以不用喝牛奶了。

一瞬間鐘卿悅以為自己聽力出現了問題,她反抗這麽多年都無果,就靠謝昱寧一句話就解決了?

袁姨看出她的不敢置信,湊到她身側低聲道:“少爺還是第一次反駁太太,而且太太雖然不說,但我能看出她這半年還是惦記你,也給太太點時間,讓她慢慢轉變。”

鐘卿悅點了點頭,已經很好了,最起碼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從廚房出來,她直接回了臥室,剛懶散地躺到床上,門突然被輕輕叩響,接著傳來鐘媽清淡的聲音,“悅兒,方便嗎?”

鐘卿悅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什麽情況?

她起身穿上拖鞋,倉皇應聲,“方便。”

“那我進來了。”

話音落,沈了幾秒,門緩緩打開,鐘媽淡笑著走近,手中端著小巧的果盤。

“冬天沒什麽新鮮的應季水果。”鐘媽將果盤放在茶幾上,微微一笑。

鐘卿悅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畢竟從爭吵後,這是鐘媽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

她附和地揚揚唇角,“謝謝媽媽。”

“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鐘卿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這似乎是鐘媽的慣用開場,區別在於現在相對更禮貌一些。

她吞了下口水,點點頭。

鐘媽側身坐到單人沙發上,鐘卿悅隨著坐到她對過,等待突然降臨的審判。

鐘媽垂下眸子沒看她,沈默一瞬才說道:“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道歉?!

這話一說出來,直接刷新鐘卿悅的認知,她可從來沒在鐘媽口中聽到過道歉兩個字,何況還是向她道歉。

鐘媽:“之前打了你,是在氣頭上太沖動了。這段時間我在反思,我以前太過獨斷專行,從來沒考慮過你的感受,也從不詢問你的意見,希望你能原諒我之前做的事。”

一貫強勢的鐘媽居然會有一天承認自己的問題,想到這鐘卿悅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鐘媽自顧自繼續說道:“以後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過多幹涉你的選擇,我會尊重你。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我會去多了解你的內心,但不會再掌控你的人生。你也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想法,像共同探討答案一樣商量。”

話說完,鐘媽便一直沈默不言了。

鐘卿悅用了很長時間去消化這兩段話,揉碎了反覆思索,怎麽都覺得溫柔中透露著怪異。

她無法想象專橫武斷多年的鐘媽會在一朝一夕間產生如此大的變化,這已經不是對不對了,是根本就不合理。

鐘媽沒有催促她答覆什麽,一直安靜坐著。

兩人的位置仿佛大調轉,鐘媽是那個等待審判的人,而她手握決定命運的錘子。

片刻後,鐘卿悅沒再繼續思索,因為她發現找不到答案,現在露出的線頭根本無法理清。

“好!”她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的媽媽。”

鐘媽擡頭,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清淡,“好的,請多多包容,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好呀。”鐘卿悅笑瞇瞇地叉了塊蘋果遞到鐘媽面前,“你嘗嘗?”

鐘媽就著她的手咬下蘋果,清脆甘甜。

那天鐘媽和她聊了很久,關於她的大學生活,關於小時候的夢想,關於她不喜歡鋼琴,更喜歡爵士舞。



假期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還未察覺,腳步就已經邁進臘月二十,家裏年味兒越來越重,目所能及的地方都貼上了鮮艷的福字和對聯。

鐘爸童趣大發,親力親為地把院子所有的樹上都掛了彩燈,夜幕降臨像銀河墜入,留下絢爛的尾巴。

鐘卿悅最近在打通關游戲,後期的boss一個比一個變/態,她鏖戰幾天都會在最後一個階段被秒。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抱著電腦求助謝昱寧。

於是,料峭寒冬,北風刺骨,客廳內兩人如火如荼,大汗淋漓。

謝昱寧坐在地毯上,筆記本放在腿上,目光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修長瘦削的指尖按動著鍵盤,因用力手背還隱隱凸起淡青色血管。

鐘卿悅坐在他身側,腦袋倚著他的肩膀,眼睛恨不得長到屏幕裏,手心急得直冒汗,再過不了她就要卸載游戲了!!

眼看著boss血量掉到15%,進入最終階段,boss會發動致命一擊技能,帶著強控,如果人物閃避不及會直接被秒。應對方法說起來很簡單,只需要閃避後使用三技能打斷boss技能即可。

但鐘卿悅每到這個時候就反應不過來,不是閃避沒打斷成就是連閃避都沒按出來直接被秒。後來有了心理陰影,一到最後階段就緊張。

視線中,boss揚起錘子開始蓄力,致命一擊的讀條飛速讀取。

她緊張地提起氣,指揮著謝昱寧,“閃避閃避,打斷打斷。”

話剛出口,boss的錘子便突然落下,與此同時,謝昱寧操控人物迅速靠左閃避,跳出落地的瞬間,三技能揮手放出,直直落在boss身上,致命一擊被打斷。

“啊啊啊啊!!!!!”鐘卿悅一陣歡呼,“過了過了,太不容易了嗚嗚嗚。”

謝昱寧偏頭揚起唇角,在看到她開心的表情後臉上笑意更深。

鐘卿悅撇撇嘴,“怎麽說嘛,你打游戲的天賦只比我強一丟丟吧。”

“一丟丟?”謝昱寧挑眉反問。

“可不唄。”鐘卿悅瞇起眼靠近他,神秘兮兮道,“就是一丟丟,勉強算比我厲害。”

說話間,boss應聲落地,龐然大物砸到地面,屍體上放射出金光。

謝昱寧懶懶往沙發上一靠,“那你怎麽打了好幾天都過不了呢?”

鐘卿悅瞪他一眼,抱起電腦放在自己腿上,“怎麽還揭傷疤呢!”

謝昱寧雙手抱胸,懶懶歪頭笑著,“怎麽樣?出了什麽?”

鐘卿悅湊到屏幕前仔細看著,半晌,道:“哥,你還挺紅嘛,出了件不錯的裝備。”

“怎麽謝我?”

“謝……”鐘卿悅托著下巴,眼睛一轉,“卸胳膊還是卸腿,你選。”

說罷,她突然想到什麽鬼點子,笑得不可抑制,指尖去點他的臉,“要不卸腦袋。”

謝昱寧無奈,眉梢上挑,伸手去點她的頭,“那我們一塊卸了吧。”

“你太暴力了!”鐘卿悅笑著去躲他的手,似乎生怕他真要帶她一起卸腦袋。

笑鬧間電腦順著她腿滑到地毯上,她根本顧不上,起身跳著躲開,“我才不跟你一起。”

兄妹倆鬧得歡,鐘媽站在二樓盯著這一幕陷入沈思。

鐘爸從書房出來就見她在發呆,好奇走到她身邊,隨著她視線看過去,沒看到什麽,只看到謝昱寧在喝水,鐘卿悅在打游戲。

“咋啦?小詩。”

鐘媽收回思緒,抿唇笑了笑,“沒什麽,不是想去海釣?問問孩子們願不願意去。”

“哦對。”說著,鐘爸急匆匆下樓。

到了客廳,他熱情高漲,“孩子們,我們去海釣吧!”

鐘卿悅擡頭看他一眼,沒意見,鐘爸和謝昱寧兩個人一直都喜歡海釣,她跟著去就是看風景的。

謝昱寧應道:“爸,您想去哪?”

“老地方,碧海?”鐘爸頓了頓,“我這次喊了兩個老朋友,老葉跟老紀,他倆技術沒我好,我還能顯擺顯擺。你也長期在國內了,正好和他們認識認識。”

鐘卿悅撇撇嘴,她不太喜歡以家庭為單位的社交,能說不去嗎……?

她剛想開口詢問,鐘爸已經料到她要說的話,“不參與聚會的人不合群啊,嚴重指責。”

鐘卿悅無奈聳聳肩,“好好好。”

商定後的第三天,一家人便啟程飛往碧海島。

碧海島處在北半球南端,此刻正是溫暖如春的好時節,陽光明媚而不炙熱。島上環境幽靜,遠離城市喧囂,到處都是如畫的美景。

落地當天入住別墅,第二天一早才開車前往碼頭。

鐘爸為了海釣專門購買了海釣游艇,改造的極其豪華,頂層露天甲板上有休閑座椅和娛樂設施,主甲板設置了10個海釣位置,中層客艙位置有會客廳、餐廳,二樓則是休息室。下層甲板位置除了存放設備,還專門開了泳池,透明底部的那種,能在游泳時看到海下的風景。

穿上配有6名船長,還有不同菜系的大廚,吃喝玩樂一應俱全。

上午九點,所有人登船,船啟航,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鐘家是他們一家四口,紀家只來了紀先生和紀太太,葉家除了葉先生和葉太太,他們的兒子葉承揚也來了。

會客廳內,鐘爸拉著謝昱寧和好友們打麻將,鐘媽則和幾位太太在餐廳喝茶。

鐘卿悅去甲板上溜了一圈,奈何今天天氣極好,陽光過於刺眼,曬得有些熱,她轉身又回了會客廳,而此時鐘媽也恰好出來找她,看到她後,道:“悅兒,來吃蛋糕。”

鐘卿悅應了聲,脫下防曬衣跟了上去。

走進餐廳,長桌前坐著的三位太太正在閑聊。

出乎意料的是葉太太的兒子葉承揚也在,他坐在葉太太身邊,安靜聽著三人對話。

見鐘卿悅來,紀太太便轉言道:“悅兒真漂亮啊,感覺才幾年時間就從可愛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就是呀,你看我們悅兒皮膚多水嫩,身材也好,個子又高。”葉太太附和道。

鐘卿悅抿唇笑了笑,“謝謝紀阿姨、葉阿姨。”

葉太太招招手,“來,悅兒。”

待鐘卿悅走近,坐到鐘媽身邊時,葉太太才拍了拍身邊的葉承揚,“這是我兒子,葉承揚,你們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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