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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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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瑤瑤醒來已是半天後,掙紮著從沈瓚懷裏爬起,這會兒她只想知道自己那些模糊了過往,忘記的記憶裏都是什麽

還有當龜祖時,念在嘴裏的爺爺,川城半山的墓碑,想起時,她心頭為何會悲傷哀痛地難以釋懷。

“喵、喵”看著趙廉,瑤瑤急切地嘶叫著。

“瑤瑤,瑤瑤,”沈瓚一下一下地順著她弓起的脊背,“別急,別慌,你想知道什麽寫下來,我們告訴你。”

打發了聽到瑤瑤淒厲叫聲,闖進來警衛員,趙廉尋了張硬紙和鉛筆過來。

瑤瑤鋒利的爪子劃過他的手背,搶過他手裏的紙筆寫道:“爺爺是誰”

她迫切地想知道,為何她一想到“爺爺”二字,腦中會閃過五歲那年,灰黑世界裏的白色輕紗和她家隔壁那冷寂的四合院。

趙廉沒在意手背上被她劃下的血痕,看著瑤瑤憐惜地輕嘆了一聲,當著一人一貓的面,拿出鑰匙,打開密碼箱,拿了本相冊和一本畫有美少女畫像的筆記本出來。

“這畫有印象嗎”趙廉將筆記本放在床上,點著封面上用彩筆畫的少女,垂眸看向小小的黑貓。

趙廉接收了瑤瑤作為鸚鵡和靈鼠的兩世記憶,對那兩世瑤瑤經歷的點點滴滴和所言所行,每每想來都如歷歷在目。

有時他都不分清,自己是趙家趙廉,還是被迫穿成鸚鵡、靈鼠的瑤瑤

若說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對瑤瑤放不下、了解最深,沈瓚是其一,他就是其二。

瑤瑤跳下沈瓚的膝頭,走到筆記本前,盯著少女看了片刻,腦中隱約閃過,她向人……討要筆記本的一幕。

晃了晃腦袋,那個她撒嬌討要的人,記憶中還是模糊一片,看不清楚。

擡起的爪子從少女臉上輕輕滑過,這畫,像她的手筆,又有些不像,比她本人畫得要醜些,不過她知道,這畫的是她謝瑤,聊城紡織廠廠長謝言之女,她沒被人奪舍的第一世。

掀開頁面,字跡歪斜免強能看。

“爺爺,當您看到它時,我想我已經不在了。”

一句“爺爺”,再次勾起了瑤瑤心下的淒愴,閉了閉眼,過了片刻,她才繼續往下看去,“前天喝醉,我好像說了些什麽,不知爺爺心裏信沒信爺爺,您別怕,我不是鬼不是怪,只是一抹來自二十二年後的一縷被擠出體外的幽魂。”

回到了過去嗎瑤瑤若有所思。

“穿越時空,來到這裏與您相遇,我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自己又能改變什麽”

“我有55年到66年之間的記憶,卻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我沒有改變歷史的能力。唯一的願望是希望身邊的人,少些遺憾,多些幸福。”

瑤瑤的爪子輕輕地撫過“55年到66年”的字眼,她出生於50年,她不知道別的人記不記得自己五歲之前的記憶,她是不記得的。

她的記憶是從一片灰黑孤寂中慢慢走出,重新有光有影的。

“順著時間的發展,我第一個想改變的是叔爺爺謝長風,我沒見過他本人,只在十幾歲時,在爸爸的書房裏,看到了張夾在食譜裏的照片。”

“他蒼老而憔悴,眼神孤寂而狠厲,我想他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罪。若是有可能,我想找到他,同他一起品嘗下生活的甜,感受一下陽光下的溫暖……”

“第二個我想改變的是朱凱之爺爺,據爸爸說,他的身子骨之所以不好,是因為44年的3月,他被人舉報進了監獄,在獄中受盡了折磨……”

“叔爺爺謝長風朱凱之爺爺”瑤瑤撫著本子上的字,神色莫明。

叔爺爺謝長風的那張照片,她記得,雖只看過一眼,就被爸爸收起轉移了,可就如這筆記中她自己曾經記錄的一樣,他眼神中的滄桑、兇厲,留給了她太深的印象。

還有朱凱之爺爺,那個陪她長大,教她讀書的淒苦老人。

“他們現下如何了”

避開所有的不幸了嗎

趙廉眼眸閃了閃,安慰道:“你盡力了。”

瑤瑤張了張嘴,那就是……結局如舊,不曾改變。

垂眸,瑤瑤繼續往下看。

“爺爺,正式介紹一下,我姓謝,名瑤,謝瑤,我的名字。”

“44年,團長謝言帶領部隊來到川城,川城一戰,我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謝言右小腿中彈,因為缺醫少藥,後來不得不截肢,離開心愛的部隊,調回聊城,成了紡織廠一名車間主任,49年解放後,升任廠長。”

“並於這一年,和易安當醫生的妹妹丁靜,擦出了愛情的火花,喜結連理。次年五月,春暖花開的聊城,一個美麗的寶寶降生了,爺爺,那便是我,您的瑤瑤。”

再往後,記錄的都是些政治和對爺爺的勸解與叮囑。

“我口裏的爺爺是全國最大的醫藥商,川城的商會會長左中賞”瑤瑤驚訝地瞪圓了眼。

趙廉挑了挑眉:“瑤瑤第一世就知道他”

瑤瑤碧綠的眼眸光華流轉,回憶道:“有一次我打碎了只瓷碗,被媽媽追著打,沖進書房找爸爸求救,看到他書桌上攤開著份舊報紙。”

“我爸有收集舊報紙,剪集、粘貼成冊的習慣。我當時並沒在意,只是匆忙掃了一眼,記得上面的粗黑標體寫道‘全國最大醫藥商,川城商會會長左中賞捐獻物資如下。”想了想,瑤瑤又道,“日期是47年9月13日。”

趙廉彎腰打開相冊:“你看看。”

瑤瑤盯著眼前的照片,吸呼一窒,一身黑綢雲紋長袍的老人,笑容可親,近乎於寵膩地的環抱著個繈褓裏的白胖娃娃。

“背面有字。”趙廉提醒道。

沈瓚伸手幫忙抽出,翻轉過來,只見上面鐵畫銀勾地寫道:“照於聊城會館,瑤瑤百天。”

趙廉道:“老爺子有相機,他身邊的顧醫生會沖洗。這張合照,還是我前兩年,找人去聊城查訪老爺子,在聊城的生活時,從會館老板那兒得到的。”

瑤瑤怔怔地盯著照片上的祖孫倆,有一瞬間,好似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明白。

“你當年受傷,靈魂被人擠出體外,穿到了42年的一只鸚鵡身上……”趙廉將瑤瑤當年傳給他的兩世記憶,一點不漏地說了一遍,直說到她作為靈鼠,在西南山區被左志軍一掌拍死。

“瑤瑤,當年你和左庭瑞一起死在川城防備戰中,老爺子悲痛欲絕,幾欲隨你們而去。還是後來,”趙廉指了指瑤瑤寫的那本日記,“他在顧醫生的提醒下,找到這本日記,知道你的來歷,才重燃希望。於50年開春,隱藏行蹤,帶著宋管家、顧醫生前往聊城,守著你出生成長。”

“聽說,”趙廉勾唇而笑,“你百天那日,他本已在小院裏給你辦了桌酒席,卻猶自不甘,覺得委屈了你,抱著你出了門,又在會館裏請了一桌,這才有了……會館這張照片。”

瑤瑤輕顫著繼續往下翻去,這是一張街邊照片。

古巷、老樹,來往的行人,路邊那迎著夕陽,牽著孫女慢步的老者。

瑤瑤的爪子擡起,虛虛撫過低頭跟孫女說著什麽的老者,和那紮著羊角辮仰頭笑若春花的小姑娘。

“這是一位攝影愛好者偶爾於街邊拍下的照片。”趙廉解釋道。

後面另有幾張,分別是抓周、生日宴和一些日常。

每一張照片,無論人多或是人少,祖孫倆總是自成一畫,老者看向小的,滿眼寵膩,小的回望老者,調皮依戀。

瑤瑤心裏空落落的,只覺淒惶,這些……她都沒有一絲印象,也想不起來。

“爺爺是不是走在我五歲那年 瑤瑤哽咽道,不然如何解釋那夢境裏的灰黑色調和白紗。

趙廉輕輕點了點頭。

“你自小在爺爺身邊長大,吃飯穿衣從不假他人之手,跟父母都隔著一層, 沈瓚撫了撫她的頭,“爺爺臨終之際,既怕你會因他的死傷心難過,又怕你回歸家庭後,不能跟父母好好相處,便讓顧醫生利用催眠術,消去了有關他和顧醫生、宋管家三人於你腦中的記憶,又將朱教授的一些片段植入你腦中,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多給你一份疼愛。

瑤瑤閉眼,唇邊扯起一抹苦笑:“我不記得五歲之前的丁點記憶。

“也沒有朱教授的身影嗎 趙廉蹙眉。

瑤瑤搖了搖頭:“我對朱凱之爺爺……沒有那麽深的感情。

“小時候爸爸經常帶我去看他,跟我講他當年參於地下工作的機智勇敢,我將他看作受人尊敬的革命家,學習的榜樣。

趙廉和沈瓚懂了,瑤瑤對朱教授只有敬重和愛戴,沒有對老爺子的依戀和孺慕的祖孫情。

相冊後面夾放的是趙廉這些年收集的,有關老爺子的早年報道。

瑤瑤一張張看過,越看心裏的悲傷越是難以壓制,雖然還是沒有想起跟他相處的點滴過往,可眼裏的淚卻止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瑤瑤, 沈瓚心疼能將她抱起,“別哭了,老爺子見你這般,該難受了。

“嗚……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小瓚, 瑤瑤攥著沈瓚的衣襟,哭道,“你帶我去川城、去聊城,去爺爺住過的任何一個地方看看,好不好

沈瓚抿了抿唇:“好!

趙廉按了按額頭,轉身出去打了通電話。

片刻,警衛員送來張借調令。

趙廉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辦了張工作證給沈瓚。

“我給你爭取了三個月的時間,這三月,你就陪著瑤瑤吧,若是……

想到兩月後發生在瑤瑤本人身上的那場變故,趙廉有些說不下去。

沈瓚伸手接過:“謝了。

“照顧好她。 趙廉不舍地揉了揉瑤瑤的頭,叮囑道。

沈瓚點點頭,抱著瑤瑤敬了個禮,由警衛員帶著出了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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