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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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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給黑牛家留下三斤黑面,一包紅糖,沈壁帶著黑牛,牽著剛洗過手的兒子,由狗蛋領著去了杜醫生那。

杜醫生被狗蛋從屋裏喚出,仍是一副極度不耐的模樣,眼瞼撩起瞅了沈壁一眼,嗡聲嗡氣道:“什麽事”

沈壁的目光在杜醫生烏黑的長指甲上停留了一瞬,一指身旁的兒子,“杜醫生您好,我是這小兒的父親,上次小家夥受傷,多虧了您贈送的草藥臉上才沒有留疤。這是診金,請收下。”說著,遞上了三斤黑面,對黑牛的傷只字不提。

“只是來送診金”杜醫生挑眉。

沈壁笑道:“是。”

杜醫生翻了下白眼,一把奪過布袋,掀簾進屋,“行,東西我接了,滾吧。”

沈壁好脾氣地笑笑,領著幾人出了院,朝南城門的主街走去。

“沈叔,可是要找別的醫館”狗蛋湊近沈壁。

“嗯。”沈壁打量著兩街,“我記得前面不遠,有家左記醫館。”

狗蛋和黑牛齊聲吸了口氣。

“左家的醫館好是好,就是,”狗蛋遲疑道,“賊貴了些。”

“沈叔,”黑牛幾步攔在沈壁面前,“我不用去醫館瞧傷看病,你能不能,能不能把省下的錢……給我。”

“病要看,傷要醫。”沈壁拍了拍黑牛的肩,“叔知道你們家生活困難,等從醫館出來,我出錢再給你們家買五十斤麥麩。”

黑牛耳尖一紅,退開,低喃了聲:“謝謝叔。”

左會長一手撐起的左家,是川城、乃至全國最大的醫藥商。他不但在魔都、川城等地辦了多家制藥廠,還從多國大量進口西藥,與之同時,在川城老家亦開了多家醫館,並主張家裏的孩子學慣中西醫。

沈壁來時瞧見的左家醫館,便是其中一家。

當然這些謝瑤都不知道,要不然哪敢隨幾人大搖大擺地進去啊。

幾人一踏進光潔明亮的大門,立馬有漂亮的護士小姐姐迎了過來,得知要看傷,一邊引著往裏走,一邊介紹道:“你們今天可是來巧了,我們大少爺今兒在本店坐館,他最精通的便是西外科,幾位請隨我來。”

說是醫館,卻也是家小型醫院了,各個科室都有。

幾人由護士領著穿過走廓,停在了外科的門前,“左醫生,這位病人的背部被鳥兒抓傷發了炎。”

房間不大,用簾子隔成了內外兩間,外間擺了三張桌子,這會兒其他醫生不在,唯最裏面的桌後坐著位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一身白大褂,斯文俊秀地戴著副眼鏡,纖長的手指捏著支鋼筆,正在病例上書寫著什麽。

“進來。”頭也不擡。

幾人等了會兒,左庭芳寫完病例收起,“誰看傷”

沈壁示意黑牛脫衣。

看到黑牛背上的傷,左庭芳面色一沈,“鸚鵡抓的”

沈壁從兒子手裏接過謝瑤,“是它。”

左庭芳瞳孔一縮,冷意從眼角蔓延。

謝瑤後頸一涼,激靈靈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身子一扭將頭埋在了沈壁懷裏。

“嗤”左庭芳意味不明地冷哼了聲,戴上橡膠手套,拉開簾子,讓黑牛在小床上趴下,取來鑷子、手術刀、酒精等物飛快地割去腐肉,擠出膿血,灑上白藥。

取下手套,左庭芳給了黑牛一根溫度計,37度4,低燒。

左庭芳給他打了退燒針。

“好了。”左庭芳洗洗手,回到桌前,刷刷開了藥,寫了收費單,遞給沈壁,“去前面拿藥,交費。”

沈壁將謝瑤放在桌上,接過藥單看了看。

謝瑤陡然對上一張放大的人臉,嚇得雙翅一展,交疊著護在了身前。

“呵,膽小了。”

沈壁:“左醫生認識這只鸚鵡”

“不認識。”左庭芳拿起桌邊的書,慢條斯理地打開,翻看了起來。

“哦”沈壁輕笑,“說來,這鸚鵡來得甚是蹊蹺,是小兒於半月前,在城外的臭水溝裏撿來的,那臭水溝直通城內的下水道。”

“也不知道它經歷了什以,剛撿到那會兒真真是狼狽至極,又是燒傷,又是槍/傷的。”

左庭芳擡頭,定定與沈壁對視了片刻,“先生想說什麽”

沈壁一笑,“說鸚鵡啊。”

“我對鸚鵡這種扁毛畜生不感興趣,若沒什麽事,諸位可以走了。”

沈壁雖不知,左庭芳見了自家爺爺嬌養在心頭的寶貝,為何是這等態度,卻也不再糾纏,俯身抱起謝瑤,說了聲打撓,帶著幾個孩子出來拿藥付費。

看沈壁接過一小瓶酒精,一小包白藥和幾粒退燒藥,掏出三個大洋付賬,狗蛋和黑牛臉上的肌肉齊齊抽了下,心疼的。

踏出醫館,謝瑤掙了掙,沈壁松手,謝瑤忙不跌地落在沈瓚懷裏,翅膀擡起還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唔……沈爸爸,太可怕了。

談笑間便能將你賣了。

沈壁似笑非笑地瞥了謝瑤一眼,沒跟它計較,擡腕看了看表,12:43,該吃飯了。

來前,他買了米面、熟食、煙酒,原準備跟休息的舅兄喝上兩杯,真誠地道聲謝。現在嗎,別說喝酒了,便是與那一家子同桌吃飯,他都不願。

“走,吃飯去。”沈壁也沒找多好的館子,帶著孩子們就去了,開在城門口的一家普通面館。

狗蛋、黑牛對視一眼,沒有拒絕。

面館裏到處擠滿了守城的大頭兵,一碟花生米,一杯散打的烈酒,外帶一海碗湯面,兩個黑面窩頭,對士兵來說,便是極好的夥食了。

沈壁尋了張桌子,讓老板將上面的杯盤收了,一人點了一碗面,一盤炒豬血,一盤豬頭肉,外帶十個雜糧窩頭。

“吃吧,管飽。”沈壁將筷子遞給幾人。

“老板,”沈瓚抱著謝瑤起身,另要了個碟子。

看著兒子給鸚鵡夾面,沈壁抽了抽嘴角,“它不是吃草籽、堅果嗎”

沈瓚:“瑤瑤什麽都吃,不挑的。”

謝瑤悄悄地探爪,目標豬頭肉。

“啪!”

沈壁一筷子打在她爪上,夾起幾塊給她丟在碟子裏,招呼狗蛋、黑牛,“吃,別客氣。”

多久沒吃肉,一口豬頭肉含在嘴裏,兩人幸福地紅了眼眶。

沈壁只當沒瞧見,一連給兩人夾了幾筷子,支著耳朵,聽起了周邊的八卦。

“聽說了嗎”旁邊的大頭兵叫道,“左會長府上的宋管家,到處在找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呢。”

“怎麽,他家的孩子丟了”

“哪跟哪啊,”大頭兵道,“說是左會長養的那只鸚鵡,被個五歲的孩子撿走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

沈壁目露沈思,左大少這裏走不通,那他就靜觀其變吧,反正左會長短時間內不會放棄對“大將軍”的尋找,所謂上趕子不是好買賣,如此到不如留點線索,讓左府主動找來。

從面館出來,沈壁再次邁進糧店,購了五十斤麥麩給黑牛,他背上有傷,沈壁請了狗蛋幫忙背上麥麩送他回家。

與兩人告別,沈壁牽著兒子回到苗家。

彼時,一家人剛剛飽餐了一頓,個個吃得滿嘴油光,一臉饜足。

“哎啊,妹夫和小瓚回來了,吃了嗎”李鳳丫喜笑顏開,諂媚道,“鍋裏我給你們留了菜,可要再吃點”

“不用了。”沈壁接過謝瑤,一推兒子的背 “去把藤箱提出來。”

沈瓚一溜小跑推開門 不由一楞。

房間裏 尾巴正慌亂地把從他藤箱裏掏出的舊衣 往裏塞呢。

沈瓚小臉一沈 不悅道:“表哥想找什麽”

“我……我的彈弓不見了

我找找。”慌亂褪去 尾巴越說越溜。

沈瓚瞇了瞇眼 “表哥是懷疑 我偷了你的彈弓”

“哎呀什麽偷不偷的 ”李鳳丫聞迅趕來 笑道 “表兄弟之間計較那麽多做什麽同吃同住這麽久了 還分什麽你我 你說是吧 妹夫”

“呵呵……”沈壁輕聲一笑 “什麽話都讓大嫂說了。”

“不過 ”沈壁沈了臉 “無憑無據就趁主人不在 私自打開他人的東西搜查 終歸……是不妥。”

尾巴今年才十一二歲 太毒的話吐出口 沈壁怕給孩子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行了 舊衣就不要了 小瓚把藤箱提出來吧。”

“大哥呢”沈壁道 “我和小瓚跟他道個別。”

“他啊 好不容易見了酒 中午可不就多貪了幾杯 剛睡下 我去叫他……”嘴裏說著叫 李鳳丫卻站著沒動。

“也好 麻煩大嫂了。”

李鳳丫一噎 沖兒子使了個眼色。

尾巴心領神會 “姑父 鸚鵡是我跟表弟、胖墩三人撿回來的 城東的掌櫃給價五個大洋 先付了一個大洋的定金 你看……”

“所以呢”沈壁眼瞼撩起 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 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謝瑤背上的毛。

“……”尾巴吞了吞吐沫 “姑父要抱走鸚鵡也不是不行 五個大洋 你怎麽也得再付四個吧不然 我也沒法跟胖墩和東城的常掌櫃交待 是吧”

“算數算得不錯 ”沈壁唇角輕勾 “我記得小瓚上午在山腳說過 五個大洋是他跟常掌櫃一個討巧的說法 不涉交易 更不涉鸚鵡。所以 你需要跟他交待什麽”

心思被拆穿 尾巴窘得滿臉通紅 卻是倔強道:“可……鸚鵡確實值五個大洋啊 姑父一個大洋不出 就想將它抱走嗎”

“常掌櫃確實是因為小瓚幫了他一個忙 給了一個大洋 可人家也給鸚鵡看了傷給了藥 我們再要這一個大洋就不合適了。所以 這錢有時間 我是要還給人家的。”

“再說 若按你說的鸚鵡市值五個大洋 那該有小瓚的一份 算上要還常掌櫃的一個大洋 我只需再付你們兩個半吧”

沈壁是機械廠的工程師 工資不低 再加上平常愛寫些文章發表 一個月的收入便是接濟些同志 餘下的也夠他和兒子吃喝不愁。他手頭松散慣了 真不在乎這點小錢 可這麽被人伸手討要 說實話 他真不想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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