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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守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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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守相伴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江月木白這一遭下來,最先享受的是口福。

自木白醒過來,島上一直熱鬧不斷,雖說常駐者只有這四人,但上至廚房鍋碗瓢盆,下至庭院嬉笑打鬧,聲音就從來沒斷過。

霽霧整日裏變著花樣地給他倆做好吃的,缺什麽食材就差赤煙去買。

這才過去大半個月,江月都感覺自己胖了好一圈。

這日她似往常坐在亭下,看木白和赤煙在院子裏比劃拳腳強身健體,霽霧倚著柱子舉著煙桿也一齊瞧著他們。

她突然覺得這一瞬是那麽的美好,沒有紛爭沒有因果沒有死亡沒有分離。

就像這座滿是桃花島,宛似真正桃花源。

“啾姐姐。”她遞過去一杯茶,“謝謝你們都還在。”

霽霧接過茶朝她笑了笑。

院子裏的二人剛收了式落座,只見清虛長老從遠處走來。

許久不見,木白趕忙起身行禮:“師傅。”

“為師在天界聽聞你醒了便趕忙下來看看。”清虛拉過他左右瞧瞧,“看著還可以,你小子也是命夠硬,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其他不適之處。”木白朝師傅笑笑。

“既然身體一切都好,那明日你倆便隨我去仙界一趟。”清虛一甩拂塵,從腰間掏出個小酒壺坐下,“該把事情了結了結了。”

木白看了眼江月:“月兒也要一同去嗎?”

“自然。”清虛仰頭飲一口壺中清酒,“她既已是仙人,豈有不去仙界的道理。”

二人只好點頭應下。

入夜,明月當頭。

江月坐臥在美人塌上瞧著窗外夜色,神色憂愁不發一語。

霽霧正欲同她閑聊一二,卻突然從窗戶外飛進來一團紙團。

展開來,是熟悉秀麗的字跡——清風朗月,枯柏逢春。浮萍孤亭,唯盼佳人。

江月一掃臉上陰霾,將字條折好放在桌上,起身便往門外走。

“誒,月兒你去哪?”霽霧正坐在桌旁歇息,瞧見江月直奔門外,下意識想跟過去。

“啾姐姐我出去一下。”江月邊說邊後退掩門,“你若是累了,便不用等我了,給我留個門就行。”

霽霧搖搖頭,輕輕笑了一下。

江月小跑著追上月光,片刻便抵達涼亭。

離亭子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慢下腳步調整呼吸。

亭中一抹熟悉的身影背身認真瞧著天上的月亮。

她慢慢靠近,那人許是聽到腳步聲響又或是心有靈犀,倏地轉過身。

“月兒!”木白平靜的臉上閃過一抹藏不住的雀躍,一路小跑從亭子裏出來擁在江月身邊,“還好你來了!”

“怎麽對我這般沒有信心?”江月微低著頭,輕輕向上瞧,眼神嬌俏中帶著幾分淺怨,似軟綿綿的小拳頭般落在木白身上。

“我...”木白被這眼神砸的心癢癢,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只好說出真心話,“不是對你沒信心,是對我自己。我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你。”

江月歪著頭瞧他,眉頭微蹙。

“原是答應救你性命回父母親人身邊,可是如今為了救我,你怕是再不能做回凡人。”木白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指節都泛著白,“況且...況且我還傷了你,害你陷入險境。”

她側耳聽著,一字一句。餘光掃見袖口下緊繃的拳,沒有說話,只是雙手覆上,將泛白的手捧在掌心。

“若是你不配,那我必定不會以命相救。”江月也不看他,就盯著手心輕輕地揉,“我與父親母親原就很難再相見,本就是你應了救我,倘若沒有你,更是沒有半分可能。所以你不必為此自責。”

木白瞧著交織在一起的手,不發一語,半晌,緊繃的拳頭終於松了些,他拉著她步入涼亭。

這亭子是望月的好去處,月光皎潔,璀璨又安靜地掛在當空。

它閑來無事,投一縷在亭中二人腳邊,與他們並肩站著,看少年心動,看錦瑟朦朧。

“月兒,有些話,自從上次在秦老五的幻境裏就想對你說了,無奈中間總有阻礙,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木白視線從交錯在一起的雙手上移開,他緊盯江月雙眼,眼中欲望似是要將她吞下去。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庭院寂靜,唯一句喜歡裹著滿滿真心震得江月心底發軟。

連初春的的鳥兒都不忍打岔。

“所以...”木白清晰分明的喉結上下滾動,“所以...你呢?”

所以你呢?

江月聽到這話的時候再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以為接下來要有什麽深刻且動聽的情話。

“我啊...”江月藏起嘴角的笑,故意拖著長音側身過去,“你說呢?”

“我...”木白吞吞吐吐,“我拿不準...好月兒,你快告訴我吧。”

江月嘴角的笑勾的更濃了,佯裝生氣,“呆瓜!”

“...我知道了。”木白肩膀明顯垂了下去,臉上是藏不住的失落,“我呆,我笨,我蠢。是我會錯了意。”

“哎呀。”江月急地跺了一下腳,“要不我就說你是個呆瓜呢。”

木白這下徹底懵了,怔在原地不自覺向江月探探身子。

江月瞧眼前人越來越近,每一次呼吸隨著距離逐漸縮短也越來越快。

缺氧的大腦在某一瞬凝滯,身體不再屬於自己,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勾住眼前男人的脖子,踮著腳貼上了他的唇。

靜。

世界一片安靜,連呼吸都沒了聲音。

吵。

心臟血液在身體裏橫沖直撞,久久回蕩。

思緒分辨不出光影明亮吵鬧安靜。

天地萬物除了江月,他已經什麽都分辨不出來了。

江月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秉著一股沒來頭的沖動,任由自己的心先一步行事。

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或許感情本就是這麽的無邏輯無理由。

木白的體溫比她略高些,大約三四秒後,只覺得一只溫熱的大手攬上自己的腰。

唇間那人似乎從震驚中走出,柔軟和溫熱帶著少見的霸道和急切直直探進來。

江月不懂這些,雖是她先,但此刻卻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隨著對方的動作,與他一起勾撚纏繞。

那人呼吸越發急促,舌尖的吮\吸也越來越讓人喘不上氣。

她只覺得腰上的手收的比方才更緊,恐似她要逃,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裏。

時光流轉,或千年,或轉瞬。

江月徹底回過神來已是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一大早清虛便帶二人去見玉帝。

江月有模有樣學著他們師徒二人的樣子,緊握玉佩,成功地騰起她做神仙以來的第一片雲。

她一動不敢動,害怕得不敢睜眼,木白勾著嘴角,用法術將二人鏈接在一起。

不多時,在清虛的帶領下,三人已達玉帝腳下。

玉帝坐於高階之上,威嚴地向下望著眾生。

“你便是江月?”一聲轟鳴籠罩整片天落在她身上。

“回玉帝,是。”她不敢擡頭,跪在地上盯著眼前不知道哪只白鶴落下來的絨毛。

“擡起頭。”玉帝道。

江月擡頭,親眼所見玉皇大帝時只覺心裏有無盡的震撼。

“怎地連長相都一樣。”玉帝小聲嘀咕,“你可知如今你已不再是凡人之身,歸為仙班?”

“江月知道。”

“那你又可知你前世種種過往?”

“江月知道。”她又答,“霽霧姐姐已說與我聽。”

“既你已知,念在你前世除魔有功,今生又舍命救仙的情面上,過往種種便一筆購銷。”玉帝輕揮袖擺,“如今你再入仙班,那便賜你新仙階,從下仙開始,一點一點做起吧。”

江月謝過玉帝退在一旁,看著階上人與清虛細判木白之事,最終在清虛的請求下,木白依舊是原封不動的小神仙。

“玉帝。”木白上前一步跪下,“小仙鬥膽向您請求一件事。”

“奏。”

“既然江月已是下仙,可否念在她初來乍到,讓小仙帶她熟悉神仙所做之事?”木白拱手作揖,“小仙所在之處方圓一千裏只有小仙一人,偶爾事多繁雜恐忙不過來,不如讓她隨小仙一起,為百姓做事保一方安樂。這樣也省去再給她找新職位了。”

玉帝猶豫片刻,大約一兩秒,才點頭應下。

眾人拜別玉帝,清虛還有其他事要忙,江月與木白便先一步下凡。

“如何?”剛一回來霽霧與赤煙便圍上來。

二人將天上之事說與他們聽。

“如此說來,玉帝是同意月兒回去了?”霽霧聽完開心地笑起來,“而且你倆還能在同一個地方任職?”

“嗯。”江月抿著唇笑,絞著頭發輕輕垂下頭。

“玉帝老頭沒有追究你...那些?”赤煙一時間沒找到比較好的形容詞去描述他的過往,隨手在空中瞎比劃兩下,“就這麽算了?”

“嗯,沒有。”木白笑笑,“你好像很失望啊?”

“那倒沒有。”赤煙搓搓鼻子,“就是感覺不像他們的作風。”

“不管怎麽說,都算是一件好事。”木白偏頭看向江月,笑容柔情似水,“能和月兒在一起,我做什麽都願意。”

“...哎喲餵。”赤煙打了個寒顫,一個閃身躲在霽霧身後,壓低聲音,“他倆這是什麽情況?”

霽霧也壓低聲音:“應該是你想的情況。”

“什麽時候的事?!”赤煙兩只眼珠子睜的溜圓。

“估計是昨天晚上。”霽霧抿著嘴笑笑,“昨天晚上月兒溜出去好久,回來之後還一個勁樂呵呵的傻笑。”

她說話聲音雖小,但也沒避著,江月自然而然都聽在耳朵裏。

“我...我哪有樂呵呵得傻笑!啾姐姐慣會取笑我!”江月羞著臉在原地跺腳,說著就要去追霽霧打鬧。

院子裏清風拂過,卷起片片花瓣,捉迷藏似得藏進少女烏黑的發間。

木白和赤煙斟一壺溫酒坐在桃花樹下,笑著一飲而盡。

不久後,京郊城南的梅花林裏一尊神像變成兩尊,門口的兩尊石獅子也變成了天龍與地龍。

冬去春來,花謝花開。

佳人天成,廝守相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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