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畫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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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畫入巷

“今年梅花開的極盛,等下采些給你帶回去做梅花釀喝。”

梅花釀?

眩暈中江月隱約覺得有人在耳邊說話。

聲音熟悉,語調輕柔。

她疑惑地睜開眼,眼前之景不再是無邊黑暗,難得的明媚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江月擡起一只胳膊擋住太陽,瞇縫著眼往前看。

她正站在一個小院子裏,院中央一顆盛開的梅花樹,一個男子站在樹下朝他招手。

不知是方才黑暗到光亮的快速切換還是怎地,男子的樣貌她看不清。

“怎麽站在那兒不動,你快來呀。”樹下男子催促道。

她正打算上前兩步,想要看清樹下何人,此處又是何地,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呼喚。

“江月。”

聲音又是這般耳熟。

“月兒你醒醒。”

是誰在喚我乳名。

“月兒你別嚇我...”

到底是誰在喊我。

江月在接連地呼喚中轉過頭。

也不知是不是回頭時用力過猛,她腳下沒站穩,又陷入天旋地轉間。

再睜眼時,場景已然發生變化。沒有梅花樹,沒有院子,男子也不在樹下。

而在眼前。

男子屈膝半跪在地上,將她輕輕攬在懷裏。

江月的視線被木白填滿,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焦急。

“月兒!”木白看到她醒了,遮不住眼底的欣喜,“你終於醒了,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江月還有些懵,她正想開口問清狀況卻被木白緊緊抱住。

這個擁抱很緊。

緊到江月有些喘不上氣。

可她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輕擡起手,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

“發生了什麽?”江月問。

“我們方才從游離之間出來。”霽霧拿著煙桿站在一旁,“不知怎得到了這裏,大家接二連三都醒了,只有你遲遲不見醒來。”

“還好你醒了。”木白手上力氣又大了幾分,“嚇死我了。”

江月被勒得有些發痛,她輕輕拍拍木白的胳膊示意他松一些,安慰道:“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鬼了,還能怎麽再死一次呀。”

“傻丫頭。”霽霧也用煙桿敲了敲木白,“我們這些在地府生活的人,若是真死了,那就是魂飛魄散,再無回天之法,不可入輪回不可入六道,沒了就是實打實地沒了。”

江月聞言楞了一下,一時間沒想起要怎麽接話才好。

正不知所措時,突然感覺木白把下巴抵在了自己頸間,隨後是皮膚貼上來的溫熱。

“這裏是哪裏?”她擡手摸上木白的頭,將話題引開,指尖松軟的發絲手感意外的好。

這是她第一次,和木白有這樣近這樣多的接觸,夾著幾分私心的貪戀,不忍心將頸間人推開。

“具體位置不知道。”霽霧瞥了一眼木白,勾起嘴角笑笑,“但應該還是在紀府裏面,我們已經從幻境中徹底出來了。”

江月點點頭。

“你沒事兒就行,”赤煙走過來,朝江月擡擡下巴,又用腳尖踢踢木白屁股,“你差不多得了,該出發了。”

木白擡頭剜了赤煙一眼,松開懷中人,拉著江月從地上站起來。

江月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快速環視了一圈四周掌握情況。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房間,四四方方,零星幾件觀賞性極強的家具,與先前進入畫中世界的房間並無太大不同。

她行至門邊,透過門上的柵格,瞧見外面是一條長廊,沒有隔斷,沒有裝飾,甚至沒有一個人。

只有一間間和自己現在這間一樣的屋子。

“我們就這麽出發?”江月回頭望向眾人。

沒了先前的大片白霧還真有些不習慣...

“這已經是現實了吧?”她不安地又問一次,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外面,“沒霧欸...”

霽霧沒忍住,捂著嘴笑出聲:“是現實,你不信你現在隨意想個願望,看看有沒有人幫你實現。”

旁邊赤煙聽到這話也靠在墻上笑起來:“霽霧,你夠狠。”

“啊!”江月猛地轉頭看向赤煙,“哇,這是我第一次見赤煙喊啾姐姐名字欸!”

這不說還好,一說赤煙光速收起笑容,又從鼻孔裏帶出星火花,冷冷哼一聲頭便轉回去。

人形直立行走火折子......

江月閉上眼在心底用力地許了個現在可以看到娘的願望,虔誠程度不亞於當初在木白廟裏朝石像下單。

然而什麽都沒發生。

好,是現實。

她長籲的一瞬間看到旁邊的木白笑著看她。

“走吧。”他走過來,“我們就這麽出去就行,不保險的話,我可以再上個隱身術。”

眾人一番探討之下,主要是在江月的極力勸說之下,木白還是一人給了一個隱身術。

這下江月打頭陣,大搖大擺從門上穿過去。

至於反正橫豎都能穿墻,為什麽要老老實實從門走,一行人並未深究過。

可能以前當人當習慣了吧。

步入庭院,江月這才發現長廊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長。

甚至與其說是條長廊,不如說像個巷子。

這巷子左手單側有房,右手是石板青墻,前後都可走,遠處皆是轉口。

“朝哪兒走?”木白問。

“都行。”江月前後看看,“反正都沒走過,你決定吧。”

“那就朝前走。”木白越過她,將她攬在身後夾在隊伍中間,向前擡擡下巴。

隨著隊伍前行,江月越發覺得詭異,左手邊的所有房間,從外面看過去統一長一個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右上角有個小木牌,木牌上用不同顏色的墨畫了幅不同的小畫。

“我們剛剛也有這個牌子嗎?”江月壓低聲音問。

“有。”霽霧走在她身後,向前探身,“只是我們那個上面什麽都沒畫。”

她拉著木白放慢腳步,一路走一路瞧,發現有的牌子上用朱砂畫了個娃娃,有的牌子上用青色畫了對鴛鴦,更甚者還有用黑色寫了個“壽”字。

但只有這三個顏色。

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們一路走一路看,不多時便行至拐角,木白站在墻角探探頭,確認下一段長巷依舊沒人才向後點點頭,示意大家跟他往前走。

然而這段路還是一樣,接著又是一個拐角。

就在江月以為自己不小心打了哪面墻時,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場景。

右側一直沒有變化的灰墻上開了一個如意門,門上一塊小匾額,匾額上沒有寫字而是畫了幾個符號。

一行人沒有哪個能看懂,幹脆大手一揮,不看了!

木白率先探出半個身子進去,門後沒人,他又縮回來,一半在裏一半在外,朝後面幾個人招招手。

眾人鬼鬼祟祟趕緊跟上。

這一層並沒有比上一層有太多區別,依舊是一側灰墻一側是矮房。

門口木板上的顏色從朱色、青色、黑色變成了黃色、綠色、白色。

依舊沒有文字只有圖畫。

江月上前一步,想仔細看看木牌上所畫何物,剛上一階,腳步瞬間一頓。

“怎麽了?”木白看她突然停住,“哪裏不舒服嗎?”

江月搖頭沒有說話,指頭搭在唇上“噓”了一下。隨後在眾人迷茫的眼神裏,用口語說了一句——裏面有人。

眾人頓時警覺。

所有人第一時間貼近門邊,藏身於門上柵格之下。

江月輕手輕腳,虛扒著門框微微探出半截眼睛,她屏住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呼氣用太大力,直接把門給吹倒。

因為視線阻礙的原因,她只能看到屋子裏站著的人,地面和下半截是視線盲區。

一個穿著樸素,貌似紀宅小廝的男人背對門站立,一動不動,低頭看著地面。

江月松了一口氣,正想起身瞧瞧地上有什麽的時候,木白按住她肩膀搖了搖頭。

我來。他用口型說道。

木白微微起身,看清了地上是什麽情況後帶著大家立刻離開。

“地上躺著一個人。”眾人站在兩個房間中間,木白壓低聲音說,“墻上掛著一副空白畫卷。”

“躺著一個人?”赤煙皺皺眉,“躺在屋子正中間?那屋裏也沒床可以躺吧??”

“在地上。”木白點點頭。

“那個背對我們的人不會是看守吧?”江月皺著眉說出自己心中猜想。

“感覺像。”木白擡手點上江月眉心,“別皺眉。”

江月感受到木白指尖溫度的那一霎那,感覺眼前所有場景都跟著心跳猛猛顫動一下。

雖然鬼沒有什麽心跳,但做了這麽多年的人,多少也能熟讀並背誦心跳的頻次和感覺。

她微垂著頭悄悄看一眼木白,卻發現木白也正在笑著看他。

溫柔和煦。

眾人繼續向前,遇到一間屋子便上前看一眼,一連看了□□間,裏面模樣都大差不差——中間躺著個人,門口背對站著個人,墻上一副空白畫卷。

就連位置都、動作全都一模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忙來忙去,總覺得這條“巷子”似乎比外面的稍微短些,行至轉角轉彎。

依舊上前去看屋內情況。

江月輕步上前,照舊是俯身露出半截眼睛。

她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門內,雙膝由曲微微站立,就在她剛剛站直的那一霎那,一聲驚呼頓時從口中溢出。

僅一瞬,她立刻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睜得如牛鈴般大,一路倒退往臺階下走。

就在她即將踩空之際,木白一個箭步沖上來,將她穩穩接在懷裏。

江月瞪著雙眼迎上木白擔憂的視線,手從嘴巴上顫顫巍巍地拿下來,一臉驚恐。

“他...他看到我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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