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又三年,轉眼已經是蝶生來到小竹樓的第八年。

姜諭起身出了堂屋,頎長的身形跨過門檻時不得不微微低頭,及腰長發松松的用銀飾紮起一半,流水一樣隨著他的動作傾瀉過肩頭。

素白的左手擡起,腕上的蛇形尼秋把微晃,袖中爬出一條金蛇落在他的掌心。

阿金擡起窄小的蛇頭輕擺,不一會兒就朝著蝶生常玩耍的山坡吐了吐信子。

他站在露臺上擡眸望去,不遠處的山坡上淺草微綠,穿著淺紫色苗服的少年躺在草地上,無端給滿目新綠添了一抹艷色。

緩步穿過一旁的小道,繞到山坡上,姜諭俯身將阿金放到地上,看著它歡快的朝著蝶生爬了過去。

草地上安睡的少年懵然未覺,姜諭生怕驚擾到他似的,腳步放得輕柔,慢慢在他身側坐下。

金蛇不安分的順著蝶生寬大的袖擺爬上他的手臂,爬蟲冰涼的體溫終於讓蝶生醒了過來。

白凈的臉上還帶著睡夢中的迷茫,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一眼就與緊盯著他的姜諭視線對上,淺淺勾了勾唇,笑得天真又慵懶“阿哥怎麽來了?”

姜諭攬著他的肩膀將他扶起來,溫聲道:“春寒料峭,怎麽睡草地上了?”

蝶生打了個哈欠,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有些酸癢“不知道啊,我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新的花種的,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容易犯困。”

伸手捶打著肩頸,希望能稍微緩解骨骼莫名的難受。

姜諭看著他水潤飽滿的唇瓣,垂著眼瞼蓋住眼裏翻滾的欲望,隱秘的咽了咽喉頭。

因為蝶靈要長成了啊……

汲取著他體內蛇靈的養分,蝶靈成長的很快。

而蝶生自從蠱蟲林受傷後,姜諭對他的調養更加上心。

撫摸著蝶生的側頸,少年肌膚瓷白近乎透明,淡青血管若隱若現,如蝶翼脈絡。

身形清瘦,頸項纖細,鎖骨伶仃,似稍用力便會折斷;眉眼低垂時溫順孱弱,擡眼間水霧氤氳,清冽惑人。

蝶生被他撫弄的縮了縮脖子,看著姜諭勾起的薄唇,無端的有些心慌。

察覺到蝶生細小的抗拒,姜諭不快的微微皺眉。

“怎麽了?”他故意湊到蝶生的耳邊,沈聲問道。

蝶生擡眼看他,眼前的姜諭終於長成了族人們所期待的神明的模樣。

身形高挺如孤崖勁竹,肩背線條蓄滿爆發力,膚色是經年山霧浸潤的冷白,唇色卻極深似凝血,面無表情時如寒玉雕琢,微微一笑卻又妖媚太過。

蝶生不敢再看下去,連忙垂下頭“沒事,我……有些不舒服。”

他壓制著胸膛跳得歡快的心臟,將所有的情緒深埋心底。

一陣春風吹過,蝶生莫名的打了個冷顫,姜諭眉頭皺的更緊“回去吧,才睡醒就吹風容易著涼。”

四月八,踩花山。

寨子中心的空地上早早的就豎起了花樹,早幾天家家戶戶都將屋子打掃的亮亮堂堂的,紮上五色的布帶。

族人們齊心協力將準備好的祭品擺在花樹前,一派祥和安樂。

太陽升起後,姜諭圍滿了族人的花樹前宣布上花。

一戶又一戶的族人們有序的祭花樹祈福,祈求著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寨子不大,滿打滿算也就七十多戶人家,加起來不到五百人。

祭花樹祈福結束的也很快。

蝶生幫姜諭穿上黑色繡著五聖紋的禮服,將綴滿銀飾的長袍理順,困倦的晃了晃頭,提起精神道:“我等會兒要去找阿爹阿媽,阿哥祭祀完了就直接回來嗎?”

姜諭搖了搖頭,額角金色的蛇紋泛著細碎的微光“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麽?”蝶生詫異的仰頭看他。

被蝶生呆楞的模樣取悅,姜諭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去求親啊。”

蝶生睜著眼,似乎沒反應過來姜諭說了什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上花結束後,空地上早已擺上了長桌宴,美酒佳肴,蘆笙篝火也準備齊全。

蝶生跟隨阿爹阿媽拈著香跪下,空地中心的花樹下,姜諭平緩的念著冗長的祭文。

他昏昏沈沈的,覺得身體似乎在發熱。

濯英看出他狀況不對,擔憂的扶住他的手肘,輕聲問道:“阿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蝶生緩慢的搖了搖頭“沒事,沒事的……”

隨著姜諭祭文念完,族人們皆舉香叩拜。

等到祭祀結束,天色依然昏暗。

篝火將這一方天地照的亮如白晝,長桌兩邊坐滿了人,年輕的男女歡快的對歌、跳舞、吹蘆笙,用熱情迎接新一年的春天。

苗寨的任何節日,都有男女互贈信物,游方交友。

踩花山節更甚。

濯英紅著臉躲在蝶生身後,哀求蝶生將那些狂蜂浪蝶擋下。

蝶生坐在阿爹阿媽身邊,沒有姜諭看著,不知不覺又喝下了幾杯米酒。

他昏昏沈沈的支著頭,擋在濯英身前,替她擋去一波又一波前來求愛的小夥子。

姜諭端著酒杯從首座走下來,坐到蝶生身邊。

見他又喝醉了,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的到來讓周圍的族人都有些誠惶誠恐。

沈默在這一小塊地方蔓延。

姜諭卻渾然不在意,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雕著蝴蝶和游蛇的耶尼宋遞給蝶生“醒醒,我們游方去。”

阿桑嬸(蝶生的養母)連忙伸手想攔,被姜諭斜眼一瞥,嚇得不敢再動。

蝶生迷迷糊糊的,只看到姜諭冷了臉,於是伸手攬住他的後頸,將他的臉壓向自己“幹什麽呀你?不許那麽兇!”

吐息間滿是酒香,姜諭依言緩下臉色,將手中的耶尼宋插到蝶生的發間“好,不兇。”

他攬著蝶生,果然換上笑臉,對阿桑嬸和阿興叔道:“長老明天會上門和你們商討親事,蝶生喝多了,我先帶他回去。”

說完,抱起蝶生離開了人群。

蝶生燥熱的晃著頭,頭上做工精細的耶尼宋被月光照的閃閃發光。

“好熱……渴……我想喝水,阿哥……我要喝水……”

他無賴似的晃著兩只腳,鬧著要喝水。

姜諭穩穩抱著他,低頭將他喋喋不休的嘴唇封住,卻似乎剛好能緩解蝶生身體的焦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