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塔公寺

關燈
第37章 塔公寺

洛桑沒有選擇在磨石公園耽誤許久,不過是轉了山,拍了照,他就帶著李應走了。

李應不知道洛桑的安排,他只跟著洛桑的安排就好,隨著他走著一回,也算是無憾了。

洛桑以為是李應看穿了自己,但實際上只是李應逃避了自己,那話不對洛桑說,是對自己說的。

沿路的景色倒是愈發豐富了起來,由墨石公園的荒蕪寸草不生,到了草原的茂密花草,兩種截然不同的的風景卻又如同兩人的關系,由一開始的不長一物至如今的由親由敬。

洛桑開著車,偶爾也分出點餘光觀察著李應,見他一臉好奇的樣子便開口解釋道:“這裏是塔公草原。”

李應不清楚塔公草原,但是他還記得來時遇見的那個叔叔說的“塔公寺”白塔群,大概也在著附近。

“你要去拜白塔嗎?”

“要。”

洛桑指了指前面的紅墻,說:“那就是塔公寺。”

剛一靠近,李應就聽到了梵音,念的又急又快,李應仔細想要辨認出究竟是什麽,但無論如何也聽不出來。

跟著洛桑走進去了,李應才突然意識到,他如今已經進入了藏族的寺廟中了。四周的人手上都拿著個轉經輪,隨著走路的步子慢悠慢悠轉著,嘴裏還要跟著喇嘛念起經來。

洛桑說這是叫做祈福。

進寺之後首先就是幾座大廟,但洛桑卻帶著李應先去了經筒處。

鑲嵌了金色的經輪的彼此連接在一起,立在廊下,走過的路人,伸手撥弄著它,使它轉起來發出悅耳的鈴鐺聲。

洛桑亦不例外,李應就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手放在被他撥弄過的地方,那裏仿佛還留著他的體溫。

李應搖動的不是經筒,是洛桑手的溫度。

不知為何,李應突然就想起了倉央嘉措的詩句:

那一月,

我轉過所有經輪,

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李應的手停在早已不再轉動的經輪上,細細摩挲著洛桑留下的痕跡,看著他走入人群中。

洛桑向後望了李應一眼,李應卻沒有向前一步,只是轉身往回走,留給洛桑一個背影,他心中所思所想已有了答案,可他卻受不住了。

洛桑頓了頓,想要去追,可他已經被人海淹沒了,掙脫不了,只能看著他離開。

李應去了大殿上,將洛桑為他買的圍巾解了下來,握在手裏面,靜靜地坐在一處石階上。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逃開,他還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想來想去,李應還是沒能為自己的任性找到個借口。

他的手機還在洛桑身上,李應不知道洛桑能不能找到自己,他只能找個地方藏起來,說不清楚究竟想不想被找到。

李應的心情有點覆雜,連自己也無法辨認出到底由什麽組成。

抱著膝蓋,埋下頭,李應有些無趣的試圖將所有的一切都拋下,但越想要忘記,就越是想要記起。

花下對酌時意外的一個擁抱,紅塔之上意外的吻,又或者是墨石之上那個真正的吻,總之往事種種,而今全成了攪亂李應一腔思緒的愁根,盤踞在識海中。

李應手上握著一把刀,想要將其割舍,但是卻無從下手,除非將自己盡數拋棄。

但李應又如何能忘記自我呢?他只能被迫重覆千百次地憶起這些和洛桑相關的往事,然後假裝無事發生,一如往日,畢竟他愛的是座緘默的雪山,受不得一點嘩然。

可李應的心跳已然成了鼓樂大作,僅僅是想起他。

正在李應沈思的時候,他手上的圍巾卻被人輕輕抽走了,感受到了手上的動作,擡頭時,李應只能看見一個身影利落得翻身上馬,騎著馬手上將毛巾高高甩起來,往旁邊的小巷子跑去。

只看背影,李應也知道這是洛桑。

他跟著跑了過去,剛開口說了一句:“洛桑,我的圍巾……”

話還沒說完,洛桑就已經將食指伸過來擋住了他的話。

洛桑坐在馬上,彎著腰,直視著李應,將他的唇蒙了起來,有些祈求地說道:“李應,不要說出口。”

李應不知道洛桑不讓他說什麽,他只好假裝沈默,看著洛桑下馬,替自己將圍巾系好,輕輕抱了自己一下。李應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擁抱的力度,洛桑就已經放開了手。

洛桑罕見地笑了笑,笑的很釋然:“抱歉,失禮了。”

洛桑後退了一步,和李應保持著一個不算疏離卻又不算遠的距離,比初見時要近,但又比十幾分鐘前遠。

其實距離並沒有拉遠太多,可李應突然就覺得他們中間有了長長的一條天塹,無法跨越。

洛桑牽著馬,找到它的主人將它還了回去。

帶著李應往寺廟內深入,進入大殿之後,裏面全是佛像,每個佛像面前都有一個箱子,旅人路過就會放幾些錢進去,具體多少看自己,放不放也看自己,沒有人強迫,但幾乎沒人會不放。

洛桑一路走一步拜,李應也裝模作樣地跟著學,一步一叩首,從進門一直到佛像前。

但李應不知道,洛桑的每一步跪拜中,都是他。

洛桑要李應綏喜延安,長喜無憂。

李應擡頭看佛像時,恰好一陣穿堂風過,將面前的經卷吹開,上面寫著:“觀自在菩薩,行身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若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李應不敢細看,只是粗略掃到一眼,就趕緊移開了視線。看著洛桑站了起來,他也跟著站起來。怕犯了忌諱,李應做的每一個動作都確保和洛桑一模一樣。

從大殿出來,兩人就去旁邊聽喇嘛講經去了。李應跪坐在洛桑旁邊,有些無聊地聽著,卻止不住地犯困。喇嘛講的是藏文,而且念地又快,李應總覺得他的字句都連在一起了,但由於聽不懂,他也不能確定,只能悄悄在心裏猜測一下。

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李應閉著眼睛假裝自己聽的很認真,但還是忍不住悄悄瞇著眼去看洛桑。和李應不同,洛桑明顯虔誠了許多,還在跟著喇嘛念了起來。

李應看洛桑聽的認真,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只能受著。由於閉著眼睛,很快李應的身子就開始歪歪倒到了。

洛桑偶然側頭看了一下李應,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輕輕拍了拍他,將他喚醒,示意著他跟著出去。

輿兮佂離。

門口的喇嘛往洛桑的手上灑了點水,洛桑一口就喝了,又遞了個灰漆漆的團子給洛桑,李應看著他將它吞了下去,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所以輪到李應的時候,他也學著洛桑的樣子,想要一口就將它吃下去,但是聞到那個味道,李應總覺得有些不妙,那是比酥油還要恐怖的味道。但出於對洛桑的信任,他還是吃了。

只是剛一進口就吐了出來,洛桑聽到動靜回頭的時候,就看到李應正在扶著樹吐。,趕緊跑過去,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情。

李應擺了擺手,不想再說。只是抓著洛桑的手,用的力度很大,崩起手上的青筋,等到松開的時候,洛桑小麥色的膚色也能清晰的看出紅色的指印。

洛桑也沒管,扶著李應走到了個階梯處,讓他坐下,自己跑去給他買了瓶水,遞給李應:“漱漱口吧。”

李應接過水,喝了兩口,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是由於刺激太猛了,他的眼眶和眼周變成了很重的粉紅色,瞳孔裏還有些紅色的血絲。李應只擡頭看了洛桑一眼,就又埋了下去。

洛桑伸出了手,卻在快要接觸到李應的時候,將手收了回來,最後他也只摸到了點發絲,輕飄飄從指尖劃過,也劃在洛桑的心上,留下一道傷疤。

李應一無所知,獨自沈浸在自己的時間裏緩和著。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李應終於站了起來,對著洛桑說:“走吧。”

“好了嗎?”

“好多了。”李應又灌了幾口水,隨意用袖子擦著滴落在皮膚上的水,不太在意地回道。

洛桑又仔細查看了下李應的狀態,確保他真的沒什麽問題之後,就一起往外走去。

出去的時候走的是另外一條路,路上是幾座大白塔,洛桑沒帶哈達,只是繞著白塔走了一圈。

旁邊正在修著一座新的白塔,洛桑去買下了一塊磚,拿著旁邊的鑿子刻了一串藏文:





洛桑將這塊磚親手砌在了白塔上,看著他被白石灰掩蓋,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李應也學著洛桑刻了:“..  .-.. --- ...- .  -.-- --- ..-”

洛桑看不懂李應刻的符號,在他看來全都是一些不規則的線條,李應也沒說,洛桑也就沒問。

兩人就這樣走了出去,將心上最重要的東西都留在了這座還未成型的白塔上。

一無所有的我們,

還有詩半行,

翻起的經卷又在念著誰,

你牽著馬,

拖住了誰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洛桑刻的是:

“我愛你,李應。

洛桑”

李應則刻的是摩斯密碼,翻譯過來是“I love you.”

洛桑的那句藏文是用翻譯器翻譯的,也不知道正確不正確。如果有懂的小可愛可以和我說一下。

浪寨子,是阿壩州一帶藏族同胞中一種古老而奇特的婚俗。每逢春節、廟會、節假日等人們歡聚的時候,也正是未婚青年浪寨子的時刻。浪寨子的序曲是搶頭帕。男青年一旦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不管認識不認識,也不管在大街、小巷、房前、路旁、通過一段神秘的跟蹤和觀察之後,悄悄靠近女身趁其不備,從頭上搶去帕子。姑娘們的帕子被搶,立即意識到自己被人看中,羞澀地回頭觀看男子的體態、長相及舉止。小夥子卻故意轉過臉去,翻身上馬,留給姑娘一個神秘而富有誘惑力的背影。

等到了僻靜處,小夥兒才勒住馬頭,跳下馬背來到姑娘身邊。如果姑娘沒有立即要回頭帕,即表示願意“交朋友”。兩人就此約定當晚約會的時間、地點。反之,就是姑娘不願意了。——摘自百度

寫的比較含蓄,但大概就這個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