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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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而祁雲箏的出現,終於使這個契機出現了。

事實上,坤澤也不願意兩族再起戰亂,但有些仇卻又不得不報。

當年,他曾親眼看著一切發生,看著族人一個接一個的倒在面前,再沒能站起來。就連他最好的兄弟祁術,那個最有望成就魔神之位的天才,也最終殞身在那場大戰之中。

他永遠記得,祁術死時望向他的眼神。那是帶著祈求的一眼,他明白,那是祁術在祈求他救出李昭昭。

他當然不會枉顧祁術最後的心願,可是,努力之後,他終於發現做不到。更別提,還在不久後聽到了李昭昭的死訊。

李昭昭死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她是長生仙門掌門之女,是現在那群領頭人的師姐,為何突然就死了?

是被人害死的嗎?

又或許,她是被那個領頭人害死的嗎?因為她是魔族之人的妻子。

應該沒那個可能才對。

在人間游歷時,他曾聽李昭昭提過清音,就是仙門現在那個領頭人的事。尤其是她童年的經歷,讓他知道那是一個身世淒苦的可憐人,很值得別人的同情。也正因為李昭昭對她施以援手,才讓她有了今日的一切,有了主宰他人生死的權利。

他有怪過李昭昭,也怪過祁術,更怪他自己。可到最後,他又發現將事情怪到誰頭上都沒有意義,因為一切或許早就註定了,在不知道什麽時間,早就已經開始了。

死亡可以終結一切,不論是誰的死亡。

祁術也好,李昭昭也罷。

也可能是清音。

又或是他自己。

但現在,事情出現了別的轉機,他們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解決與仙門之間不死不休的爭端。

他心裏當然仍有不忿,但那些不忿與族人的生命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現在要做的事只有兩件:一,保護族人,為他們尋一個新的棲身之所;二,殺掉清音。

因為他從沒有哪一刻忘記報仇,但那是他和清音之間的事,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身上。無論是族人,還是那些被清音卷進來的修仙者。

所以,當聽到祁雲箏開門見山的表明身份,並說出能促成兩族和解後,他只考慮了不到一刻鐘就答應了。

當然,他也提出了他的條件,那便是仙門交出清音,由他來處置。

換成其他條件祁雲箏都能答應,唯獨這件事不行,因為清音真人該由李昭昭手刃,而不是其他人。

她只能沖坤澤搖頭:“很抱歉,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坤澤蹙著眉,道:“為什麽?以清音一人之生死,換兩界長久的和平,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你再仔細考慮一下,我不著急要答案。”

雖然早有聯絡,但那也是祁雲箏先聯絡他的。而且,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當時他就在懷疑,尤其是那些簡短的,莫名其妙的話——

“未來,仙魔之戰必會再起。我知道你不願意再看到有人傷亡,那便盡可能的說服族人,讓他們接受未來有一天與仙門的和解。我也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話,但總要試一試,不是嗎?”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事我說的話未來一定會應驗。所以,現在就開始一點一滴的將這個觀念滲入族人的心中,好嗎?我們總有一天會見面的,到那時,所有問題都會有答案,你也會知道我到底是誰。”

“……”

“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事情你做的怎麽樣?我想,我們很快要見面了。”

“……”

“我來了,準備好見我了嗎?晚點見了大祭司。”

那些話一直延續到今天,在收到最後一條訊息後,不過片刻,那個人就如入無人之境般站在了他面前。

然後他們交談……

也是今天見到祁雲箏的第一眼,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同樣的,她的身世也就一目了然了。他也相信,如果聽完那些過往,祁雲箏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甚至,她還會想親手殺了清音。

可考慮過後,他還是沒說。

原因有兩點。

其一,拋開過去為數不多的幾次聯絡不談,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但面前這姑娘,長得太像李昭昭了,讓他不由得為她考慮,不想將她牽扯進來,更不願將她的身世透露出去。

父母已死,仇人也很快會死。那些沈重的過往,她沒必要再知道。

其二,祁雲箏既然能主動聯絡他,並說出那些話,那她未必不知道那些過往。

如果知道,那他沒必要再提一次;

如果不知道,那他更不應該提。

他也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祁雲箏不會知道。但他們之後的交談,卻驗證了第二個原因,讓他的心一沈,又陡然生出了希望。

祁雲箏還是搖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個要求,我真的無法答應你。”

坤澤望著她,許久道:“你就不怕我拒絕和解,讓兩族再次陷入戰亂?你要知道,我的族人被困了三千多年,又曾經有那麽多族人死於仙門之手……這個仇,他們可早就想報了,只是時機不對,才一直隱忍至今。報仇嘛,找誰都可以——仙門的人,普通凡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行。畢竟,我們是魔,用不著跟人講那些無用的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又或是,只清音一個人。她死,我們一切都好談。我還是那句話,你再考慮一下,仔細考慮清楚了,我不急著要答案。”

三千多年他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幾日。反正清音是一定要死的,無論仙門同不同意把人交出來。

祁雲箏很輕的嘆了口氣,將來之前李昭昭給她的那枚玉佩取出,遞到坤澤眼前。果然見坤澤臉色大變,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好一陣才說話:“這枚玉佩,你從何處得來的?”

祁雲箏將玉佩重新收好,往坤澤的方向走了兩步,變成與他並肩而立,這才道:“自然是你送玉佩的那個人。”

坤澤霍然轉頭看她,直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她已經死了!”

祁雲箏卻道:“你是覺得人死不能覆生嗎?”

坤澤點頭:“當然。”

若人能死而覆生,他願傾盡所有去覆活那些死去的人。

“可世間有禁術,有個很直白的名字,叫做「起死回生之術」。”祁雲箏說:“這就意味著,即使人死了,也能死而覆生。”

坤澤卻還是不願意相信:“若人死可以覆生,那你將她帶來見我!”

祁雲箏搖頭:“這恐怕不行,母親在忙其他的事。就是你要殺的那個人,母親正在殺她。所以,我無法將她帶來見你。當然,待我們的事情一了,我可以帶你過去見她。到那時,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你此言當真?”坤澤還是無法相信,連帶著,心也一沈,因為這說明面前這姑娘知道那些過往。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久,還是覺得這事沒可能發生。那是已經死了幾千年的人,就算世間真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禁術,難道時隔這麽多年,還能起效嗎?

如果真可以,那祁術還有救嗎?

要真有救,他一定會救活他,將現在的一切全還給他。

不不不,他不該抱有這個想法,祁術是死在他面前的,魂飛魄散了。就算世間有仙神,神魂散盡了,也絕無覆生的可能。

那這當中定然有別的隱情,不然祁雲箏不可能說出這話,尤其“母親”二字,他絕不會聽錯。而且,她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帶他去見李昭昭……

那無論是真是假,這事都有一定的概率是真的。

他當即道:“那你告訴我,玉佩的主人是何模樣?”

祁雲箏知道他還在懷疑,便詳細將李昭昭的樣貌描述給他,還將來之前的話也說了出來。

又道:“我不會騙你,那樣沒有意義。我也確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跟你在這裏浪費。你若答應,我現在便帶你去見母親,讓你親眼看到我說的一切;你若不應,那我當初跟你說的一切便會成真實。到那時,無數族人慘死,無數仙門中人慘死,人間也會化為煉獄……”

沒有哪一場戰爭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死亡便是最直接的代價。

無論是身邊的人死,還是敵對的人死,或者大家一起死。

反正,總得有人死。

坤澤聽了她的話,很久沒應聲。

他忽然間不知該如何抉擇了,因為那未知的將來。

也一如,無論李昭昭活著與否,於他而言,好像都沒什麽意義了。

他道:“好,我答應你。帶我去見她吧。”

祁雲箏心中歡喜,但面上神情還是淡淡的,仿佛這是她早就知道的答案,只是在今天,在這樣一個時刻,聽到了確切的答覆。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隨後,祁雲箏引著坤澤便要往外走。

坤澤卻沒動,他讓祁雲箏先走,說要再解決一些事情。

仙魔和解的事,也不可能只由他們兩個魔族私下商定。真正的協議達成,應該當著仙門百家的面,擬定之後,由雙方簽字,通報天地,讓天道做最後的見證。

如此,兩族人才都能安心。

他也能給族人做交代了。

但這期間的事情,又不是一時半刻解決的了的。

“如果你母親真的還活著,那你讓她等著我。待此間事了,和解達成,我會去找她的。”

祁雲箏有些猶豫,以李昭昭目前的情況,在這方小世界裏,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今日坤澤不跟她走,將人見了,未來他怕是難有機會了。

“已經這樣了,和解之事多一日少一日,並不著急不是嗎?”她說:“而且,一兩日內,族人們無法破除這封印的。你不如與我一起走,先去見一見母親。”

坤澤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

“你確定嗎?”祁雲箏問。

坤澤點點頭。

“那好吧。”祁雲箏嘆一聲:“但我們說定的事,你不能反悔。”

坤澤又點了點頭。

祁雲箏盯著他看了一陣,這才傳訊給印璽,詢問他們此刻到了哪裏?是否可以進行和談之事?

收到的回覆是:“我們就在封魔谷外,你們若商定了,就將人帶出來,我們再詳談。”

祁雲箏看完回覆後,將這消息告訴了坤澤。坤澤略略思考過後,同意了這個提議。

他讓祁雲箏先走,確定她離開後,便召來族人,與他們說了這個消息。

最後又說:“幾千年前,我曾得天之示警,未來會有一個人帶領我們走出困地。如今,那個人出現了,將這個消息帶來給我。我知道,我們與仙門有很深的仇怨,尤其我們的王死在了那個帶領者手上……我從沒有忘記王的死,但我更要為族人考慮。你們放心,我會讓當年那個人付出代價,就當是祭奠那些死去的同族。”

當年那張戰爭,無論是誰先挑起來的,總歸兩族皆死傷了無數人。

在場的,也有親人死在仙門之人手中,可同樣的,仙門的人也死在了他們手中。

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沒人知道。

但如果能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兩族的爭端,相信很多族人會願意的。

確然,坤澤的話說完之後,反對的人不少,但支持的還是占了多數。

他們被困了幾千年,這地方原本就是故土,而當年那些人,隨著時間的流逝,早有許多已經去世了。年輕一輩的孩子,對那場戰爭沒什麽記憶,當然也問過家中長輩,為什麽他們只能待在這個地方?

長輩們無法回答,只能摸著孩子的頭,望著遠方,長長嘆一口氣。

然後轉身離開。

年輕的孩子問的多了,也就不去問了,因為知道得不到答案。而今天,他們聽到大祭司這樣說,便不由得有人站出來問:“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如果我們跟他們說好了不打仗,他們就能接受我們了嗎?”

他們從來不怕戰爭,但無謂的犧牲卻沒有必要。

隨著這話問完,也有人問了差不多的問題。無非是仙門的人能就此放下與他們的仇怨嗎?架真能不再打嗎?

坤澤其實無法確定,但他必須說的很肯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安了族人的心,讓他們打從心底接受兩族和解。

那他這些年的努力便沒有白費。

所以他答的肯定:“當然!他們的人已經到外面了,之後我會去與他們談定我的條件。”

有人問:“如果不成功呢?”

坤澤難得笑笑:“那便打!我族的兒郎,沒有一個是孬種慫貨!”

這倒是,底下人都同意坤澤這話。當然了,他們在坤澤之後又一番話裏也明白了,比起無謂的死傷,活著才是最好的選擇。

再之後,坤澤便出發了,去見了以印璽為首的仙門百家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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