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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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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地浩渺無垠,其間小世界數不勝數。在此之上,有一方大世界,存在著五大種族:神族,仙族,魔族,妖族,人族。

其中,人族居於地表,族人眾多,但壽數多不長;其他四族,依天地靈氣而分,居於東、南、西、北四方。

五族素無仇怨,相處甚為和諧,更是常有通婚——仙族、魔族和妖族通婚最是常見;人族因壽數不久,所以少與外族通婚,以同族居多,以延綿後嗣;神族最為古老,且神秘,壽數也最為長久,渡過大劫後,更可與天地同壽。

但神族很少與其他幾族通婚。

當然,若遇到心儀之人時,他們也會與之結契,共享漫長歲月。

蘇拂雪清楚的記得,她會到這方小世界中歷劫,正與她的那場大劫有關,與一場神族與魔族的結契大典有關。

那個神族不是旁人,正是與她相識數萬年的至交好友。可巧的是,那個魔族,是祁雲箏的至交好友。

也正是因為那場結契大典,她和祁雲箏結下了不解的緣分。

換句話說,是祁雲箏對她一見鐘情了。之後,便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最初,祁雲箏通過好友的結契大典與蘇拂雪結識;熟識後,便單獨往來她的居所,請她吃飯喝酒;等覺得時機成熟了,更是邀她同游天地。

祁雲箏以為蘇拂雪不會答應,畢竟她也算清楚神族了。準確來說,是她清楚了蘇拂雪的性子。

所以深覺她此舉,十有八九會被拒絕。

沒成想,竟然成功了。

她們去了人間,游歷數十載,幾乎嘗遍了那裏的美食;

又去了民風開放的妖族,見證了一場據說是妖族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婚禮,來自妖族的王和仙族一位地位尊崇的仙子;

後轉道仙族,短暫游歷了一番;

最後去了魔族。

在那裏,祁雲箏大張旗鼓對蘇拂雪示愛。不過一兩日光景,消息便傳遍了天地,連人族茶餘飯後的故事都是這件事,還編了不知道多少個版本了。

說真的,聽到祁雲箏那翻示愛的話時,蘇拂雪雖略感驚嚇,心中卻並不反感。但是,出於對未來的顧慮,她沒有應下。

之後,她便返回了居住地。

她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外出,不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什麽,事情又傳到了哪個地步,成了什麽樣?

直到又幾天後,好友越過結界,站到了她面前。

是了,她專門設下一道結界,用來阻攔祁雲箏。除她之外,其他任何人,皆可輕而易舉地站到她面前來。但這麽久以來,那道結界既沒有攔住人,也只放了這麽一個人進來。

見了面,還未開口,好友便開門見山地問她:“拂雪,關於那個魔神,你是怎麽想的?你對她,當真沒動過一點心思嗎?”

顯而易見,她是受祁雲箏之托,來探口風的。

可蘇拂雪既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自幼修習之道,讓她心中很難生情。過往十數萬年的生命裏,她也遇到過不少人,卻從不曾對誰有情。

可對祁雲箏,她說不上來那種奇怪的感覺,這也讓她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蘇拂雪嘆了一口氣,道:“我所修之道,讓我幾近無情。這一點,幾萬年前,我執掌神族之時,你應該深有體會。你更該知道,我們雖是神族,能與天地同壽,可那是渡過大劫之後的事。若渡不過去,我們亦會身歸天地,再無來日。

我早有預感,那一天不會太遠了。可阿箏她不一樣,她還很年輕。一直以來,我也只當她是一個聊得來,能吃到一起,玩到一起的朋友。”

好友聽完一楞,無奈的笑了笑,沒多說什麽,只道:“往事不堪回首。”

她也知道蘇拂雪說的那一切,因為她終會經歷,所有並未再勸,只是又問:“比起過往十幾萬年漫長且無趣的枯燥生活,和她相處時,你開心嗎?”

蘇拂雪眼中盛有笑意:“當然。”

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好像過往的歲月都白活了一樣。

好友繼續問:“如果沒有未來那場大劫,你願意和她一直相處下去嗎?”

蘇拂雪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沒有如果。”

好友堅持問:“如果可以呢?”

蘇拂雪嘆一口氣,說出來的還是那個答案:“沒有如果。”

只這重覆的四個字,讓好友明白了一切。

她們是神族,神生漫長且無趣,卻並非棄了情,絕了愛。

蘇拂雪什麽性格,相識數萬載,她再清楚不過——如果不願意,她會直接給出否定的答案,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不敢直面她的問題。

她心中定然是有情的,但未來會發生的一切,生生阻斷了她前進的路。

也正是因此,好友沒再說什麽,只擡頭望了望天,發出低低一聲嘆息,然後走了。

蘇拂雪也跟著嘆息一聲。

她想,好友會將她們的對話轉達給祁雲箏的。那樣,她也該徹底死心,不再出現了吧?

這樣也好。

蘇拂雪呆站在原地,很久,思緒不知怎的就回到了祁雲箏對她示愛那天。

那天,祁雲箏約她去看煙火表演。

祁雲箏說,那是魔族近年來最盛大的一場煙火表演,會來很多人。仙族,妖族,甚至人族。神族也會有人來。

她不疑有他,答應了,也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

人確實很多,更有她相熟的人。好友和她的道侶就在,剛巧碰到了,便過來與她攀談,詢問她對這場煙火表演的感受如何?

她覺得很熱鬧,也這樣回答了。

好友眸光中帶著些微詫異,又很快似了然的點了點頭,問她:“還有呢?”

她想了想,答:“吵,擠。”

人太多了,你碰我一下,我擠你一下,讓她多少有些不適應。而且,與她碰到的人,似乎都認識她,因為她能察覺到他們若有若無的打量視線。

這讓她覺得不適的同時,還覺得是有什麽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麽安排,操控了那些人。

但這個,她沒說。

好友聽完笑了起來,連她道侶的眼中也盡是笑意。

似乎是在笑她的回答?

但不知原因,她也沒問。

又簡單交談幾句,她們便分開了。她尋了個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是一個高處。她站在高處,一邊欣賞盛大的煙火表演,一邊尋找祁雲箏的身影。

是了,她應邀前來,祁雲箏卻還不曾現身。

祁雲箏那天說了,讓她先來,她會來找她。但當下,她找了好久,都沒有看到祁雲箏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忘記與她的約定了?

應該不會。

那是個重信守諾之人,既說了會來尋她,那她便安心再等一時。

她也確實這樣做了。

又等了大概半個時辰,煙火表演已近尾聲,她還是沒在人群中尋到祁雲箏的身影。傳訊於她,也未得到回覆。她便疑心祁雲箏是否被事情絆住了手腳?畢竟,她是魔族現任的王,有許多的事情要處理。不像她,早已無事一身輕。

又等了一時,還不見人影,她幹脆到人群中尋祁雲箏了。

也是一樣,尋不到人。

就在她準備放棄,返回住所時,有人從身後拍了拍她肩膀。

她轉回身去看,果然是祁雲箏。

她心中的擔憂全然失去了蹤跡,只問她:“你做什麽去了?煙火表演已經結束了。”

在她找尋的過程中,煙火表演徹底結束了。她還小小遺憾了一下,因為那場煙火確實美不勝收。加上周圍幾條街有其他表演,還有吃食攤子,售賣物品的……確實沒來錯。

祁雲箏沒說話,牽住她的手,逆著人群往前走。她們走的並不費力,因為所過之處,人群爭相為她們讓路,並轉回身,目送她們往前走。

她心中生疑,卻著實看不出哪裏有問題,只得跟著祁雲箏的步伐,看她究竟要去哪裏?

很快,她們停了下來,停在了之前煙火綻放的高臺前。

她往上看了看,看到十幾個魔族男修正處理臺上的東西。之後,從後臺走出來許多手中搬著另一批煙火的男修。

她沒明白是什麽意思?是要再放一輪煙火嗎?

看那樣子,倒是很有可能。但祁雲箏為什麽要帶她過來這裏,是想陪她就近再看一場嗎?

倒是可以,可有必要湊這麽近嗎?從這裏擡頭看,脖子會疼不說,還沒有在遠處看有感覺。

她幹脆問祁雲箏原因。

祁雲箏沒答,也看向了高臺,似乎是在等那些男修布置好新一輪煙火。

左右今晚還要在這裏耗些時間,她也就不急了。她反拉著祁雲箏往外走,打算逛一逛周圍幾條街。卻在走出幾步後被拽停了。

她不解:“怎麽了?”

祁雲箏握緊她的手,輕咳一聲道:“那個,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啊。說完我們再去那邊逛一逛。”她指向另一條街,同時往那邊看去。遠遠地,甚至已經能聞到食物的香味了。

祁雲箏卻又握了握她的手。

她轉回頭,目露疑惑:“怎麽了?你說啊,我在聽。”

祁雲箏這才道:“可我害怕你不會答應我。”

這樣聽來,事情有很大概率是她不會答應的。所以,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想了想,才說:“你先說說看。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會答應你。”

祁雲箏牽住她的手,將她往回帶,帶上了煙火已布置妥當的高臺之上。在她還在楞神之際,祁雲箏在她耳畔低聲道:“我相信,你能感覺得出來,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滿便心滿眼都是你。”

祁雲箏加大了聲音:“今晚,在場眾人皆是你我的見證:蘇拂雪,我請求你答應與我結契。從此之後,我將長伴你身側,與你永不分離。”

結契,意味著同生共死。

她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聽錯了,可面前的姑娘,面上神情是那般認真,說出的話還在耳畔徘徊,讓她不得不正視她表達的感情。

也因此,待反應過來後,她當即甩開了祁雲箏的手,連連退後了幾步。然後,她看到了滿眼受傷的祁雲箏。她似乎不敢相信她之前的舉動,竟也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

很久問:“為什麽?”

她答不出來,也不知該如何答。往臺下一看,竟發現那裏早不知道聚了多少人,且都在看她們。

她忽然明白了之前的經歷是怎麽一回事,因為她碰到的那些人,早就知道今晚這一遭,只有她這個當事人被蒙在鼓裏,渾然不知。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當真笑了出來。但她想,那笑意定然不達眼底。

“你問我為什麽?我還想問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呢?”

祁雲箏立即道:“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想與你結契。”

“你喜歡我?想與我結契?那你可知,我漫長十數萬年的生命裏,有你這般想法的人有多少?你又見哪一個成功了?”她輕笑一聲,聲音卻極為冷淡:“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你不該將這些想法用到我身上。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再多歷練幾年吧。”

說完這些話,她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猶豫。不過幾息,身後的人和事便都被她棄在了身後。

——

好友離開後,蘇拂雪便又開始靜待大劫的到來了。

當天晚上,坐在院中的亭子裏發呆時,她忽然想,以她那日說出來的那些話,定然可以斷了祁雲箏對她的念想。就算不會立刻生效,但假以時日,祁雲箏定會發現,與同齡人比起來,她不過是一個活的久了一些的,無趣的,呆板的神族。

她沒有什麽值得她那般年輕的姑娘喜歡的,更別提與她結契。

但是沒有。

隔天祁雲箏就尋來了,但她又沒能多做什麽,因為她被結界攔住了——除了嘗試破除外面阻攔的結界外,更多的時間裏,就是坐在外面的亭子裏,擡頭望天。

她似乎在思考。

極其偶爾,在陽光的照耀下,她低頭垂目,聖潔不似凡人。

躲在另一處亭子裏看著的蘇拂雪恰好看到了那一幕,只覺心跳無端漏了一拍。

其他的,她沒去想。

她也很想走到祁雲箏面前,告訴她:“你走吧,別再來了。忘了我,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可她忍住了,什麽也沒有說,更沒有出現。

她想,此後,怕是再沒有機會見到祁雲箏了。那在剩下有限的時間裏,再多看她幾眼,也算沒有虛度光陰。

就這樣,祁雲箏開始隔三差五的尋來。到後來,幾乎日日都來。與第一日一樣,她會先嘗試越過結界,發現過不去後,便到亭子裏坐下,望天。

蘇拂雪不知道她在看什麽,但會在暗處陪她一起看,然後再去看她。

就這樣,時間過了大半年,好友又一次越過結界,站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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