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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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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祁雲箏從來不知道,她的師尊,竟一直在經受夢魘之困。她不由得想,果然,我還是做錯了嗎?

不,不是。

就算重來一次,她也絕不後悔向仙門百家宣戰。只是,如果當真可以,這一次,她會選擇留下來,留在師尊身邊。也更小心一些,絕不讓師尊發現那一切。

又或許,師尊終會發現,但事情絕不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祁雲箏暗嘆一聲。

而現下,事情尚未發生,她又擁有那段記憶。師尊也已經恢覆了所有記憶,甚至是多出了許多記憶……

記憶疊加,其實於未來有利。

而且,只要一想到,因為她們那場幻境之行,師尊已然渡過天劫,只待飛升,便可成仙,她就發自內心的高興。

也覺得,她該更努力一些,爭取早日與師尊一同飛升,成仙。

蘇拂雪道:“在山下的客棧裏,通過水鏡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覺得你面善,卻實在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你。

那時候,二師兄見你天資好,有意拐你回山門,給我做徒弟。可是,阿箏,不瞞你說,過去幾百年,我一直沒有收徒的想法。

直到見到你。

那天晚上,我們共醉一場後,你問我的問題,算得上十分出格。換做旁人,絕沒有這個機會問出口,我更不會回答。甚至,還會挨我一頓揍。”

她從不輕易動手,卻並不代表她不會動手。

過往七百年,下各大古地秘境,到人間四處游歷,亦有窮兇極惡之輩死在她手上。

蘇拂雪想,她當時也不該跟祁雲箏說那些話……但說了就是說了,她不後悔。

而現在看來,她那時的做法是正確的。

祁雲箏想到那時候,又聽此言,心中既覺歡喜,又覺苦澀。

她道:“因為過往的那段經歷,我誤會你了,以為你不愛我,只是為了渡我。我不敢聽你說那個答案,只能匆匆跑走。”

蘇拂雪聞言一頓,開始與她話平常。

“那你當時去了哪裏?”

“在客棧周圍吹風。”

“喝醉了嗎?”

“沒有。”

“可我記得,在我身邊時,你不曾學過飲酒。那晚,我和二師兄都醉了,你如何能……”

蘇拂雪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確定祁雲箏確實神思清明,未見幾分醉態。

她也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為完全可以想象。失去最親最愛之人,又空守著一個近乎永遠無法實現的諾言,學會飲酒,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畢竟,借酒澆愁,或許會愁上加愁。但那是酒醒之後的事情。醉意橫生時,卻可讓人短暫忘卻一切煩惱。

更甚至,還能在醉酒後的夢裏與她見上一面。

雖然一切都是虛幻的。

祁雲箏明白她突然的停頓,反倒一抹眼淚,笑了起來:“沒有啦,主要是那些年走的地方多,遇到的人自然也多一些。大家一起縱情山水,沒有美酒作伴,豈不少了許多樂趣?這樣,時間久了,我的酒量自然也就慢慢練上來了。

這其實跟練劍背法訣是一樣的,主打一個孰能生巧……”

她還有許多毫無邏輯可言的借口可以說,卻在對上蘇拂雪看過來的眼神時,全數咽了回去。

她便知道,瞞不過去。

在師尊面前,她也從來瞞不過去。

但她不打算再提起那一切,那些過往,困住曾經的她就夠了。

現下,師尊還在身邊,她們一起經歷了幻境中的一切。故而,她心緒尚算平和,心結似乎也可以解開了?

祁雲箏忽地發現,最後的想法一出,困了她四百年的瓶頸桎梏,竟似有了些微松動的跡象。

她心中登時一喜。

她想,她雖不如師尊那般天資極佳,但有過往兩百年的記憶做鋪墊,再加上後來五百年的經歷……又回到過去,既現在的時間節點。

過往七百多年,她亦從無懈怠,修為境界早在四百年前便已突破至化神圓滿境。

只是,她沒想過再與師尊見面。

是因為師尊要收徒的消息傳遍了九州大陸,她只得借用禁術,隱匿修為,來查看具體的情況。

而被困住的這些年,她一直在試圖沖破最後的桎梏,卻始終沒有成功。加上心結纏身,她也就沒有再強行去突破那桎梏……

倒是沒想到,今日與師尊一番談話,桎梏反倒有了一兩分突破的跡象。

那離渡劫飛升還會遠嗎?

蘇拂雪敏銳地覺察到了,因為她與這方小世界的關聯在逐漸加深。

她道:“是嗎?那你的心結從何而來?你可別告訴我,是後來幾百年間遇到的人和事,讓你心中生出了解不開的結。”

祁雲箏苦澀一笑,當然不是。

蘇拂雪道:“這次幻境之行,我已十分明白,你的心結因為我生。那是與我的死有關,對嗎?”

幻境已過,一切藏無可藏,瞞無可瞞,祁雲箏只能點頭。

蘇拂雪嘆一口氣,道:“可我現下還活著。阿箏,我就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如此,你的心結還不能解開嗎?”

祁雲箏道:“不是。我……”

蘇拂雪有些明白,心結或許可解,但絕不是現在便立刻可解。

她打斷祁雲箏,斷然改口,開始說那些過往。目的是逼一逼祁雲箏,看能否越過那個早晚可解的心結,助她引下天劫,立地飛升。

或許,還是要先解開心結的。

姑且試一試。

祁雲箏一楞。

蘇拂雪說,那年,她奉清音真人之命下山,本意是為了渡劫的一魂一魄。會帶祁雲箏回山門,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阿雪在作祟。

那時候,祁雲箏與阿雪在人間也算相伴相守了十數年。屬於阿雪的一魂一魄雖回歸她這個本體,卻依舊放心不下祁雲箏……

她只得遵從阿雪的心意。

後來收徒,發現有人陪在身邊,偶然閑談,其實也不錯。那也算完成了阿雪最後的心願,她便也由著祁雲箏待在身邊了。

祁雲箏從一開始就在蹙眉,聽著聽著,終於沒忍住打斷了蘇拂雪的話。

她幾乎是在質問:“如果沒有阿雪,你還會帶我回山門,收我為徒嗎?”

蘇拂雪笑了笑,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問?阿雪是屬於我的一魂一魄,回歸我身後,嚴格來說,我亦是她,她亦是我。那帶你走,自然也算我的心意。”

祁雲箏直搖頭:“那不一樣!”

蘇拂雪問:“哪裏不一樣?”

祁雲箏說不上來,但聽到那些話,她心裏就是覺得怪怪的,也覺得很不舒服。

她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些話,突然明悟過來,師尊一直在說按阿雪的心意來,卻決口不提她自己的心意……可見,師尊當初是不願帶她回來的。

是因阿雪之故,她才最終那般做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

待回過神後,她道:“屬於阿雪的一魂一魄,如何敵得過你的二魂六魄?你既說了是禁術,那清音定然用別的法子,暫時補上了那一魂一魄。如此,阿雪的一魂一魄如何可以左右你的決定?”

她還想往下說,卻說不下去了。

隔了幾息,人也跟著站起來了。她更是覺得,心口似被什麽給死死堵住了。

她用力,接連錘了好幾下,卻仍覺得心口不順暢,甚至堵悶感更重,連帶著呼吸也開始變得不順暢起來了。這迫使她坐回了原位,開始一邊錘心口,一邊大口呼吸。

倏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她這才覺得舒服一些。

擦拭唇角的血跡時,視線不經意間瞥見師尊,發現她就坐在旁邊,全然冷眼旁觀著她當下的境況。

她只覺心一寒,卻不願意相信師尊會這樣對她。

蘇拂雪站起身,道:“感覺很不好受,是吧?這很正常。我們雖出了幻境,可你的心結依舊未解開。其實也不一定能解開。但你心結一日不解,便會多受一日這般苦楚。

阿箏,告訴我,你的心結到底是什麽?完全不能解開嗎?又當真是與我有關嗎?還是要把阿雪的死也算在內。”

祁雲箏緊皺著眉,答不出來。

蘇拂雪道:“你既能接受阿雪的死,又為何不能接受我的死?

阿箏,人固有一死,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就像七百年前,阿雪因我而死。那有朝一日,我為你而死,又為什麽不可以呢?

阿箏,沒有你,阿雪早就死了。你能明白嗎?”

祁雲箏不明白,也不願意明白。

她只知道,阿雪已死。

曾經,她也接受不了阿雪的死。是後來與師尊一日日相處,讓她慢慢放下了。但師尊絕不能死!否則,她回來這一趟還有什麽意義呢?

她道:“如果你說這些逼迫我,就是為了讓我接受你終會一死……師尊,恕我不能接受!”

蘇拂雪望著她,沈聲道:“那你要怎麽做?”

祁雲箏回望過去,並未言語。

但順著這個問題,她開始想,若要師尊不死,她只能變得更強大,變得比師尊還強大,強大到可以改變所有的一切……

等等!

她忽然想起,師尊已渡過天劫。按理說,可以即刻飛升了。那她為何沒走,反而選擇留了下來,只是如之前所言,是因為她嗎?

不不不,師尊應當還有未竟之事?

但此前,又似乎沒有說過?

那是什麽呢?

祁雲箏不再想,因為心中那突來的的感覺,她轉為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她亦不再理會蘇拂雪的幹擾之言,開始運轉周身靈力,沖擊那已略有松動跡象的桎梏。

而隨著靈力在周身運轉,她只覺心口處的不適感慢慢輕了許多。待到靈力運轉幾個周天後,不適感已全然消失不見。

不止如此,那困了她幾百年的桎梏,隨著周身靈力的自行運轉在慢慢碎裂,她竟覺得身輕如風,對周圍的感知也強了許多。

待到靈力周身運轉三十六周天,不用睜眼,她更是能察覺到近處的變化。

甚至,她能感覺到,距此甚遠的長生仙門內,那個她尋了幾百年,兩世加起來近千年的人,在不久前,竟然現身了。

祁雲箏霍然睜眼起身,望向長生仙門的方向。

然後,她發現,那個方向,如先前所見的劫雲,正吞噬天地,極速往這邊來。

她一頓,有些明白之前的一切了。

那是師尊在逼她正視那一切。

因為看穿了她的遮掩,師尊想讓她解開心結,之後,迎來飛升的天劫。

蘇拂雪走到她身邊,亦望著那邊,道:“阿箏,準備渡天劫吧。”

祁雲箏點頭,道:“好。你先躲開。”

蘇拂雪道:“不用。”

祁雲箏看她一眼,沒再說話。

她相信,師尊已經渡劫成功,那這天劫定然再傷不到她分毫了。倒是她自己,即使解開了心結,又真的能渡劫成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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